“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把心思放在这上面？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
隔天，我妈就联系教务主任，让我在周一升国旗时上台当众念检讨。刚念完第一段，底下就开始议论纷纷，嘲笑辱骂声铺天盖地席卷着我。
平时我都是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没想到这次，不苟言笑的学霸为爱跌落神坛......
我攥紧双手，始终低着头不敢跟人对视。
从那次后，班上的男同学都跟我保持着距离，他们害怕成为下一个跟我扯上关系的男生。而女生们，本来就看不惯阴沉寡言的我，又害怕我妈的淫威，所有人都对我厌而远之。
高中三年，直到毕业，我都没交上一个朋友。
后来，我成了市文科状元，上了名牌学府，毕业后我靠着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各种奖金创办了一个新媒体公司。
原以为我的人生将一片光明时，我那个二闯娱乐圈失败的妹妹看上了我打下来的江山。她向我妈撒着娇，想窃取我的劳动成果。
结果就是，我妈心疼她受苦，毫不犹豫地跟她联手害死了我。我被她们推下楼时，我妈嘴里还在念叨着。
“别怨我，你妹娇生惯养的，吃不得苦。我培养了你这么多年，也该到你回报我的时候了。下辈子，你再多努努力，争取让你妹妹也一辈子衣食无忧。”
我睁开了眼，回味着她的话，下辈子......
做梦吧。
5
我妈接上妹妹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桌前刷题。重来一世，高中的很多知识点都有些淡忘了，我可不想被人察觉出端倪来。
虽然我妈这人心思不纯，但她的话也不无道理。什么都会逝去，只有我学到的掌握的，才是真正属于我的。
我妈“砰”的一声踹开我的门，她大声斥责我。
“我走之前不是让你做好晚饭吗？你妹回来没看到她要的减脂餐，现在正在外面闹呢。这几天没打你，你是不是皮痒了？”
我掐了一把大腿，挤出两滴泪。
“可是，下个星期就要联考了，我得抓紧时间复习，妈妈不是说考不了第一就打死我吗？我害怕......”
拿袖子擦眼泪的时候，我“不小心”露出了胳膊上青青紫紫的伤痕，新伤夹杂着旧伤，这些都是她打我出气时留下的。
“你个死贱蹄子，你那考试有你妹的舞蹈比赛重要吗？我告诉你，要是耽误了你妹的大事，你有十条命都不够抵的。”
我赶紧抱住她的大腿，帮她顺气。
“妈妈，你别生气了。你刚给妹妹捐过一个肾，现在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要是气出什么病来......”
我妈正在气头上，她想也没想就一把踹开我，力度有些大，我的头砸在墙上，疼得我眼冒金星。
“就算你妹生了病，但是家里的东西都是她的，把你的痴心妄想都收起来，要是让我知道你有什么歪心思，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家里的东西？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小到水杯大到电器，就连这个房子，都是拿我的隐私和自尊换来的钱买的，结果我倒是不配想了。
这对母女的算盘，打的还真是好啊。
我捂住还在源源不断冒血的头，缩在墙角，哽咽着说我知道了。
我妈还准备继续说些什么，就看见我妹慌里慌张地跑进房间。
她一脸紧张地拉住我妈的手，“妈，你别说了，她......她在直播。”
啧，还没玩尽兴呢，怎么这么快就被她发现了。
我妈听到这话，顿时吓白了脸。
