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庆功宴上,郁桓身边那位年轻女助理坐在了属于我的位置上。
我问郁桓:「她坐在女主人的位置上,那我坐哪呢?」
郁桓脸色厌烦:「能不能大度些,旁边不是还有空位置吗?你爱坐坐不坐就滚回去!」
满桌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等着看我像往常一样赔笑坐下。
我刚想说话,眼前的弹幕刷了起来。
「男主在等女主服软呢,哄哄他就好咯。」
「表面上嘴硬,心里早就哭唧唧挽留女主了。」
「回避型人格确实需要一个赶不走的恋人。」
这一次我没有再忍让。
无视弹幕的挽留,暗暗等待着离开。
赶不走的不叫恋人叫狗。
1.
鎏金包厢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郁桓神色自若,手里转着酒杯,默默看着我站在那。
低头打开咨询李律师微信聊天框,
「麻烦帮我写一份离婚协议书。」
「好的顾女士。」
发完,我起身扭头就准备回家。
椅子拉开声音尖锐,郁桓的脸色也随之变黑。
「站住,」郁桓声音懒洋洋的带点笑意,「来得晚也就算了,谁教你开席前不打招呼就离开的,没有一点家教吗?过来给大家喝杯酒赔罪。」
我心里一痛,手指攥紧。「家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父母早在我上高中那年就因车祸双双去世,这是我一生都无法释怀的痛,当时他还陪着我处理完我父母的丧事,在她们灵位前发誓说会护我一辈子。
许是见我久久没有动作,郁桓脸上挂不住,「砰」的一声重重放下杯子,
「还使唤不动你了是不是?你吃我的穿我的,天天在家享福,脾气还这么大!你今天要是不过来敬这杯酒,明天你就从家里滚出去!」
「好啊,那离婚吧。」
说完我径直走出了包厢。
刚过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旁人劝他消气的话。
「别生气了哥,嫂子一个家庭主妇又没工作,怎么可能跟你离婚,晾她几天,自己就想通了。」
「一个靠人养的废物脾气还那么大,真想甩了她!」
我听不下去了,下腹隐隐作痛。
我与他相识十二年,大学毕业就结婚。
因为他胃不好,晚上经常加班,我自学了食谱给他做营养餐,那时无人不羡慕他有个好老婆。他怕我职场辛苦,说他累一点没关系,他会照顾我一辈子。
我信了,辞职安心在家做他的贤内助。
这些年像这样的场景出现了很多次,每次都被他的插科打诨糊弄过去。
这一次,我是真的累了。
2.
我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孕检报告,这是我打算庆功宴后给郁桓当惊喜告诉他的。
我俩结婚几年一直要不上孩子,郁桓父母对此颇有微词,每次都是他帮我挡过去的。
收拾行李到一半,门开了。
开门的是林淼,他那个女助理。
郁桓浑身酒气倚在林淼身上,自然而然的进门。
看见我在收拾行李,林淼眼神躲闪了一下,扶着郁桓的手却始终没松开。
「郁太太,对不起啊,郁总喝多了,我送他回来。」
郁桓推开她,晃晃悠悠地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地上的行李箱,嗤笑了一声:「哟,真收拾东西呢?跟我玩儿离家出走这一套?顾宵月你多大了,幼不幼稚?」
弹幕还在刷。
「男主是故意说尖锐的话刺激女主,想让她生气的。」
「故意让林淼送他回来也是想让女主吃醋,证明女主还爱他呜呜。」
「男主本来打算庆功宴后带女主去日本玩一圈的,谁知道计划被打乱了。」
这样的弹幕我看了近十几年。
初次与郁桓相见,我就能从眼前看到莫名其妙的对话。
后面知道这叫弹幕,上面的人叫我女主,叫郁桓男主。
机缘巧合之下我被郁桓吸引,正式跟他走在一起。
每次我俩闹矛盾,弹幕上的人就会解释原因疯狂撮合。
加上郁桓很会哄人,我俩就这样走过了相爱六年,结婚六年。
开始的郁桓对我还温柔以待,后面不知怎的,婚后脾气渐渐大了起来。
尤其在外人面前,脾气不受控制的发泄。
我不是不委屈。
可婆婆总说:「小月,桓娃工作压力大,又常常加班,身体又不好,看在他每个月把工资一分不少的交给你的份上,多担待担待他啊,他啊其实心里面最在乎的就是你了。」
因为弹幕加上婆婆他们的劝说,我信了。
直到助理林淼的出现。
从来不吃辣椒的他,陪着林淼深夜打卡网红火锅店。
我喜欢了好久的一条定制裙子,被他以合适为由随手送给了林淼。
就连商业酒会,也次次带着林淼参加。
不明内情的人误以为林淼是他的妻子,他也笑着默认没有反驳。
弹幕一遍遍的强调他很爱我,只是想让我吃醋,用错了方法。
直到这次,他身边的位置再没了我的角落。
我突然清醒了。
哪有这样折磨又畸形的爱人手法。
他不值得我对他的喜欢。
3.
