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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6-14 18:51:22

第一章 魔云压青云

玄正三年,秋。

魔云遮日,阴风卷地。

黑压压的魔气从青云山脚下一路蔓延而上,像泼墨般染黑了半边天。七十二峰的护山大阵灵光狂闪,阵纹层层崩裂,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青云宗。

大殿之内,满堂修士面色惨白。

“报——!幽冥教大军已攻破山门防线,先锋军直抵摘星崖下!”

“报——!戒律堂长老战死,西峰防线告急!”

“报——!烬天魔君亲至,点名要刑堂首座沈清寒出来受死!”

最后一句报完,满殿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殿首左侧那道白衣身影上。

沈清寒。

青云宗刑堂首座,寒月剑尊,当今正道公认的大乘期第一人。一身剑道修至化境,执法如山,冷面寒心,三十年前亲手将叛宗屠戮同门的师弟林烬打落断魂崖,凭此一战成名。

人人都说,寒月剑尊的剑,比冰还冷,比铁还硬。

可此刻,沈清寒握着剑柄的指尖,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烬天魔君。

林烬。

那个她以为死了三十年的人,回来了。

“沈首座,您看这……”宗主面色凝重,开口试探,“那林烬堕入魔道三十年,据说修为早已深不可测。此番来势汹汹,分明是冲您来的。”

沈清寒抬眼。

她生得极美,却是冷到极致的美。眉如远山覆雪,眼似寒潭结冰,一身素白刑堂长袍,腰间悬着半块碎了的剑穗。

“他要找的是我。”她声音清冷,像冰珠落玉盘,“我去会他。”

“不可啊首座!”有长老连忙站出来,“那林烬心性歹毒,此次定是设好了圈套等您!您乃我正道支柱,万万不可涉险!”

“青云宗护山大阵撑不过三个时辰。”沈清寒站起身,衣摆微动,“他若真想毁宗,不必等到现在。他要的,从来都是我。”

话音落下,她已转身步出大殿。

寒月剑出鞘半寸,冷冽的剑光映着她毫无波澜的眼。

三十年了。

她等这一天,也等了三十年。

摘星崖上,风卷着魔气呼啸而过。

崖边立着一道玄色身影。

男子身着暗纹魔袍,墨发高束,腰间悬着一柄通体漆黑的斩马刀。他背对着宗门方向,身形挺拔如孤松,周身魔气翻涌,却压不住骨子里透出的几分疏狂痞气。

听到身后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一张俊朗到近乎张扬的脸,眉峰锐利,眼尾微挑,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淬了毒的寒潭,望不见底。

正是幽冥教主,烬天魔君,林烬。

看到沈清寒孤身走来,他笑了。

笑声低沉,带着几分嘲弄,几分寒凉。

“三十年不见,师姐还是这么……有种。”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我还以为,你会躲在护山大阵后面,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沈清寒停在他十步之外,寒月剑横于身前。

“林烬。”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无波,“堕入魔道,屠戮正道,你可知罪?”

“知罪?”林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扬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够了,他猛地收了笑容,眼神瞬间冷得像刀。

“沈清寒,你有什么资格问我知不知罪?”他往前迈了一步,魔气随着他的动作翻涌而起,“三十年前,你不分青红皂白,一剑将我打落断魂崖的时候,怎么不问自己知不知罪?”

“当年你盗取镇宗《青云秘录》,屠戮七名师兄,证据确凿。”沈清寒握着剑的手更紧了,“我身为刑堂首座,按门规处置,何错之有?”

“证据确凿?”林烬嗤笑一声,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团黑色的魔气飘到沈清寒面前,魔气散开,露出几枚染血的身份令牌。

正是当年惨死的七名师兄的。

“你所谓的证据,不过是几块伪造的令牌,几句被人胁迫的证词。”林烬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沈清寒,你不是最讲规矩,最重证据吗?怎么当年就不肯多查一查?”

沈清寒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微缩。

这令牌她认得。当年作为证物封存,可她后来偷偷去查过,令牌上的血迹有问题,只是那时人证物证俱在,太上长老一力施压,她身为刑堂首座,不得不执行门规。

这些年,她从未停止过暗中调查。

只是她没想到,林烬也查到了这些。

“怎么?没话说了?”林烬挑眉,语气轻佻,却带着化不开的恨意,“当年你那一剑,可是半点没留情。我在断魂崖下躺了三天三夜,骨头碎了大半,靠吃腐肉喝污水活下来的时候,就在想——”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我若不死,必回来找你。必让你沈清寒,尝尝我当年受过的所有滋味。”

话音落下,他腰间的斩马刀“锵”然出鞘。

漆黑的刀身泛着幽冷的光,魔气冲天而起。

“多说无益。”沈清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寒月剑彻底出鞘,剑光如霜,“你既入魔道,我便以正道之名,镇你伏法。”

“镇我?”林烬笑了,“沈清寒,三十年了,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轰——!

剑光与刀光撞在一起,恐怖的灵力冲击波四散开来。摘星崖的岩石寸寸龟裂,崖边的古松应声而断。

大乘期的碰撞,惊天动地。

沈清寒只觉得手臂发麻,心头微惊。

三十年不见,林烬的修为,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她全力一剑,对方竟轻轻松松接了下来?

林烬也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不错,比三十年前长进了点。不过——”

他语气一转,刀势陡然变猛。

“还不够!”

漆黑的刀影铺天盖地而来,带着吞噬一切的魔气,招招狠戾,直逼要害。

沈清寒咬牙抵挡,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

两人从崖上打到崖下,从云端打到林间。剑光凛冽,刀影狂乱,所过之处,草木成灰,山石崩裂。

青云宗的弟子们远远看着,全都心惊胆战。

“沈首座她……能赢吗?”

“烬天魔君太恐怖了!这就是魔道至尊的实力吗?”

