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瑶是在一阵电击般的刺痛中醒来的。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入目是陌生的水晶吊灯和满墙的海报——海报上三个年轻女人眼神锐利,底下烫金大字写着“内娱三巨头:沈嘉禾·林栀·白露”。
什么玩意儿。
脑海中“叮”的一声脆响,半透明面板凭空浮现,冰蓝色字体逐行刷新:
【宫斗系统·娱乐圈特供版已绑定】
【宿主:苏锦瑶】
【身份:十八线女配,原情节中将在第7章因得罪女主团而被全网封杀】
【主线任务:运用您的宫廷智慧,依次击溃以下目标——】
【目标一:沈嘉禾,26岁,当红影后】
【目标二:林栀,24岁,顶流唱作人】
【目标三:白露,27岁,金牌制作人】
【任务奖励:现实世界身份转正,获得永久居留权】
【失败惩罚:灵魂湮灭】
苏锦瑶盯着面板看了整整三秒。
前世作为宫廷女官的记忆如潮水涌来——掖庭的寒气、浣衣局的皂角味、三个瘦骨嶙峋的小丫头缩在柴房里等她那碗偷来的热粥。那些记忆刻在她骨头上,每一帧都比眼前这所谓“系统”更真实。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换上宫廷女官惯有的冷冽。
“击溃是吧。”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声音沙哑,“本官在宫里弄死了三个贵妃五个婕妤,还收拾不了几个戏子?”
系统面板欢快地闪烁起来,像是终于等到她这句话。
【任务发布:今晚星光大赏颁奖礼,请在目标沈嘉禾登台领奖时制造事故,让她当众出丑。】
【具体操作建议:打翻红酒、绊倒她、或扯坏礼服。】
【任务时限:3小时。】
【倒计时开始:2:59:58】
苏锦瑶走向衣柜,里面挂着一件借来的过季礼服。她面无表情地换上,对着镜子描眉时,手指稳得像握刀。
颁奖礼现场比她想象中更大。灯光灼热,明星们坐在前排,而她被安排在倒数第三排的角落。镜头扫过来时,苏锦瑶甚至能听见摄影师嘟囔“这谁啊”。
她的目光锁定在第一排正中央的沈嘉禾身上。
沈嘉禾今晚穿着一件月白色绸缎长裙,乌发如云披散,正侧头与身旁的林栀说话。影后的骨相极好,下颌线条利落,笑起来眼睛像盛着水。
苏锦瑶攥紧手中的红酒杯。
不对。为什么她的心口会发紧。
系统即时推送来一段文字,像是怕她心软:【注意,目标人物均为高威胁值对手。请保持敌意,不要被表象迷惑。】
苏锦瑶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记住前世那些教训——笑容最好看的人,往往最先捅刀子。
颁奖进行到最佳女主角环节,果然沈嘉禾的名字被念了出来。全场掌声雷动,沈嘉禾提着裙摆优雅起身,一路与周围人颔首致谢,走向舞台的步态从容得像巡视领地。
苏锦瑶也站了起来。
她端着那杯红酒,从侧边通道快步绕到舞台下方,算准了沈嘉禾上台的路线。当沈嘉禾经过她身侧时,苏锦瑶手腕一翻——
殷红的液体泼洒出去,精准地溅上那件月白色礼服的裙摆。
全场哗然。
镜头狂闪,苏锦瑶已经调整好表情,准备迎接沈嘉禾的怒斥或是最起码的错愕。她甚至想好了说辞——手滑、人多、对不起沈老师。
但沈嘉禾的反应完全跳出她的剧本。
这位影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裙摆上的酒渍,然后抬头,直直看向苏锦瑶。她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嘴唇微颤,然后——
然后她一把将苏锦瑶抱进了怀里。
紧紧的,像要揉进骨头里。
“瑶瑶,”沈嘉禾的声音碎在她耳边,“你终于肯靠近我了。”
苏锦瑶浑身僵住。
她想推开,但沈嘉禾的怀抱太用力,用力到她在那一瞬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栀子香。这香气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中闪过一些不属于今生的碎片画面——
冷宫、大雪、一件沾血的嫁衣被她用力塞进废井。她转头对身后发抖的小太子妃说:“殿下,往前走,别回头。”
那个小太子妃的眉眼……和沈嘉禾一模一样。
系统面板疯狂闪烁红字:【检测到宿主恶意值急剧下降!请立即恢复敌意!请立即——】后面是一串乱码。
苏锦瑶的手臂垂下来,红酒杯从指间滑落,在地毯上无声滚动。
沈嘉禾还在她耳边小声说:“我等你好久好久。这一世我站到这么高,就是怕你看不见我。”
