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但我没离开,而是赶紧跑回了房间。
我不敢再出去吹风,我想看初雪,一定要看到初雪。
可我躺在没有任何被套,只有木板的床上时,从细缝里看到掉落的头发,伸手往头发上一摸,我现在已经没有头发了。
就在我黯然神伤时,妈妈直接打开了门,手上拿着我掉落的头发,厌恶的看着我,“厕所里掉了这么多头发,你都不知道收拾吗?”
我抬头怔了一下,今早出门的急,可刚把剃完的头发整理放到洗手台上的时候,流了鼻血,就把这件事忘记了。
“对不起妈妈,我马上去收拾。”
猛地起床时,头一阵眩晕,我摇了摇头,想摆脱掉这种感觉。
妈妈不耐烦的说,“别装了,一个感冒而已,又不是要死了。”
我撑着床沿站了起来,默默的接过妈妈手上的头发,然后去洗手间把台上重新用抹布清洗了一遍。
可就在我准备擦拭镜子时,眼前突然变黑,我把手搭在洗手台上,过了好一会,才恢复了光明。
刚出洗手间就听见了手机铃声,拿起来一看,是沈言,她发了一千块钱给我。
“老板,怎么了?”
“没事,就是马上要过年了,准备给员工发点奖金,你虽然辞职了,钱还是要给你的。”
“谢谢老板。”
我知道老板是见我可怜所以才这样说的,毕竟我十八岁就在奶茶店打工了,可我没有拒绝,因为我的确很缺钱。
准备出门的时候,妈妈没好气的看着我,“钥匙拿来!”
我装作听不到,连忙出了门,下楼的时候我在想,妈妈不会再换锁了吧。
5
我打车去了医院,再一次做了检查,医生看着我劝道:“你的身体真不打算化疗?”
我诚实的说,“我没钱化疗。”
“你的父母呢?”
“我没有父母。”
医生沉默了,然后说白血病后期会骨骼疼痛,让我最好开一些止疼药。
我拒绝了,我没钱吃药,而且吃了一次,就想一直用药来止疼。
我疼习惯就好了。
临走时,我问医生我能不能看见初雪,医生告诉我,好好休息,会看到的。
离开医院后,我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然后去买了一根,我觉得我的人生太苦了,真的需要一点甜味。
回家的时候,我看着崭新的锁,也明白妈妈还是换了。
我落寞的转身想离开时,迎面碰到了张阿姨,“又换了?”
我点了点头,张阿姨无奈的看着我,“去我家里坐坐吧?”
“不用了张阿姨,我正好去书店看看书。”
张阿姨赞同道:“对看书,你年龄还小,就应该去读书。”
我苦笑了一下,初升高的时候,我考上全县前十名,获得了10万的奖金。
高中就靠这些钱交学费,我也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重点大学。
可妈妈却以死相逼,我要是去上大学她就割腕自杀。
后来我就放弃了,辍学打工。
我知道妈妈一直有心理阴影,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每晚都会惊叫,让人放过她。
也许,我生来就是要赎罪的。
妈妈曾经想过去报警,可没用,那个人出了车祸,已经死了。
妈妈一直很讨厌我,可是小时候她也会抱着我,喃喃道:“秦秦,妈妈只有你了。”
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妈妈也越来越讨厌我,我原本以为是妈妈又想起了那件事。
却从来没想过是因为我这张越来越不像她的脸。
书店里的暖气很足,我随便翻阅了几本,然后在这里待到了晚上。
等出店门时,外面很冷,我缩了缩脖子,藏在了衣服里。
回到家时,灯还是亮着的,我拍了拍门,“妈妈……”
原本不抱希望的时候,门却开了,妈妈垮着个脸,“下次滚远点,别让邻居看见说闲话!”
怪不得这么轻易就开门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没回应,进了屋子,妈妈也没再看我,而是回房间睡觉。
我洗漱完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到了半夜,骨骼疼的厉害。
疼的我冷汗直流,根本睡不着觉。
我站起身靠近窗户,打开窗让冷气窜进来,仿佛疼比冷更让我觉得难受。
可这样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我发了高烧。
我醒来的时候,浑身发烫,强撑着起身,可头又是一阵眩晕。
走出房间的时候,妈妈正在看电视,看见我的时候,她眉心一蹙,“整天顶着一张死人脸也不知道给谁看!”
