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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推理悬疑 > 父兄战死后,我做了长公主的面首_章节_2

章节_2

更新时间:2026-06-13 18:18:45

四、

来年春日宴,我陪同孟央晚一同出席,站在最后排,看着瑾瑜坐在她身边。

这些日子以来,孟央晚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和煦的笑。

搏斗场的杀戮破天荒停了一段日子。

清风阁的面首们都说,是因为瑾瑜的缘故。

不知为何,三个月前瑾瑜突然打开房门,迎了孟央晚进去。

接下来的好长一段时间,清风阁的其他人都没再受过她的宠幸。

别说我这种从未侍寝过的了。

他们都很高兴,又能活过一段时间了。

春日宴上,许久未曾露面的三公主孟央晴也来了,脸上戴着半张描金面罩,遮住了那只失明的眼睛。

饶是如此,仍然挡不住她的美貌。

孟央晴是一个人来的,听说她喜静,府里一个男人也没有,这一点与孟央晚大相径庭。

北疆女帝还没入席,场上刀光剑影一触即发。

“三妹,许久不见,你看起来早已没了此前的嚣张气焰啊!”

孟央晴抿了一口酒,似乎不愿与她长姐多言半句。

此时,一个同样戴着面具的清瘦男子站到颗孟央晴身后。

在孟央晚准备抬手揭掉她面具的同时,紧紧扼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之大,让武功高强的孟央晚都无法挣脱。

“你们是死人吗?赶紧给本公主上啊!”

清风阁的面首们一拥而上,但通通败下阵来,包括我,也将收到孟央晚的惩罚。

女帝在此时姗姗来迟。

“宴席之上动刀动枪,成何体统!”

孟央晚吃了瘪,又遭到了女帝的训斥,心中自然不爽,我们这些面首首当其冲被当作撒气的对象。

我算是幸运的,挨了十鞭子被丢进水牢中静思己过,身子弱些的直接打死。

唯有瑾瑜,从头到尾没挨过一句骂。

当晚,我在水牢中昏昏欲睡,突然听得外头传来一阵骚动,烛火燃起。

我被揪了出来。

与其他面首一同被带上了金銮殿,殿前房檐四角上,父亲和兄长的头颅已经烂成骨架。

可我还是一眼就分辨出了他们。

父亲眉骨最高,大哥眼窝最深,二哥是个扁脑壳,三哥的大牙被我打掉过一颗。

纵使他们化为飞灰,我都能认出他们。

“谁干的!”女帝的声音发着颤。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潜入菡萏院刺杀三公主!”

五、

三公主死了。

他身边那个武功高强的影卫也不知所踪,只留下一片沾了血的面具,还有一枚属于长公主府的令牌。

如今北疆皇宫内,只剩余两个继承人。

视三公主孟央晴为仇敌,欲除之而后快的只有孟央晚。

即使证据散落得如此明显,女帝还是不可遏制地动了怒。

我们这些公主府的面首嫌疑最大。

身怀武功,能潜入三公主府中先杀影卫,后杀三公主的人,不应当是我们这群乌合之众。

毕竟我们于春日宴上,皆败给了他。

也因此收到了孟央晚的惩罚,一个个皮开肉绽,想要连杀两人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唯一有可能的只有瑾瑜。

他被绑着带上了金銮殿,孟央晚跪在他身边,神色焦急地为他辩驳。

但女帝只给了她两个选择。

“长公主府令牌掉在央晴身边,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便是他想为你出春日宴上的恶气,私下动手未曾禀明,要么便是你指使的。”

“央晚,母皇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三公主已死,北疆只剩下唯一的继承人,女帝不会杀她,也不会处罚她。

