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林逸在火灾中受了伤。
他本来偏居一隅,火灾起来时是能跑掉的.
谁知他跑出去后又冲了回去,最后躲闪不及,被掉下来的房梁一角磕到了腿。
我跟在长宁身后。
看着她外衫来不及穿,匆匆忙忙冲进暂时安置林逸的房间。
“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长宁脸色苍白,眼底通红看着躺在床上虚弱朝她笑的林逸,“那么大火人家都在往外跑就你往里面冲,你是不是傻子啊林逸?!”
任谁都能听出她语气中的心疼和愤怒。
我挥退下人,在寒冷的冬夜感受到了另一种冷。
“你到底想怎么样?林逸,你是不是存心折磨我?”说到最后,长宁语气里带上了哭腔。
我看着林逸朝她伸出手,那张寡淡寻常的脸上是破碎的暖色。
“你放心,我没事。”
长宁仍是气愤,“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进去?你疯了是不是?”
林逸这次眼中暖色更甚,他缓缓从怀中珍之重之的拿出来一方玉白色的手帕。
眼神近乎虔诚地看着长宁,“这是你给我的,我,我舍不得让它葬身大火。”
那是下午长宁给他包手上疮口的那方手帕。
他仰视着长宁,神情专注,似是仰望谪仙。
长宁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狠狠咬住林逸的肩膀。
“你是不是傻子?啊,这个有你自己的安危重要吗?林逸,你故意让我愧疚是不是?是不是?”
林逸伸手紧紧抱着长宁,视线却落在站在门口的我身上。
他嗓音轻柔,“我怎么会故意,长宁,你知道的,我最是舍不得你难过。”
我看着他们明目张胆在我眼皮子底下的模样。
林逸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朝我得意的勾起嘴角。
我胸口滔天的怒火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去一把将两人分开,捏紧的铁拳对着林逸那张满是破碎感的脸上砸了过去。
9、
长宁满脸慌乱。
只是那些慌乱,在看到我的拳头一下接着一下落在林逸脸上身上时便迅速转变成了愤怒和浓的化不开的心疼。
她近乎粗鲁的狠狠撞开了我。
腿上的旧疾被这一撞,涌起钻心的疼。
一个带着熟悉栀子香的巴掌毫不留情落在我脸上。
“陆景渊,你疯了是不是?!”
长宁将林逸紧紧护在身后,敌视着我。
“他受伤了你看不到吗?你这么人为什么这么没有同情心?我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
胸口像是莫名空了一块。
我想说,我也受伤了。
只是伤口在无人知晓处,流出的血也触目惊心。
眼前长宁的样子和婚后不久一次宴会上的她重合。
林逸当时不小心撞到了我直接摔倒了地上,在他又露出那种脆弱的神情时,长宁讽刺地看着他,说他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简直就是个废物,当时林逸强忍难堪离开了宴席。
原来长宁公主和爱和难堪是一起转移的。
10、
林逸脸肿成了猪头,站在长宁身后,伸手扯长宁的袖子,“怪我,你别怪路将军。”
“将军,呵,他现在还算是什么将军?”长宁眼角眉梢都是讽刺,吐出的话像一只只冷箭。
“一个再也上不了战场的将军,只能在家里舞刀弄枪对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耍威风的将军。”
话音落下,长宁猛地和我视线对上。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可长宁好似受到冲击,仓皇避开我的眼,脸上浮现出一丝懊恼。
心痛到麻木,便没有了痛感。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长宁那句“再也上不了战场的将军”。
我突然就失去了继续站在这里的兴趣。
她分明比谁都更清楚,上不了战场只是我的托词。
我是大周最年轻的骠骑大将军,在为边境挣得数年和平后,我为了长宁,谎称自己重疾难愈,向陛下请辞,名正言顺卸下身上的职务,娶了长宁。
可原来,她心中一直觉得我是再也上不了战场的废物。
原来如此。
我珍之重之的时光和眼前人,竟如此可笑。
窗外呼呼的冷风拍打着窗柩,我只感觉这五年的深情,被风吹散,无影无踪。
我转身离开了这间简陋的客房,回了陛下赐给我的府邸。
谁知第二日,京中关于我是个绿帽王八的传言突然多了起来。
11、
流言传的有声有色,说公主在府中养了男宠,我被气的连夜出了府。
贴身小厮说给我听时,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竟还笑出了声。
因为我觉得,这好像也不算是捕风捉影。
声明不过是外物。
我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便不会再受流言干扰。
只是多年的好友放心不下,将我约到了京中一处低调的酒楼。
张云卓是当朝首辅幼子,我们同岁,当年看我参军他也生了心思,硬生生跟着我去军营历练了两年,后来被张首辅下了死命令才不清不愿的回京参加了科考。
如今在翰林院做一个闲散编撰。
我们相识多年,是过命的交情,一见面,张云卓便追问我那些流言是不是真的?