“三十年了,首座当年能打赢他,现在一定也可以!”

没人知道,沈清寒已经渐渐落了下风。

林烬的刀法太野,太狠,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魔气不断侵蚀着她的灵力,每一次碰撞,她的经脉都传来一阵刺痛。

三十年前,她是凭着出其不意,加上林烬当时心存顾忌,才一剑将他打落悬崖。

如今正面硬撼,她竟隐隐有些支撑不住。

“怎么?这就不行了?”林烬一刀逼退她,语气带着嘲弄,“当年你判我死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沈清寒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她擦了擦,眼神依旧冰冷坚定:“堕入魔道,邪不胜正。你今日就算赢了我,也难逃天下正道的围剿。”

“天下正道?”林烬嗤笑一声,收了刀,“我今日来,不是来灭青云宗的。”

他看着沈清寒,一字一句道:“我是来查真相的。三十年前的事,谁是幕后黑手,我要一个答案。”

“在此之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的宗门大殿,“你的好师叔,太上长老玄机子,怕是坐不住了。”

沈清寒猛地转头。

只见宗门方向,几道灵力冲天而起,直奔摘星崖而来。

为首的,正是太上长老玄机子。

第二章 旧案起疑云

“孽障!竟敢闯我青云宗,伤我首座!”

玄机子人未到,声先至。一道磅礴的灵力掌印隔空拍来,直取林烬后心。

林烬侧身躲开,掌印砸在地上,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

玄机子带着几位长老落了地,挡在沈清寒面前,吹胡子瞪眼:“林烬!你这魔道妖人,三十年前没摔死你,是你运气好!今日还敢上门滋事,定叫你有来无回!”

他说着,转头看向沈清寒,语气带着责备:“清寒!你怎么能孤身一人来见这妖人?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沈清寒垂眸:“弟子失职。”

“算了,先退下吧,这里交给我们。”玄机子摆摆手,目光死死盯着林烬,杀意毕露,“今日老夫便清理门户,替你师父除了你这个叛徒!”

林烬抱着刀,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老东西,三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装模作样。”

“放肆!”玄机子勃然大怒,“诸位长老,结阵!除魔卫道!”

几位长老应声而动,迅速布下诛魔阵。灵光闪烁,将林烬团团围住。

沈清寒站在阵外,看着阵中的林烬。

他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不知为何,沈清寒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安。

三十年前的案子,当年就是玄机子一力督办,人证物证全是他呈上来的。她当时提出过疑点,却被玄机子以“门规如山,不得拖延”压了下去。

后来她暗中调查,几次关键线索查到玄机子头上,都被对方不动声色地抹掉了。

只是玄机子是宗门元老,德高望重,没有确凿证据,她动不了他。

难道……真的是他?

“清寒,还愣着干什么?”玄机子忽然开口,“此獠狡诈,你我联手,速战速决!”

沈清寒回过神,握紧了寒月剑。

她没有立刻动手。

“太上长老,”她开口,声音平静,“当年林烬叛宗一案,弟子近日查到些新线索。不如先将他拿下,押回刑堂审问清楚,再做处置。”

“有什么好审的!”玄机子厉声打断,“证据确凿,铁证如山!这种妖人,直接杀了便是,免得夜长梦多!”

他越急,沈清寒心里的疑团就越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玄机子脸色一沉,“清寒,你身为刑堂首座,怎可如此优柔寡断!难道你要徇私枉法,护着这个叛徒不成?”

这话就重了。

几位长老也纷纷看向沈清寒,眼神里带着怀疑。

沈清寒面色不变:“弟子不敢。只是按门规,重犯需三堂会审,不可私自处决。”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玄机子寸步不让,“今日若放虎归山,不知还要害死多少正道弟子!你若不动手,便让开,老夫来!”

话音落下,他掐动法诀,诛魔阵威力暴涨。

阵中的林烬低笑一声:“老东西,急着杀我灭口?”

“一派胡言!”玄机子脸色微变,催动阵法,“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给我灭了他!”

阵法灵光暴涨,无数道剑气朝着林烬射去。

林烬不闪不避,斩马刀横在身前。魔气化作一道黑色屏障,将所有剑气尽数挡下。

“就这点本事?”他抬眼,眼神一冷,“三十年了,你还是只会玩这些上不了台面的阴招。”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直接出现在了玄机子身后。

“不好!”玄机子大惊,慌忙转身格挡。

铛——!

刀与掌相撞,玄机子踉跄着后退了三步,脸色发白。

“你的修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烬,“你竟然突破到了大乘巅峰?!”

全场皆惊。

大乘巅峰!

那可是半只脚踏入飞升门槛的境界!整个正道,都找不出几个!

林烬掂了掂刀,笑容残忍:“你以为,我在断魂崖下三十年,是去享福的?”

他一步步走向玄机子,魔气翻涌,压迫得众人喘不过气。

“当年你为了夺宗主之位,陷害我师父,盗取秘录,又杀了七个弟子嫁祸给我……”林烬的声音冰冷刺骨,“这笔账,我们今天好好算算。”

“你胡说!”玄机子色厉内荏地喊道,“分明是你自己狼子野心,觊觎秘录,屠戮同门!事到如今还想反咬一口?”

“我胡说?”林烬嗤笑一声,从储物戒里扔出几样东西。

一本泛黄的账本,几封密信,还有一块玄机子的贴身玉佩。

“这是你当年和幽冥教前任教主的通信。你借魔教之手除掉我师父,再嫁祸给我,好坐收渔翁之利。”林烬淡淡道,“还有这块玉佩,当年掉在案发现场,你以为没人看见?”

玄机子的脸色瞬间惨白。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眼神都变了。

“太上长老,这……这是真的吗?”

“不可能吧?太上长老怎么会做这种事?”

