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延舟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毁灭了银河系。
不然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蹲在恋综小屋的行李箱旁边，试图用一包辣条收买自己的亲生女儿，让她在接下来的二十一天里，管好自己的嘴。
“小满，”他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这包辣条是你最喜欢的小龙坎口味，爸爸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的。就一个条件——在节目里，别什么都说，懂吗？”
三岁半的陆小满坐在行李箱上，晃荡着两条小短腿，圆嘟嘟的小脸上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
她接过辣条，认真地点头。
“懂了，爸爸。”
陆延舟刚松了一口气。
“那‘妈咪说我爸爸是个感情白痴’这句话，不能说对不对？”
“……”
“‘妈咪说爸爸当年追她的时候送了一箱剧本让她看，这个也不能说对不对？’”
“…………”
“‘妈咪说爸爸只适合当演员不适合当老公，这个也——’”
“陆小满。”陆延舟一把捂住女儿的嘴，深呼吸，“你是怎么活到三岁半还没被打死的？”
陆小满掰开他的手，一脸无辜：“因为我可爱啊。妈咪说的。”
陆延舟觉得血压有点高。
他决定放弃和这个小人精谈判。
这孩子的智商不知道随了谁——陆延舟拒绝承认是随了自己——总之，从她会说话开始，就像一个行走的泄密机器。而她的“信息源”，百分之百来自她那已经分居三年的亲妈。
顾清欢。
这个名字划过脑海的时候，陆延舟的心不轻不重地沉了一下。
三年了。
当初那个在产房外紧张到呕吐的新手爸爸，如今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单手给女儿扎马尾了。当初那个在婚礼上哭得像个傻子、说着“一辈子对你好”的新郎，如今已经和妻子分居一千多天了。
没有出轨，没有家暴，没有狗血。
仅仅是两个太骄傲的人，谁也不肯低头。
她嫌他钻在戏里出不来，连结婚纪念日都记不住。
他嫌她永远把公司放在第一位，开口闭口都是KPI。
吵到最后，顾清欢平静地推过来一份分居协议。
“陆延舟，”她当时说，“我累了。”
三个字，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要致命。
他签了。
因为他觉得自己没错。他也觉得，等她气消了，会回来的。
然而她没有回来。
她从演员转型制片人，又从制片人做到华清娱乐的总裁，三年时间把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公司做成了行业巨头。
而他——
“陆老师？陆老师？”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催促的声音。
陆延舟回过神来，最后检查了一遍女儿的行李箱。两条蓬蓬裙、三套换洗衣服、一本《小猪佩奇》绘本、还有一个破破烂烂的小熊玩偶。
这个小熊是顾清欢送的。
陆小满出生那天，顾清欢刚从产房里被推出来，脸色苍白，却笑着把小熊塞进襁褓里：“小满你好，我是你妈，这是见面礼。”
陆延舟当时站在旁边，觉得这女人可爱得要命。
现在那个小熊已经洗得掉色了，陆小满还是走哪带哪。
“走吧，小满。”
他牵起女儿的手，打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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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心动》是今年最受关注的S+级恋综。
六位单身男女嘉宾，在一栋山间别墅里共同生活二十一天。全程直播+精剪版双线并行，前两季都创造了收视神话。
第三季开播前，节目组放出了嘉宾名单。
最后一个官宣的男嘉宾，就是陆延舟。
官宣文案写得很微妙——“他曾是巅峰，如今再次出发。影帝陆延舟，期待与你相遇。”
评论区当场炸锅。
【不是，陆延舟？那个三年没戏拍的陆延舟？】
【节目组是从哪个历史博物馆里挖出来的？】
【好家伙，别的男嘉宾是来谈恋爱的，这位是来找工作的吧】
【笑死，影帝混到这个地步了吗】
【有一说一，他演技确实好，但人也确实难搞。圈内谁不知道，陆延舟挑本子挑到人神共愤】
【据说当年顾清欢的戏他都拒过？】
【别提顾清欢了，人家现在是华清总裁，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话说……有人知道陆延舟结过婚吗？他女儿都好几岁了】
【知道是知道，但他老婆是谁一直是个谜】
【圈外人吧，保护得好】
……
网上的风浪，陆延舟不知道。
他的手机在进组第一天就被经纪人收走了。
“祖宗，”经纪人刘哥语重心长，“我知道你不想上这个节目。但合同签了，违约金八千万。你赔得起，我可赔不起。”
陆延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刘哥心虚地移开视线：“好吧，你也赔不起。你那点家底都砸在你那些文艺片里了，票房还都扑街了——”
“说重点。”
“重点是，顾清欢也是这季节目的嘉宾。”
陆延舟愣住了。
刘哥往后跳了一步，做出防御姿态：“别打我！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节目组瞒得死死的，说什么有个‘重量级观察员’——谁知道是你老婆！”
“分居的老婆。”陆延舟纠正他。
“那不还是老婆吗！”刘哥声音都在发抖，“你俩还没离婚呢大哥！你一个已婚男人上恋综，你老婆坐观察室里看着——这不比那些剧本刺激多了？！”
陆延舟沉默了很久。
刘哥以为他要发火。
结果他开口说的是：“她知道我要来吗？”
“应该……知道吧？毕竟嘉宾名单公开了。”
陆延舟又不说话了。
刘哥认识他十年，太了解这个表情了。
