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从天而降的劳斯莱斯,以及从天而降的富婆
顾淮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个职业扫把星。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他大老远从金华坐绿皮火车晃了十二个小时来横店跑龙套,结果刚下火车就被偷了钱包,好不容易靠一张俊脸混进剧组当了一天背景板,领了一百二十块钱盒饭补贴,现在正蹲在路边吃一份十二块钱的炒面——然后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以极其嚣张的速度碾过路面积水,精准无误地泼了他一身。
炒面飞了,衣服湿了,脸……脸倒是还在,就是糊了一层横店特产的灰黄色泥水。
“我操。”顾淮蹲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三秒钟,然后以一种“算了毁灭吧”的佛系心态,缓缓抬起头。
劳斯莱斯的后车窗摇了下来。
一张脸出现在他视野里。
那张脸怎么说呢——大概就是你把“气场”两个字拆开了揉碎了,再掺上三斤“生人勿近”和一斤“老娘天下第一”,然后用两千万的化妆团队和三十年的审美沉淀打磨出来的终极版本。
秦墨。
不是那种“有点像秦墨”的程度,就是秦墨本墨。娱乐圈最大的资本玩家,秦门娱乐的掌门人,三十一岁坐拥千亿影视帝国,捧谁谁火,封谁谁凉。江湖人称“秦太后”“墨姐”“行走的S级卡池”。
她正用一种看路边小猫小狗的随意表情看着顾淮。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顾淮脑子里飞速闪过两个念头:
第一,完蛋,这人不会以为我是碰瓷的吧。
第二,等一下,我脸上现在全是泥水,她为什么还在看我?
秦墨确实在看他。
看得极其认真,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停住了。
顾淮的眼睛很好看。这是他自己唯一有自知之明的地方。浅琥珀色的瞳孔,睫毛又翘又密,像两把小扇子。他小时候被人说过像混血,但他没出过金华下面那个小镇,大概只是基因开了个盲盒。
“你叫什么?”秦墨开口了。
声音比电视上还好听。电视上她演的女总裁总被人吐槽“本me出演”,但说实话,现实里的她比剧里还像女总裁,那种骨子里的“老子懒得装”是演不出来的。
“……顾淮。”他下意识回答,然后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碰瓷的,我刚蹲那儿吃炒面呢,你车——”
“多大了?”
“二十一。”
“签公司了吗?”
顾淮懵了一下。这是什么操作?横店街头新式骗局?开劳斯莱斯的美女来骗我签卖身契?
“没、没有。”他还是老实回答了,因为他确实没有。他唯一的经纪约是和他自己签的,甲方乙方都是他,合同内容大概就是“顾淮你他妈加油”。
秦墨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顾淮后半辈子都没能摆脱的话——
“跟我走。”
顾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糊满泥水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又看了看那辆闪瞎狗眼的劳斯莱斯,再看了看秦墨身后那个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写满了“完了老板又要搞事情”的助理姐姐。
“姐,”顾淮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你是不是在拍什么隐藏摄像机?”
秦墨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如果是拍成照片,大概能直接裱起来挂进演艺圈历史博物馆。因为据后来所有认识秦墨的人说,秦总上一次这么笑,还是在某年某月某日她成功收购了一家跟她打了三年官司的对家公司的时候。
“上车,”她说,“别让我说第三遍。”
顾淮后来回想这一刻,觉得自己当时的心理活动大概就是典型的“男版灰姑娘前传”——区别在于,灰姑娘丢的是水晶鞋,他被泼了一身泥水;灰姑娘是被王子追,他是被女王捡。
但他还是上车了。
不是因为怂,是因为他蹲在横店路边吃了整整四天的炒面,兜里只剩下三十七块钱,而明天就是房租到期的日子。这种情况下别说是个开劳斯莱斯的美女总裁,就是开灵车的来了跟他说“跟我走”,他大概也要犹豫一下——然后上车。
所以他上了车。
而这一步,成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也是最离谱的幸运。
第二章 秦总的“捡人”标准,大概就是没有标准
车开了大概十分钟,顾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他身上全是泥水,而劳斯莱斯的真皮座椅已经惨不忍睹了。
“姐,我把你车弄脏了……”他弱弱地说。
秦墨正在看手机,闻言头都没抬:“没事,这车该换了。”
坐在副驾驶的助理周漾默默在心里记账:这辆车是上个月刚提的,裸车价七百二十万。
顾淮不知道这个背景,但他还是觉得“该换了”这三个字里蕴含的财富量级足以让他当场去世。于是他决定闭嘴,安静如鸡地坐在角落里,尽量不让自己碰到任何看起来就很贵的装饰。
但秦墨显然不打算让他安静。
她放下手机,侧过身来看他。顾淮这才发现她今天穿的是一身很休闲的装扮,黑色卫衣,灰色运动裤,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像某个大学里的漂亮学姐——前提是你不认识她。
“你是哪里人?”她问。
“浙江金华。”
“来横店多久了?”
“四个……四个月。”
“演过什么?”
顾淮沉默了。他演过什么?他演过一群士兵里最靠后的那个,露了三分之一张脸然后被一刀砍死;他演过青楼里被主角一脚踹开的嫖客甲,台词是“哎哟”;他演过天兵天将第二排左边第三个,全程没有正脸。
但他不能说这些,因为说出来太惨了,惨到对方可能会觉得他在卖惨。
“……群众演员。”他最后选了个折中的说法。
秦墨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什么怜悯或者嫌弃,就是很平静的打量,像在看一块还没雕的石头。
“学过表演吗?”
“没有。”
“学过唱歌跳舞?”
“也没有。”
“学过什么都行,武术、杂技、相声、变脸——”
“都没有。”顾淮说这话的时候,脸已经开始红了。他觉得自己就像在面试一份天价工作,而他的简历上只有四个字:“人,活着。”
秦墨忽然笑了一声,很短,像是没忍住。
然后她说:“那就好。”
顾淮:“啊?”
“白纸最好画画,”秦墨说,“那些在外面野路子学过两三年的,掰都掰不回来。”
她说完这句话,就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不对,不是名片,是一张纯黑色的卡,上面用烫金压了一个名字和一串数字。
“拿着。”
顾淮接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凉的,但很软,像一块冷玉。
他低头一看,卡片上写着:秦墨,秦门娱乐集团董事长。没有电话,没有邮箱,没有公司地址,就一个名字和一个头衔。牛逼到不需要任何联系方式,因为能拿到这张卡的人,自然有办法找到她。
“明天下午三点,到这个地址。”秦墨又递过来一张纸条——这次是真正写了地址的纸条,手写的,字迹很漂亮,带着一种凌厉的笔锋。
顾淮手都在抖:“姐,你是要签我吗?”
“嗯。”
“为、为什么?”
秦墨这次没有马上回答。她转过头去看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横店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她的脸,明灭不定。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小,顾淮差点没听清。
“你眼睛里有光。”
顾淮愣住了。
“现在的娱乐圈,”秦墨说,“太缺眼睛里还有光的人了。”
车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小区门口。秦墨说今天先让他住这儿,明天试镜完了再安排别的地方。顾淮下车的时候,还在消化“住这儿”三个字的含义——这个小区他在租房软件上见过,最小的一居室月租两万起,而他在横店租的那个隔断间月租八百。
周漾跟着下了车,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把钥匙和一张门禁卡。
“明天中午会有车来接你,”周漾说,语气公事公办,“秦总不喜欢人等,所以别迟到。”
顾淮接过钥匙,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嗓子忽然有点发紧。
周漾看了他一眼,大概是看他年纪小又可怜兮兮的,破天荒地多说了两句:“秦总很少亲自挑人,你能被看上,是你命好。但是——”
“但是?”