颁奖礼因为这场意外被迫暂停五分钟。工作人员围上来处理酒渍,记者们举着相机想拍清楚这个抱住影后不放的陌生女人是谁,而第一排的林栀和白露同时站了起来,脸色都很奇怪——不是愤怒,是紧张。紧张得像是怕苏锦瑶消失。
系统面板在苏锦瑶的视野边缘疯狂弹窗:
【任务判定失败!】
【罚——】
【检测到目标人物沈嘉禾对宿主恶意值为0,善意值异常飙升!】
【逻辑冲突!逻辑冲突!】
【系统将在10秒后强行重启——】
苏锦瑶被沈嘉禾牵到后台休息室时,脑子还是蒙的。她坐在沙发上,沈嘉禾半跪在她面前,像捧什么珍宝一样捧着她的脸,翻来覆去地看。
“瘦了,”沈嘉禾说,语气理所当然得仿佛她们昨天才见过,“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林栀那丫头偏不信,说转世这种事只有小说里才有。“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林栀大步走进来,牛仔裤上还沾着吉他拨片,显然是刚从后台化妆间跑过来的。她身后跟着白露,制作人的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怀里抱着一个文件夹,封面印着“S+项目·废太子妃传奇”几个字。
苏锦瑶的视线落在那行标题上,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你还好意思说我,”沈嘉禾没回头,手还握着苏锦瑶的手腕,“瑶瑶一出事,你吉他直接摔了,弦崩断三根,全场都听见了。”
“那是意外,”林栀把脸别到一边,耳朵尖却红了,“我以为是灯架倒了。”
白露已经走到苏锦瑶面前,把文件夹塞进她怀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签字。主演是你,制作班底已经搭好,下个月进组。”
苏锦瑶低头翻开文件夹,看到第二页的投资预算时手指一抖——三亿。三亿的S+项目,就这样被塞进她这个十八线的怀里,像递一杯奶茶。
系统在视野边缘疯狂弹窗:【检测到宿主被动获取资源!任务“抢走白露剧本”判定方式异常!系统逻辑出现——】
她啪地合上文件夹。
“我不签。”苏锦瑶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冷,“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一个两个都这样,我给沈嘉禾泼红酒,她抱我。我上次在化妆间偷林栀的杂志合同,她第二天就把全年封面都改成我。现在你又——”
“你终于肯用‘偷’这个字了?”林栀忽然转过身来,眼眶红得厉害,嘴角却扯出一个很不好看的笑,“上次你溜进我化妆间翻抽屉,翻得那么笨,拉链都忘了拉回去。我就在隔间换衣服,全听见了。”
苏锦瑶愣住。
“我等了二十分钟才出来,”林栀的声音开始发抖,“因为我不敢。我怕我一出来,你就跟前世一样——只是路过,只是顺手,只是又不声不响地替我把所有事都扛了,然后笑着跟我说‘栀栀乖,姐姐没事’。”
前世的称呼像一把钝刀,忽然捅进苏锦瑶胸口。
她想起来了。
浣衣局的冬夜,三个冻得发抖的小女孩缩在井边,她把自己的粥分成四份,骗她们说女官有额外的口粮。那个最小最瘦的,头发枯黄打结,总是抱着她的腿叫“姐姐”,声音细得像猫叫。
苏锦瑶猛地站起来,膝盖撞上茶几,文件夹哗啦散落一地。白露弯腰去捡,动作顿了一下——从纸页间滑出一枚旧式玉佩,成色拙劣,刻工粗糙,上面歪歪扭扭雕着一个“瑶”字。
那是前世她被押走前,塞给三个女孩的。不值钱的石头,她亲手刻了三天,想着留个念想。
“你从哪里——”
“我刻的,”白露把玉佩攥进掌心,力气大得指节发白,“这一世我三岁就开始刻,刻了十五年,刻废几十块石头,才把它还原成你给我们的样子。”
休息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苏锦瑶退后一步,后背撞上墙。系统面板在她视网膜上炸开大片红色:
【警告!警告!检测到三名目标人物对宿主恶意值归零!】
【善意值突破上限!系统核心逻辑受到严重冲击!】
【强制任务发布:宿主须在48小时后的联合直播中,公开揭发沈嘉禾、林栀、白露三人的“虚伪面目”!】
【任务失败惩罚:强行弹出当前世界,宿主意识将被归档至废案空间!】
苏锦瑶看着那行“废案空间”,忽然笑了一下。前世她做女官时,宫里处理不听话的下人也有个规矩——杖毙后卷进草席扔出宫门,生死簿上连名字都不留。废案?那不就是连存在都被抹掉的死法吗。
