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啥时候同意给你药了?”
闻睿吊儿郎当,指了指范彤,“你之前落了我未婚妻的颜面,你让她满意了,我就把药给你。”
范彤脸上泛起一阵恶笑。
“今晚的戏曲好像有个空缺,你上去给大家演一出,大家满意了我就满意。”
无奈,形势比人强,我只好忍着满身疲惫和满心难堪上了戏台。
真正开始演戏我才知,范彤的狠毒用心。她让我扮演戏中的囚犯,接受官府的刑罚。
戏台上,他们就那样毫无尊严将我踩在地上,在众人面前,用杀威棒真真切切一下一下打下来。
疼痛、屈辱,我死死地咬着嘴唇,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尽断。
“闻睿,就算不看我们青梅竹马的情分,就看两家亲戚的颜面,你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对我,你这是要置我于死地!”
时间如此煎熬、如此漫长。
刚开始还有嘲笑,随着那一下下沉闷的击打声,台下渐渐安静。
闻睿率先打破了沉闷,“无趣,先这样吧!”
范彤不高兴地扭了扭身,沉默同意。
我忍着身上的疼痛,慢慢挪到闻睿身边,“药?”
闻睿不耐烦地说,“一会找来让小厮给你送去,滚吧!”
我默默地转身,一步一步往闻府之外走去。
当我挪到家门口时,侍婢小娥一脸焦急迎上来,一阵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小姐,老太太她,去了……”
5
如雷重击,“怎么可能,我走的时候祖母还清醒,现在为何……”
我摇摇晃晃冲进去,只看到她老人家安静地躺在那,一动不动,不会再搂着我叫“若若”了。
“老太太临去前嘱咐,说她对不起你。闻家如今势大不比从前,如此忘恩负义、背信弃义之辈以后还是要远远避开,不要再纠缠。”
“祖母,都怪我,怪我痴心妄想,连累您没了性命。”
明明从前闻睿常常跟我挤在一起,说祖母做的红烧肉好吃,说他要和我一起孝敬祖母,让祖母长命百岁。
转眼却变了脸,卡住了祖母的保命药。
“您放心,我不会再去闻府纠缠!”
“祖母,您若泉下有知,保佑我,让那些吸我血的人不得好死!”
我摸着祖母的脸,这个世上最疼我的人没了,再也不会有人毫无保留站在我身前护着我了,以后我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我默默地给祖母整理遗容。
给祖母换贴身衣物时,一个平安符掉了出来。
“保佑齐家子孙睿哥平安顺遂!”
脑中嗡嗡作响,一些往日未关注的细节突然在脑中千丝万缕联系起来。
来京城第一面,祖母未见过闻睿,却问他是否不能吃花生?
平日里更是嘘寒问暖,时不时还给他做吃食、送衣物。
可怕的念头在脑中浮起。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请问齐姑娘在吗?”
院子门口站着雨天帮我的清俊少年。
“那天闻到姑娘身上有此味药,因此药难得,我特意寻来,看姑娘是否需要?”
血脉亲人凉薄如此,一个陌生人却如此古道热肠。
“多谢公子,只是……已经不需要了。”
“姑娘请节哀!可有什么需要帮忙?”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透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我擦了擦眼边的泪,刚想婉拒,突然被打断。
“原来这么快就另找新欢,我说怎么不着急催我拿药!”
闻睿踱步走来,阴沉地盯着少年手中的药。
“这是你祖母的药,拿好了!别随便拿陌生人的东西,吃死了谁负责”
他将药塞进我手中。
我扬起手扔了回去,“闻睿,你没心!你对我如何,我可以不计较!”
“但我祖母对你那么好,你怎忍心卡她救命的药!”
“如今,祖母走了,再也不需要了,带着你的药滚吧!”
闻睿震惊地望着我,一脸无措。
“我,我不知祖母的病这么严重。如果知道,我……”
这人怎么如此无耻,明明是因为他和范彤,祖母才气发病的!又是因为他们,祖母才没机会挽救。
一句不知道,就能挽回所有吗,就配得到原谅吗?
“闻睿,收起你的假惺惺,齐家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闻睿心虚地不敢看我的眼,带着小厮匆匆走了!
第二日,姨母亲自登了门。
“你这孩子,老太太去了也不知会一声!你一个孩子,哪知道那么多事!还得大人来张罗!”
我看着她嫣红的唇开开合合,一个人如何能做到如此虚伪厚脸皮。
6
“听说姨母身体抱恙,齐家的事情就不劳姨母费心了!”