我没理他,继续叠衣服。
「说话啊。」他伸手拽了我一把,我没站稳,摔在了床上。
他凑过来,嘴里的酒气喷在我脸上,「我刚才在酒桌上说的话你还当真了?不就是让你给大家道个歉吗?多大点事,你至于吗?」
「郁桓,」我抬头看着他,声音很平静,「我们离婚吧。」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眼神流露出几分无措。
弹幕也在刷。
「不要啊男主只是不会爱人太拧巴了!」
「对啊他其实在凶完女主之后偷偷躲在卫生间难过来的。」
「女主宝宝不要抛弃男主啊,他就是嘴硬心软,心里最爱的人还是你啊!」
弹幕一直在翻滚。
看着他逐渐泛红的眼眶,我心里逐渐升起了不忍。
过了好半天,他才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直起腰哈哈大笑,还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林淼。
「你听见了吗?她要跟我离婚。顾宵月,你是不是在家待傻了?离了我你能活吗?你连个工作都没有,出去喝西北风啊?」
林淼站在门口,咬着嘴唇,小声说,
「郁太太,你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坐你的位置,我明天就跟郁总说把我调到别的部门去,你别跟郁总闹了好不好?」
「你看,人家名校毕业的小姑娘都比你懂事。」
郁桓伸手想去摸我的脸,我偏头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又沉了下来,
「顾宵月,我给你台阶下,你别不识抬举。我最后问你一遍,这婚你还离不离?」
「离。」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协议书我已经让律师去写了,明天就给你签字。你放心不该要的我一分都不会要。」
郁桓盯着我看了半天,眼眶逐渐泛红。
过了好久,他才冷笑一声:「行啊,顾宵月,你长本事了是吧?想离婚是吧?我告诉你,没门!你不是想走吗?你走啊,我看你能撑几天。到时候你别哭着回来求我。」
他转身拽着林淼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砰」的一声摔上了门,震得墙上的结婚照都晃了晃。
我坐在床上,听着旁边卧室门关的声音。
收拾衣物的手无力的放下,地板上晕染了几滴湿痕。
十二年的青春,六年的婚姻,终于在今天画上了句号。
4.