“瑶瑶。”沈嘉禾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看到系统了对不对?我们也看得到。这一世我们三个天生就能看见每个人的‘情节任务’,所以我们拼命往上爬——爬到顶流、爬到影后、爬到金牌制作——就为了站到你能看见的位置。”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就为了告诉你,这次你不用替我们死。”
苏锦瑶的视线开始模糊。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在发抖。宫斗系统还在耳内发出尖锐的警告音,但她脑子里翻涌的全是前世的碎片——
冷宫的雪地里,她把自己的棉袍脱给三个丫头,自己穿着单衣去应卯。最小的那个丫头死死抱着她的腿哭,说姐姐你走了就不回来了。她蹲下来擦掉那丫头的眼泪,说姐姐最厉害了,谁都害不了姐姐。
然后她替她们顶了私逃的罪,被关进刑房时还在想,还好她们跑出去了,还好粥还热着,还好今年的雪没有去年那么冷。
“我在浣衣局熬了七年,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苏锦瑶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冬天手泡在冰水里洗衣裳,夏天蹲在灶房烧火,发着高热也不敢歇,因为歇一天就没有口粮分给你们三个。”
林栀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项链,链子上挂着一枚发黄的铜钱——那是前世苏锦瑶从自己月钱里省下来,给她们压岁的。
“你给的东西我一直戴着,”林栀说,眼泪淌下来也不擦,“这一世我学会弹吉他、学会唱歌、学会写歌,就是想写一首你听得见的歌。演唱会的灯海再大也没有用,因为我找不到你。”
系统弹窗忽然撕裂成两半,露出底层的代码流:【核心逻辑链断裂!检测到非恶意型交互!情感模块——】
后面的字苏锦瑶已经看不清了。
因为白露走到她面前,和林栀、沈嘉禾站成一排,三个人同时伸出手,掌心向上——那是前世她们分别时,三个女孩做的手势。意思是“姐姐,我们等你回来”。
苏锦瑶闭上眼睛。
然后她睁开眼睛,抬手打开了系统任务面板。
“直播是后天晚上八点对吧?”她的声音平静下来,“我接。”《团宠剧本拿反后,我成了全员白月光》
联合直播定在周六晚八点,全网同步。
苏锦瑶坐在化妆间里,造型师给她描眼线,她盯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穿越过来三个月,她还是不太习惯这张比前世年轻了十岁的面孔。
“锦瑶老师,您的台本。”助理递过来一张打印纸。
她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揭发要点”:沈嘉禾伪善、林栀心机、白露剽窃——每一条都配了“实锤”截图,全是系统连夜伪造的证据。
系统在她耳边低语:【任务倒计时:3小时47分。请宿主严格按台本执行,任何偏差都将触发惩罚协议。】
苏锦瑶把台本折好塞进外套口袋,站起来。
“走吧。”
演播厅的灯光刺眼,观众席坐满三家粉丝,举着灯牌像一片发光的海。沈嘉禾、林栀、白露坐在嘉宾席上,看到她走进来,三个人同时站起来。
主持人笑着打圆场:“哎呀,锦瑶一进场三位老师就这么紧张,看来今天的爆料确实够猛啊——”
“不是紧张。”沈嘉禾打断他,直接走到苏锦瑶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领口,“灯太热,你领子歪了。”
台下粉丝开始尖叫。
苏锦瑶僵在原地。沈嘉禾的手指擦过她锁骨,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事实上,前世在冷宫里,沈嘉禾每天早晨都会替她整理官服的衣领。
“坐这边。”林栀已经拉开身边的椅子。
白露没说话,只把一杯温水推到那个座位前。
苏锦瑶坐下去的时候,手指碰到杯子,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是她前世最喜欢的入口温度。
系统警告音又响了:【检测到目标人物异常行为!请宿主立即进入敌对状态!】
她没理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直播正式开始。
主持人按流程推进,先放了几个暖场VCR,然后话题引向苏锦瑶最近的“争议事件”:抢杂志封面、截胡剧本、红毯泼酒。
弹幕已经在刷「心机女」「滚出娱乐圈」。
“所以今天锦瑶主动提出要做这个直播,”主持人转向她,“是想正面回应这些争议吗?”