这么一来,瑾瑜必须死。

孟央晚红着眼,紧咬嘴唇,还来不及做出抉择,瑾瑜倒是先一步承认了自己杀人的罪过。

他说,自己感念于长公主多年来的照顾,不忍看她受辱,便自作主张为她清除掉面前的障碍。

瑾瑜被判于宣武门外就地正法。

行刑前,他对着城楼上的孟央晚重重叩首,扬起头的瞬间绽开一抹微笑。

鬼头刀叮当作响。

鲜血喷溅,头颅滚到地上,孟央晚的眼睛红得似要滴血,她张开嘴想哭喊瑾瑜的名字,却只喷出一口鲜血。

而后眼前一黑,直直往后倒去。

六、

太医说,孟央晚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算着时间,应当是瑾瑜留下的,清风阁中唯有他一人,在侍寝前不需要喝避子药。

孟央晚悲痛欲绝。

得到了又失去的感觉,让她日渐消瘦,还好有腹中胎儿以慰藉。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走进她房中,将瑾瑜交托给我的一封信递到她手里。

信中说,自己身患重病,所剩时日无多,这么多年来将她拒之门外,不过是害怕自己真正动心,无法自拔。

而让他改变主意的人,是我。

是我告诉他,要珍惜稍纵即逝的快乐,珍惜眼前人,莫让离开人世的那一刻感觉到遗憾。

瑾瑜说,他想用最后的生命,为孟央晚再做一件事,杀掉三公主,清楚掉她登位的所有障碍。

最后,留给她的只剩一句。

“央晚,不要恨你的母皇,若是她杀了我,也是为保全你的声名。”

“能做你向上爬的垫脚石,瑾瑜是真的欢喜。”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看见孟央晚眼底努力隐藏的愤怒,是对北疆女帝的愤怒。

她们母女二人,终于生出了嫌隙。

瑾瑜的尸身被悬挂在城楼上示众,女帝昭告整个北疆,此人乃杀害三公主的凶手,任何人不许为他收尸。

是我,趁着夜色爬到城楼上,用一块白布蒙住了他的脸。

也是因此,孟央晚终于高看我一眼。

我从清风阁挪了出来,搬进了属于自己的屋子,阿衡陪在我身边。

怀胎六月,孟央晚突然身下涌出鲜血,太医诊治后,说是误用了于胎儿有损的药物。

至于是什么,无从查起。

只得熏艾保胎。

孟央晚知晓此事后,一言不发,只叮嘱太医要好好照看胎儿。

北疆女帝来探望她。

进门时被浓重的艾草味熏得直皱眉。

我退居门外,与阿衡一同守着,听得屋内母女二人略显局促的攀谈。

“央晚,你为何拼死也要保下这个孩子?”女帝声音带着不悦,“你要孩子,我北疆的好男儿多的是。”

“何必惦念着一个罪人?”

室内一灯如豆,孟央晚沉默了。

透过窗缝,能看见她面上闪过的一丝怨恨,而后平静下来。

“母皇,儿臣想把瑾瑜的尸首收敛了,好生安葬。”

女帝神色一滞,脸色越发不好看。

“央晚,你是北疆未来的女君,却为了一个男人,多次违逆朕的意思!”

“朕再说一遍,除非朕死了,否则没有人能把他的尸首取下来!”

“他是你成为真正帝王路上最大的心魔,你得放下,才能够成长。”

女帝走了,我被传召进去,跪在床前。

孟央晚问我,爱江山和爱一人,是不是不能两全?

“帝王之心,只能承载万里山河吗?”

我垂眸不言。

次日清晨,城楼上那具腐烂的尸首消失了,而我被带进了金銮殿。

孟央晚挺着大肚子匆匆赶来。

我告诉她,确实是我敛葬了瑾瑜的尸首,因我不忍看他飘零受辱,也不信帝王家必须无情。

她对瑾瑜的爱意之深,我是看得最真切的,我不忍孟央晚日日郁结难抒。

那是瑾瑜死后,孟央晚第一次跟女帝撕破脸。

“母皇,你杀伐决断,是天下最好的帝王,可儿臣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判断。”

“母皇当年杀父戮夫,儿臣看得一清二楚,您无情冷血,孤寡一生,便要儿臣也封心锁爱。”

女帝气得浑身发抖。

“一个战败国的质子,你为了一个质子与朕翻脸?”