客房里面林淼狀似小心翼翼的询问身边的男人,
「真的不用回去哄哄太太吗?太太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哄什么?」嗤笑一声:「让她走,反正不出半小时,肯定会屁颠屁颠回来道歉。」
他不知道的是,我这次真的要走了。
我大学室友在外地开了一家蛋糕店,生意火爆正准备准备开家分店。
我手里还有些积蓄。待财产分割以后可以去跟她合伙经营。
以后就再不回来了。
收拾好行李,我起身环顾了一圈婚房。
这里承载着我俩大多数青春的走向,里面的家具都是我一件一件亲自添置的。
这样温馨的小窝却不知在什么时候,房间里面林淼的东西越来越多。
「这是林淼送的香薰,她说这个可以安神睡前点着。」
「林淼去旅游带回来的小玩意儿,冰箱贴好像,挂起来吧,蛮新奇的。」
「林淼说她最近有些失眠,想让我读诗哄她睡觉,我买了几本诗集晚上念给她听。」
每当看到我为她介怀的神色,他都会笑盈盈的欣赏着我的拈酸吃醋。
好像我的痛苦就是他愉悦的象征。
我越生气证明我越爱他。
对于他跟林淼的事情,他的回应永远是。
「别小气,我俩就是上下级的关系,没有越界。」
就在准备离开之际,郁桓又打开了房门。
他浑身酒味未散,半依附在安淇身上。
见到我还在客厅,他下意识松了手想要解释,却在看到我身边的行李后,瞳孔一震。
与此同时弹幕也在翻滚。
「女主真要走了?男主还不劝劝吗?」
「女主宝宝别生气啊,男主爱的人一直只有你,那个林淼他刚刚在客卧里离她老远,听到客厅有声音马上出来见你了。」
「对啊男主肯定舍不得你离开的,都怪那林淼在里面搅和。」
像这样的弹幕我看过一遍又一遍。
他们一直充当郁桓的蛔虫,向我报告他各类动作的用意。
见我真的要走,郁桓脸色一白。
下意识说出的话更尖锐刺人。
「你想好了,离了婚你就是二手货了,谁还看得上你?不像我,有一大把的女人排队等着嫁给我。」
这样冷酷的话,打消我心中对他最后一丝温情。
「行啊,那你找别的女人去吧。」
郁桓双拳紧握,忽的搂住一旁林淼的腰身,挑衅的笑了笑
「那我就娶林淼好了,她又乖巧懂事工作上还能帮上我的忙,不像你一个家庭主妇什么都不懂。结婚六年了,肚子里面还揣不下种,跟个不下蛋的母鸡一样。」
面对他冰冷的话,我像是第一次彻底看清了他这个人一样。
我们结婚六年,只怀上一次后就无端流产了,为了能跟他再有一个孩子,我试过数不清的办法,中药西医都看遍了,愧疚心折磨下甚至想去试管,可还是怀不上。
只有最熟悉你的人才知道你的痛处在哪。
我泪水控制不住的流下,「我真后悔跟你结婚了。」
触及到我的眼泪,他愣住了,想伸手过来帮我擦泪。
在听到我说出话的时候,无措就变成了默然。
林淼上前一步,拉住郁桓,娇声开口道:「郁太太,郁总也没说错啊。」
「你结婚六年还生不出孩子,于总已经很包容你了。」
「要是换了别的男人,早就跟你离婚了,也就是于总疼你,让你在家享福没有出去上班。」
「郁总忍了你这么多年,你却时不时把离婚挂在口上,辜负了于总的真心,是不是太自私了点,就不能为郁总考虑考虑吗?」
郁桓听了她的话,上前的步伐一顿。
眼神里的慌乱逐渐归于冷漠。
看得出来,他认同林淼的发言,觉得我在无理取闹,不够体恤他。
他看向我收拾好的行李,突然暴起
将行李箱掀翻,露出里面的衣物。
他翻到之前我上寺庙给那个无缘出世的孩子求的符箓。
抓住它,起身居高临下的对我说。
「你都没能留住自己的孩子,有什么脸带走孩子的东西?」
我脸色煞白。
四年前为了给事业刚迈上正轨的郁桓送一份企划案,我心急之下搭上路边停着的摩的车。
谁料路上不慎出了意外。
等到躺在医院里,我才知道原来肚子里还有个两个月大的小生命刚刚逝去。
那个孩子很乖,怀上之后没有一点孕期反应,可见是个会心疼妈妈的好宝宝。
流产之后我一直郁郁寡欢,郁桓看在眼里,着急之下,他打听到市内有家道观很是灵验。