“可是这些证据……”

议论声此起彼伏。

玄机子又惊又怒:“伪造!全是伪造的!林烬,你这妖人,竟敢伪造证据污蔑老夫!”

“是不是伪造的,查一查便知。”沈清寒忽然开口。

她走到那些证据前,蹲下身仔细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字迹、印鉴、玉佩的纹路……全都是真的。

她这些年查到的零星线索,和这些证据一一对上了。

三十年前的血案,真的是玄机子一手策划的。

林烬是被冤枉的。

沈清寒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

她坚持了三十年的“正义”,她亲手执行的“门规”,竟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那一剑,斩错了人。

“清寒,你别信他!”玄机子急了,“这妖人最善蛊惑人心,你可不能被他骗了!我们一起联手杀了他,以绝后患!”

沈清寒缓缓站起身。

她看向玄机子,眼神冰冷:“太上长老,是不是污蔑,随我回刑堂,自会查明。若你是清白的,宗门定会还你公道。”

“你什么意思?”玄机子脸色一沉,“沈清寒,你竟然怀疑老夫?”

“弟子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玄机子忽然笑了,笑得阴冷,“好一个按规矩办事。沈清寒,你真以为,你能拿得住我?”

话音落下,他周身灵力陡然暴涨。

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瞬间笼罩了全身。

“你……”沈清寒瞳孔骤缩,“你修炼了魔功?!”

几位长老更是大惊失色:“太上长老!你……你怎么会有魔气?!”

“一群蠢货。”玄机子狞笑起来,脸上皱纹扭曲,“什么正道魔道,实力才是硬道理!那《青云秘录》本就是魔道功法,你们真以为是什么镇宗之宝?”

“当年我好不容易到手,却被林烬那死鬼师父发现了。我不杀他,死的就是我!”

他摊开手,魔气翻腾:“三十年了,我忍了三十年!本来再过几年,我就能功法大成,掌控整个青云宗,到时候正道魔道,还不是我说了算!”

“可惜啊……”他看向林烬,眼神怨毒,“你这个小畜生,竟然没死在断魂崖!还敢回来坏我大事!”

真相大白。

满堂哗然。

谁也没想到,德高望重的太上长老,竟然是幕后黑手。而被他们骂了三十年的叛徒林烬,竟然是被冤枉的。

几位长老又惊又怒:“玄机子!你狼子野心,愧对宗门!”

“我们一起上,清理门户!”

“就凭你们?”玄机子不屑地嗤笑一声,魔气暴涨,大乘后期的威压散开,“一群废物,也配跟我动手?”

他猛地抬手,几道魔刃朝着几位长老射去。

速度之快,避无可避。

就在此时。

一道剑光,一道刀光,同时亮起。

叮!叮!叮!

魔刃尽数被挡下。

沈清寒和林烬,一左一右,站在了长老们身前。

一人白衣胜雪,剑光凛冽。

一人玄袍如墨,刀影狂放。

“老东西,三十年了,你还是这么不长进。”林烬活动了一下手腕,笑容桀骜,“当年你玩阴的,今天光明正大打一场,看看谁死。”

沈清寒握着剑,侧头看了林烬一眼。

三十年前,他们是同门师姐弟,一起练剑,一起修行。

三十年后,他们一个正道,一个魔道,却第一次站在了同一边。

“此战之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冤屈我会还你。但你入魔三十年,手上沾染的血腥,也需按律论处。”

林烬挑眉看她,笑了:“沈清寒,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你的门规?”

“我是刑堂首座。”她淡淡道。

“行。”林烬耸耸肩,“等收拾了这老东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你得先打得过我才行。”

第三章 联手诛内奸

话音未落,玄机子已经攻了上来。

“两个小畜生,还想联手对付老夫?痴心妄想!”

他双掌齐出,漆黑的魔掌带着腥风,分别拍向沈清寒和林烬。

“小心!”沈清寒提醒一声,寒月剑挽出剑花,迎了上去。

林烬则是一声不吭,斩马刀横扫而出,刀气纵横。

铛!铛!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沈清寒被震得后退两步,气血翻涌。玄机子修炼魔功多年,实力比她预想的还要强。

反观林烬,却稳稳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就这点力气?没吃饭?”他嘲讽一句,刀势一变,主动攻了上去。

刀光如黑色的闪电,快得只剩下残影。招招狠辣,直取玄机子要害。

沈清寒也定了定神,剑随身动,从另一侧夹击。

一正一邪,一剑一刀。

两种截然不同的功法,两种截然不同的路数,此刻配合起来,却意外的默契。

林烬主攻,刀法狂猛霸道,压得玄机子喘不过气。

沈清寒主辅,剑法精妙刁钻,专找破绽下手。

两人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在演武场上一起练剑的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玄机子被打得节节败退,又惊又怒。

“你们……你们竟敢联手!”他气得发抖,“沈清寒!你可是正道首座!竟然和魔道妖人同流合污!你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清者自清。”沈清寒语气平静,“你为祸宗门,滥杀无辜,才是真正的魔道。”

“说得好。”林烬笑了一声,刀势更猛,“老东西,当年你欠我的,今天一并还来!”

轰——!

一刀劈下,带着开山裂石之势。

玄机子慌忙格挡,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这么强……”他难以置信。

一个大乘巅峰,一个大乘后期,联手之下,他根本不是对手。

再打下去,他必死无疑。

玄机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打不过,那就同归于尽!

他猛地一咬牙,周身魔气疯狂暴涨,整个人像充气一样鼓了起来。

“不好!他要自爆魔核!”林烬脸色一变,“快退!”

大乘后期修士自爆,威力足以夷平半座青云山。

沈清寒也脸色发白,下意识就要后退。

可她身后,就是几位受伤的长老,再往后,就是宗门的弟子和殿宇。

她退了,身后的人就全完了。

沈清寒脚步一顿,反而往前站了一步。

她双手握剑,将全身灵力都灌注到寒月剑中。剑身发出嗡鸣,刺眼的白光冲天而起。

“寒月千仞——!”