她赶紧收敛起脸上的凶神恶煞，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镜头，然后把我扶了起来。
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你这孩子，还真跪下了，妈跟你开玩笑呢。”
然后挥挥手让我妹出去。
6
她支支吾吾地对着镜头表演，“你继续学啊，辛苦了。妈这就去厨房煲你最爱喝的竹笋老鸭汤。”
说罢，颤颤巍巍地走了出去，转身前还不忘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慈母的微笑。
竹笋老鸭汤，那是我妹的最爱，她又记错了。
不过也是，她从来就没把我的事记在心上过，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能给她，给这个家挣钱的机器。
机器是不需要关心，不需要爱的。
我把藏在角落里的手机拿了出来，看着屏幕上飘过的弹幕，笑出了声。
“家人们，虽然我挺赞同林茜妈妈提出的打压教育法。但是孩子终究还是自己亲生的，就算是她犯了再大的错，我也不舍得下手打她啊。你看林茜身上那些血淋淋的伤，她可是下了死手！”
“平时直播的时候天天跟我们说要关爱孩子的身体，要多给她补充营养。林茜这孩子都瘦成皮包骨了，倒是她那个妹妹养的白白胖胖的。这心都偏到太平洋去了。”
“你们没听到林茜说吗？林茜妈妈给她妹妹捐了一个肾，当时她不是直播说是林茜得了病，她有脂肪肝，每天暴走十几公里减肥给林茜捐肾吗？原来她真正的心肝宝贝是小女儿啊，啧啧，当时直播为林茜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原来都是骗人的。”
“最好笑的是，她警告林茜说，家里的东西都是她妹妹的，她想都不能想。这大姐该不会是忘了她能过上好日子是谁的功劳吧？”
“家人们，我先取关为敬。”
“我也取关了，本来关注她是想学习怎么更好地教育孩子，林茜的成绩确实是最好的证明。没想到，她背地里是这种人。”
“依我看，林茜能有今天的成绩应该感谢她自己吧。这孩子肯吃苦，脑子又灵活，跟她妈说的狗屁打压式教育法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大家都别被骗了啊，买过她课的都去退钱！”
......
就这样，短短半小时，我妈掉了两百万粉。
我听见她在客厅里哭爹喊娘的咒骂声，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就受不了了？
好戏，这才刚刚开始呢。
7
到了第二天，原本一千多万粉的账号，只剩下了两百万。这两百万中还有一大半粉转黑，他们在我妈发的每个视频底下替我“申冤”。
眼看着我这棵摇钱树马上就要倒了，我妈怎么可能坐得住。
她假惺惺地给我送来一碗汤，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神情。
“茜茜，你头上的伤好点没？都怪妈妈，那天太心急了，下手重了些，你肯定会原谅妈妈的对吧，母女俩哪还能有隔夜仇啊。”
她露出一个谄媚的笑。
我瞅了一眼不远处的汤，还是竹笋老鸭汤......
连我的喜好都记不住，还想让我陪她继续演戏？
见我不吭声，她着急了。
“妈是这样想的，你看你能不能发个澄清视频，就说那天的事都是个误会。你亲自说，那些看着你长大的叔叔阿姨们肯定会相信的。”
她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你不知道，现在她们都取关了我，我开直播也都是骂声一片，她们还闹着要退课，这可是一大笔钱啊。我们这些年可就指着这些过日子，要是一朝回到解放前，日子清苦点，我是吃惯了苦的，我倒是不怕。就是得委屈你了......