我沉默无言,张云卓何等人精,扇子在掌心狠狠一拍。
“是林逸那个娘娘腔是不是?我早觉得这小子不对劲了。”
“真是好手段啊,家族都倒台了,他还能巴上长宁公主,现在还想取你而代之,简直岂有此理!”
他越说越起劲,过来狠狠拍了一把我的肩膀,“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初提醒过你,这两人有些不对劲?”
我点头。
一年多前,张云卓曾在我面前提过一嘴。
说长宁虽然看着厌恶林逸,但是他总觉得这厌恶有些莫名其妙,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当时并未生气,只觉得他想太多。
彼时长宁在我眼里是难得的好妻子。
虽是公主却并不骄奢淫逸,难道她是假装讨厌林逸吗?
京中想要尚公主的人不知凡几,还有人自荐枕席,她总是很有分寸,直接拒绝,怎么可能对一个她讨厌的林逸有情意。
而且她毫不掩饰自己对武将的欣赏。
我不仅文才武略样样出众,身材高大长相俊逸。
和我比起来,林逸有什么?几首酸诗吗?
我无聊时做的诗,比他的好了不知多少,只是我心思从来不在那上面罢了。
如今想来,我天真的可笑。
张云卓说完了,坐在我面前自顾自斟满一盅茶饮下。
“景渊,你准备怎么办?”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让他不用为我担心。
这种事情换成别人只怕都不愿在我面前提起,只有他会如此。
我心中其实是感激的。
我和长宁这件事,解决起来并不容易。
换成一般女子,我一封休书也便罢了。
可长宁是公主,古往今来,没听说哪个公主被休弃的。
便是公主天天养面首,驸马也只有受着的份。
又同张云卓聊了片刻,我们携手离开。
走到酒楼门口,却被几个熟悉的面孔拦住。
为首的是安平侯世子陈震,同我素不对付。
“哟,我说这是谁这么眼熟,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驸马爷陆将军吗?”
一个穿金挂玉、肥头大耳的男人为首,对我面露讽刺
“驸马出门怎么没带上帽子,绿色的帽子咱哥几个还没见过,驸马给咱们开开眼啊”。
12、
他话音落下,身后几个跟班发出哄堂大笑。
张云卓闻言一脸义愤填膺便要上前,我伸手拦住他,对着面前的陈震冷声道,“我今天不想打你,你自己赶紧滚。”
陈震闻言,睁大眼看着我,半晌突然大笑起来。
“陆景渊,你不会以为你还是当年的陆将军吧?”
“一个废物驸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本世子说话?”
“绿帽王八,自己老婆管不住,在这耍威风——啊——”
陈震话音未落,已经被我一脚踹出去老远。
眼见他砸在丈余处的一堵墙上,吐出来几大口血,我满意的勾了勾嘴角。
他的几个跟班见状,一股脑扑了上来。
我正好憋着一肚子火不知道往哪撒。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被我挨个打的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我胸口那股滞涩的郁气总算是平复了些许。
张云卓对着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转身欲走,身后陈震无力叫嚣着。
眼前一行人怒气冲冲朝我走近。
竟是长宁。
她衣着简便,脸上怒气在看到被我打倒在地上的陈震等人后达到了顶峰。
“陆景渊,别人说你在外面惹事我本来还不相信,你现在将世子他们打成这个样子,知不知道会连累整个公主府?”
13、
我笑了,“我打人,与公主府何干?”
“你是我的驸马,你打了人公主府也要担责,陆景渊,你为何要如此给我惹麻烦?”
我嘲讽的看着她,“难为公主还想得起你得驸马是谁。”
长宁神色一滞,紧接着更加恼怒,“你少说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陆景渊,你给世子他们道歉,这件事大事化小,别给我惹麻烦。”
她张嘴闭嘴惹麻烦,我打过陈震没十回也有八回了,不过是成了亲稍稍收敛了些。
倒是不知道会有什么麻烦。
“要道歉公主自己去,陆某告辞。”
我转身欲走,长宁却直直拦着我。
“陆景渊,你非要气死我是不是,你如此出风头热了别人的眼,是不是诚心让我在皇兄那里无法交代?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我脑子拐了个弯才意识到。
长宁说的是她为林尚书一家求情惹了皇上不高兴,最近公主府行事要低调。
而我现在竟然动手打了人。
我笑了。
倒是有脸让我忍气吞声,她和林逸搂搂抱抱瓜田李下的时候怎么不见低调?