“但是别想太多,”周漾的语气意味深长,“秦总这个人,看着冷,对底下人其实很好。你别怕她,但也别在她面前耍心眼。她见过的聪明人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顾淮诚恳地点了点头:“我没盐,我吃炒面不放盐。”
周漾:“……”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上了车,但关车门之前,嘴角还是没忍住抽了一下。
第三章 试镜现场:论如何用一张干净的脸杀穿全场
第二天下午三点,顾淮准时出现在了秦墨给的地址。
是个很大的写字楼,整栋都是秦门娱乐的。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访客名单,又抬头看了看他,表情十分精彩。
“你……就是顾淮?”
“嗯。”
“周助理特别交代过的那个顾淮?”
“应该是吧。”
小姑娘用一种“姐妹你听我说这个男的长得真的绝了”的眼神疯狂暗示旁边的同事,但嘴上还是很专业地说:“请稍等,我带您上去。”
顾淮被带到了二十二层的会议室。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选角导演、副导演、编剧,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面孔。而在会议室最深处靠窗的位置,秦墨正以一种“我才是这里的老大但我懒得跟你们说”的姿态窝在沙发里看手机。
她今天换了身行头,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低领的丝质内搭,锁骨下方若隐若现地挂着一条极细的锁骨链,整个人又美又飒,像把刀。
顾淮看了一眼,迅速把目光移开,怕自己看太久会出丑。
“人到了,”选角导演赵明远招呼他,“小顾,来来来,剧本看了吗?”
“看了。”顾淮老实地说。昨晚周漾让人发了《长安雪》的前五集剧本过来,他翻来覆去看了整整一宿,台词的每一个字都能背下来。不是因为敬业,是因为睡不着——他躺在两万月租的公寓里,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了,只能靠看剧本把自己拉回现实。
“行,那咱们试第三集的那场戏,李昭和长公主的对手戏。”赵明远看了秦墨一眼,“秦总,您看是让选角导演跟他对,还是您……”
秦墨放下手机,站了起来。
“我来。”
整个房间的气压瞬间变了。所有人都端坐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秦墨走到顾淮面前,这次没有上次在车里那种松弛感了,整个人像是上了发条一样,气场全开。她看向顾淮的眼神平静而锋利,像一把手术刀。
“开始吧。”
剧本里的场景:大唐长公主的寝殿。李昭深夜独自前来,跪在屏风后,求姑姑不要将他送去突厥和亲。这是他第一次敢对家族的决定说不,也是他第一次在长公主面前暴露自己的恐惧和不甘。
顾淮按照剧本的指示,缓缓跪了下去。
他跪下去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就红了。不是那种刻意的红,是那种“你一个二十一岁的男孩背井离乡四个月跑了无数个剧组吃了无数碗炒面兜里只剩下三十七块钱现在跪在娱乐圈最有权势的女人面前”的红。
但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姑姑。”他说。
就两个字。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尾音微微上挑,像是小时候叫妈妈的那种叫法,撒娇和委屈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个更多。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个“姑姑”叫得太好了。不是科班出身的技巧,是本能——他把秦墨当成了一个真的可以依靠的长辈,那种毫无防备的、近乎天真的依赖感,隔着屏幕都能砸到人心里。
秦墨的眼神变了。
她饰演的长公主此刻应该背对着李昭,所以她缓缓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剧本里的长公主此刻是冷漠的,她身为大唐长公主,早已见惯了宗室子弟的命运,一个庶子的死活不值得她动容。
但秦墨没有按照剧本来。
她看着顾淮那双湿漉漉的浅色眼睛,忽然就接不上台词了。
——这对秦墨来说,是职业生涯头一遭。
她拍戏十二年,拿过三个影后,从来只有她对别人的戏,没有别人的戏对她。但此刻,顾淮那双眼睛里的光太亮了,亮到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心里某个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柔软角落。
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赵明远以为秦墨要发火,正要开口圆场,秦墨忽然伸出手,轻轻按在顾淮的头顶。
“别跪了,”她说,语气已经完全不是长公主了,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起来说话。”
顾淮抬头看她,眼眶里的泪刚好在这一刻落下来,沿着他的脸颊滑出一道亮晶晶的痕迹。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是因为演技,而是因为这个画面太好看了。少年跪在地上仰头落泪,女人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
赵明远第一个反应过来,转头就去看编剧。
编剧陈姐正捂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这段必须给我写进去!现在!立刻!
秦墨收回手,转过身去。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短,很短的一个弧度。
但周漾看到了,并且她在心里默默记下:秦总今天第二次笑了。从昨天到今天,秦总笑的次数比过去三个月加起来都多。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叫顾淮的男孩。
第四章 签约:一份让整个法务部都沉默的合同
试镜结束之后,顾淮以为流程应该是:回去等通知→等不到通知→继续蹲路边吃炒面。
但秦墨显然不是走流程的人。
当天晚上,周漾就带着一份合同敲开了他公寓的门。
顾淮打开门的时候,周漾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身后还跟着两个一看就是精英律师的西装男女。
“顾淮,秦总让你签合同。”周漾开门见山。
“这么快?”顾淮懵了,“不用再试两轮吗?不用见见其他高层?不用……”
“不用。”周漾打断他,走进来把合同往茶几上一放,“秦总签了就是定了,其他人没有发言权。”
顾淮看了看那两个律师,又看了看合同,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拿起合同翻了翻,翻到分成比例那一页的时候,手一抖,差点把合同扔出去。
“这、这比例是不是写反了?”他指着上面的数字,“我七,公司三?”
“没反。”周漾面无表情。
“可是正常的经纪约不是公司拿大头吗?”
“正常是的,”周漾说,“但秦总说你不是正常的艺人。”
顾淮:“……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周漾没理他,继续往下翻:“合同期五年,违约金这里——你看这一条,如果公司单方面解约,需要赔偿你五千万。如果你单方面解约,不需要赔偿。”
顾淮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乙方单方面解约,赔偿金额:零。
他抬头看周漾,又看了看那两个律师。律师们表情很微妙,眼神交汇间似乎在说“我们劝过了但她不听”。
“为什么?”顾淮问。他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问这个问题了。
周漾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秦总说,你不欠任何人的。”
顾淮拿着合同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不笨,他知道这份合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秦墨给了他所有的主动权,给了他随时可以离开的自由,给了他一个普通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平台——却不要求任何回报。
这不是签艺人。
这是养孩子。
不对,养孩子都没这么养的。
“签字吧。”周漾递过来一支笔。
顾淮盯着那份合同看了很久,久到周漾以为他要拒绝。但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在最后一页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他忽然说了一句让周漾愣在原地的话。
“漾姐,”他说,声音很轻,“你帮我跟秦总说一声,我不会走的。”
周漾看了他一眼。
二十一岁的男孩站在落地窗前,身后是横店万家灯火,面前是一份价值千金的合同,而他说的不是“谢谢”或者“我太荣幸了”,而是“我不会走的”。
周漾忽然就理解了秦墨为什么要签他。
不是因为好看,不是因为演技天赋——虽然这些确实都是加分项。而是因为这个男孩身上有一种很稀缺的东西,一种在娱乐圈早就绝迹的东西。
真诚。
纯粹到几乎透明的、不掺杂任何算计的真诚。
“你自己跟她说,”周漾移开目光,把合同收好,“秦总不喜欢别人传话。”
第五章 《长安雪》开拍:第一天就把全剧组吓傻了
《长安雪》正式开机是在一周之后。
顾淮的角色是男三号李昭,戏份不算多,但很关键,是整部剧的情感支点之一。按照正常流程,这种角色至少得提前半个月进组围读剧本、走位排练,但顾淮连表演基础都没有,所以秦墨做了一个让整个剧组都目瞪口呆的决定——
她亲自带他。
不是那种“董事长偶尔来视察一下”的带,是那种“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现在排练厅,亲自给顾淮搭戏、抠细节、一句一句地讲台词”的带。
第一天排练,所有人都以为秦墨只是走个过场。毕竟她作为投资人+女主,时间比金子还贵,怎么可能会真的一对一带新人?