我摸索着想去找上次舅舅买回来的药,可找遍了也没有,“妈妈,上次舅舅买的药呢?”
“在抽屉里面。”
妈妈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对了,我给你安排了相亲,你一会就直接去外面的咖啡馆等人吧。”
相亲?我连声拒绝,“妈妈,我不能去相亲!”
妈妈站起来用手指着我,“你说不想去就不想去?这个相亲对象可是我好不容易说服的,人家愿意跟你相亲都是你天大的福气!”
我赶紧拿着药,回房间将门反锁,这还是我第一次忤逆妈妈。
可我没想到,妈妈直接把相亲对象喊到了家里,并且这个相亲对象还是我认识的人。
妈妈来敲门,“小沈来了,你快出来给她倒水喝!”
“阿姨,不用让付秦出来。”
这声音,是沈言!
我赶紧打开门走到了客厅,看见了沈言熟悉的脸,我立马走到她身边,"老板,是不是我妈跟您说了什么?"
“没有,我自愿的。”
听到这句话,我不由的愣了一下,过了半晌我看着她说,“老板,我们去楼下转转吧。”
有些事,不能当着我妈的面说。
到下面的公园后,我直截了当的跟沈言说,“老板,我快死了。”
沈言吃惊的看着我,然后说,“付秦,你不会是想拒绝我,找个借口想打发我吧?”
我摇了摇头,“没有。”
我认真的看着她,“白血病,前不久刚查出来。”
我原以为沈言会立马就走,可她却说,“付秦,我带你去治病!”
6
我曾经上网查过,治疗白血病需要花费多少钱,保守治疗得五十万,要是化疗次数多了,价格还要往上走。
“老板,我告诉您这件事只是想说,我不能跟您相亲了,您是个顶好的人,会找到更好的。”
我高中毕业,跟她比起来简直差的太多了。
沈言忽然就红了眼眶,她直接抱住了我,“付秦,这是我自愿的。”
我不知道沈言是怎么喜欢上我的,可她却说,我像打不死的小强,很倔强,但是很可爱。
可我不能接受她的情感。
沈言带着我去买了止疼药,她说这些药花不了多少钱,让我一定要收下。
“谢谢老板。”
沈言送我到楼下时,我让她先走,然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拐角处。
忽然我就情不自禁的哭了起来,我觉得我的命真的太苦了。
回家的时候,妈妈立马跑过来问,“你跟小沈谈的怎么样了?上次她可说了,不要一分彩礼,店铺还能跟你一起经营。”
“我拒绝了。”
妈妈直接扑过来扯住我的耳朵,骂骂咧咧的说,“你这死出,你知不知道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
“就你这模样,白送给别人都没人要!”
我忽然想把我得了病的事情告诉她,想知道她会不会对我好一点。
“妈,你以后别去找她。”
“我肯定不会去找她,但是你得去找工作还她钱!”
我意识到不对,连忙问她,“什么钱?”
“妈,把钱给我!”
肯定是沈言给了妈妈店铺经营的分成。
妈妈讥笑出声,“给都给了,她也没让我还回去,我干嘛要给你。”
我想去妈妈的房间里搜,可却被她拦住,“你想干什么!你皮痒了是不是!”
我带着哭腔说,“妈,这钱我们不能要!”
“你不想要你自己去挣钱还债啊!”