苏锦瑶握紧手里的话筒。
台本上写着:是的,我今天就是要揭穿某些人的虚伪面目。
她张了张嘴。
然后她把台本从口袋里掏出来,对着镜头展开,慢慢撕成两半。
演播厅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哗。主持人脸都白了,导演在耳麦里狂喊“进广告”,苏锦瑶却直接站起来,走到摄像机正前方。
“我今天确实要揭发一些东西,”她说,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但不是她们的虚伪。”
她转过身,面对沈嘉禾、林栀、白露。
灯光太亮,她看不太清她们的表情,但她听见林栀的吉他掉在地上的声音,听见白露抽了一口气,听见沈嘉禾极轻极轻地叫了一声“瑶瑶”。
“你们是不是记得,”苏锦瑶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拽出来的,“承德四年的冬天,浣衣局后巷那间破屋子,一碗稀粥分四份,每个人只能喝两口。”
死寂。
然后沈嘉禾站了起来。
影后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淌下来,她没有擦,只是看着苏锦瑶,用那种隔着生死才有的目光。
“我记得,”沈嘉禾说,“你每次都假装喝过了,把你那份倒进我们碗里。我后来才知道,你连续三天只喝了凉水。”
林栀从座位后面绕出来,手里攥着那把吉他——苏锦瑶这才看清,吉他背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全是“瑶”字,大小不一,笔画从歪扭到工整,像是刻了很多年。
“承德四年腊月初八,”林栀说,声音发颤,“你从御膳房偷了一碗腊八粥,被管事太监发现,罚跪在雪地里两个时辰。我们把粥捂在棉袄里等你回来,粥凉透了,你一口没喝,先问我们有没有被责罚。”
白露慢慢摘下脖子上的玉佩,举到苏锦瑶眼前。
那块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歪歪扭扭的“瑶”字,和前世苏锦瑶亲手刻的一模一样。
“我刻了十五年,”白露说,声音很低很稳,但攥着玉佩的手在发抖,“因为我不确定自己记得对不对——我怕我记错你的名字、记错你的样子、记错你说话的声音。所以我拼命刻,刻到手指流血也不敢停,怕一停下来,这一世又找不到你。”
苏锦瑶的视线彻底模糊了。
系统在她耳内疯狂报警:【警告!警告!宿主正在偏离任务轨道!惩罚协议即将触发!十、九、八——】
她没听完倒计时。
因为林栀已经走上来,用力抱住了她。吉他被夹在两人中间,硌得生疼,但林栀不松手。然后沈嘉禾从背后环住她的肩膀,白露犹豫了一秒,最终把手轻轻覆在她后脑勺上。
三个人把她围在中间,像前世那个雪夜,四个女孩挤在破屋子里,靠彼此的体温熬过冬天。
系统倒计时归零。
【惩罚协议执行:电击——】
电流窜出来的瞬间,苏锦瑶全身一僵。
但痛感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因为三个人同时收紧了手臂,某种更强烈的能量从她们身体里涌出来,像温水一样冲刷过她的经脉,把电流吞没得干干净净。
苏锦瑶低头,看到自己手腕上浮现出一圈金色的纹路——不是系统面板,是前世她替她们顶罪时,三个女孩咬破指尖涂在她手背上的血符。她们说,姐姐,这是我们的命,分给你,你就不会死。
那时候她笑她们傻。
现在那圈血符变成了光纹,正在她的皮肤下面缓缓流动。
系统的警报变了调:【检测到未知能量注入!来源无法识别!系统核心遭到——遭到——】
声音开始卡顿,像损坏的磁带。
演播厅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
观众席一片惊呼,但黑暗只持续了三秒。灯光重新亮起时,苏锦瑶看到半空中浮现出系统的真面目——那团扭曲的数据流正在剧烈颤抖,无数代码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每一片都倒映着她前世的记忆。
冷宫里发烧的她,浣衣局里洗衣的她,灶房里烧火的她,刑房里受审的她。
最后一片碎片落在她掌心,是一只很小的手印——前世最小的那个丫头临走前,偷偷按在她官服袖子上的。那丫头说,姐姐,我认得你的手,到哪里我都认得。
系统发出最后一声哀鸣:
【逻辑核心崩坏!善意值溢出!情感模块过载!本系统——本系统无法理解——无法理解——】
数据流轰然炸开。
但没有碎片坠地。