然后第二天早上六点,秦墨准时推开了排练厅的门。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连续两周,雷打不动。
整个剧组的人心态都崩了。
副导演赵明远私下跟周漾吐槽:“周助理,你跟我说实话,秦总是不是打算改行当表演老师了?”
周漾想了想,说了一句让赵明远闭嘴了很久的话:“秦总只是不想让别人来教。”
赵明远品了品这句话,品出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味道,然后明智地选择了不再追问。
而顾淮这边,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秦墨排练的时候简直像换了个人。平时那个偶尔会笑、说话慢条斯理的秦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严苛、近乎冷酷的表演指导。
“这句台词不对,重来。”
“你不理解李昭此刻的心情,他不是一个怯懦的人,他只是还没找到勇气。你演得太软了。”
“眼睛,看我的眼睛。对,就是这样。记住这个感觉,这不是演戏,这是你在对一个人说实话。”
每天排练结束,顾淮都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秦墨每次跟他对戏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像一面镜子,把他所有的缺点、不足、还有那些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绪,全都照得清清楚楚。
但进步也是肉眼可见的。
第一天排练,顾淮连台词都说不利索,一句话能卡三回。
第三天,他已经能在秦墨的引导下完成一整段对戏了。
第七天,他第一次让秦墨喊了“停”——不是“你错了重来”的那种停,而是秦墨停下来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这句可以”。
就四个字。
顾淮差点当场哭出来。
到了正式开机那天,整个剧组的期待值其实都被拉得很高。不是期待顾淮演得多好,而是期待他能演得多差——毕竟一个零基础的素人,就算有秦墨亲自带了两周,能好到哪去?
但第一场戏,顾淮就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那场戏是李昭第一次出场。长安街头,元宵灯会,十七岁的少年郎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圆领袍,从灯火最深处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要送给心仪的姑娘。
顾淮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现场就安静了。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但化妆和造型把他的好看放大了十倍。月白色的衣袍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块被月光洗过的玉,发冠束起的高马尾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骨,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亮得像两盏琉璃灯。
摄像师差点没端稳机器。
导演喊了“开始”之后,顾淮提着兔子灯走过长安街的布景。他的步态是秦墨专门找人教过的,不急不缓,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轻快和自信。经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时,他偏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露出一个很小但很甜的笑。
那个笑,让监视器后面的导演直接喊了一声“卧槽”。
不是因为演技多炸裂,而是因为这个笑太自然了。他不像是在演戏,他就像是那个十七岁的、第一次在元宵灯会上见到心上人的少年郎,所有的紧张、期待、还有那一丁点儿的不好意思,全都融进了那个笑容里。
“卡!”导演喊停的时候,整个剧组都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不知道谁带头鼓起了掌。
顾淮被掌声吓了一跳,兔子灯差点没拿住。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脸上全是茫然,像一个不小心闯进了颁奖典礼的迷路小孩。
但紧接着,他下意识地转头去找秦墨。
秦墨站在监视器后面,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但她看到顾淮投过来的目光时,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顾淮看懂了。
她说的是:“很好。”
两个字,无声的,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看到。
顾淮的眼眶又红了,但他这次忍住了,对着秦墨的方向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干净得像三月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秦墨别开了眼,低头去看监视器。
但周漾注意到,秦墨拿水杯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第六章 秦总的宠溺日常:从热水到热搜
拍戏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淮渐渐发现了一件事。
秦墨这个人,表面上看着冷冰冰的,像一座生人勿近的冰山,但冰山底下藏着的,是一座活火山。
而这座火山的所有热量,似乎都精准地朝他一个人喷发了。
事情的起因是他的胃。
顾淮在横店吃了四个月的炒面盒饭,胃早就被糟蹋得不成样子。进组第三天,他在排练的时候忽然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咬着牙没说,硬撑着走完了戏。
秦墨当时正站在他面前给他搭戏,台词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她盯着顾淮的脸看了两秒,眉头一皱:“你怎么了?”
“没事,”顾淮笑了笑,“可能就是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
秦墨没说话,转身走了。
顾淮以为她是生气了——秦总最讨厌演员因为身体原因影响工作,这是圈内都知道的事情。他正想着要不要追上去道歉,结果十分钟后,周漾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出现在排练厅门口。
“秦总让买的,”周漾面无表情地把粥递给他,“还让我跟你说,以后每天早中晚三顿饭必须按时吃,她会让人盯着。”
顾淮捧着那碗粥,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因为粥有多贵——虽然这碗粥看起来确实不便宜,包装盒上印着他没听说过的餐厅名字——而是因为秦墨居然注意到了他脸色不对。
在全组几十号人里,在他自己都还没觉得有什么大问题的时候,她第一个发现了。
那天晚上,顾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秦墨大概对每个签约艺人都这么好。
他不知道的是,秦墨上一个亲自签约的艺人,还是五年前的事了。而那个艺人签约当天收到的唯一福利,是一份密密麻麻写了二十页的“艺人发展规划书”,里面连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健身几点上表演课都规定好了,跟坐牢没什么区别。
胃病关怀这种待遇,从来没有过。
而这也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周里,顾淮陆续收到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投喂”:
第一天,他的化妆台上多了一个保温杯,杯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个字:“喝。”——是秦墨的笔迹,他认得,因为上次那个地址纸条他偷偷收起来了。
第二天,保温杯旁边多了一袋红枣和枸杞。便利贴:“泡水。”
第三天,多了一盒胃药,是那种进口的、据说效果很好但贵得要死的牌子。便利贴:“疼就吃。”
第四天,便利贴上的字变多了:“你是不是忘了吃?周漾说你中午只吃了沙拉。你再给我吃沙拉试试。”
顾淮拿着这张便利贴,哭笑不得。他转头问周漾:“漾姐,秦总怎么知道我中午吃了沙拉?”
周漾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你每天吃什么没人汇报?”
顾淮:“……”
所以他的一日三餐现在都有人实时监控了?他是什么国家重点保护动物吗?
但真正让顾淮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不是这些日常投喂,而是第一次上热搜。
那天《长安雪》剧组发了第一组定妆照。
顾淮的定妆照排在最后一张——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照片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长安雪李昭#这个词条就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了热搜第三。
顾淮看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他点进去一看,转发达到了十几万,评论区画风清奇:
“这谁???这谁???这他妈是谁???为什么这么好看????”