我直接想推开她,可我的力气越来越小,现在根本就用不上力。
妈妈以为她胜利了,可到了晚上,我偷偷跑到她的房间,拿到了那张卡。
妈妈的卡是我的,这张新出来的肯定就是沈言的。
等到早上七点,我赶紧跑了出去,打了电话给沈言,问她在不在奶茶店。
“我在,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事,就是你给了我妈一张卡,我准备还给你。”
沈言那边沉默了,最后道:“别来奶茶店了,我请你吃饭吧,你来奶茶店对面的饭店。”
我裹了裹衣服,然后说,“好,我在哪里等你。”
沈言来的时候,穿着一身黑色羽绒服,她对着我挥手,我回应了她。
等她坐下的时候,我把卡拿了出来,“不好意思啊,我妈她的性子就是这样。”
沈言却说,“要是你能同意,这些钱我也是愿意出的。”
“阿秦,要是你愿意接受化疗的话……”
我马上打断了她的话,“医生说,就算接受化疗,也不过是多活一年。”
化疗后会变难看,我不想最后的人生,还那么的丑。
沈言沉默了,等她再次看向我时,是红了的眼角。
跟沈言告别之后,我站在路口对她挥了挥手。
我坐了公交车回家,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如我所料,门又关上了。
我叹了口气,转身就下了楼,到了楼下刚好遇到回家的张阿姨。
她手里提着水果,看见我时分了一点给我,“付小子你拿着吃。”
我道了谢,手里拿着二个苹果,就在张阿姨走远后,我又开始流鼻血了。
我刚准备擦的时候,身体开始摇晃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眼前忽然一黑,重心不稳,整个人朝地上摔了下去。
苹果也从手里落下,晕过去时只听见了张阿姨的声音,“付秦妈妈,付秦晕倒了!”
7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看着洁白的天花板,空气中是消毒水的气味。
我往身边看时,看见了正在睡觉的沈言,我才看了几秒,她就醒了。
“阿秦,觉得怎么样?”
“你怎么来了?”
沈言说,是张阿姨给她打的电话。
我张了张嘴,还是没有问关于妈妈的事情。
我的手机仅仅只有二个联系对象,一个是舅舅,还有一个是沈言。
妈妈从来不让我存她的联系方式,也不让我给她打电话。
我晕倒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吧,但她还是没有来。
沈言走了出去,等她回来的时候手上端着一碗粥,“皮蛋瘦肉粥,吃点吧。”
她走过来扶着我,我把粥端了过来,她就在削苹果。
我喝第一口时,用余光看她,不知不觉就掉了眼泪。
我闷着头喝粥,过了好一会才说,“沈言,我们出院吧。”
沈言默不作声,最后还是随着我了,她给我办了出院,送了我回家。
站在家门口时,他敲了敲门,很快里面就开门了,妈妈原本生气的脸在看见沈言的那一刻消失殆尽,“是小沈阿,快进来坐。”
沈言笑着说,“阿姨,我送付秦回来。”
妈妈给我们让了路,沈言扶我进去后,我就让她走了,我不想让妈妈再跟她谈论那件事。
沈言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妈一眼,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可她明白,我不想让妈妈知道。
沈言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妈妈立马道:“付秦,去送送小沈。”
“不用了阿姨,付秦刚出院,还是需要多休息。”
妈妈笑着把沈言送出了门,回头时看向我,“你个蠢货!”
我没理会她骂我的话,而是说,“妈妈,你知道我晕倒了吗?”
妈妈说,“你晕倒又怎么了?还想让我伺候你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
然后起身走回了房间,妈妈在身后继续不悦着,“你摆着个脸给谁看!”
我望着手机上的日历,还有一个月,就能看见初雪了。
我拿出来一个本子,在上面写着遗言,包括一直想对妈妈说的话。
跟信封放到了一起。
8
我的病越来越严重,整宿整宿疼的睡不着,幸好有沈言曾经买的药,能缓解一些。
沈言总是会给我寄一些吃的来,偶尔也会来看望我。
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带我出门,因为天冷,她怕我病上加病。
我起床洗漱的时候,妈妈正在里面,我在外面等,忍不住咳嗽了起来,用纸包的时候,上面全是血。
我把纸扔到了垃圾桶里,妈妈出来了。
她看着我不悦道:“你看看你,跟个死人一样!”
我没管她,而是进了洗手间,看着镜子里惨白的脸时,我笑了,的确像个死人。
可我本就是个将死之人。
我越来越嗜睡,醒来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妈妈说,我越来越懒了,真不如死了。
从洗手间出来,妈妈看着我,“还不快去做饭!”