她一声清喝,无数道剑光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光盾,挡在了所有人身前。

“蠢货!你挡不住的!”玄机子狞笑起来,“一起死吧!”

就在此时,一道玄色身影闪到了沈清寒身边。

林烬站在她身旁,斩马刀插在地上,双手结印。魔气疯狂涌出,在光盾之外,又凝出了一面黑色的魔盾。

“你疯了?”沈清寒转头看他,“自爆威力太大,你挡不住的!”

“废话多。”林烬头也不回,“你那破盾一撞就碎,没我你行吗?”

他语气依旧欠揍,可沈清寒的心,却莫名地颤了一下。

三十年前,也是这样。

她被妖兽围攻,也是他挡在她身前,笑着说“师姐别怕,有我呢”。

一晃三十年,物是人非。

可危急关头,他还是站在了她身边。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

魔核自爆的威力席卷四方,整座摘星崖都在剧烈摇晃。碎石飞溅,烟尘漫天。

光盾与魔盾同时剧烈震颤,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沈清寒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林烬也脸色发白,却咬着牙死死撑着。

“撑住!”他低吼一声,“他自爆威力就这一波,扛过去就赢了!”

沈清寒咬着牙,拼命输送灵力。

两股力量,一黑一白,交织在一起,死死抵住了爆炸的冲击。

终于,狂暴的能量渐渐平息下来。

烟尘散去。

摘星崖被炸平了一大半,满目疮痍。

玄机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灰都没剩下。

沈清寒和林烬双双半跪在地,都受了不轻的伤。

几位长老连忙跑过来:“首座!您没事吧?”

“烬……林公子,多谢出手相救!”

林烬没理他们,撑着刀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看向沈清寒,挑眉:“怎么样,刑堂首座,没摔死吧?”

沈清寒也扶着剑站起来,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不劳费心。”

她看向几位长老,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玄机子谋逆一案,即刻起全面彻查。所有党羽,一律按门规处置。三十年前林烬叛宗案,重审,昭告天下,为其正名。”

“是!”几位长老齐声应道。

没人再有异议。

真相已经摆在眼前。

林烬看着沈清寒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眼神复杂。

三十年了。

她还是这个样子,永远冷静,永远端方,永远把规矩和责任扛在肩上。

好像天塌下来,她也能面不改色地撑着。

“喂。”他开口。

沈清寒转过头看他。

“案子也查了,老东西也死了,我的冤屈也该洗了吧?”林烬抱着刀,语气随意,“那接下来,是不是该算一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沈清寒沉默了片刻。

“你想要什么说法?”

“简单。”林烬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当年你不分青红皂白,一剑把我打落断魂崖,害我受了三十年的苦。这笔账,怎么算?”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藏着恨意,藏着委屈,还藏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沈清寒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

“当年之事,是我失察。”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你若要报仇,我沈清寒接着。若要赔偿,只要我有的,你尽可以拿去。”

她说得坦然。

错了就是错了。她认。

林烬看着她坦荡的样子,心里那股憋了三十年的火气,忽然就没处发了。

他还以为她会辩解,会推脱,会像当年一样固执己见。

可她直接认了。

倒显得他有些咄咄逼人了。

“算了。”林烬撇撇嘴,转过身,“杀了你,我还嫌脏了我的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年那一剑,我记着。以后你欠我一条命,慢慢还。”

说完,他纵身一跃,就要离开。

“等等。”沈清寒叫住他。

林烬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还有事?”

“你要去哪里?”

“关你什么事?”林烬挑眉,“我魔道中人,来去自由。难不成沈首座还要留我在青云宗做客?”

沈清寒沉默了一下。

“玄机子虽死,党羽未清。”她开口,“幽冥教那边,也未必干净。你一个人,不安全。”

林烬笑了:“怎么?沈首座这是在关心我?”

沈清寒没接话,只是道:“你若不嫌弃,可暂留青云宗。等事情彻底了结,你再走不迟。”

林烬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想从她脸上看出点别的情绪,可她永远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什么都看不出来。

“行啊。”他忽然笑了,一口答应下来,“正好我也想看看,三十年了,青云宗有没有点长进。”

他倒要看看,沈清寒到底想干什么。

也看看……他们之间,还有没有以后。

第四章 寒月烬重光

林烬留在青云宗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七十二峰。

整个宗门都炸了。

“什么?烬天魔君留下来了?还是首座亲自邀请的?”

“不是吧……那可是魔道至尊啊!留在我们宗门合适吗?”

“你懂什么!当年的案子是冤案!林公子是被冤枉的!人家可是受害者!”

“再说了,这次要不是林公子出手,太上长老造反,我们宗门就完了!”

议论纷纷,有质疑的,有感激的,也有好奇的。

但没人敢当面说什么。

毕竟这位主儿可是大乘巅峰的魔道至尊,一刀就能劈碎一座山,谁敢去找不痛快。

沈清寒给林烬安排在当年他住过的烬光峰。

山峰还是当年的样子,只是三十年没人住,长满了杂草。

林烬站在院门口,看着熟悉的院门,一时有些恍惚。

三十年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

“以后你就住这里吧。”沈清寒站在他身后,“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

林烬回头看她,似笑非笑:“怎么?把我安排在这里,是想让我睹物思人,还是想让我想起当年的伤心事?”