“孟央晚,你是不是以为朕只有你一个选择?”

“你错了,北疆的好女郎多的是,只要朕想,随时都有人能顶上你长公主的位置。”

孟央晚抬眼,目光中尽是隐忍。

她没有再辩驳,拉起我的手转身离开,也是那夜,父亲和三位哥哥的头颅被送到了我房中。

孟央晚说,这是奖赏,是奖赏我一心为她。

暴雨冲刷,烈日暴晒,头骨已经开裂,我用白泥悉心封好,俯下身去贴在他们耳畔。

“父亲,哥哥,对不起。”

“小四来晚了,你们且等一等,很快很快就能接你们回家了。”

“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七、

孟央晚造反了。

在她怀胎八月的时候,女帝暗中面见朝臣,想要拣选新继承人的消息传来。

女帝以为她失去爱人,怀胎辛苦卧床不起,没想到她在背后悄悄点兵。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本是寻常不过的宫宴,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了些许醉意。

女帝饶是撑着头,脸色通红。

但是当她想站起来回宫时,却发现手脚发软,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其他人也是如此。

唯有孟央晚,借着有孕在身没有喝酒,是唯一一个活动自如的人。

数百精兵从四面八方冲出来,手握利刃,很快控制住了筵席上的侍卫。

孟央晚拔出匕首,抵在女帝的脖颈上。

“不孝女,你这是要造反吗?”女帝怒喝道。

“是啊,我亲爱的母皇。”孟央晚贴在她耳边,“你不是要废了儿臣吗?那儿臣就先废了你。”

传位诏书早已拟好。

丢在女帝面前,她用尽力气挣扎,却还是被割破手心,强行按下手印。

玉玺藏在金銮殿龙椅下的暗格里。

冷箭自金銮殿外射出,宫变惊动了禁卫军,与孟央晚带来的府兵缠斗在一块。

眼看着孟央晚就要中箭。

我扑上去,用后背血肉之躯抵住了锋利的箭头,骨肉分离的闷响响在耳边,霎时间鲜血喷涌,我脸色煞白。

“公主,快!”

孟央晚心领神会,用力割下了女帝的头颅,提着它走出金銮殿。

“母皇,你杀了瑾瑜,还要下药打掉我与他的孩子,那时候我便恨毒了你。”

女帝还没来得及辩驳便身首分离,徒睁着一双不甘的眼,注视着我。

“女尊已死,你们莫再负隅顽抗。”

“本宫,以长公主身份,接任北疆帝位,有传位诏书为证。”

“速速弃械投降,反抗者格杀勿论。”

大局已定,禁军们纷纷跪下,山呼万岁。

我跪伏在最前头,任由背后伤口撕裂流血,仍然抬头仰视着面前的女子。

直到她腹中绞痛,脸色苍白,晕倒在地。

我才安心地跌在她身侧,听着呼救声由远及近,胸口桎梏终于放下。

醒来时,顾不得背后箭伤,披上衣服跑向长公主寝殿。

孟央晚昏迷不醒,身下已经见红。

“怎么回事?为何陛下会突然胎动不止?”

太医回禀,说怕是要早产了。

今日宫变,孟央晚筹谋了好些日子没有安寝,又劫持着女帝走了好长一段路,这颗心一整日都悬着。

胎气激荡得厉害,怕是腹中孩儿要出来了。

孟央晚醒了,开始感知到疼痛,双手扣紧床沿,嘶吼惨叫声响彻寝殿。

“瑾瑜,瑾瑜!”她迷迷糊糊在喊。

我迎上去,握紧了她的手,“陛下,我是阿澈,阿澈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孟央晚微微睁眼,看见是我,扯出一抹苍白无力的笑。