双标倒是被她玩明白了。
我冷冷推开她,“你的公主府好与歹于我何干?少他妈道德绑架我。”
“陆景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周长宁,我要同你和离!”
14、
长宁攥着我的手陡然一松,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我,眼中似乎有悔与痛。
我看着她假惺惺的样子,嗤笑一声,丢下她扬长而去。
我已经做好了被安平侯参一本的准备,谁知陈震这件事莫名其妙没了下文。
倒是长宁,她竟死活不同意与我和离。
我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
我知道,我只是缺少一个契机。
只要时机到了,长宁自然会同我和离的。
这个时机,很快就到了。
因为对林尚书一家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林尚书通敌卖国,铁证如山!
皇上震怒,判了林家上下二百多口人秋后问斩。
这里面包括林逸。
15、
长宁很快顾不上跟我较劲。
她再次跪在了陛下的万寿宫前。
皇上与她兄妹情深。
上次林家尚未定罪,陛下最后心软松了口,可对长宁终究是有了芥蒂,兄妹情谊也不复从前。
这次,证据确凿,长宁却又如此不懂事。
她足足在万寿宫前跪了五天。
几乎搭进去大半条命。
陛下到底顾念那一丝亲情。
明面上也没有证据证明林逸也有牵扯其中。
最后,断了双腿的林逸和陛下一纸“以后无诏长宁公主不得进宫觐见”的圣旨一道送到了长宁面前。
她彻底惹了疼爱她的皇兄厌恶。
据说,长宁公主那日,在万寿宫前哭的声嘶力竭,险些哭瞎双眼。
可惜一向心软的陛下瞧也没有瞧她一眼。
就在这个节骨眼,长宁公主和林逸的故事被人编成才子佳人的佳话在宫里宫外流传。
只是煞风景的是,才子佳人之间不尴不尬的夹着我这个驸马。
所以才子佳人的故事,就这么变成了不知廉耻的狗男女的故事。
16、
长宁连门都没法出。
因为日日都有人对她谩骂羞辱。
她承受不住舆论的压力。
终于,在林家数百口被问斩的第三日。
长宁同签下和离书。
我看着她短短数月便憔悴许多的眉眼,心头没有一丝波澜。
长宁却眉目含情看着我,欲言又止,“景渊,我此举……”
我打断她剩下的话,将和离书揣进怀里,头也不回离开了这座华丽的牢笼。
这年冬日,不知是天气太冷还是受了林尚书一家之死的影响。
北境的敌寇再次蠢蠢欲动。
京城的贵人们人心惶惶,世家大族纷纷龟缩不愿出头。
我主动向陛下请旨披挂北上,陛下是难得的明君,也是因着他的推波助澜,我才能和长宁顺利和离。
此事并未影响我们君臣情谊,反倒让陛下更加器重于我。
我虽没了骠骑大将军的名号,可仍旧得以以指挥使的名义去战场上建功立业。
远离京城的纷纷扰扰。
这一去便是五年。
17、
若不是陛下执意要我回京述职,行赏赐之事,我只怕余生都会在边境度过,再不会踏足京城半步。
当日我先是进宫述职,领了赏之后,这才快马加鞭回了我的新府邸。
早有一驾马车候在府门口等我接应。
我没想到会看到长宁。
她呆呆看着门头上刻着“骠骑将军府”几个大字的匾额,双目失神。
我原本柔和的神色一冷,可她是公主,是君,我始终是臣。
礼不可废。
所以即便厌恶,我仍是下马向她行了礼。
五年未见,她分明不过二十余岁,可神色间唯余苍老,当年让人望之心动的娇俏丝毫也看不到了。
看到我,她双眼陡然亮了起来。
“景渊,真的是你,你回来了,你也重新拿回了属于你的荣耀,真好,真好!”
她语无伦次,面上满是喜悦的笑容。
我不知她为何开心。
“公主见谅,若是无事,臣先进府安置了。”
我避开她便要走,长宁却莽撞地直直拦住我。
“景渊,你还在怪我是不是,我知道错了,这五年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我和林逸之间当真没什么,现在也不过是主仆关系,我心悦之人一直都是你,景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她在说什么昏话?