我点了点头,去了厨房。
我刚想出来去冰箱里拿菜的时候,却发现妈妈不在客厅了。
而我的房间传来翻阅东西的声音。
我连忙跑了进去,妈妈手里拿着一张纸,是我的体检报告,我忘记扔了。
“妈,你翻我东西做什么?”
妈妈走过来抓住我的手,“你怎么会得这种病!”
我知道瞒不住了,便说了实话,“医生说是贫血导致的。”
“只是一个贫血怎么可能导致白血病!”
我原以为妈妈会说我是装的,可我没想到妈妈站在原地呆滞了片刻,最后走过来牵着我的手,“妈带你去治病。”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妈妈,“不用了妈妈,化疗很贵,我们家没钱。”
“而且……”
妈妈不管不顾的扯着我就往门外走,“不管怎么样,就算砸锅卖铁也得给你治病!”
我低着头,在往楼下走的时候,我的视线一直都在妈妈牵着我的手上。
我期待的事情终于发生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却没有那么开心了。
到医院时,那个医生看了一眼妈妈问,“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妈妈,医生我闺女的病能治好吗?”
医生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妈妈,“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期,如果要保守治疗的话,最长也只能活半年,这还是在不能保证的情况下。”
妈妈看着医生说,“我们治。”
过了好几秒,我出声说,“妈妈,我不想治。”
说完这句话,我立马转身就往医院门口跑。
妈妈见状也追了过来,她追到我的时候,我气喘吁吁说不出话。
她走过来抓住我的胳膊,“走,回去治病。”
我站在原地未动,然后对她说,“我活够了。”
妈妈一脸哑然的看着我,哽咽着说,“先治病好吗?”
我平视的看着她,吸了吸鼻子,“我死了以后,妈妈再也不会看见我这张像那个人的脸不好吗?”
妈妈被我这句话堵的哑口无言,她本就讨厌我。
我一直等着她能说出那些都是二姑说的糊涂话,可她却没有解释,我心里明白,那些话的确是真话。
在外面站的久了,我又开始忍不住咳嗽起来,妈妈此时才回过神来,想来拉我的时候,我没让,而是直接往阶梯下走。
妈妈也追上了我,“我们去治病好吗?”
我停下脚步望着她,“不好,妈妈不是常说,我早就该死了吗?”
也许她的突然转变,只是觉得世界上少了一个能让她发泄的人。
我没等她回应,正好公交车也来了,我赶紧上了车。
等到了家门口,我忽然发现,我忘记带钥匙了。
妈妈回来的时候,看着我站在门外,用着很温柔的声音说,“怎么不进去?”
我抬头说,“忘记带钥匙了。”
妈妈开了门,我直接走进了房间,过了一会妈妈过来开门,手上拿着毯子和棉被。
9
她的目光在看着我床上仅有光滑的木板时,失神了片刻。
可能妈妈早就忘记了,她当初怕我上班迟到,所以不让我盖被子。
冬天的时候,还会开窗,让我冷的睡不着。
妈妈给我床上铺好温暖的棉被,我看着这一幕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仅如此,等她做完这些,她还出门给我买了止疼药。
我闷声说,“你其实不用这样的。”
妈妈看了我一眼,她嘴唇动了动,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可她却说不出口。
她走出去的时候,我摸了摸棉被,真软。
过了一会,妈妈又走了进来,“饭好了,出来吃吧。”
我沉默着走了出去,妈妈往我碗里放了一只虾,“补充蛋白质。”
可妈妈不知道,我从小就对虾过敏。
小时候还没长开时,妈妈从来不会买虾。
“我对虾过敏。”我默默的把虾挑了出来,正准备吃的时候,妈妈尴尬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把她的米饭跟我的替换了。
吃完之后,我准备去洗碗,被她拦住了,“你去休息吧。”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妈妈的身影,这还是我第一次从她身上看到了小时候妈妈的影子。
妈妈也不再劝我去医院治疗,而是经常询问我需要什么,想去什么地方玩。
我都说没有,我的确没有很想去的地方,也没有很需要的东西。
我只记得,小时候下雪,妈妈会跟我一起堆雪人,然后牵着我的手,在雪地里踩脚印。
可这些,妈妈早就忘记了。
到了晚上,我止不住的咳嗽,并且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疲倦。
力气好像也在消失。
10
天气越来越冷了,我蹲守在窗前,等着下初雪。
可能是我的经历让上天都感动了,在11月22日的晚上七点,果然下起了初雪。
我刚准备出门的时候,手机振动了一下,我看了一眼,是沈言,“阿晴,一起去看初雪吧。”
我下楼准备给她发信息,可没想到沈言竟然就在楼下,“阿秦,这里!”