”
我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表演。
“这些年，我有享过一天福吗？我这些年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连街上的流浪狗都不如。家里要是败落了，该害怕的人恐怕不是我，是你和我那个娇生惯养了这么多年的妹妹吧。”
“你不能这么做。”我妈突然变了脸，拽住我的手。“家里要是没了钱，你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怎么办？”
什么学费？她从来就不在意我的死活。
她担心的不过是我妹那一节课小两千的名师舞蹈课。无意间听她提过，我妹的舞蹈天分极高，如果好好培养的话，前途不可限量。
我的利用价值已经快燃尽了，她后半辈子的指望可全在我妹身上了。
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前半辈子的体面和底气都是来源于我，有我这个聪明又听话的女儿，她才能高高在上地接受别人的夸赞奉承。
没有我，她什么都不是。
8
“我不会澄清的，你的打压式教育本来就是错的。我不想再让你借着我的名义去招摇撞骗误人子弟了。”我看着她的脸，淡淡说道。
“林茜，我是你妈，你敢不听我的话？”我妈气到发抖，她用食指重重戳着我的脑门。
“是女儿就得听你的话吗？那妹妹这么多年一直跟你唱反调，你是不是得先把她教训一顿？”
“你跟你妹能比吗？她天生就是富贵命，以后是要挣大钱享大福的。她老师都说她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天降紫薇星。”
我妈骄傲地抬起了头，满眼都是憧憬。
脑中不自觉回忆起了前世我妹为了抢资源知三当三，被原配在雪天扒光了衣服丢在戏剧院前的场景。
从那以后，她“名声大噪”，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最后她穷苦潦倒，还是我不忍心，接济了她，她才不至于死在那个寒冬。
我笑了笑，“你说得对，既然你已经有了一个耀眼夺目的女儿，那我就不在这碍你的眼了。”
我很快收拾好东西，在我妈的咒骂声中离开了这个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我用手里竞赛得来的奖金在校外租了一个房子，脱离了我妈的控制，我感觉每一天的空气都弥漫着自由的味道。
我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习上，课间有同学来问我问题，我也会耐心讲解。这要放在前世，我妈是绝对不会允许的，她觉得我不应该把自己的时间花费在给人讲题上，教会了徒弟就会饿死师傅。
她替我拒绝了一切的校园活动，甚至还特意叮嘱了老师不能给我安排同桌，怕分走了我的精力。
没想到，重活一世，我竟然还交到了几个朋友，在家人那没得到的爱，我的朋友帮我补齐了。
听我的新同桌说，我妈那个账号已经只剩下不到十万粉了，为了涨粉重回巅峰，我妈把主意打到了我妹身上。
但是我妹要强，死活不让我妈把她的私生活拍到网上，没办法我妈就只能偷拍。我妹知道后，拿她新做的美甲在我妈脸上挠了好几道深深的血印。
我妈最爱惜的就是她这张脸，平时没少跑美容院，现在她脸上留了疤，她心里憋着火呢，但又不敢真的对我妹做什么。
我妹也有点心虚，于是不情不愿地答应我妈跟她开直播。但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粉丝哪里肯买账啊，他们给我妈刷礼物是想听我妈讲怎么教育孩子，培养学霸，不是为了看两个矫揉造作的女人尬聊一晚上。
于是，第一次直播又掉了三万粉，剩下的粉丝嘴上也不客气，长枪短炮一顿输出，我妹又羞又气，连夜注销了那个账号。
我妹从小就是娇生惯养，心思从来没放在学习上，文化课的成绩常年稳居倒数前五，我妈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让她参加艺考。
现在我家里败落了，让她跟普通考生一样走高考这条路，只有死路一条。但是名师舞蹈课实在太贵，对于现在欠了一屁股债的娘俩来说，上一节课就相当于家里一个月的生活费。
于是，我妈咬咬牙，卖掉了家里的房子，现在她们住在菜市场旁边的大棚里，因为那里租金最便宜。我妈在菜市场里租了个摊位卖菜，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如今已经憔悴得我都不敢认了。
9
这期间，我妹给我打过一次电话。电话那头还是熟悉的趾高气昂的语气，开口就是命令。
“这个周末我不上舞蹈课，你过来帮我补补文化课，你把高中的知识点都整理在一个笔记本上带给我。”她打了个哈欠，接着又说。“来的时候顺便多买点菜过来，妈出摊去了，你过来先把饭做好......”