我在边关偶尔也会听人说京中的长宁公主这两年因为不得圣宠日子过得凄惨,似是得了癔症。
现在看来,传言似乎不全为虚。
18、
我对她早没了什么情分,厉声喝止她伸过来拉扯我的手。
“公主殿下请自重!臣与公主并不熟悉,还请公主不要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让人误会。”
长宁身形一晃,脸色惨白,泫然欲泣。
“景渊,你还在怪我是不是,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心中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你不知道能再见到你我有多开心,景渊,你别对我这么冷漠好不好?”
“那封合离书我已经撕了,景渊,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好好过我们的日子好不好,你是我的夫,我是你的妻,我们相亲相爱举案齐眉。”
看来她真是发了癔症,我不耐烦起来。
“和离书白纸黑字,公主便是如何撕了,京兆府那里也有备份,我们那段孽缘早就断了,臣还有要事,公主自便。”
长宁喃喃,“孽缘、孽缘……怎会是孽缘呢……”
我耐心全无,撇下她便走。
府门前那驾马车里的人大概是等的不耐烦了,掀开帘子,露出一张明媚如朝阳的脸。
冲我撒娇,“阿渊你怎么回事?我都等了好久了。”
19、
我看着阿粟那双眼,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身后的长宁瞬间被我抛到了脑后。
“都怨我,耽搁了些时间,委屈你了。”
我上前扶着阿粟从马车上下来,刚站稳,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
“景渊,这个女人是谁?”
“你背叛了我?陆景渊?!你竟然背着我养女人!”
长宁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怒气汹涌便要冲过来。
我一个眼神,府兵忙上前拦住她。
她表情癫狂,“陆景渊你给我一个解释,这个女人是谁?她到底是谁?”
我紧抿唇角,长宁矛头突然转向了阿粟。
“贱女人,狐狸精,肯定是你勾引了景渊对不对?你这个不要脸的下贱货,我要杀你满门,你敢和堂堂公主抢男人,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污言秽语从身份高贵的长宁嘴里倒出来。
我愣怔了片刻,反应过来后,瞬间腾起怒意。
我正准备让她闭嘴,却见阿粟怜悯地看着长宁,“长宁公主,你和景渊已经过去了,莫要沉溺过往,还是早点走出来吧。”
她语气平淡,长宁却好似被踩了尾巴的猫,险些跳起来。
“贱女人,要你来挑拨离间……”
我让府兵捂住她的嘴,这种时候也顾不上什么敬不敬。
比起那些表面功夫,我更不希望阿粟无端受委屈。
她是我在边境守城时认识的医女,坚韧善良,在边城名望很高,许多士兵敬佩她的医术和仁心。
也包括我。
朝夕相处两年后我们彼此表明了心意。
这次回京,除了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也是想带阿粟祭拜列祖列宗,让她的名字上族谱。
我和长宁的那些过往,我也毫无保留的告诉了阿粟。
守卫合力把长宁塞进轿子里送进了公主府。
我传下命令,日后再在门口看到长宁,直接送回府,莫要让她再出现在我和阿粟的面前。
20、
我滞留京城三个月。
待阿粟入了族谱之后,我日日带着她游山玩水。
只是游玩时,总能感觉到有道目光注视着我。
我假装不知道。
等到玩遍了京城,阿粟腻了,我带着她和一位监军一同启程北上。
只是离开京城那日,却听到了一桩真假难辨地丑闻。
长宁公主府中豢养的男宠半夜暴起,竟胆大包天杀了公主,还抱着尸体睡了一夜。
这对天家颜面是天大的亵渎。
那男宠第二日便畏罪自杀了。
只是即便是死了也仍旧被拉出来整整鞭尸七日。
后来曝尸荒野,成了野狗嘴里的食物。
我微微叹了口气,回头看去,京城已经很远了。
苍茫辽阔的大西北渐渐崭露头角。
座下的马突然被人抽了一鞭子。
我回头,正好对上策马追上我的阿粟。
她笑容明媚,在烈烈北风中靠近我大喊,“马车里面太闷了,阿渊,我们赛一场。”
话音落下,她轻夹马腹,又窜出去好远。
我不自觉笑了笑,扬鞭追了上去。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夕阳下,我们的影子一前一后,渐渐彼此相连。