沈清寒面色平静:“这里清净,适合养伤。你伤势不轻,好好休养。”

她说完,从储物戒里拿出几个玉瓶:“这是疗伤的丹药,正道的,你或许用得上。”

林烬挑眉,没接:“怎么?想用几瓶丹药就打发我?我这三十年的苦,可不是几瓶丹药能补回来的。”

“我知道。”沈清寒把丹药放在石桌上,“这只是暂时的。等事情了结,你想要什么补偿,我们再谈。”

她顿了顿,又道:“当年……对不起。”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很认真。

林烬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等这声对不起,等了三十年。

真的听到了,反而有些不真实。

他别过脸,语气生硬:“知道了。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沈清寒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院门关上。

林烬站在院子里,看着石桌上的丹药,又看了看熟悉的一草一木,心里五味杂陈。

接下来的日子,倒也平静。

沈清寒忙着彻查玄机子的党羽,整顿宗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不管多晚,她都会抽时间来烬光峰一趟,送些丹药,问问伤势,偶尔也说几句案情进展。

林烬大多时候都懒懒的,要么躺在院中的藤椅上晒太阳,要么练刀。每次见她来,总要怼上几句,看她微微蹙眉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里就莫名的爽。

偶尔,两人也会在演武场遇上。

林烬总拉着她切磋。

一开始沈清寒还拒绝,说“有伤在身,不宜动武”,后来被激得多了,也会拔剑陪他过两招。

每次打着打着,就仿佛回到了少年时。

那时他总爱缠着她比武,每次都故意输她半招,看她嘴角微微扬起的样子,能开心好几天。

现在再打,两人都收着力道,点到为止。

刀剑相碰的清脆声响,像穿越了三十年的时光,落在两人心上。

这天,沈清寒又来送药。

林烬正在院里擦刀,黑色的斩马刀被擦得锃亮。

“玄机子的党羽都清完了。”沈清寒放下丹药,开口道,“当年的案子,已经昭告天下。你的冤屈,全修真界都知道了。”

林烬擦刀的手顿了一下。

“哦。”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宗门长老会商议了,想请你……”沈清寒犹豫了一下,“重回青云宗。太上长老的位置,给你留着。”

林烬猛地抬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让我回青云宗当太上长老?沈清寒,你没病吧?”

“我是认真的。”沈清寒看着他,“你本就是青云弟子,蒙受不白之冤三十年。如今沉冤得雪,回归宗门,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林烬嗤笑一声,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我入魔三十年,手上沾了多少血,你知道吗?正道中人恨我入骨,你让我回青云宗当太上长老?就不怕天下人戳你们青云宗的脊梁骨?”

他站在她面前,距离很近。

沈清寒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和魔气混合的味道。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当年之事,错在宗门。你入魔,是被逼的。至于手上的血腥,玄机子余党、魔教奸邪,死有余辜。”

“我信你。”

三个字,轻轻的,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林烬心上。

他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么多年,人人都骂他是妖人,是魔头。连他自己都快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了。

只有她,说信他。

林烬喉结滚动了一下,别开脸:“少来这套。我在幽冥教待得好好的,才不回这破地方当什么太上长老。”

他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没了之前的嘲讽。

沈清寒也不勉强:“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青云宗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她说完,转身准备走。

“等等。”林烬又叫住她。

沈清寒回头。

“幽冥教那边,也不太平。”林烬语气沉了些,“当年玄机子和前任教主勾结,我上位之后,清理了一批,但还有不少余党。这次我出来,他们估计会趁机搞事。”

“需要帮忙吗?”沈清寒立刻问。

林烬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怎么?沈首座要帮我处理魔教内务?就不怕别人说你通魔?”

“你若不是魔,便不存在通魔一说。”沈清寒平静道,“若你需要,青云宗可以出兵相助。”

“不必。”林烬摆摆手,“这点小事,我还能搞定。就是……”

他顿了顿,看向她:“过几日我要回一趟幽冥教。处理完那边的事,可能要走一段时间。”

沈清寒的心,莫名地空了一下。

“哦。”她应了一声,“一路小心。”

“怎么?舍不得我?”林烬挑眉逗她。

沈清寒没接话,只是道:“你伤势未愈,路上注意安全。事情办完了……可以回来看看。”

说完,她像是怕被看穿心思,转身快步走了。

林烬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笑了。

笑得很轻,很温柔。

和他平时桀骜嘲弄的样子,判若两人。

“回来啊……”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满是暖意,“那肯定要回来的。”

毕竟,有人还在这里等他呢。

第五章 魔教风云变

林烬没待几天,就离开了青云宗。

走的时候没打招呼,天不亮就走了。

沈清寒早上来送药,看到空荡荡的院子,心里莫名的失落。

她站了一会儿,收拾了一下石桌上的东西,转身去处理宗门事务了。

只是接下来的日子,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没人再天天跟她顶嘴,没人再拉着她切磋,也没人再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

烬光峰她还是会去,隔两天就去打扫一下,好像那个人还会回来一样。

长老们几次提起选新的太上长老,她都压了下来。

她总觉得,林烬会回来的。

半个月后,消息传来。

幽冥教内乱。

几位长老联合起来造反,说林烬勾结正道,背叛魔教,要废了他的教主之位。两边大打出手,整个幽冥教乱成了一锅粥。

消息传到青云宗,满堂皆惊。

“首座,这可怎么办?”宗主皱眉道,“林烬他……会不会出事?”

沈清寒握着密信的手指紧了紧。

造反的几位长老,都是当年玄机子的旧部。明着是魔教内乱,实则是要斩草除根。

林烬刚和玄机子打过一场,伤势未愈,又腹背受敌,情况肯定不妙。

“点齐刑堂弟子,随我去幽冥教。”沈清寒站起身,语气果断。

“首座不可!”有长老连忙阻拦,“那可是魔教总坛,凶险万分!您是正道首座,带人闯魔教,传出去会引起正邪大战的!”

“正邪之分,在于心,不在于身份。”沈清寒眼神坚定,“林烬因帮我青云宗平叛,才遭此暗算。我若坐视不理,岂非忘恩负义?”