“阿澈,赫连澈。”

“往后你便是朕后宫第一人,待在朕身边,朕给你荣华富贵。”

我将脸贴过去,在她手背上轻蹭,“陛下,阿澈不要什么荣华富贵,只要陛下永远不要舍弃阿澈便好。”

那一刻,孟央晚看我的眼神里,有了瑾瑜的影子。

我早就知道。

第一次见瑾瑜,是在清风阁的院子里,我练枪的时候,孟央晚从我身侧经过。

她看我的眼神与往日不同。

后来我见到瑾瑜才明白,我俩眉眼处有三分相似,不仅如此,瑾瑜曾也是用枪的,只不过后来成了俘虏,武器也被收走。

孟央晚便是在战场上遇见他的。

那时候,他一杆寒铁银枪挥舞得熠熠生辉,是东蜀最英姿勃发的少年将军。

但是东蜀输给了善战的北疆。

他也被掳劫到北疆皇宫里当质子。

其实最初看上他的人,是孟央晚,但她不懂得如何表达爱。

她怕他逃跑,又怕他自尽,便将他堵住唇舌,束缚四肢,囚禁在暗室内断食,以挫磨他的意志。

是二公主经常偷偷去给他送饭,为他治伤,一来一往之间,瑾瑜自然会爱上温柔的二公主。

所以当二公主提出要人时,他自请离开了长公主府,就差一步,他就能成为二公主的驸马。

只是造化弄人,二公主死在了与孟央晚的博弈中。

他也被囚禁在了清风阁中。

整整三年,孟央晚每次来他都将她拒之门外,直到遇见我。

我问他,这样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国仇家恨未报,至亲至爱死去,自己却甘于沦为敌人的玩物?

“孟央晚的手段如何,你我都清楚。”我解释道,“她现在尚有耐心以礼相待,若是真的惹恼了她,她总有法子得到你。”

“至于以后,你的身份便不是今天这个位置了,想报仇怕是再也不能了。”

他惊诧于我看穿了他的想法。

角落里那枚银枪头一尘不染,闪闪发亮。

“如今你能做的,唯有忍辱一时,才能彻底获得解脱。”

他终于开窍。

打开怀抱迎接了孟央晚。

瑾瑜做得很好,循序渐进地接近她,从刚开始的生疏攀谈,到后来的把酒言欢,再到床榻之上。

他将她的心一点点拢在手里。

我给了他一副补药。

“你需要一个孩子。”