番外·林逸
我幼年时便认识长宁公主了。
彼时皇位上坐着的人还是先皇。
长宁是先皇最宠爱的小公主,太子和长宁一母同胞,我是太子的陪读。
长宁一开始很喜欢我。
太傅除了教导太子和几位皇子,还会教导长宁,经常给她布置功课。
长宁不会写,便会找我帮忙。
她说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因着这点小秘密,长宁对我很是亲厚。
在我通晓娶妻生子意味着什么的时候,我脑海中冒出的妻子人选,便是长宁。
我认定了她日后要嫁给我的。
为了她我可以付出生命。
可谁知,半路杀出来一个陆景渊。
那是长宁及笄那年,我本来已经求了父亲允准,让我尚公主。
谁知长宁自从在一次宴会上结识了陆景渊,便哭着闹着非陆景渊不嫁。
她看着陆景渊的眼神,像是闪着光。
我心中愤懑酸涩难当,好在陆景渊似乎无意尚公主,他很快回了边关。
我心中欣喜,料想长宁受此打击定然厌极了那人。
我迫不及待找到长宁,委婉的向她表达了心意。
长宁冰雪聪明,一下子听出了我的意思。
我幻想过无数次她的反应,最糟糕的不过是被她拒绝。
我没想过,比起被拒绝,还有比这更难堪的局面。
因为长宁大骂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看我就像看路边下贱的乞丐。
我也不知道自己那瞬间发了疯还是昏了头。
我竟然冲上去吻住了长宁。
我当是满脑子想的都是,生米煮成熟饭,长宁便是我的了。
可惜生米没能煮成熟饭。
长宁剧烈挣扎,打了我好几个巴掌,她哭着跑了。
我清醒过来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那瞬间,懊恼悔恨都不足以形容我的心情。
我想我或许会为家族带来滔天大祸。
可奇怪的是,长宁并未声张此事。
只是从那以后,她彻底厌上了我,无论我做什么,她都想尽办法想要将我踩进尘埃里。
我对这一切默默忍受。
我想,只要长宁还没有嫁人,我就还有机会。
陆景渊走了三年。
那三年,我看到精巧的东西总是第一时间卖给长宁。
做出的诗作也总是第一时间送给长宁。
后来长宁生了一场大病,太医说祈福或许有用,我毫不犹豫一步一叩首在京郊的庙里为她祈福三月。
可惜我送给长宁的东西她毫不犹豫便会丢弃。
我的诗作总是被她说的一文不值。
而我为她祈福的行径,更是让她嗤之以鼻。
可我仍旧不死心。
她越是对我冷淡,我心中就越想得到她的爱。
后来,陆景渊回来了,长宁如愿以偿嫁给了他。
我在他们婚礼上大醉,将所有相思诉诸笔端,写下一首诉情诗。
我对长宁的深爱和长宁对我的厌恶从此都明明白白昭彰在日月之下。
他们琴瑟和鸣,长宁从不吝啬向他人展示自己嫁给所爱之人的幸福。
我第一次生出死心的感觉。
一年后,我接受了家中为我娶妻的提议。
只是消息传出去,长宁却私底下约见了我。
她说我长得丑想得美,长相丑陋文采平平却还惦记娶世家贵女。
仍旧是难听的话。
可我却品出一丝不一样的含义。
长宁她,似乎并不想让我娶妻。
这个发现让我欣喜若狂。
后来我频繁开始私下约见长宁。
往往十次她只会应下一次。
我便会抓紧这一次的机会,向她倾诉衷肠。
我不介意她嫁做他人妇。
渐渐的,长宁目光落在我身上越来越多。
我很满意。
后来家族一朝败落,得知长宁跪在宫门前为我求情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赢了。
我如愿以偿进了公主府,设计让长宁和陆景渊走到了合离那一步。
虽然家族没了,我还失去了双腿,可长宁,她看着我的眼神终于有了情意。
陆景渊离开后,我和长宁度过了一段幸福甜蜜的日子。
只是很快,长宁就不再对我感到满意。
她开始嫌弃自己现在地境遇,嫌弃陛下不再见她,嫌弃我废了的双腿。
她开始想到陆景渊的好。
她开始日复一日的提起陆景渊的名字,当着我的面追忆他们的过去。
她说她后悔了。
她开始折磨我。
我生不如死。
后来,陆景渊回来了。
长宁竟然想杀了我。
她觉得这样陆景渊就会回到她身边。
我很生气。
这条命我可以给她。
可既便是死,也要跟她死在一处。
我绝无可能成全她和陆景渊。
所以我先下手为强。
那是我最后一次抱长宁。
她在我怀里很乖,我满意的不得了。
她那张嘴再也不会说出陆景渊三个字。
会和她生生世世、不死不休地纠缠下去的人,只能是我。
全文完
作者:尔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