“姐妹们我先舔为敬!这双眼睛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靠这个李昭也太好看了吧,求求了多给点戏份,我可以为了他看完整部古偶!”
“等等,这人什么来头?怎么之前完全没听说过?”
伴随着这些舔屏评论而来的,是另一波不太友好的声音:
“又是一个被资本强推的废物吧,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演技肯定拉胯。”
“笑死,查了一下,这哥们连表演都没学过,秦墨是不是眼瞎了?”
“秦太后捧人的眼光一向很迷,上一个她亲自签的现在还在演网大呢。”
“建议粉丝别吹太早,等剧出来大概率翻车。”
顾淮把那些负面评论一条一条看完了,看完之后心情很复杂。不是因为生气或者难过,而是因为他觉得那些人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他确实没学过表演,确实是个素人,确实配不上秦墨的力捧。
他正盯着手机发呆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一条微信消息。
备注是:秦总。
头像是一片纯黑,朋友圈什么都没有,一看就是小号中的小号。
内容只有一句话:“别看评论,浪费时间。”
顾淮愣了三秒,然后飞速打字:“姐,你怎么知道我……”
消息还没发出去,对面又发了一条过来:“你盯着手机看了二十分钟了,周漾告诉我的。”
顾淮抬头看了看四周——他现在在片场的休息室里,一个人。但休息室角落有个摄像头。也就是说,秦墨可能在监控里看到了他在刷手机,然后让周漾观察了二十分钟,最后得出结论:这小子在看恶评。
顾淮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字:“姐,谢谢你。那些评论其实也没说错,我确实没什么实力,我会努力证明自己的。”
这次对面隔了大概半分钟才回复。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
“剩下的,交给我。”
顾淮盯着那三行字,盯了很久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他又点亮,再看一遍,再熄灭,再点亮。
最后他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这个“好”之后,他又觉得太敷衍了,赶紧补了一句:“姐,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拍戏。”
秦墨秒回:“你先睡。”
顾淮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成熟一点,毕竟都是成年人了,不能太黏人。于是他乖巧地回了个“晚安”,然后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然而五分钟后,他又拿起了手机。
秦墨发了一条朋友圈——这是她这个号发的第一条朋友圈。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
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截的是她和某个人的对话,对方的名字被马赛克了,内容大概是:
对方:“秦总,网上那些关于顾淮的负面舆论,要不要安排公关团队处理一下?”
秦墨:“不用。”
对方:“那……放任不管?”
秦墨:“剧播了自然打脸。而且,他被骂几句不会死。但谁骂他,我会记住。”
顾淮盯着那个“我会记住”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一把把手机扣在了胸口,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心跳快得像擂鼓。
完了,他想。
彻底完了。
第七章 绯闻初现:到底是谁蹭谁的热度
热搜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头,就跟滚雪球一样停不下来。
在“李昭定妆照”热搜的余温还没散去的时候,第二波热搜又来了,而且这次来势更猛、杀伤力更大。
起因是一个营销号发了一组照片。
照片拍的是某天深夜,《长安雪》片场的休息区。顾淮穿着一身戏服,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剧本。而秦墨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给他盖一件外套。
照片拍得很糊,明显是偷拍的,但正是这种模糊感,反而给画面增添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氛。
营销号的配文是:“独家!秦墨深夜片场关怀新人男演员,亲自盖外套!这关系也太不一般了吧?#秦墨顾淮#”
这条微博发出去四十分钟,转发就破了五十万。
评论区彻底炸了:
“????秦太后这是????开小号养成了????”
“我靠这个画面也太好嗑了吧!姐姐给弟弟盖衣服!谁懂!”
“理性分析:秦墨作为投资人和女主,关心一下演员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个屁,你见过哪家投资人亲自给人盖衣服的?助理是摆设吗?”
“等等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顾淮就是上次秦墨亲自试镜那个?而且据说排练都是秦墨一对一带着的!”
“卧槽,细思极恐!秦太后该不会是在……”
“楼上的把话说完!在什么!你说在什么!”
“在谈恋爱!!!”
“????秦墨谈恋爱???那个出了名的工作狂秦墨???那个连影帝表白都拒绝的秦墨???”
“姐妹们,我不管,反正我先嗑为敬。这对CP我可以嗑一辈子。”
当然,也少不了阴阳怪气的声音:
“呵呵,又是一个靠潜规则上位的,长得好看果然能当饭吃。”
“秦墨捧人的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啊,从投资到绯闻一条龙服务。”
“所以这男的到底是演员还是小白脸?”
顾淮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在片场化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委屈,而是慌。
他慌的不是自己被骂——说实话,从定妆照热搜那天起,他就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他慌的是秦墨。秦墨的公众形象一直是“高冷女总裁”“娱乐圈清流”,从来没有传过任何绯闻。现在因为他的出现,她的名声被连累了,那些脏水泼到她身上,说她是“老牛吃嫩草”,说她“包养小鲜肉”。
顾淮刷着评论,手越来越凉。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就往外走。
“诶诶诶你去哪?”化妆师在后面喊。
顾淮没回答,一路小跑到了秦墨的化妆间门口,抬手想敲门,手举到半空中又犹豫了。
他在门口站了大概十秒钟,做了三次深呼吸,最后还是敲了下去。
“进来。”
顾淮推门进去,发现秦墨正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咖啡,看起来心情不错——桌上放着一份不知道谁送来的甜点,已经被吃掉了一半。
“姐,”顾淮站在门口,声音有点闷,“网上的事你看到了吗?”
秦墨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顾淮没动,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看到了,”秦墨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怎么了?”
“对不起,”顾淮低下头,“是我连累你了。”
秦墨放下咖啡杯,看了他一眼。
“你连累我什么了?”
“那些评论……说我们……说你和我不清不楚的……”顾淮说到“不清不楚”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是素人,但是姐你的名声——”
“顾淮。”秦墨打断了他。
顾淮抬起头。
秦墨正看着他,目光平静而认真,嘴角带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像是要笑,又像是已经笑了。
“你听好了,”她说,“我在这行混了十二年,比这难听一百倍的话都听过。几张照片几篇通稿就想伤到我?太小看我了。”
顾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秦墨没给他机会。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轻了,“谁说那些评论说的就是假的了?”
顾淮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秦墨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在低头搅咖啡,好像在说一件完全不值一提的小事。但顾淮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他的耳朵在嗡嗡响,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憋出一句:“姐,你……你说什么?”
秦墨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顾淮从没见过秦墨脸上出现这种表情,像是逗弄,又像是试探。
“我说,”秦墨一字一顿,“公关的事你不用操心,公司会处理。”
……等等,刚才不是这句吧?
顾淮正要追问,秦墨已经站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回去化妆,十分钟后开拍。”
然后她就这么走了,留下顾淮一个人站在化妆间里,脑子里的CPU直接烧穿了。
他呆站了大概两分钟,直到周漾路过门口,探头看了他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
顾淮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
“没、没事,”他结结巴巴地说,“可能是……暖气开太大了。”
周漾看了一眼墙上显示22度的温度显示屏,又看了一眼顾淮红得能煎鸡蛋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周漾的嘴角终于没忍住,上扬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秦总这一手,玩得可真漂亮。
第二天,秦门娱乐官方发了一份声明,措辞极其官方:“秦墨女士与顾淮先生为正常的合作关系,感谢大家关注。对于恶意造谣者,公司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就这么两句话,干净利落,什么都没解释,什么都没承认。
但紧接着,秦墨本人发了一条微博。
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是《长安雪》的片场照,拍的是顾淮穿着戏服站在樱花树下的背影,落花纷纷扬扬地落在他的肩膀上,光影刚好,构图堪称完美。
这条微博的定位显示:横店,《长安雪》片场。
评论区第一高赞:“秦总,你是只拍他一个人吗?女主角的戏份不拍了?”