“可是……”

“不必多言。”沈清寒打断他,“我意已决。”

当天下午,沈清寒就带着一队刑堂精锐,直奔幽冥教总坛。

一路上,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林烬不能有事。

她欠他的,还没还。

幽冥教总坛,断魂崖下。

此刻正是一片狼藉。

喊杀声震天,魔气翻涌。

林烬站在主殿台阶上,一身玄袍染血,手里的斩马刀都卷了刃。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显然已经撑了很久。

台阶下,围着密密麻麻的魔教叛军。

为首的三位长老,一脸得意。

“林烬!你勾结正道,背叛圣教,罪该万死!”大长老厉声喝道,“现在弃械投降,还能留你个全尸!”

“就凭你们几个废物?”林烬嗤笑一声,语气依旧桀骜,“也配让我投降?”

“死到临头还嘴硬!”二长老阴恻恻地笑,“我知道你伤势未愈,灵力耗尽了吧?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兄弟们,一起上!杀了他,我们平分圣教大权!”

叛军们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林烬握紧了刀,准备死战。

他确实快撑不住了。

玄机子那一炸,他伤得不轻,又连打了三天三夜,灵力早就见底了。

但就算死,他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叛军冲到近前的时候。

嗖——!

一道凛冽的剑光,从天际射来。

剑光如霜,所过之处,叛军纷纷倒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一道白衣身影,踏剑而来,落在了林烬身边。

素白长袍,寒月宝剑,容颜清冷,正是沈清寒。

“沈清寒?!”林烬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沈清寒侧头看他,见他一身是血,眉头皱得更紧:“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让你来看我笑话?”林烬嘴硬。

“少说废话。”沈清寒横剑身前,“站我后面,我来挡着。”

“开什么玩笑。”林烬往前走了一步,和她并肩而立,“我林烬还没沦落到躲在女人身后。”

他转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不过,你来帮我,我记下了。”

“谁要你记。”沈清寒别过脸,耳根却微微泛红。

台阶下,三位长老脸色难看。

“沈清寒?你竟然敢闯我幽冥教!”大长老怒喝,“正道人士插手我魔教内务,你就不怕引发正邪大战吗?”

“正邪大战?”沈清寒语气冰冷,“你们勾结玄机子,谋害同门,构陷忠良,也配称魔教?不过是一群乱臣贼子罢了。”

“今日我来,只为清剿叛逆。谁若阻拦,便是与我青云宗为敌。”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身后,青云宗刑堂弟子纷纷落下,列阵以待。

叛军们面面相觑,都有些怕了。

寒月剑尊的名声,可不是吹出来的。

“怕什么!”二长老咬牙道,“她就带了这么点人,我们人多!一起上,杀了他们!”

叛军们鼓起勇气,再次冲了上来。

“动手。”沈清寒一声令下。

剑光与刀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两人并肩作战,比上次更加默契。

沈清寒剑法精妙,守得密不透风。

林烬刀法狂猛,攻得势不可挡。

两人一守一攻,配合得天衣无缝。叛军虽然人多,却根本近不了身,纷纷倒地。

三位长老见势不妙,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三个大乘期修士,联手攻向两人。

“小心!”林烬提醒一声,迎上了大长老。

沈清寒则对上了另外两位。

一时间,刀光剑影,灵力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林烬有伤在身,打着打着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动作慢了半拍。

大长老抓住机会,一掌狠狠拍在他后心上。

“噗——”林烬喷出一口鲜血,往前踉跄了几步。

“林烬!”沈清寒大惊,分心之下,也被二长老一掌擦中肩膀,衣袍破裂,渗出血迹。

“师姐!”林烬目眦欲裂。

这一声“师姐”,脱口而出。

像三十年前一样。

沈清寒心头一震。

她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她被妖兽打伤,少年也是这样,红着眼睛喊她“师姐”,拼了命地冲过来护她。

“我没事。”沈清寒稳住身形,眼神一凛,“敢伤他,找死。”

她双手握剑,周身灵力暴涨。

“寒月·断尘——!”

一道巨大的白色剑气,横扫而出。

这是她压箱底的绝招,威力无穷。

两位长老躲闪不及,被剑气正中,惨叫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没了气息。

另一边,林烬也红了眼。

他不顾伤势,将全身魔气灌注到刀中。

“烬天·灭世——!”

漆黑的刀气冲天而起,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劈向大长老。

大长老吓得魂飞魄散,想要格挡,却根本挡不住。

咔嚓——!

刀气落下,大长老连人带武器,被劈成了两半。

叛军首领一死,剩下的人顿时乱了阵脚。

“投降!我们投降!”

“饶命啊!我们都是被胁迫的!”

叛军们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求饶。

一场内乱,就此平定。

林烬撑着刀,大口喘着气,身上的血又多了几分。

“你怎么样?”沈清寒连忙走过来,扶住他的胳膊。

“死不了。”林烬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虚弱,“没想到,你还会来救我。”

“你帮过我,我自然要帮你。”沈清寒避开他的目光,拿出丹药,“先吃药疗伤。”

林烬没接药,就这么看着她。

目光灼热,看得沈清寒脸颊发烫。

“你老看我干什么?”她不自在地问。

“沈清寒。”林烬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沈清寒的脸瞬间红了。

她猛地推开他,语气有些慌乱:“你胡说什么!我只是……只是不想欠你人情!”

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林烬低笑起来。

笑得很开心,连伤口都不觉得疼了。

“口是心非。”他说。

沈清寒别过脸,不去看他,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风卷着魔气吹过,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可两人并肩站着的身影,却意外的和谐。

正邪殊途?