我走了过去问她,“你怎么来了?”
她说,我在奶茶店的时候,一到下雪的天气就会跑出去玩雪,她想我一定喜欢雪。
我带着沈言去了小时候跟妈妈一起玩雪的地方。
我跟她比划了一下,“我跟妈妈会在这里互相踩脚印,我的脚印被妈妈的脚印包裹着,妈妈说这样就意味着我跟她能一直在一起。”
沈言问了我一个问题,“你恨你妈妈吗?”
我摇了摇头,“不恨,我只是恨自己的脸。”
沈言不会明白我这句话的含义,我也不会告诉她我本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我开始像小时候一样,推起雪人,可雪太冰了,冰的我直哆嗦。
过了好一会,我堆起来了一个圆脸,可沈言却忽然抓过我的手,“别玩了,你流血了。”
我失落的看着沈言,我可能回不去了。
“不行,我要堆起来的。”
沈言看着执着的我,也过来帮我,在她的帮忙下,很快我的小人就做好了。
可我像做妈妈的雪人时,我却没了力气。
沈言说,“我送你回去。”
我摇头道:“我回不去了。”
我把手上的鲜血递给他看,他要是能看见雪人,就能看清雪人身上的白混杂着鲜血。
那是我刚才吐的。
沈言立马抱住我,“累了,就睡吧。”
我颤抖的看着沈言,想将她记的牢牢的,可转念又想,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我的存在了。
就像雪人一样,也只有孤零零的一个我。
我看着没堆完的妈妈雪人,眼皮开始打架,我最后闭眼的时候,用尽所有的力气看着沈言说,“其实,我很喜欢你……”
从一开始就喜欢……
说完,我的手耸拉挂在她的胳膊上。
沈言抱着我冰冷的尸体开始哭泣,过了好一会妈妈终于找到了我们。
她看着我的尸体同样泣不成声,“秦秦,你怎么就抛下妈妈走了!”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错了!”
番外妈妈篇
在看见儿子长得越来越像那个那个男人的时候,我开始排斥他,把一切都怪罪在他的身上。
我开始骂他,让他辍学,想让他真的去死。
可我没想到,他真的快死了。
在知道他得了白血病的时候,过去的一切我都已经释怀了,我只想留下他。
可我没想到,11月22日,初雪的日子,付秦跑了出去。
我找了他很久,就是找不到,直到我回到他的房间翻找时,看见了信封和里面的笔记本。
信封里有二万块钱,而笔记本里仅仅只有几句话。
“妈妈,我把所有关于我的照片全都摧毁了,你能再爱我吗?像小时候一样。”
“妈妈,你看我画的雪人,像不像小时候我们一起堆的。”
“妈妈,我还想跟你去同样的地方看初雪。”
我看见这些话泪流满面,我不应该把以前的事情都怪在他的身上,毕竟是我选择生下了他。
我去找他,想道歉的时候,沈言抱着他的尸体在哭泣着。
而他们的旁边有一个小雪人,沈言告诉我说,属于我的那个还没堆完。
我打开手电筒准备堆的时候,却发现小雪人的身体白血交加,让我痛不欲生。
等我堆完我的雪人,然后放在了小雪人的旁边,就像小时候一样,可这又能怎么样,我的儿子已经不在了。
我没有办葬礼因为我连他的一张照片都没有,我把儿子的尸体拿去火化,然后把骨灰盒放在家里。
沈言说,她会替儿子照顾我,可我拒绝了,下辈子,我要用一生来赎罪。
来纪念我的儿子。
全文完
云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