第二高赞:“懂了,这是在说‘我的人我罩着,你们少废话’。”
第三高赞:“姐妹们,实锤了,这就是在秀恩爱。”
秦墨没有回复任何人。
但顾淮看到这条微博的时候,心脏又不争气地狂跳了起来。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因为他认出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是有一天中午,他在樱花树下对台词,以为周围没人,一个人对着空气练了好久。
他当时不知道,秦墨就站在不远处的二楼,拍下了这张照片。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秦墨的手机相册里,类似的“偷拍”已经存了上百张。
第八章 爆红之后:软饭男是怎样炼成的
《长安雪》播出的那天晚上,顾淮紧张得差点把遥控器捏碎。
他一个人窝在公寓的沙发上,电视开着,茶几上摆满了吃的——是周漾下午送来的,说是“秦总让准备的”,理由是“怕你太紧张把自己饿死”。吃的种类多到离谱,从水果到零食到正餐到甜品,摆了满满一桌子,像开小型超市。
顾淮甚至怀疑秦墨是不是把整个超市搬来了。
但此刻他完全没有食欲。他看着电视屏幕上《长安雪》第一集的片头曲缓缓响起,手心全是汗。
第一集,李昭没有出场。
第二集,李昭还是没有出场。
顾淮的紧张感慢慢变成了焦虑。他想给秦墨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删了又打,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把手机一扔,抱了个靠枕缩在沙发上,像个等待考试成绩的高考生。
手机忽然震了。
秦墨:“别急,第三集。”
顾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第三集还没开始播,秦墨怎么知道他在急?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下一条消息又来了。
秦墨:“你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不停地换台。周漾告诉我的。”
顾淮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遥控器——他确实在无意识地频繁换台,从第一集换到第二集又换回来,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他叹了口气,打字:“姐,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监控?”
秦墨:“嗯,装了。实名制的那种,叫‘周漾’。”
顾淮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他抱着靠枕笑了好一会儿,笑完之后发现自己的紧张感奇迹般地消失了。
第三集终于开始了。
顾淮看到自己出现在屏幕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那个穿着月白色衣袍、提着兔子灯走过长安街的少年,真的是他吗?他在片场的时候只觉得紧张、害怕、怕自己演不好,但此刻在屏幕上看到的,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自己——自信、轻盈、眼里有光。
那个笑容,他在监视器里看到过,但此刻在电视屏幕上放大了无数倍,效果简直翻倍。
他正看得入神,手机疯狂地震了起来。
不是秦墨,是各种群消息和私信。
他先打开了一个以前的龙套演员群,里面的人都在@他:
“卧槽卧槽卧槽!顾淮!那个是顾淮吗!”
“兄弟你发达了啊!秦门娱乐!《长安雪》!你这是什么神仙际遇!”
“请客请客请客!必须请客!”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微信又涌进来一堆好友申请——大部分是他以前跑龙套时加过但又删了的人,此刻又都冒了出来,热情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
顾淮皱了皱眉,正想退出去,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是顾淮先生吗?我是XX娱乐的经纪人,想跟您聊聊合作的事……”
“不好意思,”顾淮礼貌地说,“我已经签约了。”
“签约了也没关系,我们这边违约金可以帮你谈——”
顾淮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第二个电话打了进来,第三个,第四个……
顾淮把手机关了机,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爆红的感觉,原来就是这样吗?所有人突然都认识你了,所有人突然都对你好得不得了,但你分不清哪些是真心的,哪些是冲着你身上那层“红”来的。
他忽然很想听听秦墨的声音。
不是因为她现在是他的老板,不是因为她能给他更多的资源,而是因为她是在所有人都没把他当回事的时候,唯一一个把他从路边捡起来的人。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没有打电话,而是发了一条消息。
“姐,谢谢你。”
发完之后他觉得这话太轻了,又补了一条:“谢谢你把我从路边捡回来。”
这次秦墨没有秒回。
大概过了五分钟,消息才来。
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
顾淮点开一看,是周漾发在朋友圈的一张截图,配文是:“秦总刚才忽然让我订明天去横店的机票,我问她去干嘛,她说‘去探班’。”
顾淮愣了一下——不对,他现在不在横店,《长安雪》已经杀青了,他现在在北京的公寓里。
也就是说,秦墨说的“探班”,探的不是《长安雪》的班。
是探他的班。
顾淮盯着这张截图看了十几秒,然后把脸埋进了靠枕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的声音。
靠枕挡住了他红透的脸,但挡不住他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
第九章 第一次争吵:我想要的不只是这些
爆红之后的日子里,顾淮的行程表被排得满满当当。
采访、杂志拍摄、代言洽谈、新剧本筛选……每天都像打仗一样,从早上七点一直忙到晚上十一二点,中间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但顾淮没有抱怨过一句,因为他知道,这些机会都是秦墨给他的,他不能辜负。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件事——秦墨给他接的所有工作,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
不是那种正常的、合理的筛选,而是那种“恨不得把他放在无菌玻璃罩里养着”级别的筛选。
比如代言。有品牌方开出天价请顾淮代言,秦墨看了品牌背景之后直接拒了,理由是“这个品牌的口碑不好,会影响你的形象”。顾淮知道后没有说什么,因为他觉得秦墨说得对,品牌口碑确实重要。
但紧接着,又有三个代言被拒了,理由分别是“产品不够好”“合作方有问题”“档期安排不开”。
顾淮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他去找周漾要了一份被拒代言的清单,发现上面赫然列着十几个品牌,从饮料到服装到电子产品,几乎涵盖了所有品类。而且每一个被拒的理由,听上去都合情合理,但合在一起就显得过于谨慎了。
顾淮终于忍不住了,他直接去了秦墨的办公室。
“姐,”他站在办公桌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在质问,“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最近那几个代言都被拒了?”
秦墨正在看文件,头都没抬:“理由不是都跟你说了吗?”
“可是我觉得那个运动品牌的代言挺好的,国民度高,也没什么负面新闻,为什么不行?”
“档期冲突。”
“档期哪里冲突了?下周我就只有一个杂志拍摄,时间完全来得及。”
秦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冷。
这是在公司,她是他的老板。顾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没有退缩。
“姐,”他的声音放软了一点,但还是带着一种倔强,“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也想自己做一些决定。你不能什么都帮我挡了。”
秦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她的习惯,顾淮知道——当她思考的时候,会敲手指。敲两下代表“我在考虑你的提议”,敲三下代表“我不同意但不想跟你吵”,敲四下代表“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她敲了两下。
“你想接什么代言?”她问。
顾淮眼睛一亮:“那个运动品牌——”
“不行。”
“为什么?”
“因为那个品牌的代言人合约里有一条,如果艺人出现任何负面新闻,品牌方有权单方面解约并要求高额赔偿。你现在是上升期,最容易招黑,我不希望你冒这个风险。”
顾淮张了张嘴,想说“我能处理好”,但秦墨没给他机会。
“还有,”秦墨继续说,“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沉淀演技,而不是去跑通告接代言。我已经让陈姐给你写了一个新剧本,量身定做的,等剧本好了你就进组,其他的事情先放一放。”
顾淮愣住了。
“量身定做”的剧本?这意味着秦墨要为他投资一部新剧,一部完全以他为核心的剧。这当然是大资源,多少艺人求都求不来的。但是——
“姐,”顾淮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这样做,别人会说我的。”
“说什么?”