我简直被这人的没脸没皮给震惊到了，她还真当自己是富家小姐了？以前我看中姐妹情谊，所以一直忍着她让着她，还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施以援手。
结果换来了什么？换来了她忘恩负义的报复，换来了我的惨死。
重活一世，什么狗屁姐妹情谊，都见鬼去吧。
我直接打断她的喋喋不休，“补课找老师，要做饭就去请保姆，我没义务伺候你。”
“林茜，你今天抽什么风？”林雨轻哼了一声。“我让你过来给我做饭是在给你面子。实话告诉你吧，我被星探看上了，马上就要当大明星了，到时候你跪下求我我都不带看一眼的。”
星探？
我在脑中搜索了一下，上一世好像听顾红玲说过，国内顶级的娱乐公司看上了林雨，想挖她去演戏。
只不过，这人就是个专门打着星探旗号专门对小女孩下手的骗子。上一世等我反应过来时，林雨已经被他下了药，赤身裸体躺在酒店的床上。要不是我及时报了警，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我恨林雨，但是我也是女孩，这事关她的前途和名声，我不想看她掉进无底深渊不得善终。
于是，我收敛了神情，严肃开口。
“你查清了这人的底细了吗？你有没有想过，他能这么准确无误地找到你，而且张口闭口就是大导演的大戏，明显是在给你挖坑等着你跳。”
林雨沉默了几秒后，突然爆笑出声。
“林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点小心思如今都不藏了吗？我知道，我从小就比你漂亮比你招人喜欢，你嫉妒我也是人之常情。”
“我告诉你，成绩漂亮不如长得漂亮，你这辈子都比不上我，你只能被我踩在脚下，永远都翻不了身。”
......
蠢货。
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默默翻了个白眼，直接挂断拉黑一条龙。
10
我打定主意不再管林雨母女俩的事，一心扑在学习上。很快迎来了高考，我对完答案后松了一口气。虽然因为重活一世忘了许多知识点，发挥得没有上一世好，但是分数也够用了。
我找了份暑假工养活自己，顺带挣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
一次下夜班，我在出租屋门口看见了顾红玲。她的变化太大了，大到我都不敢认。从前她总爱烫大波浪卷发，现在取而代之的是花白稀疏的短发。她的背越来越驼了，脸上的皱纹像沟壑般，深深浅浅，遍布全脸。
她颤抖着手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给了我结结实实的一个耳光。
顾红玲这段时间在菜市场干重活，力气比一般女人都要大。我被她打得眼冒金星，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都快速旋转了起来。
“林茜，我没想到你心肠竟然这么歹毒。我养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想报复我，就冲我来好了，你妹才多大，她原本大好的人生全被你给毁了。”
“什么？”
顾红玲赤红了眼，坐在地上哭闹了起来。
“你装什么装，要不是你挑唆你妹去赴约，她怎么会被人糟践。她现在在家寻死觅活的，如果你妹有个三长两短，那我也不活了......”
我捂住浮肿的脸，冷漠开口。
“好啊，那你就去死啊。”
顾红玲似乎没料到我会说出这种话，在她心里，我一直是个胆小懦弱，唯她命是从的，她最懂事听话的女儿。
“如果你怀疑是我，那你拿出证据来告我。如果你没有证据平白诬陷我，我也不是什么善茬，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我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顾红玲一把把我的手机打掉，她一脸紧张地看着我。
“茜茜，你这是干什么？妈刚才也是关心则乱，我们是一家人，还报什么警啊。妈妈相信你，你说没有那肯定就是没有。”
我看着顾红玲额头上冒出的几滴汗，在心里冷哼一声。
还想诈我？真以为我多活了一世是吃素的啊。
“你这么晚来找我，肯定是有急事吧。”
我也不打算继续跟她绕弯子了。
“我家茜茜就是聪明。”她尬笑两声。“你妹那事后......就跟了那个男人，他跟我们承诺肯定会好好栽培你妹，让她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他最近刚结识到一个综艺导演，他说只要投其所好哄得导演开心，你妹就有指望上他的节目。”
顾红玲突然低下头，支支吾吾，不敢看我的眼睛。
“就是这个导演吧，他是个上了年纪的，喜欢小丫头陪着，你妹是个愚笨的，不会讨人欢心，所以我想......”