一个能彻底撕裂女帝和孟央晚母女关系的孩子,只有瑾瑜一条性命,远远不够。

刺杀三公主的人,是瑾瑜。

还有一个被遗忘的人,阿衡。

阿衡的枪法出自二哥之手,从小泡在军营里的孩子,身手能差到哪里去。

二哥的尸体被带回来那日,阿衡偷偷裁下了他一缕青丝,与红缨枪的红缨缠在一起。

枪尖挑破三公主喉咙之时,十五岁少年终于落泪,他说二哥哥,我终于长大了。

那名影卫没有失踪,而是被迷香迷得半晕,瑾瑜和阿衡合力将他抬了出去,绑上石头丢进河里。

令牌自然是瑾瑜故意留下的。

目的就是为了引火烧身,烧到孟央晚头上,也烧死了自己。

他早就下了必死的决心。

以死明志,挑拨女帝与孟央晚的关系,在临死前和她表明心迹,让她此生都无法释怀。

我在旁边冷眼看着,不禁佩服瑾瑜的心智坚定。

胎儿在孟央晚腹中静悄悄地生长。

这个孩子来得及时,失去爱人,孟央晚能凭此以慰藉,没想但却被告知胎儿有小产之虞。

御膳房送进长公主府的膳食,以及平日里所用的熏香胭脂等物,都有专人查验过无毒的。

这几日唯一让她放心食用的,便是女帝送进来的一盘牛乳酥,那是她儿时最喜欢的糕点。

孟央晚的心里有了大概的盘算。

尤其当女帝来探望她,对着她说出“罪人的孩子”这些话时,她终于肯定女帝不待见她腹中胎儿。

杀了瑾瑜还不够,还要把她腹中胎儿一并打落,连最后的念想也不给她留。

那是孟央晚第一次有了反心。

女帝说,除非她死,否则没人能将瑾瑜的尸体从城楼上收下来。

她的本意是训诫孟央晚,为君者需断绝情爱,但落到此刻心灰意冷的孟央晚耳朵里,听见的唯有“除非我死”四个字。

所以当知道女帝有了废弃她的想法时,孟央晚已经开始点兵,本来她只想着顺其自然即位。

“是母皇逼我的。”她握着匕首,大步踏进宫宴场地。

饶是最后一刻,她都觉得是女帝想要毒杀她的孩子,根本没想到毒是在最初就已经下了。

是瑾瑜。

瑾瑜在留给孟央晚的绝笔信中说,他身有沉疴命不久矣,并不是假话。

他服了慢性毒药,毒顺着血液流淌到他身体各处,所以当他与孟央晚交合之时,毒也进入了孟央晚体内。

结成珠胎,胎儿形成之时便注定不能健康诞生。

只是毒性幽微,孟央晚不易察觉,直到胎儿长大才影响到母体。

如今八月已到,毒性再也压制不住。

整个太医院的人围在寝殿里,一盆盆血水送进送出,我始终伏在孟央晚床边,握紧她的手。

不是想陪伴她给她力量,不过是想看一看,怀胎八月寄托了她所有希望的孩子,会以什么样的面貌降生于世。

日升月落,寝殿内充斥着血腥气,孟央晚力竭数次,又被金针扎醒。

终于在煎熬了一日一夜后,一声微弱的啼哭响起。

孟央晚挣扎着起身,想要看一眼她与瑾瑜的结晶,看到的却是奶娘怯生生的眼神。

“陛下…陛下…小公主她……”,奶娘欲言又止。

我一把夺过孩子,递到孟央晚面前。

小公主活得好好的,只是毒性侵蚀了身体,导致虚弱不已,一张小脸憋得青紫,需要轻轻拍打才能哭出声。

太医说,这样的孩子除非悉心养护,寸步不离,否则不可能活过一岁。

孟央晚面白如纸。

嗫嚅着唇半晌,喉头微动,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我跪倒在地上。

“请陛下切勿动怒,阿澈会照顾好小公主,必让小公主健康长到一岁。”

孟央晚有气无力地摸摸我的手。

我没有信口开河,我真的做到了。

来不及坐完月子,孟央晚登基为帝,因为早产而落下的病根没有调理好。

朝政繁忙,奏折堆满了凤案,每日下朝后跟大臣们商讨完政事,还要来我宫里探望小公主。

我尽心竭力地照顾着孩子。

成为了孟央晚最信赖的人,她遣散了清风阁的面首,只留下了我。

可她似乎忘记了,我是西州赫连家的小儿子,我的父亲和兄长都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

他们都死在了北疆人的手里。

头颅钉在金銮殿檐上四角示众,日晒雨淋无人收敛,直到腐烂生蛆,直到头骨开裂。

我都不能为他们哭一场。

孟央晚,我要让你也尝一尝,不断失去,陷入绝望的滋味。

结局

小公主平安长到一周岁。

周岁宴上,孟央晚掂了掂孩子越发壮实的身板,喜笑颜开。

小公主已经会走了,扑腾着踉踉跄跄,抱住孟央晚的腿,结结巴巴地喊了个“母”字。

孟央晚更高兴了,赞我功不可没。

“今日阿澈打扮得倒是不一般,朕记得你往日少穿这样素净的颜色。”

她仰头将杯中酒饮尽,“你胸前挂着的这串红色珠子,倒是没见过,是红玛瑙还是朱砂?”