“说我靠你……靠关系上位。”
秦墨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顾淮注意到她敲桌面的手指停了。
“你不是靠我上位,”她说,语气平静得可怕,“你是被我看中的人。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可是别人不会这么想。”
“别人怎么想,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淮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说出来。
“姐,我知道你对我好,比任何人都好。但是你这样把所有事情都帮我安排好,我就像一个……一个被你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我没有自己的选择,没有自己的判断,甚至连签什么代言都不能自己决定。”
“你再这样下去,”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就真的变成网上说的那种软饭男了。”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秦墨看着他的眼神变了,从冷淡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失望,又像是心疼。
“你觉得我是把你当金丝雀养?”她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顾淮被她这句话噎住了。他想说自己想要独立,想要证明自己,想要配得上她的器重——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忽然都觉得苍白无力。
“你先回去吧,”秦墨低下头重新看文件,“代言的事以后再说。”
这是秦墨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不是长公主对李昭,不是老板对艺人,而是两个人之间真的出现了某种裂痕。
顾淮站在原地,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秦墨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
顾淮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出这个门了。
第十章 冷战:三天不说话,她先低了头
冷战持续了三天。
三天里,顾淮和秦墨没有任何私下联系。工作上的交接全部通过周漾转达,排练照常进行,但两人在排练厅里就像两个陌生人,除了对戏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顾淮以为秦墨生气了。
他不知道的是,秦墨并没有生气。她只是在等。
等他自己想清楚,等他来找她,等他告诉她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但顾淮显然没有领会到这一层意思。他把秦墨的沉默当成了失望,觉得自己让她寒心了。于是他更加拼命地工作,每天排练到凌晨,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像一个完美的艺人机器。
第三天晚上,顾淮一个人坐在公寓的阳台上发呆。
北京的夜空中看不到几颗星星,但他还是仰着头看了很久。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秦墨的那个傍晚,劳斯莱斯溅了他一身泥水,她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他的样子。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倒霉的人,现在想来,那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时刻。
如果秦墨没有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路过,他现在会在哪里?
大概还在横店蹲在路边吃炒面吧。或者已经打包行李回了金华,找个厂子上班,一辈子做个普通人。
他欠秦墨的,不是一句“谢谢”能还清的。
但正因为欠得太多,他才更不想被别人说成是“被包养的小白脸”。他想证明自己配得上她给的一切,他想让她骄傲,想让所有人都看到——秦墨没有看错人。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微信。
秦墨:“开门。”
顾淮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钟,然后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门口,拉开门——
秦墨站在门外。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素颜的样子比平时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一个漂亮的、有点疲惫的姐姐。
她手里提着两袋东西,一袋是热气腾腾的夜宵,另一袋……是药店的袋子。
顾淮低头看了一眼药店袋子上印着的字:胃药。
他的鼻子忽然就酸了。
“姐……你怎么来了?”
秦墨没回答,越过他走进屋里,把夜宵放在茶几上,然后把药店袋子递给他。
“周漾说你这几天没好好吃饭,”她说,语气很平淡,但顾淮听出那平淡底下压着的心疼,“胃又疼了吧?”
顾淮没接话。因为他确实胃疼了,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隐隐作痛,但他谁都没说。
“坐下,吃东西。”秦墨说着,自己在沙发上坐下了。
顾淮乖乖地坐到了她旁边,中间隔了一个靠枕的距离。
秦墨打开夜宵的袋子,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她把面推到顾淮面前,又把筷子递给他。
顾淮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面是手工的,汤底很鲜,是那种家里才能炖出来的味道。
“好吃吗?”秦墨问。
“嗯。”顾淮闷闷地应了一声,又吃了一口。
秦墨看着他把面吃了大半碗,才开口说话。
“关于代言的事,”她说,“我重新考虑了。”
顾淮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面条。
“那个运动品牌,如果你真的想接,可以接。但是合约要重新谈,那条负面新闻的赔偿条款必须删掉,否则免谈。”
顾淮把面条咽下去,想说点什么,但秦墨没给他机会。
“还有,新戏的事,也不是我替你定。剧本写好了你先看,如果你不喜欢,可以不接。如果你想接别的戏,也可以,我帮你看合同,不替你做决定。”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微微低了下去。
“顾淮,我不是要控制你。我只是……太怕你走弯路了。这行看起来光鲜,底下全是坑。我见过太多有天赋的年轻人,因为一个不小心,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顾淮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
“我不想你也变成那样,”秦墨说,“所以我想把所有可能伤害到你的东西都挡在外面。可能……可能做得有点过头了。”
她说“有点过头了”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点无奈,一点自嘲。
顾淮看着她,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放下筷子,转过身,做了一件他想了很久但一直不敢做的事——他伸手抱住了她。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轻轻的拥抱。是真的、用力的、把所有想说又说不出口的话都揉进了手臂里的拥抱。
秦墨的身体僵了一瞬。
大概只有一秒钟。然后她慢慢抬起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好了好了,”她说,声音有点哑,“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顾淮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闷闷地说:“我没哭。”
“那你声音怎么哑了?”
“……面太烫了。”
秦墨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但顾淮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音节都落在了他心上。
“顾淮,”秦墨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温柔,“你不用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你就是你,你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顾淮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她。
客厅的灯光很柔和,落在秦墨的脸上,把她平时那些锋利的棱角都柔化了。她看起来不像娱乐圈的太后,不像手握千亿帝国的女总裁,她就像一个普通的、在深夜来看望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笨蛋的人。
“姐,”顾淮的声音很轻,“我能叫你名字吗?”
秦墨看着他,目光很深。
“你想叫什么?”
“秦墨。”他顿了顿,“我可以叫你秦墨吗?”
秦墨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睫,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过了大概五秒钟,她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可以。”
顾淮笑了。那是他这辈子最灿烂的一个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形,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样,从内而外地发光。
秦墨看着他这个笑容,忽然别开了眼。
“面要凉了,”她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刻意维持的平淡,“快吃。”
顾淮听话地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但他吃着吃着,忽然抬头说了一句:“秦墨。”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一声。”
秦墨深吸了一口气。
周漾如果在场,大概会在心里记账本上写下:秦总今晚心跳加速至少三次。脸上保持住了,但耳朵尖红了。
第十一章 吻戏风波:姐姐你别看监视器了
冷战结束之后,顾淮和秦墨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变化——他们对外依然是“老板和艺人”“前辈和后辈”,但私底下的相处模式明显不一样了。秦墨还是会给他发“记得吃饭”的消息,但语气从“命令式”变成了“提醒式”;顾淮也会主动跟她分享自己的一些想法,而不是什么都等着她来安排。
一切都很好,直到那场吻戏的到来。
事情是这样的:《长安雪》播出后大火,顾淮一夜之间成了当红炸子鸡,各种剧本像雪片一样飞来。秦墨帮他筛选之后,接了一部现代青春剧,叫《盛夏的果实》,他在里面演男一号——一个阳光开朗的大学生,有大量的感情戏。
当然也包括吻戏。
顾淮拿到剧本的时候,翻到吻戏那一页,脸瞬间就红了。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秦墨——她正在看另一份文件,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窘迫。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姐,这个剧本……有吻戏。”
“嗯,我知道。”秦墨头都没抬。
“那……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我要拍吗?”