当年他决定和顾清欢结婚的时候，脸上就是这副表情——平静之下，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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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直播正式开始。
陆延舟牵着陆小满走进别墅的时候，弹幕迎来第一波小高潮。
【卧槽他带着女儿来的？！】
【节目组疯了吧，恋综带娃？？？】
【不是，这孩子也太可爱了！！！小裙子好萌！！！】
【陆延舟怎么感觉比三年前还帅了？岁月对帅哥做了什么】
【他是不是瘦了？下颌线比我人生规划都清晰】
【精神状态看着还行，就是有点……摆烂？】
“摆烂”这个形容，非常准确。
陆延舟穿着一件洗得微微发白的亚麻衬衫，袖子随便卷到手肘。头发比三年前长了一些，有几缕垂下来挡住眼睛，他也懒得拨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来都来了那就混混吧”的随性气息。
倒是陆小满，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黄色的蓬蓬裙，拉着小行李箱，精神抖擞得像是在走T台。
“爸爸，这个房子好大。”
“嗯。”
“比我们家大。”
“嗯。”
“妈咪说——”
“你能不能把‘妈咪说’这三个字戒了？”陆延舟终于有了表情。
陆小满仰起脸，大眼睛里全是不解：“为什么？妈咪说的都是对的啊。”
弹幕又炸了。
【等等，“妈咪说”？？？】
【他老婆是谁？？？】
【这不是恋综吗他怎么有老婆？！】
【楼上冷静，离异带娃也可以上恋综吧】
【但他的语气……不像是离异啊，“妈咪说”说明妈妈还在生活里啊】
【我闻到了大瓜的味道】
陆延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蹲下来，认真地和女儿对视：“小满，爸爸跟你商量一件事。在这个节目里，你可以说话，但不用什么都说。比如关于妈妈的事情，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来自别墅内部。
而是来自客厅正中央那块巨大的屏幕上——那是节目组设置的“心动观察室”实时连线画面。
画面里，一个女人刚刚落座。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挽成低马尾，五官精致而冷淡，像是从商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华清娱乐总裁。
《再一次心动》第三季特邀观察员。
陆延舟的合法妻子。
顾清欢。
她翘起二郎腿，十指交叉放在膝上，透过屏幕，遥遥地、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陆老师，”她说，“好久不见。”
那一刻，陆延舟的表情，被直播间的三千万观众，永久地记录了下来。
【草草草草草观察员是顾清欢？？？！！！】
【我的天节目组你是真的会搞事情】
【等等等等他俩什么关系？？？为什么顾清欢说“好久不见”的语气这么奇怪？？？】
【姐妹们我查到了！！！三年前有人爆料说顾清欢结过婚！！！老公是圈内人！！！】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所以陆延舟带着女儿上恋综，他老婆坐在观察室里看着？？？】
【这是什么神仙修罗场！！！】
【《再一次心动》，我看是《再一次火葬场》】
弹幕彻底疯了。
别墅里，陆延舟缓缓站直身体。
他花了三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顾总。”
这个称呼让顾清欢的眉尾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像是深潭水面的一丝涟漪，转瞬即逝。
“叫得这么生分啊，陆老师。”她说，“毕竟——”
她顿了顿。
屏幕内外，三千万人同时屏息。
“毕竟，我们还没离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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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一片死寂。
提前到达的另外几位嘉宾面面相觑，有人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了。
陆小满歪着头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自己爸爸石化的脸。
然后她挣脱陆延舟的手，哒哒哒地跑到屏幕前面，仰起小脸，响亮地喊了一声——
“妈咪！”
那一声，清脆得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弹幕彻底卡了。
服务器崩了三十秒。
恢复的时候，画面上只剩下陆小满趴在屏幕前挥手的画面，和弹幕疯狂的滚动——
【卧槽卧槽卧槽她叫她妈咪！！！】
【合法夫妻！！！人家还没离婚！！！】
【节目组你是真的牛，把人家老婆请来当观察员】
【陆延舟的表情我可以笑一年】
【所以这是……老公在下面谈恋爱，老婆在上面点评？】
【这哪是恋综，这是婚姻调解现场吧！！！】
观察室里，其他几位观察员的表情管理集体失效。
只有顾清欢，依然保持着那个优雅的坐姿。
她看着屏幕里小小的女儿，冰封了三年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小满，”她的声音变得很轻，“有没有好好吃饭？”
陆小满用力点头：“有！爸爸做的饭！可好吃了！”
“那就好。”
顾清欢的目光，从女儿身上，慢慢移向女儿身后那个男人。
陆延舟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
他看着屏幕里的顾清欢，嘴唇动了动。
没有人知道他想说什么。
因为下一秒，他的经纪人刘哥就在导播间里差点晕过去——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节目组会把两人的关系直接公开。
这节目，从一开始，就脱离了所有人的控制。
而第一天，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