带着我去道观求来了这道符箓。
他牵着我的手说,
「宝宝和我会一起守护你的,宵月。」
现在的他,居高临下,
「你配做孩子的母亲吗?这道符箓放在你身上别脏了我孩子的福分。」
弹幕狂躁不安,
「男主怎么总是喜欢用放狠话来掩饰自己的不舍和慌张啊。」
「女主都要哭了,偏偏是拿这件事来刺激她,完了这下女主真要跑了。」
「男主嘴太硬了,明明心里那么喜欢女主,为什么老是把女主往外推啊。」
「我会给孩子找一位真正疼他的母亲,林淼就很不错。」
说完郁桓,将符箓拿给林淼。林淼接过后,在郁桓看不见的地方,用唇语对我说,
「死了的东西就是晦气。」
一口血气猛然自我喉咙上涌,冲上去想要抢夺。
「还给我!」
还没碰到林淼,她做作的大叫一声,暗处把我肚子狠拧了一把,重重的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在她手里的符箓,被她随手一抛落到公共岛台上的水池内,
打着旋儿,就被冲进了下水道。
我大脑一片空白,郁桓同样如此。
林淼捂着脚踝,哭的我见犹怜
「好痛,我的脚。」
郁桓反应过来,猛的将我推开。
「你疯了吗?顾宵月,这可是我们孩子留下的唯一念想啊!你为了争风吃醋连他都不顾及了吗?」
弹幕依旧吵吵闹闹
「完了,女主孩子的念想没了,这下是真要 BE 了。」
「不一定吧,女主不是还怀着孕呢嘛,男主刚刚太急了才会这样的。」
「不要啊,女主别讨厌男主,他只是爱你的方法错了。」
我被重重推到在地上,刚刚被拧过的腹部受到冲撞,开始发出一阵一阵的疼。
我声音颤抖,忍着疼解释到
「我没有推她,她自己摔了的。」
「够了!」郁桓眼神冷漠,手紧握成拳,「自己疯还要污蔑林淼,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狡辩!」
腹部的疼痛越来越有存在感。
我不禁捂上肚子,那里还有个小生命在。
腿间靠近屁股部分的裤子渐渐被濡湿。
虽然看不见,鼻子也隐约闻到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我不由得陷入极度恐慌。
这个孩子不能再出事了!
等了那么多年的期盼,与我血脉相连的生命。
之前的意外难道要重蹈覆辙了吗?
「带我先去医院,郁桓!」
我拉住他的裤子,那抱着林淼的身影一顿,剧痛使我已经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
「我怀孕了!刚刚被冲撞.....我怕孩子出事,求你了...」我的声音已然带上哭腔,为了孩子的安危也顾不上尊严,「我可以...给林淼道歉,求求你了...先送我去医院好吗...」
「求求...你了,我流血了,我害怕孩子像之前一样...」
郁桓背影一停,停步准备过来检验我话里的真实性。
林淼带着哭腔哽咽到,
「郁太太,你为了跟我争风吃醋,撒谎已经不打草稿了,还能编出怀孕的戏码?」
「郁总不过是轻轻推了你一下,怎么会流血?我看是经期到了在骗郁总吧。」
「再说了你六年都怀不上,今天就突然怀上了?」
郁桓手下动作一顿,
「她经期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算算日子差不多,顾宵月没想到你居然想用这种手段留住我?」
下一秒语气决然又冷漠。
「等我先送林淼去医院,她好了你再去跟她道歉,在那之前你在家里好好反思。」
之后无论我再如何哭求,哪怕我喊出「孕检单就在手挎包里。」
也拦不住一个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
林淼趴在他怀里露出了挑衅的笑容,欣赏着我此刻的狼狈。
关门声传来。
我麻木的感受着腹部的钝痛,身下的血迹逐渐扩大。
阵痛加剧,眼前一黑,我直接昏死过去。
5.