好像也没那么绝对。

第六章 道途终殊途

幽冥教的内乱,很快就平定了。

林烬清理了余党,重新稳住了局面。

沈清寒带着青云宗弟子,在幽冥教待了三天,帮着稳定秩序,顺便疗伤。

魔教弟子们从一开始的戒备敌视,到后来的恭敬感激。

毕竟,若不是沈清寒出手,魔教不知道还要乱多久,死多少人。

有人偷偷说,其实正道的人,也没传说中那么坏。

也有人说,教主和沈首座站在一起,还挺般配的。

这些话传到两人耳朵里,都默契地装作没听见。

第四天早上,沈清寒来辞行。

“宗门还有事,我该回去了。”她站在主殿门口,一身白衣依旧干净清冷。

林烬点点头:“好。我送你。”

两人并肩走出总坛,一路沉默。

走了很远,都没说话。

直到了断魂崖边,沈清寒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里吧。”她转头看向林烬,“你伤势未愈,回去好好休养。”

“嗯。”林烬应了一声,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想说,留下来吧。

或者说,跟我走。

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她是正道魁首,青云宗刑堂首座,身负宗门重任。

他是魔道至尊,幽冥教教主,手下万千教众。

正邪两道,天差地别。

就算当年的误会解开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还有整个修真界的眼光和规矩。

“林烬。”沈清寒先开口了,“幽冥教的事,处理完了。以后……别再滥杀无辜了。”

“好。”林烬答应得很干脆。

“玄机子的余党,若还有漏网之鱼,我们互通消息。”

“好。”

“还有……”沈清寒顿了顿,抬眼看他,“好好照顾自己。”

林烬的心,猛地一暖。

他看着她清冷的眉眼,忽然笑了:“沈清寒,你这是在跟我道别,还是在跟我定亲啊?”

沈清寒脸一红,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我说真的。”林烬收了笑容,认真地看着她,“你就没想过……跟我走?”

沈清寒愣住了。

她垂下眼眸,沉默了很久。

“我是青云宗刑堂首座。”她轻声说,“我走了,宗门怎么办?”

“那我跟你回青云宗?”林烬又问。

沈清寒摇摇头:“你是幽冥教主,教众千千万。你走了,他们怎么办?”

两人都有自己的责任,都有自己的路。

不是喜欢,就能不顾一切的。

林烬也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他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可以不在乎正邪之分,但他不能丢下幽冥教的万千教众。她也一样,不能抛下青云宗。

“那……”林烬深吸一口气,“以后还能见面吗?”

沈清寒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丝笑意:“为什么不能?”

“正邪不两立,私自会面,可是要被说闲话的。”林烬故意逗她。

“身正不怕影子斜。”沈清寒淡淡道,“你若想见面,每月十五,断魂崖边。”

“真的?”林烬眼睛亮了。

“嗯。”沈清寒点点头,“不过只谈正事,不谈私情。”

“行啊。”林烬笑了,“谈正事就谈正事。反正日子还长,慢慢谈。”

反正三十年都等了,再等几十年又何妨。

总有一天,他能等到她卸下肩上的担子。

也总有一天,他能放下教主的身份。

到那时候,他们再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好了,我真的该走了。”沈清寒后退一步,“你也回去吧。”

“好。”林烬点点头,“路上小心。”

沈清寒转身,御剑而起。

白衣身影,渐渐消失在云端。

林烬站在崖边,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

修真界渐渐恢复了平静。

青云宗在沈清寒的打理下,井井有条,声望日隆。

幽冥教在林烬的整顿下,收敛了锋芒,不再滥杀无辜,渐渐淡出了正道的视线。

正邪两道,难得的和平。

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份和平,源于每月十五,断魂崖边的一次会面。

有时是沈清寒带些正道的丹药、书籍过来。

有时是林烬带些魔界的奇珍、矿石过去。

大多时候,两人只是坐着,说说话,聊聊近况。偶尔也会切磋两招,点到为止。

没人知道,正道第一剑尊和魔道至尊,私下里竟有这样的交情。

有人问起,沈清寒只说是商讨正邪边界事宜。

林烬则笑着说,跟老熟人叙叙旧。

日子平淡,却也安稳。

这天,又是十五。

沈清寒如约来到断魂崖。

林烬已经在那里等她了,手里提着两壶酒。

“今天怎么想起喝酒了?”沈清寒走过去。

“今日是我生辰。”林烬递给她一壶,“没人陪我过,就找你凑个数。”

沈清寒愣了一下。

她倒是忘了,今天是他的生辰。

“抱歉,没准备礼物。”她说。

“你人来了,就是最好的礼物。”林烬随口道。

沈清寒脸微红,接过酒壶,别开脸。

两人坐在崖边,一边喝酒,一边看日落。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清寒。”林烬忽然开口,“你说,我们这样,算什么?”

沈清寒握着酒壶的手顿了顿。

“朋友。”她说。

“只是朋友?”林烬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甘。

沈清寒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很久。

“林烬,”她轻声说,“正邪殊途。”

“我不在乎什么正邪。”林烬立刻道。

“我在乎。”沈清寒看着他,眼神认真,“我是刑堂首座,我守了一辈子的规矩,不能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规矩就是规矩。”

两人对视着,都没有退让。

过了很久,林烬先移开了目光,苦笑一声:“我就知道。”

他灌了一口酒,语气有些怅然:“其实这样也挺好。每月能见你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了。”

沈清寒看着他落寞的侧脸,心里一阵发闷。

她何尝不想抛开一切,跟他走。

可她不能。

她肩上扛着青云宗,扛着正道秩序。她不能因为一己私情,毁了所有。

“林烬,”她轻声说,“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林烬摇摇头,“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路。不怪你。”

他转头看她,笑了笑,和少年时一样灿烂:“能沉冤得雪,能再见到你,我已经赚了。”

夕阳落下,暮色降临。

酒喝完了,话也说尽了。

“我该回去了。”沈清寒站起身。

“嗯。”林烬也站起来,“我送你。”

还是像以前一样,送到崖边,看着她御剑离开。

只是这一次,沈清寒飞到半空,忽然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向崖边的玄色身影。

“林烬!”她喊道。

林烬抬头。

“下月十五,我带生辰礼物给你补上!”她大声说。

林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得肆意张扬,像当年那个少年。

“好!我等你!”