我面无表情,拒绝了她。
根据多年相处经验,她只要出马,肯定不会亏本而回。
“若若,还赌气及笄礼姨母没去呢,真是个孩子!你如今也大了,自己一个弱女子在京城也不容易!”
“我们好歹亲戚一场,看在你孤苦伶仃份上,要不趁着热孝,让你表哥将你抬进闻府!如此,齐家的产业也有人帮忙打理。”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看我孤苦无依,想趁机吞掉所有齐家产业,真是做的好梦!
我又压下了心中的猜想,如若我是姨母的女儿,她怎忍心如此待我?
说不定是祖母年纪大老糊涂了。
“表哥既已有意中人,还是一心一意比较好。小女不才,但也要守着齐家的门楣!如若姨母和表哥有心,让表哥入赘,我未曾不可!”
姨母的假面终于绷不住了,她肃穆着一张脸,眼底精明和狠厉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小孩子家家,别不识好人心,否则有你哭的时候!”
说完她也不再顾什么面子情,率着仆人走了。
祖母刚刚下葬,合生汇的掌柜匆忙找上了门。
“少东家,酒楼易主了!”
合生汇是齐家的发家之本,本身作为酒楼给闻家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流水银子,还是京中消息的汇通之地,齐家就是靠着这些消息不断扩张生意。
合生汇由祖母亲手管理,屹立京中数十年不倒,如今却悄无声息易主,这怎么可能。
我随掌柜来到合生汇,只见闻睿陪着范彤傲慢地站在一旁。
合生汇的牌匾被摘下来,随意丢弃在路上。
我冲上去,跪着护着那块牌匾,那是闻家传承多年的招牌,想不到就这样断送于我手。
范彤上前踩在了牌匾上,“狐狸精,只是一块破木板,怎么你像死了爹娘。哦,不对,你的确死了爹娘,呵呵……”
“你滚开!”我起身将范彤推倒在地。
“睿哥哥,她推我,我好疼。”范彤朝着闻睿委屈地眨着眼。
闻睿阴沉着脸,二话不说拿着锤子上前,发狠似地砸着匾额,合生汇牌匾慢慢破裂、碎开、烂进了尘土。
闻家在这世上最后的存在也没了,齐家在我手中彻彻底底没了。
我呆呆地看着破碎的匾额,想伸手触摸又不敢。
闻睿,你为何如此,为何连最后的念想都要给我毁掉。
他低下头,脸上带着残酷的冷笑,说出的话如同利剑。
“齐若,你可知,合生汇是你祖母亲手给我的。”
“你说谎,你说谎!”我抓起地上的碎屑朝他扔去。
不,不,我不信。祖母一向疼我,怎会背着我把齐家的根本给闻睿。
祖母,当初的对不起,是不是指今天?
短短时日,我没了爱人、没了亲人,现在连家也没了。
我张了张口,却不知要说什么、能说什么。
我神思恍惚往前走,却怎么也看不清脚下的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醒来后,只看到小娥在身边悄悄抹着眼泪。
“小姐,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望着她悲伤沮丧的小脸,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离我而去。
“别怕,小姐我总会带着你走出一条路!”
齐家不能在我手上断绝,我还要重建齐家。
走投无路之际,突然想起了那个雨天帮我的少年,他曾说若有困难可找他。
眼下现状,我只能去碰碰运气。
我按照约定到了庄园雅间,却迟迟未见那日少年。
良久,外间走来一女子,未施粉黛,却掩不住眉目间的从容。
匆匆一撇,似曾相识。
7
我局促地站起身。
“齐姑娘,不认识我了?”熟悉的嗓音响起,我咽下即将出口的惊呼。
她曾在雨天朝我伸出援手,曾无声给我送过良药。
我一直以为他是男子,刻意保持警惕和距离。
如今才知,她是女子。
“齐姑娘,可曾听闻当朝长乐长公主?”
她径直坐到主位,脸带笑意,闲适风流。
长乐长公主是当今圣上长姐,自幼在先帝膝上坐听朝政,三岁能文,七岁当朝针砭时事,先帝在时常说她甚肖他。
只是如此风采人物,自先帝薨逝之后,销声匿迹。
我斟酌片刻,谨慎道:“长乐长公主聪慧如天人,可惜只是女儿身。”
“哈哈,是啊,可惜女儿身!”