再次睁眼,人已经在医院。
做饭阿姨发现了躺在地板上已经气息奄奄的我,赶忙送到了医院。
腹部疼痛感没了。
孩子也没了。
阿姨坐在旁边,目露担忧的望向我。
「太太,先生他没接电话,我联系不上他。」
「没事,不用找他了。别告诉他我在医院。」
我转过头,全身身体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想哭又哭不出来。
郁桓把林淼安顿好后,回到家发现空无一人。
只剩地上一摊血迹刺目。
他目眦欲裂,有个不安的猜想盘踞在脑海,隐隐约约拉扯着他的神经。
准备冲出门时,正好遇到了出院回来的我。
他看着我的状态尚可松了口气。
「反思好了吗?宵月,等林淼出院你去跟她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又过来搂住我的肩膀,被我侧身躲过。
郁桓眼神黯了黯,
「别闹小脾气啊,等我这个项目忙完我就带你去日本玩一圈,你不是最喜欢日本了吗。」
喜欢日本的是林淼,我不喜欢国外,只想好好游览祖国的大好山川。
我俩认识十几年,他可以毫无顾忌的相信刚认识一年林淼的任何言行举止,却唯独对我充满了怀疑和揣测。
有时候我也很纳闷。
他心里到底是恨我还是爱我。
答案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我快步越过他,
「我先去洗个澡,收拾一下。」
郁桓看着逐渐远离他的我,被我的冷淡刺激到一样,拳头紧了又松。
「那等你收拾完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我头也不回,「只是姨妈期提前了。」
郁桓松开捏紧的拳头,好似松了口气。
「真的只是经血吗?」
「嗯。」
地上那摊血迹逐渐枯涸斑驳。
郁桓放下心来,语气松缓到:「离婚以后别提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林淼那边我会安慰好,下次不要那么冲动,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
话里话外都带着指责的语气。
好像是我一直在作妖,全都是我做错了一样。
他从未思考过,我为什么会提离婚。
反正我也要离开这里了。
笑了笑,也不与他分辩。
「知道了。」
郁桓对我的回答很满意,眼前一亮。
「宵月你一直都这么听话就好了。」
我行走的步伐一顿,然后回到房间收拾洗澡。
等洗完回到客厅,郁桓捧着一碗热乎乎的糖水,满眼希冀的望了过来。
「快尝尝,这是你之前最爱喝的那家。」
我没有拒绝。
坐下用勺子舀了一勺。
很甜,是高中学校对面那家阿姨的手艺。
回味却有些苦涩。
我面无表情的将这碗糖水喝完。
「味道没变吧,好喝吗?」
「还不错。」
弹幕评论一直在翻滚。
「女主这是原谅男主了吗?希望他俩能好好的。」
「可是孩子......不是没有了吗?这是最后的告白了吧。」
「这不是已经冰释前嫌了吗?就像之前一样,女主那么心软。」
是啊,连他们都能看出来的情况。郁桓却对此毫不在乎。
郁桓眼带笑意的看着我喝完糖水,恍惚间像是和以前高中时候的郁桓重叠了。
我起身到玄关处换鞋。
郁桓不解的快速上前挡在门口:「你要去哪?」
昨天刚闹了一场,还收拾了行李,今天着急出门的动机让他很是不安。
我不想再跟他过多牵扯,随意找了个理由。
「朋友约我去做美容,我去放松一下。」
「这样吗?」郁桓难得主动开口到,「那我送你过去吧。」
我同意了,反正到地方再另行打车也是一样的。
刚坐上车,郁桓就谈起了林淼。
「你很讨厌她吗?」
林淼出现的时间不早。
在这期间,我说了无数次讨厌,都被他一哂盖过。
郁桓现在聊起来这个问题,答案我没法给出。
我盯着窗外飞速闪过的树木。
「之前算是吧,现在我很感谢她。」
让我看清你。
郁桓神色不自然,捏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
「感谢她什么?」
我摩挲着安全带的盘扣:「感谢她照顾你,有她在你身边我很放心。」
郁桓呼吸急促,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的扣了起来。
这是他心慌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别装了,顾宵月,你是吃醋了吧?」
我笑了笑,没说话。
车里弥漫着尴尬的安静。
恰逢林淼电话打了过来。
郁桓侧头看了我一眼。
「顾宵月,你想我接不接?」他咬着嘴唇,脸色意味深长,「如果你不想我接,我可以辞退她....」
我主动点了接听的按钮。
「人家打过来说不定有急事找你,听一下吧。」
郁桓呆了一瞬,眼眶泛红。
心里有股莫大的慌意产生。
林淼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郁总,我的脚还是很痛,我现在一个人在医院,你能来陪陪我吗?」
郁桓脸色苍白,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
弹幕此时正好刷了起来。
「男主不会真要去陪她了吧?」
「他到底爱的是谁啊?」
「都老夫老妻了就不能把话摊开说吗?」