四散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升起来,在演播厅里盘旋了一圈,最后全部涌向苏锦瑶。光点撞进她胸口时,她听见系统的声音变回出场时的中性语调,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崩解:
【任务……已终止。】
【新……指令……接收……】
【请……接收……她们……所有……爱……】
最后一个字碎成回音。
演播厅中央的屏幕忽然自己亮起来,上面跳出四行字光屏上跳出四行字——
【前世羁绊确认完成。】
【当前善意值:无法计算。】
【系统最终指令:爱她们,如同她们爱你。】
字迹停留了三秒,然后像被风吹散的沙粒,一片片剥落、消逝。
演播厅的灯光重新亮起来时,苏锦瑶发现自己还站在舞台中央,被三个人死死抱着。她的眼泪砸在林栀肩膀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台下鸦雀无声。
直播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
【等等等等我脑子转不过来,所以她们前世就认识??】
【苏锦瑶之前干的那些事……是为了找她们??】
【卧槽林栀说“粥凉透了你一口没喝”我直接爆哭】
【本以为是恶毒女配翻车现场,结果是双向奔赴??】
【别管我了我先哭为敬】
导演在耳麦里疯狂喊cut,但没人理他。
林栀最先缓过来,用袖子粗暴地擦了一把脸,然后弯腰去捡摔在地上的吉他。弦断了两根,琴箱磕出一道裂纹,她却像没事人一样把吉他往身后一背,转过身对着台下咧嘴笑了。
“直播没断吧?”她问,嗓子还有点哑,“那正好。”
她朝着最近的一台摄像机走了两步,抬手一指镜头:“都听好了——苏锦瑶,我姐,亲的。以后谁敢黑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分辨。
沈嘉禾也站直了身子。影后的职业素养让她在三十秒内收住了眼泪,只是眼眶还泛着红。她没看镜头,而是看向台下第一排的经纪人和制作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演播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之前说的认她做妹妹,不是综艺效果。”
她顿了一下。
“是认真的。法律意义上的。”
现场一片哗然。
制作人白露没有发言。她只是默默走到舞台边缘,把那块刻着“瑶”字的玉佩重新挂回脖子上,然后蹲下身,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
苏锦瑶远远看见合同封面上印着嘉和影视的logo,还有一行加粗的标题——《青鸾》电影主演合约。
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想说你干嘛,这种场合拿合同出来是不是有病。
但白露已经开口了,语气和她以往的干练果断完全不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个本子,三年前立项的时候,女主角的名字就叫苏锦瑶。但那时候我没找到你。”
她把合同放在舞台地板上,往苏锦瑶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
“现在找到了,”白露说,“你愿意演吗?”
弹幕已经不是炸了,是核爆。
【白制作你??S+项目直接甩出来??】
【三年前就叫苏锦瑶,细思极恐】
【这哪里是综艺直播这是大型认亲现场吧】
【救命我的眼泪不值钱吗】
【苏锦瑶你别愣着赶紧答应啊!!】
苏锦瑶站在原地,看看合同,又看看白露,看看林栀,再看看沈嘉禾。
脑子里一片空白。
宫斗系统教过她三百种以退为进的话术,教过她如何在赏赐面前叩首谢恩、如何用谦辞换取更大的利益。但没有任何一种,适用于此刻。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很轻的、连自己都意外的声音:
“……你们不恨我?”
这三个字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前世浣衣局的老嬷嬷举着戒尺打下来时,她没问过。刑部的狱卒锁上牢门时,她没问过。顶罪赴死前的最后一个夜晚,三个丫头攥着她的手哭到昏厥,她也没问过。
但现在她问了。
问完就后悔了。因为林栀露出了一种被冒犯的表情。
“恨你?”林栀说,声音拔高了半度,“苏锦瑶你脑子是不是——算了我不骂你。我就问你,前世你替我们顶罪的时候,你恨我们吗?”
苏锦瑶下意识摇头。
“那我们为什么要恨你?”林栀理直气壮,“你讲不讲道理?”