她似笑非笑,眼角眉梢似有委屈、有嘲弄、还有决绝。
“我就是长乐长公主,此前曾听闻齐尚书找到了个钱袋子,说的就是你吧。”
我连忙起身行礼。虽然此前有过猜想,知道她肯定出身显贵,但万万没想到眼前人是传说中那个多智近妖、又为亲情所困的女子。
“免了吧!女子立世不易,要做些事总是九苦一分甜。我此前出手帮你,也只是出于对女子的怜悯。”
“你今日找我肯定是遇到了大麻烦,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归入我麾下、为我所用,二嘛,你还是当你的齐姑娘,这次麻烦我会帮你解决,但是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
“你可以回去慢慢想,想清楚了再来回我!”
这次麻烦解决了,只要闻尚书还在位,我就有无休止的麻烦。
我要是不自立,谁也帮不了我。
我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一条路。
长乐长公主闻言,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没看错你!钦天监有传言,未来两月恐有洪涝。”
说完不待我问明白,自个先行走了。
这是对我的考验,也是我对自身价值的证明。
回家后我盘点了手头所剩不多的所有产业和流水银子。
又亲自前往齐家族地,以高利借贷方式,筹借了一大笔银子。
我用这些银子从周边城镇分批采购柴禾、粮食和药材。
一日,我采购柴禾和粮食回京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出城游玩的闻睿和范彤。
范彤拦住了我的去路,一下戳破了粮食的麻袋。
品相难看的糙米顺着洞口撒了出来。
“据说齐家曾富甲天下,怎么短短时日就沦落到吃糙米的地步了。”
闻睿一脸复杂看着我,“齐若,你若实在困难,可到闻家,总也不会少了你口吃的。”
是啊,不会少了我口吃的,但是需要我听他们的话,日日受尽他们的冷眼和屈辱。
我无视这二人的行径,径直绕过他们前行。
谁知范彤却不依不饶,抽出鞭子朝我脸上甩来。
8
“不知好歹的玩意,我今天就抽烂你这张脸!”她眼中闪过一抹嫉恨。
是的,我知道自己长得很美。娘亲曾说我艳如牡丹,范彤见我第一面起就看我不顺眼。
身边长公主派来的侍卫眼疾手快,将我拉开。
这两个人真是没完没了,像苍蝇一样甩都甩不开。
“范彤,你认为的香饽饽,我已经不要了,为何还要屡次三番刁难我?”
“御史之责是监察百官,可不是让子女用来狗仗人势欺压百姓。”
“如若再有下次,我就算拼了性命不要,也要敲敲登闻鼓,问问尚书府和御史府为何总和我这弱女子过不去!”
周围人群越聚越多,他俩见势头不妙,放了狠话匆匆离去。
仓库中药材、粮食、柴禾越堆越多,手中银子越来越少。
京都的天气一如既往晴朗,小娥开始忧心是否真会有洪涝。
我心中也没底,但机会只有一次,我只能孤注一掷,否则也是无用、靠别人施舍的可怜虫。
我不想再受制于人。
过了半月有余,突然开始下小雨,淅淅沥沥下了四五天,后又转为大雨,自此阴雨连绵一月有余。
京中流民渐渐多起来,富家大户也紧闭府门,裁减开支。
又过数天,富贵人家的柴禾渐渐见底的时候,我出手了。
以公主名义施粥布药,以匿名商人名义高价限量售卖柴禾。
天灾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富贵人家为了购买柴禾早早等候在外边,有的甚至大打出手。
某日晚上,姨母带着闻睿上门了。
“听睿哥说,此前你买过柴禾。你家人少,多余的柴禾我买了。”
“我也不占你便宜,一担十文。”
我暗暗冷笑,这还叫不占便宜?市场价格已经逼近一两银子一担柴。
“姨母留着你的十文钱去外面买吧,我的柴不卖闻家和范家。”
“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闻睿愤怒地指着我,命令带来的家丁直接冲进来明抢。
可惜屋中空空如也,两人气急败坏无功而返。
第二日,我放话出去,闻尚书府和范御史家上门抢柴,停止所有售卖和施粥。
刚开始大家还有所顾虑怕得罪这两家人。
后来见我真的不再开仓,数不清的流民涌向了两家人门口。
商人断了两府的买卖,府衙同僚也开始明着暗着找茬弹劾他们。
当姨母和闻睿带着范彤和她母亲上门时,我正悠闲喝着茶。
9
“齐若,怎么说我们也是亲戚,你这么狠心赶尽杀绝吗?”
闻睿不情不愿,却又放不下身段道歉。
“亲戚?祖母病危,我上门求药时你怎不看亲戚情面?砸合生汇,我只求那块匾额时,你们为何不留一线?”
“如今来和我谈亲戚,晚了。”
“你究竟想如何?”