「去陪陪她吧,」我大方的开口道,松开安全带,「把我放在路边就好,我自己打车。」
郁桓挂断了电话。张嘴想说什么,却哽在嘴边。
半晌之后开口却是:「那我去陪她了,今晚就不回家了。」
我笑着答应了。「好。」
他突然暴怒,狠狠砸了方向盘,
「滚下去!」
我麻利打开车门,随手拦了个出租车。
报了机场地址。
郁桓此时也急匆匆从车上下来,怒气冲冲的过来。
我让师傅赶紧开车,余光中似乎看到郁桓追车的身影。
事到如今,再深刻的挽留也动摇不了我的决心。
我将手机关机,电话卡拔出扔到路边。
再见面只会是民政局了。
郁桓看着出租车远去的影子,心里的慌乱止都止不住,他死死攥住手心,害怕的情绪翻滚不停。
他站在原地无所适从。
从前的我对他的好在脑海里不断提醒,哪怕他再过分的对我,我也只会事后温柔的包容他。
敏感的人总是能得到更多情绪输出。
到这时他才彻底慌了。
「没事的,她只是去做美容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郁桓心里安慰自己道。
这才驾车往公司走去。
到了公司仍旧心神不宁,连秘书送来的文件都签错了地方。
心烦意乱之下,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我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
郁桓大脑一片空白。
我把他拉黑了,这是十几年来头一遭。
我对他从来是微信置顶消息秒回。
来电铃声也特殊设置,不敢有半分懈怠。
我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在感情方面。
郁桓连忙给郁母打电话。
电话刚接通,郁桓声音颤抖隐约带上哭腔:「妈,你看你能打通宵月手机吗?」
郁母闻声觉察到异常,「怎么了桓娃?」
郁桓哽咽到:「宵月把我拉黑了。」
「怎么会?」郁忙让身边人都试了一遍。
无一例外都打不通。
郁母有些生气了。
「顾宵月她怎么回事?闹脾气也要有个度啊?」
「吃你的穿你的还敢耍脾气!告诉她,要是不马上回来道歉,就滚出这个家!」
「够了!」
郁桓在电话那头呵斥到。
他无法忍受家里人对我这副态度。
「宵月是我老婆,我就该养她!她要是走了我就跟她一起走!」
顾母愣住了。
一直以来对我态度恶劣的不是郁桓他自己吗。
正因如此她才会对宵月看人下菜碟啊。
郁母忍不住开口道:「那你为什么对宵月态度那样?」
郁桓愣在原地。
他最开始对我发脾气时还有些惶恐,怕我会因此离开他。
发现我任劳任怨并没有离开后。
他的恶意便膨胀了,许是工作压力的确很大吧。
他习惯用这个为借口来掩饰内心的真实想法。
包括后面跟林淼暧昧,只不过是他想用来刺激我,想知道我到底爱不爱他的工具。
连外人都在质疑他们婚姻存续的可能性了。
那我呢?
6.
郁桓提前回了家。
几乎从不下厨的他,破天荒对着菜谱研究了一桌子菜。
他想,顾宵月很好哄的,一切还来得及。
可他不知道,我现在已经在远隔千里之外的南城。
连离婚协议书都已经在路上了。
日光慢慢走到了最下边。
饭菜早已凉透,享用它的人却迟迟未见身影。
郁桓想找我朋友问问我的踪影,平时对我朋友圈关注太少,导致他现在对此无从下手。
这时,郁母的电话打了过来。
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桓娃,你跟顾宵月到底怎么了?刚刚有快递员加急送来一份文件,说是顾宵月给你的!」
郁桓大脑一片空白,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抄起钥匙,连创两个红灯到老宅。
刚进门就看到郁母郁父神色凝重的坐在沙发上。
郁桓快步上前问道:「顾宵月寄了什么?」
郁母揉揉太阳穴,「你自己打开看看吧。」
郁桓翻过来,上面清清楚楚印着五个大字。
离婚协议书。
手上不停翻动,里面内容明确,要和郁桓协议离婚。
因为郁桓是过错方,夫妻共同财产里我只要存款的一半,其余都不要,只要郁桓同意离婚。
要求不算高,郁桓目前财产里价值最高的是股份和房产,流动资金反而不多。
郁桓呼吸急促,眼眶泛红,死死捏着那几张宣告他婚姻结束的纸。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我不同意离婚!宵月这辈子都是我的老婆!」
郁母看着他失控的样子,叹了口气。
却说不出劝解的话。
也是他们的错,在郁桓林淼第一次越界时就该出面训斥他。
后面一错再错。
「爸,妈我要去找宵月!我能把她哄回来的!」
郁母沉默无言,一旁闷不做声的郁父摁灭了烟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算了吧,儿子。」
郁桓双眼通红,嘴唇发白,:「什么算了?爸,我真的很爱她!」
郁父递过去一张纸。
「顾宵月一起送过来的,你......看看吧。」
郁桓手抖着接过。
是那张孕检单。
先兆流产诊断证明。
继四年前那次,又没有的一个孩子。
不止我盼了四年,他也盼了四年。
就在昨天。
我趴着苦苦哀求他的时候。
又一次离开了他。
郁桓眼泪夺眶而出,怎么会这样。
「老婆.......对不起......」
孕检单背后是我留下的一行字。
看在孩子的份上,让我走。
这是相处十余年里,我对他提过唯一的要求。
7.