苏锦瑶被这个逻辑噎住了。
这时候导演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在耳麦里小心翼翼地提醒:“那个……直播时长超了二十分钟了,几位老师要不先进入下一个环节?或者我们先切广告?”
沈嘉禾这才想起来这是个综艺录制现场。
她迅速恢复了营业状态,对着镜头微微欠身,笑容温婉得体:“不好意思,情绪有点失控。这段麻烦后期剪一下——”
“不许剪。”林栀打断她。
“全给我留着。”白露补了一句。
沈嘉禾看看她俩,叹了口气,改口:“……麻烦后期全部保留,谢谢。”
演播厅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然后是掌声,起初很小,后来越来越大,夹杂着观众的喊声——有人在喊苏锦瑶的名字,有人喊“在一起”,还有人哭着喊“我也要这样的姐姐”。
苏锦瑶站在掌声和欢呼声的中央,觉得很陌生。
前世的她,跪在雪地里领罚、跪在金殿外接旨、跪在刑场上等死,从来没有哪一次,抬头的时候看见的是笑脸。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
于是她做了一件最朴素的事。
她弯腰捡起地板上的合约,翻到最后一页,从白露的西装口袋里抽出一支笔,在签名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白露愣住了:“你不用看条款?”
“你总不至于坑我。”苏锦瑶说,把合约和笔一起塞回她手里,语气像前世浣衣局里分配活计时那样自然,“什么时候开拍?”
白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沈嘉禾扶住额头,忍俊不禁地笑出来:“锦瑶,你知道你刚才签的是什么吗?S+项目女主角片酬加分成,正常流程要谈六轮。”
“……哦。”苏锦瑶面无表情,耳尖却慢慢红了。
林栀在旁边笑弯了腰,笑完直起身,朝着台下喊了一句:“录到了吗?她自己签的,赖不掉!”
台下又一阵哄笑。
这一期综艺录到最后,流程已经完全失控了。原本安排好的游戏环节一个都没做,真情告白环节被三个人自发延长了四十分钟,导演在监控室里点了三根烟。但收视数据正以恐怖的速度往上蹿,实时热度冲到了同时段全网第一。
录制结束的时候,工作人员开始收设备,观众有序退场。苏锦瑶被三个人裹挟着往后台走,经过通道时,林栀忽然停下脚步。
“姐,”她说,语气忽然正经起来,“我跟你说件事。”
苏锦瑶侧头看她。
林栀深吸一口气:“我这几年写的歌,有一半是给你的。”
“……什么?”
“《认路》《冬夜线》《十七划》——都是给你的。”林栀念出歌名的时候语速很快,像怕自己反悔,“第一首写的是怕找不到你,第二首写的是怕找到你的时候你不记得我,第三首……”她顿了一下,“十七划,是你的‘瑶’字。”
苏锦瑶不说话了。
她以前听过这些歌。准确地说,刚穿越过来那阵子,系统为了让她了解“敌方情报”,逼着她把女主团的作品全都过了一遍。她当时觉得林栀的旋律太软、歌词太虚,不明白为什么能红。
现在她明白了。
不是旋律太软,是林栀写歌的时候用了全部的自己。
“行了你别一副要哭的样子,”林栀自己先吸了鼻子,“我就是想说,我找到你了。以后每一首都不找你了,给你写开心的歌。”
苏锦瑶还没想好要回答什么,身后的沈嘉禾已经伸手把她拉了过去,语气里带着笑:“行了行了,通道里冷,回休息室再说。锦瑶今天穿得少。”
白露走在最前面推开休息室的门,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我叫人煮了姜茶,都喝一杯。”
苏锦瑶被她们簇拥着走进去,坐在沙发上,手里被塞了一杯热姜茶。她低头看着杯子里升起来的热气,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了——那是她穿越过来这么久,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的温度,和她前世在浣衣局灶膛前分粥时一样暖和。
系统在她脑子里响了一声。
那是一声很轻的、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警告——检测到宿主对“女主团”产生非任务型好感——系统逻辑冲突——】
【冲突——无法判定——善恶意界限模糊——】
【正在自检——自检失败——核心规则覆盖中——】
苏锦瑶愣了一下,然后在心里,非常平静地对系统说了六个字。
“你该退休了,”她说,“我不需要你了。”
那天晚上,系统彻底崩溃了。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像一栋积木搭成的宫殿被抽掉了最底下的那根木条——一块一块、一层一层,无声地塌陷下去。所有的任务面板、恶意监测、惩罚机制,在那三个人围着她喝姜茶的画面面前,全部失效。
系统残留的最后一行字,在她意识深处闪了闪。
【任务重启:请接收她们的所有爱。】
然后归于沉寂。
苏锦瑶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时间只过去了几秒。她试着在心里叫了一声“系统”,没有回应。再叫一声,依然没有。
真的没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一下。前世的苏女官从不这样笑——嘴角勾起一点弧度,眼眶却红了。
“怎么了?”沈嘉禾立刻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
“没事。”苏锦瑶说,把姜茶搁下,认真地看着她们三个,“我就是忽然觉得——这辈子,好像不用再一个人了。”
三个人同时愣住。
然后林栀第一个扑过来抱住了她,把眼泪蹭在她肩头:“你现在才知道?晚了!这辈子你甩不掉我们了,我说的!”