顾红玲停住没吭声了，我笑着接下她的话。
“所以你想，让我牺牲自己给妹妹铺路是吗？”
11
顾红玲察觉到我的脸色突变，她连忙给自己找补。
“只要你帮你妹这一次，妈向你保证，只有这一次。以后你就搬回来住，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继续过日子。”
“我知道你记恨我，恨我对你太狠，妈错了，妈以后一定会改，妈会把这些年亏欠你的都补回来。求你帮帮你妹妹吧。”
我看着跪在我面前，流泪忏悔的女人。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小时候我向上天祈求希望妈妈能把给妹妹的爱分给我一点。十几岁的时候期盼她的爱，可是我重活一世已然二十多岁的时候，我已经不再期盼她的爱。
因为从来没有拥有过，所以也谈不上失去。我淡漠地把心里那个叫做“失落”的窟窿自己填满，从此以后，我孑然一身，独自前行。
我抬头看着顾红玲那双哭红的眼，淡淡一笑。
“妈，我从来没有因为你的薄待而怨恨，也从来没有因为你的冷漠而生疏。在你一次次辱骂殴打我时，我也总是在找自己身上的原因。有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同样是女儿，妹妹就这么好的命，能够被你捧在手心上当眼珠子疼。而我在你眼里，比街上的流浪狗还要不如。”
我闭了闭眼。
“从此以后，我们的母女情分就算断了。我不会因为过去的事找你麻烦，也请你们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了。”
“因为我多看你们一眼，都觉得恶心至极。”
我打开门，走了进去，没再理会在门口哭闹着的顾红玲。
没过多久，高考成绩出来了。这一次跟前世没有多大的变化，我还是全市的文科状元，学校很高兴，给了我十万块钱的奖金。
不过这次，我填志愿的时候，放弃了前世的法学，报了师范，我想身体力行地为教育做点贡献。
我想拯救那些曾经像我一样深陷在泥潭里的女孩，我想告诉他们，当面临不公面临打压的时候，永远不要低头。我们本该拥有肆意的人生，谁也抢不走。
12
大学报道前一晚，林雨找上了我。
她穿着荧绿色吊带，头发剪短了染红了，画着浓妆，身上隐约还能闻到劣质的香水味。
“妈得癌症了，我最近接了个戏，没时间管她，你去照顾她，顺便把手术费化疗费交了。”
她淡淡地掀起眼皮，吹了吹新做的美甲，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没搭理她，继续收拾行李。
直到林雨忍无可忍踢了一脚我的行李箱，我才抬头说了一句。
“那是你妈，不是我妈。这些年我被你们母女俩压榨得还不够吗？以后，你们是死是活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说罢，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死了更好。
林雨连续在我这吃了瘪，她涨红着脸，怒气冲冲地摔门走了出去。
听以前的邻居阿姨说，顾红玲那病保守估计要花五六十万，林雨知道后在病房里骂了顾红玲一整晚，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在放弃治疗书上签了字，搭最早的一班飞机去了外地。
我去病房里看她的时候，顾红玲躺在床上睡着了，不过她一直皱着眉，想必是被疼痛折磨得太狠了，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就当我准备转身离开时，顾红玲叫住了我。
“茜茜，是我的茜茜来看我了吗？”顾红玲很惊喜，大声向一旁的病友们介绍着我。
“这是我的大女儿，从小就聪明懂事，从来不要我操心，不像她妹，娇生惯养的。咳咳，我家茜茜是今年的文科状元呢，以后是要当大官挣大钱的。”
病友们连忙恭维了起来，说她有我这么个争气的女儿，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顾红玲自顾自笑了好久，才转头看向我。
“茜茜，你是来给我交手术费的吧，我听说学校给你发了十万块钱，刚好......”
还在惦记我那奖金呢，看来她真是不把我剥削干净她都不死心啊。
我轻轻摇了摇头，在安静的病房里突兀地笑出声来。
“毕竟曾经母女一场，我是来送你最后一程的，明天我就要去大学报道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顾红玲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不！”她情绪激动了起来，“你不能这么狠心，你不能这么对我，妈妈只有你了啊。”
过了很久，她见我直愣愣地盯着她，没再说话，也停止了闹腾。
“茜茜，你......你能原谅妈妈吗？妈妈那时候也是身不由己啊。”
我没再停留，大跨步走出了病房。
身后传来顾红玲的撕心裂肺的痛哭和忏悔声。
我不会原谅你，但是我选择跟小时候的自己和解，我放过了自己。
我背上行囊，重新向着光明出发。
完结
揽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