白衣身影远去,消失在暮色里。

林烬站在崖边,摸了摸胸口,那里暖暖的。

正邪殊途又如何?

道不同又怎样?

只要心里有彼此,隔着千山万水,也不算远。

反正他们都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

等得起。

第七章 江湖两相忘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一晃又是十年。

十年间,正邪两道相安无事,百姓安居乐业。

没人再提起当年的血案,也没人再议论烬天魔君和寒月剑尊的恩怨。

只是每月十五,断魂崖边,总会有两道身影,一黑一白,相对而坐。

有时下棋,有时论道,有时只是安静地看风景。

十年过去,沈清寒依旧是清冷的刑堂首座,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

林烬也依旧是狂放的幽冥教主,只是周身的戾气,淡了很多。

所有人都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直到那一年,天劫降临。

先是林烬。

他修为早已到了大乘巅峰,压制了多年的天劫,终于还是来了。

九重天劫,毁天灭地。

消息传到青云宗的时候,沈清寒正在处理公务。

她手里的笔“啪”地掉在纸上,墨汁晕开了一大片。

“什么时候的事?”她声音发紧。

“就在今早。天劫已经开始了,就在断魂崖上空。”弟子禀报。

沈清寒二话不说,抓起寒月剑就往外冲。

“首座!不可啊!”长老们连忙阻拦,“渡劫乃是修士自身大道,旁人插手,会引动天劫反噬的!”

“我知道。”沈清寒脚步不停,“我只是去看看。”

她怎么可能只是看看。

林烬压制天劫,本就是为了等她。如今天劫爆发,凶险万分,她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断魂崖上空,雷云翻滚,电闪雷鸣。

紫色的天雷一道接一道劈下,恐怖的威压席卷千里。

林烬站在崖顶,玄袍猎猎,斩马刀横在身前。他周身魔气翻涌,硬抗天雷,却依旧节节败退。

九重天劫,一道比一道强。

他已经扛了七道,浑身是伤,灵力几乎耗尽。

第八道天雷落下的时候,他几乎站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身影冲了过来。

“林烬!”

沈清寒落在他身边,想也不想就撑起灵力屏障,和他一起抵挡天雷。

“你来干什么!”林烬又急又怒,“快走!天劫会连你一起算的!”

“我不走。”沈清寒咬着牙,灵力疯狂输出,“要扛一起扛。”

“你疯了!”林烬红了眼,“这是我的天劫,跟你没关系!你快走!”

“我说了,一起扛。”沈清寒转头看他,眼神坚定,“三十年前我没陪你,这一次,我陪你。”

林烬看着她,眼眶忽然就热了。

轰——!

第八道天雷狠狠劈下。

两人合力,硬生生扛了下来。

可屏障也碎了,两人都受了伤,口吐鲜血。

“还有最后一道。”沈清寒喘着气,擦了擦嘴角的血。

“最后一道最强,我们扛不住的。”林烬苦笑,“沈清寒,你走吧。别陪我一起死。”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沈清寒握紧他的手,“林烬,我守了一辈子规矩,今天,我想破一次例。”

她看着他,眼神温柔又坚定:“正邪殊途又如何?道不同又怎样?我沈清寒,心悦你。”

林烬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等这句话,等了四十年。

“好。”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要死一起死。”

两人十指相扣,同时抬头,看向天空。

第九道天雷,正在酝酿。紫色的雷光越来越盛,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

就在天雷即将落下的瞬间。

沈清寒忽然推开了林烬。

“沈清寒!你干什么!”林烬大惊。

“林烬,你不能死。”沈清寒看着他,笑了笑,“幽冥教需要你,魔教的万千教众需要你。”

“那你呢?!”林烬嘶吼,“我不需要你替我死!”

“我是正道首座,替天下人挡一次灾,也算死得其所。”沈清寒轻声说,“再说了,我欠你的,也该还了。”

她推了他最后一把,将他送出了天劫范围。

“林烬,好好活着。”

“下月十五……我怕是不能赴约了。”

话音落下,第九道天雷轰然落下。

刺眼的紫光吞没了那道白衣身影。

“不——!!”

林烬目眦欲裂,疯了一样想要冲回去,却被天劫余波弹了回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他爱了四十年的身影,在天雷之下,一点点化为飞灰。

天雷散去,雷云渐消。

断魂崖顶,空空如也。

只剩下半截断裂的寒月剑,掉在碎石堆里。

林烬走过去,捡起那半截剑,手指颤抖。

剑身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傻子……”他喃喃自语,眼泪掉在剑身上,“你怎么这么傻……”

明明说好了一起扛的。

明明说好了要死一起死的。

你怎么就反悔了呢。

那天之后,幽冥教主林烬,性情大变。

他不再笑,也不再说话。整日守在断魂崖边,抱着那半截寒月剑,一坐就是一天。

有人说,他疯了。

有人说,他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一年后,林烬将教主之位传给了心腹长老。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有人说,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闭关去了。

也有人说,他随寒月剑尊去了。

只有断魂崖边,每月十五,总会多一壶酒,两个酒杯。

一个斟满,一个空置。

就像当年,两人对坐饮酒的样子。

江湖上,渐渐没了两人的传说。

只留下一段正邪之恋的唏嘘,和半截寒月剑的故事。

有人问,值吗?

没人知道答案。

或许对沈清寒来说,用一条命,换他一世平安,值。

或许对林烬来说,用余生思念,换一句心悦你,也值。

正邪殊途,终究殊途。

但爱过,便不算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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