姨母梗着脖子,硬撑着她的尊贵体面。
“不是我想如何,而是要看你们能拿出多少诚意。京都闻名的牡丹花宴也该结束了,不知我的牡丹,姨母何时归还?”
“还有早年借走的端砚、字画,不知齐尚书用完了吗?还有……”
姨母急急打断了我的话,满脸憋得通红。
也是,一向矜贵的夫人,在亲家面前被揭穿老底,是会不堪。
我转过脸看着范彤愤怒圆瞪的眼,微微一笑,“不知范小姐打算如何?”
“对不起!”她不情不愿低声快语。
“范小姐可是抽坏我的衣衫,还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挨打,轻飘飘一句对不起就想揭过,未免轻巧!”
“你想要怎样!”
看着他们憋屈又不敢怒的样子,真是不要太爽。
“道歉要有道歉的样子。我要纹银十万两,还要范彤和闻睿在众人面前下跪认错。”
“你可真敢狮子大开口,也不怕撑死!”闻睿和范彤愤愤不平。
他们回去两日后,传出闻府和范府闹掰的消息。
范家嫌弃闻家连累了他们,闻家认为都是范彤的任性导致的一切。
夜晚,他们终于绷不住,偷偷将各自的五万两银子送至我这,闻家也规规矩矩给我归还了我的牡丹们。
第二日,闻睿早早来见我,“若若,之前都是范彤狠毒,不让我找你,我其实一直都想着你。”
“若若,我都是被家中所逼,不得已才和范彤在一起。不然就凭她那磕碜的长相,我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闻睿,你这个伪君子,你凭什么说我?”范彤人未到鞭子先到。
两人扭打在一起,好不狼狈。
狗咬狗,真是痛快。
我不再搭理他们,重新开始布粥施药,卖柴禾及从两府讹诈的银两,我悉数报给长公主府。
长乐长公主一身宽大长衫,披发而来。
她看了看两府的银两,冷笑道:“都说御史清廉,如今一下子就拿出五万两白银,这个御史当得还真是好!”
“听说近日本宫名声大作,都是你之功劳!”
她的声音平缓无波,不知是责怪还是夸奖。
“民女斗胆,长公主才识谋略不输当世儿郎。如今外有敌寇,内有灾祸,万民活于水深火热之中,长公主忍心、亦甘愿就此不闻不问?”
我鼓着勇气,还是将心中话说了出来。
“殿下曾言女子立世不易,为何不易?还不是因为世人皆用三从四德约束女子,困女子于后院,无人替女子发声?”
“民女愿肝脑涂地追随殿下,但更想堂堂正正立于世人面前,告诉他们我亦不输世间儿郎!”
我越说越激动,心中似有万千言语激荡。
长乐长公主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很好,若是此前碰到你,我也不会……”
她那双丹凤眼望着窗外,似怅惘似追忆。
“我没看错你,你一直都是好的。这次的事你办得不错,明日开始将生意再往北边扩一扩吧。五年为期,我们一起共创盛世!”
她向我举杯,眼中微光闪过。
我低下头松了口气,终于赌对了。
10
洪涝灾害过去后,北方敌国冲破玉门关,直奔京都而来。
当今圣上危急关头,带领众官员远避金陵。
长乐长公主挺身而出,率领众武官将士筑城迎敌。
我则在后方,统筹调度,保证粮草、武器供应,成为她最忠实、靠谱的搭档。
这些年我追随她的脚步,东征西战、走南闯北,我们共同护卫了陈国的疆土和子民。
长乐长公主班师回朝那日,我带万民出十里相迎,恭请长乐长公主入主皇宫,登基称帝。
长乐长公主并未表明态度。
夜晚庆功宴上,长乐长公主醉眼朦胧。
“阿若,你可知我曾答应过父皇,此生绝不染指皇位。父皇他明知……”
她捂着脸,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多年一起出生入死,我深知她,先皇对她太好但也束缚她太深。
僵持数日,金陵传来圣上授权左御史亲书的讨檄书,声称长乐长公主“牝鸡司晨、扰乱朝政。”
长乐长公主闻听,又恢复了往日的霸气和果决。
“是他不顾姐弟情分,如此,择日攻入金陵。”
金陵,富贵之乡,不过月余,我们就不费吹灰之力攻入皇城。
长乐长公主称帝那天,敕封文武百官。
我成了新皇朝第一任户部尚书。
我身穿朱红官服走出皇宫时,被一男子拦下,仔细辨认依稀闻睿的模样。
“若若,我等你良久。”
他嗫嚅,望向我的眼中有惊艳、有羡慕,还有丝丝自卑。
“我们好像并无任何瓜葛,请问齐公子等我为何?”