很快我在另一座城市里收到了那份签完字的离婚协议。
中间夹了便条,上面写了时间地点。
下月初一,民政局离婚。
纸条上的字氤氲不清,仿佛被水渍过。
到时间我准时抵达了民政局。
郁桓早就到了,站在那神情恍惚。
他穿着初次结婚登记时那身衣服,脸色苍白。
眼底乌青严重,看起来这段时间都没怎么休息好。
见到我,他眼神闪过惊喜,目光近乎贪婪的扫视着我的样子。
「好久不见。」
我点点头礼貌回应。「好久不见。」
一片沉默。
我尴尬的指了指民政局。
「先把正事办了吧。」
郁桓回过神,眼睛闭了闭。
「好。」
之后的流程很顺利,我们不同于其他来离婚的夫妻满腹怨言,互相指责。
安静的走完了这一套流程。
等结束出去,我望着手里的小绿册子。
心里终究是松了口气。
「老婆,」郁桓眼里带着哀伤,「不,宵月。」
我回过头,他递过来两张符箓。
为那两个未出世的孩子求的符箓。
上面刻画着繁复的法纹,被安全的装在塑料壳里。
「我又去那个道观了一次,我为孩子又多添了海灯,大师说来世必定福缘深重。」
「还有叔叔阿姨的墓地我也去祭拜了,我跟他们请罪不知道能不能得到他们的原谅......」
我接过符箓,上面还残存着郁桓的体温。
「谢谢你了。」
郁桓红了双眼,「这没什么道谢的,我做了太多错事,是我对不起你。」
「这些年,我对不住你的地方太多了。」
我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认识十几年,他第一次开口跟我道歉。
他的确改变了。
「谢谢你,我会按市场价给你转账,你记得查收。」
「不用。」
郁桓眼神痛苦,声音颤抖,「宵月,不要跟我这么见外好吗?」
我眼神平静,他的眼睛更红了。
当初最见外的人不是他吗?
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低下头不敢看我。
良久,他深呼吸抬起头:「宵月,我不让你带走那张符是为了挽留你。」
「我太没有安全感了,我不知道怎么来挽留你,自尊心又太强,怕被你随意抛弃。」
「林淼我跟她之间清清白白,我早将她辞退了,我对她没有半分感情,只是想拿她刺激你吃醋。」
「其实说这么多,也不是想奢求你的原谅,我只是想对你说,我爱的一直是你。」
「我错的太离谱,明白的又太晚。」
郁桓捂着脸,双手缝隙中隐约看到有水迹闪过。
到这时他好像跟自己的拧巴和解了。
郁桓擦了擦眼泪,双眼通红的望着我。
像是再跟我说除了我他再不会爱上另一个女人。
很可惜,爱是消耗品。
我对他的爱早在一次次的试探伤害中被消耗殆尽了。
我指了指外面停靠的车子,「那我先走了?店铺那边还有些事。」
郁桓勉强的弯了弯嘴角,挤出一个笑来。
「好,路上小心。」
我转身离开,郁桓又叫住我。
「以后可以再见面吗?」
我没有回头,摇了摇头。
「要幸福。」
「你也是。」
我摆了摆手,大步走向车子。
未来还长,属于我的美好我会继续坚定的去追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