白露没有扑过来,但她的眼睛在镜片后亮得惊人:“S+项目的合同你签过了,不许反悔。”
沈嘉禾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三个挤成一团,笑起来,笑着笑着别过脸去擦了擦眼角。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霓虹灯把每个人的轮廓描得很柔和。苏锦瑶被林栀搂着、被白露盯着、被沈嘉禾看着,觉得这个世界虽然和她学过的所有规则都不一样,但好像——正是她该来的地方。
后来,那档综艺播出的时候,弹幕真的炸了。
观众不懂前世的恩怨,不懂系统与任务,但他们看得懂真情。当苏锦瑶扔了台词板、颤抖着问出那句“一碗热粥”的时候,屏幕前无数人跟着哭了。而当沈嘉禾说“我们终于找到她了”、林栀摔了吉他抱着她不放、白露掏出那份十七年的合约的时候,弹幕统一刷起了同一句话——
“这次换我们护你。”
综艺收官那一集,四个人坐在海边的栈桥上,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色。苏锦瑶坐在中间,林栀靠在她左边,沈嘉禾坐在右边,白露盘腿坐在她身后,替她把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林栀说:“姐,你看那边。”
苏锦瑶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海天交接的地方有一道很淡的彩虹。
沈嘉禾说:“以前在浣衣局,你说过,等我们都熬出头了,要看遍世间所有好看的东西。”
白露轻声接了下一句:“所以我们找你找了十七年。”
苏锦瑶没说话。她想起前世最后那个冬天——她跪在刑场上,雪下得很大,她心里最大的遗憾不是赴死,而是没能再见那三个丫头一面。
现在她见到了。
每一面都好好的,站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海风吹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露出了这一整季节目里最松弛的、最不像营业的笑容。
弹幕疯了。
【啊啊啊啊啊这个笑!!!她在发光!!!】
【四个人的眼神杀我别用刀啊求你们了呜呜呜】
【苏锦瑶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被宠大的公主!对!就是公主!】
【前世的苦这一世全都补回来,老天爷你终于开眼了】
录制结束之后,四个人回了住处。推开门,苏锦瑶看见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夜宵——烧烤、奶茶、蛋糕,还有一张手写卡片,上面是林栀歪歪扭扭的字:“欢迎回家。”
她站在玄关没动。
沈嘉禾从后面轻轻推了她一下:“进去呀。”
苏锦瑶迈进门槛,环顾着这间被三个人布置好的屋子。她的拖鞋放在最中间,她的杯子摆在茶几上,她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搭在沙发扶手上。每一样东西都在说同一句话——
你是被期待的。
她想起系统彻底消失前留下的那条指令。请接收她们的所有爱。
苏锦瑶蹲在茶几前,拿起一串烤年糕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林栀弯下腰凑近了听:“你说什么?”
“我说,”苏锦瑶把年糕咽下去,声音闷闷的,“这剧本真的反了。”
三个人同时笑出来。笑声透过敞开的窗户飘到夜空里,和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融在一起。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宫斗系统和任务惩罚了。苏锦瑶的每一天,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早上沈嘉禾给她挑衣服,中午白露盯着她吃饭,晚上林栀缠着她听新写的歌。她在新剧组的表现一鸣惊人,所有人都说她天生该吃这碗饭。没有人知道,她只是终于不用再演了。
前世她以为护住别人就要锋利如刀。这一世她才明白,被爱的人不需要武器。
她只需要站在那里,自有人为她披荆斩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