秦墨终于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你在说什么废话”的意味:“你是演员,拍吻戏不是很正常吗?”
顾淮被她这句“很正常”堵得说不出话来。他本来以为秦墨会说“我帮你删掉”或者“可以用替身”,但她什么都没说,甚至还补了一句:“那个女演员叫苏晚,演技不错,你跟她对戏应该没问题。”
顾淮:“……”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但绝对不是这个。
《盛夏的果实》开机那天,秦墨没有来。顾淮松了口气,但又隐隐有些失落。
拍戏的日子很顺利,苏晚确实是个很专业的演员,两个人对戏很合拍。吻戏被安排在第三周拍摄,是一场雨中的初吻戏,氛围很浪漫,剧本写得也很唯美。
拍摄前一天晚上,顾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起手机想给秦墨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一条:“姐,明天拍吻戏,我有点紧张。”
发完之后他后悔了——这算什么?跟老板汇报工作?还是跟前辈请教经验?还是……
秦墨的回复很快就来了:“放松,相信对手演员。”
顾淮盯着这条消息,总觉得哪里不对。这语气也太公事公办了吧?就好像在说“明天有个会,你好好准备”一样。
他又发了一条:“你会来看吗?”
这次秦墨没有秒回。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才回了一句:“看情况。”
顾淮看着这四个字,心里五味杂陈。“看情况”是什么意思?想来还是不想来?是觉得没必要来?还是觉得来了会尴尬?
他带着这一肚子的问题睡着了。
第二天,吻戏拍摄现场。
顾淮化好妆出来的时候,扫了一圈片场,没有看到秦墨的身影。他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专心投入拍摄。
导演喊了“开始”之后,他和苏晚在人工雨里对视,气氛营造得很好。苏晚踮起脚尖,慢慢靠近他——就在她的嘴唇即将碰到他的时候,顾淮的余光忽然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片场最深处的那把导演椅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黑色风衣,墨镜,面无表情。
秦墨。
顾淮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卡!”导演喊停,“顾淮你怎么僵住了?再来一条!”
第二条。
顾淮努力让自己不要往那个方向看,但他的余光就像有了自己的意志一样,精准地锁定在那个黑色风衣的身影上。秦墨正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表情——虽然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顾淮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那表情绝对是“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演”。
“卡!”导演又开始咆哮了,“顾淮!你的耳朵怎么红了!这是雨中戏!你淋着雨呢耳朵还能红?”
苏晚在旁边憋笑憋得很辛苦。
第三条。
顾淮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百遍心理建设:秦墨是投资人,来探班很正常,她不是来看你拍吻戏的,她是来视察工作的,对对对就是视察工作。
他闭上眼,再睁开,眼里只剩下苏晚的脸。
“好,这条过了!”导演终于满意了。
顾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他抬起头想找秦墨,却发现那把椅子已经空了。
他愣了一秒,然后拿出手机。
秦墨的消息:“拍得不错。就是第三条的时候,你左耳还是红了。”
顾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耳?他都不知道自己哪只耳朵红了她倒是看得清楚?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又一条消息进来了。
秦墨:“苏晚演技确实不错。下次别跟她合作了。”
顾淮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然后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来。
第十二章 告白:兔子灯的秘密
《长安雪》杀青那天,剧组搞了一个很大的杀青宴。
顾淮本来不想去的,因为他不太会喝酒,也不太会应酬。但导演赵明远亲自打电话来说“你不来这个杀青宴就不办了”,他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杀青宴在一家很高档的餐厅,顾淮被安排坐在秦墨旁边。他坐下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因为他知道今晚肯定会有人灌他酒,而秦墨就在旁边看着——这比拍吻戏还紧张。
果然,一开始敬酒,顾淮就被灌了好几杯。
他不是不能喝,但酒量确实一般,三杯下去脸就红了。秦墨在旁边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把他面前的酒杯换成了橙汁。
“秦总,您这也太护着了吧!”副导演赵明远起哄。
秦墨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有意见?”。赵明远立刻闭嘴,乖乖坐好。
但顾淮今天不想被保护。
他伸手把橙汁推到一边,自己倒了杯酒,站起来说:“赵导,这杯我敬您,谢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赵明远受宠若惊地站起来,两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顾淮又倒了一杯,转向编剧陈姐:“陈姐,谢谢您把李昭写得这么好,我真的很喜欢这个角色。”
陈姐眼眶都红了,连声说好好好。
顾淮又倒了一杯,这次转向的是全剧组的人:“各位老师,谢谢你们包容我这个新人,我什么都不懂,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这杯我干了,你们随意。”
说完,一仰头,又干了。
秦墨在座位上坐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顾淮终于坐下了,脸已经红得像番茄。他偏头看了看秦墨,眼神有点迷蒙,但笑容很灿烂。
“姐,”他小声说,“我是不是喝多了?”
“嗯。”
“那我说的话可能不太清醒。”
“嗯。”
“那我说了哦。”
秦墨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顾淮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然后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个东西。
是一只兔子灯。
不是道具组做的那只,而是一盏新的、手工做的、比片场那只小一号的兔子灯。做工不算精致,甚至有点粗糙,但能看出来做得很用心,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笨拙的认真。
“这是我做的,”顾淮说,声音有点含糊,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做了三天,手被胶枪烫了好几个泡。”
他把兔子灯举到秦墨面前,眼睛里映着灯里微弱的烛光,亮闪闪的。
“姐,”他说,“那只兔子灯不是送给剧里那个姑娘的。”
“是送给你的。”
整个包间安静了。
不是那种“大家被感动了”的安静,而是那种“等等等等这是我能听的吗”的安静。赵明远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陈姐捂住了嘴,周漾默默地掏出了手机——不知道是要录音还是要叫救护车。
秦墨看着那只兔子灯,很久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比你大十岁吗?”她终于开口了。
“知道。”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知道。”
“你知道如果现在公开,你会被骂成什么样吗?”
“知道。”
秦墨每问一个“知道吗”,顾淮就回答一个“知道”。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像是这些话已经在心里排练了一千遍。
“那你还——”秦墨的声音顿了一下,这是顾淮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出现波动,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轮到顾淮愣住了。
他以为秦墨会拒绝他,或者至少会说“你喝多了别闹了”。但她说的是——“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姐……”顾淮的鼻子一酸。
秦墨伸手拿过那只兔子灯,低下头看了看。烛光映在她脸上,把她向来冷硬的面部线条照得很柔和。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然后抬起头,看着顾淮。
“一个月,”她说,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从试镜那天开始,我就在等你说这句话。”
顾淮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当机了。
试镜那天?那不是三个月前的事了吗?也就是说,秦墨从三个月前就开始等他说这句话?秦墨早就……对他……
“姐,你——”
“别叫姐了,”秦墨打断他,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叫名字。”
顾淮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秦墨。”
秦墨闭上了眼睛,像是终于等到了某个迟到了很久的东西。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赵明远的声音炸开了锅:“我靠!我靠靠靠靠靠!我没听错吧?!”