我回她是朱砂,是今年新进的贡品。

孟央晚并不在意这些。

她只求四海升平,北疆国土安定,小公主能平安长大,她的瑾瑜能够在九泉之下安息。

可这些愿望,都将落空。

孟央晚站起身,举杯向朝臣们祝酒,却突然脚底一滑,眼前发黑倒在龙椅之上。

我是第一个冲过去的。

跑得太急以至于撞翻桌上的菜肴,汤汁全数溅在身上,来不及擦拭,抱着孟央晚跑回寝殿。

太医说,陛下有孕之时中过毒,生产过程并不顺利,应当在月子时好好调养。

可是陛下登基心切,即位后又操劳国事,近一年来没有好好歇息过。

惦念小公主的身子,心中郁结难抒,熬夜批阅奏折伤了肝,之前积聚在体内的毒素无法通过肝脏排解出去。

越积越深,如今毒入心脉,药石难医。

“废物!都是废物!”我一脚踢翻为首的太医院院判,“陛下若是无力回天,你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当然,这是做给宫里人看的。

在他们眼里,我是忠心耿耿的皇妃,是一心担忧孟央晚的赫连澈。

没人会知道我在周岁宴上,那道汤羹里面下了毒,是瑾瑜留给我的,与他下给自己的一模一样的毒。

只剩最后一点,用来激发孟央晚体内的残毒。

毒液融进血液里,一时半会儿不会查出来,但把过脉的太医都是国手,我不能冒这个险。

意为培养,实则灭口。

孟央晚醒了,看来像是回光返照。

我屏退左右,扶着她靠坐在我怀里,他屁股,已经快要认不出我的模样。

“瑾瑜。”她伸手抚摸我的脸。

我一把攥住,“陛下,我是赫连澈,西州赫连家的小儿子,赫连澈。”

孟央晚怔了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又无力垂在身侧。

突然,她想想到什么似的,猛地攥紧我的衣袂。

“阿澈,朕要死了。”

“朕死后,你要好好看顾北疆的江山,好好照顾小公主长大。”

“等她长大了,扶植她登上帝位,你便是北疆的太上皇。”

我勾唇一笑,“太上皇?”

“不,孟央晚,我要当北疆的王。”

“北疆的疆土,以后便不再姓孟,该改姓赫连了。”

她的眼睛蓦地瞪大,想伸手挠我的脸,却脱力往后倒,我趁机抽出怀抱,让她撞在床沿,痛得冷哼出声。

她再也爬不起来了。

我再也不需要跪着,这一刻,我不是北疆的面首阿澈,而是西州赫连家英武的小儿子,赫连澈。

“孟央晚,你不是问我,今日打扮为何如此不同吗?”

我解开束发的黑色绸带,腰间玉佩下是凋敝的红缨,腕间的银黑色护臂已然生锈,右耳上的银环闪闪发光。

这是父亲的衣带,大哥的红缨,二哥用过的护臂,三哥的银枪头打造的耳坠。

“还有这个。”我摩挲着颈间的红色珠子,“这是我父亲和兄长,还有我从西州捎回来的,母亲和姐姐的骨灰。”

“孟央晚,你还记得我的大哥吗?被你用迷烟围困在阵中,二哥和三哥赶去突围,也被你的人残忍虐杀。”

“你不应该忘记的,我原本就是赫连家的男儿郎,赫连家的人心性坚毅,我怎会屈服?”

孟央晚张了张嘴,鲜血顺着下巴流出,再也不能发出声音,睁着眼呆滞地看向头顶帷幔。

她死了。

太医院的人也一起拖出去为她陪葬。

登基为帝后,我终于带着父亲和兄长,在时隔三年后,再一次踏上西州的国土。

赫连家门庭凋敝,推门扬起尘埃,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终于,能够放声大哭。

“母亲,姐姐,我带他们,回来了!”

全文完

作者:兰渊阿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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