经历那么多事,如今我已能波澜不惊面对任何人和事,不再如当初那么彷徨。
他拿出一块玉佩,递给我。
“若若,你我自幼定下亲事。这么多年你杳无音信,如今我终于等到了你。”
那块玉佩有一个小小的“齐”字花样,那的确是齐家的玉佩。
“那不过是齐家不要的玩意罢了,闻公子如困窘,大可拿去当铺当了。”
我漫不经心应付,转身就想离开。
他死死拉住我的衣袖,“若若,我知道我当初伤了你。但这么多年我都未婚在等着你,给我一个机会弥补。”
他桃花眼深深,说得情深似海,怕是连他自己都信了。
可惜,他未婚只是因为和范家闹掰之后,未找到合适的。所谓弥补也是只是因为看到如今我有利用价值。
“齐公子,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你文不成武不就,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讲弥补。”
“回家等着吧,等着看你曾风光的闻家如何分崩离析。”
旧时的账,总得找机会好好清算。
11
晚间时候,姨母独自一人上门了。
能看出这几年她过得并不好,曾经精明雍容的富太太如今却形容枯槁。
“若若,多年未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她不安地搓着手,试图用寒暄来打破我们之间的尴尬。
“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闻夫人深夜造访有何贵干?”我慢慢啜饮着茶。
她见我油盐不进,狠了狠心,“若若,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你的身世。”
身世?我的身世能有什么问题?
她盯着我,慈祥得让人毛骨悚然。
“若若,其实你才是我的孩子,睿哥才是齐家的孩子。”
她说出第一句,后面的话就顺溜很多。
原来当年她和我母亲同时生产,她生下女儿,我母亲生下一个儿子。
只是因为当年闻府老夫人言明若生不出儿子,就要将娘家侄女嫁给闻老爷当平妻。
于是她哀求母亲跟她换子。
母亲不忍看到亲姐落魄,以订娃娃亲为由,将我和闻睿的命运紧紧绑在一起。
难怪当年很多人说我和闻夫人长得像。
“所以这么多年,你明明知道我是你女儿,不认我也就罢了,还欺负我、践踏我?”
我突然想起及笄那年,祖母将闻睿叫进房中,约莫就是提起此事,闻睿才气冲冲走人。
祖母也是因为此事,所以将合生汇给了闻睿,毕竟他才是闻家的血脉。
那我算什么?
这么多年执着想再回京城再现合生汇的风光,还有何意义?
“出生的时候你已经舍弃了我,及笄那年你又一次舍弃了我,闻夫人,天下有你这么当母亲的吗?”
要说心中不痛是假,就因为是女孩,每次选择我都成了被舍弃的对象。
“若若,我不想,我不想的。但如果我选择你,我会过得更难。”
她低着头,用帕子蘸着眼角。
“说白了,不过是你的自私!敢问闻夫人,今夜来此除了告诉我身世,还有其他事吗?”
我疲惫地揉着额角,心如乱麻。
“若若,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认回你。”她充满期盼地看着我。
“呵,呵呵……”我不由冷笑出声,眼神冷厉回望着她。
“闻夫人这如意算盘打得真响!如果我还是当初那个孤苦无依的齐若,夫人会想起来认我吗?”
她看向别处不再言语。
“送客!”我毫不留情下了逐客令,“以后麻烦闻夫人无事别再登门,庙小装不下你这个大佛!”
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进入户部后,不眠不休清查半月,终于清理了积年旧账,原来的闻尚书在任期间,真是没少拿。
我把清查的账册如数交给了当今女皇。
她着三司核查,最终牵出萝卜带出泥,闻家、范家均牵涉其中。
两家抄没家产,直系全数流放。
流放那天,我正好出城办事,碰到了闻家众人。
闻夫人,披头散发,神思恍惚,直喊我是她女儿,被衙差死死压着。
闻睿一脸颓废,见了我,眼睛亮了亮。
“若若,我也是后来才知我们对换了。我一直怕你回来抢走我的位置,我不想当商人之子,所以才放任范彤欺辱你……”
他声音越来越低,大概是觉得连自己也说服不了吧。
末了,他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若若,对不起!”
“你的对不起,我不接受。你就安心随着闻家流放吧,我们本也没甚瓜葛。”
我站在城楼望向远处,天高地阔,女子也可青史留名,这是属于我的时代,属于天下万千被压迫女子的时代!
终有一日,她们也会站在此处,为她们的理想挥洒热血和青春!
全文完
作者:荔枝滇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