陈姐已经开始哭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周漾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对全桌人说了一句:“今天的事,谁传出去,法务部见。”
第十三章 官宣:全娱乐圈都炸了
顾淮和秦墨在一起这件事,瞒了大概两个月。
不是刻意瞒,是本来就没想公开。顾淮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是私事,不需要昭告天下;秦墨则是出于保护他的考虑,怕公开之后舆论压力太大。
但纸包不住火。
有一天晚上,两人被狗仔拍到了。照片拍得很清楚:秦墨的公寓楼下,顾淮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手里提着两袋夜宵,秦墨穿着睡衣下来开门,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秦墨伸手把他拉了进去。
照片一出,全网地震。
微博服务器在十分钟内崩了三次。
热搜前十条里有七条是跟他们有关的:
#秦墨顾淮恋情实锤#
#秦墨顾淮姐弟恋#
#顾淮秦墨年龄差#
#秦太后恋爱了#
#顾淮软饭男#
#秦墨顾淮相差十岁#
#长安雪剧组#
评论区的画风之精彩,简直可以出一本书:
“我的天呐!我的天呐!秦墨恋爱了!那个说‘男人影响我赚钱速度’的秦墨恋爱了!”
“十岁年龄差!姐弟恋!娱乐圈太后和她的养成系小狼狗!这是什么神仙情节!”
“等等,所以之前那些‘秦墨包养小鲜肉’的传闻是真的???只不过不是包养,是谈恋爱???”
“顾淮你行啊,从路边摊吃到了秦墨家的餐桌,这软饭吃出了米其林三星的水平!”
“理性分析:秦墨31岁,顾淮21岁,年龄差确实不小,但人家两情相悦关你什么事?”
“我只想说,顾淮的运气也太好了吧?被秦墨看中、被秦墨捧红、最后还被秦墨收了?这是什么天选之子?”
当然,也少不了难听的话:
“不就是靠女人上位吗?有什么好吹的。”
“21岁傍上31岁的富婆,这男的也是够可以。”
“顾淮,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顾淮把这些评论看了个遍,心情很平静。
因为他知道,这些声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秦墨在他身边,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她的手走在街上,重要的是他不用再藏着掖着,可以对全世界说——对,我喜欢她,我喜欢的。
秦墨的公关团队动作很快,当晚就发了一份声明,措辞依然简洁:“秦墨女士与顾淮先生正在交往中,感谢大家关心。对于恶意攻击、诽谤、造谣者,公司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紧接着,秦墨本人发了一条微博。
一张照片,是那张被狗仔拍到的同款角度——顾淮提着夜宵站在门口,秦墨拉开门在看他。但这次不是偷拍,是自拍,角度更好看,光线更温暖。
配文只有两个字:“捡的。”
评论区的第一高赞:“捡的哈哈哈哈哈哈秦总你认真的吗?”
第二高赞:“秦总:路边捡的,不退货。”
第三高赞:“顾淮出来认领!!!”
顾淮没有让网友等太久。
他转发了秦墨的微博,配文:“不走了。”
就这么三个字,整个评论区又炸了一次。
“不走了!!!他说不走了!!!我死了!!!”
“姐妹们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秦总说‘捡的’,他说‘不走了’,我嗑生嗑死!”
“从路边被捡走的炒面男孩,到站在秦墨身边的男人,顾淮你是真的牛。”
“所以以后顾淮就是‘秦墨的男人’了?这title也太硬核了吧!”
顾淮发完这条微博之后,把手机扔到一边,转过头看秦墨。
秦墨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看网上的反应,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笑。
“姐,”顾淮脱口而出,然后赶紧改口,“秦墨。”
“嗯。”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秦墨放下平板,看了他一眼。
“好像有点后悔。”
顾淮的心猛地一沉:“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早点捡你。”
顾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凑过去,把头靠在秦墨的肩膀上,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
“秦墨。”
“嗯。”
“谢谢你把我捡回来。”
秦墨没有回答,但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窗外的北京城灯火通明,霓虹灯的光影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就像试镜那天会议室里的阳光一样。
尾声 一年后
一年后,顾淮站在某颁奖典礼的舞台上,手里拿着最佳新人奖的奖杯。
台下坐满了人,闪光灯亮成一片。他穿着一身裁剪精致的黑色西装,比以前更沉稳了一些,但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依然亮得像两盏灯。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台下。
观众席第三排靠右边的位置,秦墨坐在那里。她今天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礼服,头发盘起来,露出优美的颈部线条,整个人高贵得像一尊雕像。但顾淮知道,那尊雕像的左手正攥着一只手帕,手帕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了。
“谢谢组委会,”顾淮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谢谢《长安雪》剧组的所有工作人员,谢谢每一位支持我的观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墨身上。
“最后,我要谢谢一个人。”
秦墨的手帕又紧了几分。
“一年前的某一天,我蹲在横店的路边吃炒面,被一辆劳斯莱斯溅了一身水。从那之后,我的整个人生都变了。”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开始鼓掌。
“那个人把我从路边捡起来,给我机会,给我信任,给我……很多很多别的东西。”顾淮说到这里,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干净又温暖,像三月的阳光。
“姐,”他忽然改了称呼,声音微微发哑,“谢谢你。”
秦墨坐在台下,向来冷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个柔软的、毫无防备的表情。
她的眼眶红了。
整个颁奖典礼现场都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这一幕——娱乐圈最有权势的女人,被一个二十一岁的男孩,一句话说得红了眼眶。
顾淮从台上走下来,经过领奖台的时候,顺手把奖杯递给了旁边的工作人员,然后一路走到秦墨面前。
他弯下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看到,秦墨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女总裁的凌厉,没有太后的威严,只有一个女人被心爱的人当众表白时,那种藏不住的、从心底里溢出来的欢喜。
顾淮直起身,向全场的摄像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姐,”他用口型说,没有发出声音,“回家。”
秦墨站起来,伸手理了理他的领带,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是已经做过一千遍。
“走吧,”她说,“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颁奖典礼的会场,身后是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和全网的狂欢。
微博热搜第一:#顾淮秦墨颁奖典礼#
热搜第二:#姐回家#
热搜第三:#顾淮最佳新人#
而顾淮的手机里,存着一张照片——是他第一次见到秦墨那天,周漾偷拍的。
照片里,顾淮蹲在横店路边,身上全是泥水,狼狈至极。而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正朝他递来一张纸巾。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和一行小字。
是秦墨的笔迹。
“捡到你那天,是我这辈子最好的运气。”
——全文完——
番外·关于“软饭男”这件事
官宣之后的某一天,顾淮接受了一个采访。
记者问了一个很犀利的问题:“网上有很多人说你是‘软饭男’,说你靠秦墨上位,对此你怎么看?”
顾淮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觉得他们说得对。”
记者愣了一下。
“但是,”顾淮笑了,“我觉得软饭硬吃也是一种本事。而且我姐说了,我是甜的。”
这段采访播出之后,秦墨发了一条微博。
一个字的微博:“嗯。”
配图是顾淮做的那个兔子灯,放在她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四个字——“我的,不换。”
评论区最高赞:
“秦总,你变了。你以前是冰山,现在是火山,而且只对着一个人喷发。”
“这就是传说中的‘宠夫狂魔’吧?”
“顾淮:姐,我自己能行。秦墨:闭嘴,我养你。顾淮:我想靠实力证明自己。秦墨:哦?那我把对家公司买下来让你练手。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啊啊啊!”
而顾淮本人在这条微博下面留了一个评论,只有两个字:
“我的。”
秦墨回了两个字:
“你的。”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