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你哥去相亲，搅黄给五万，搞成给五亿。"
我穿着拖鞋就去了，本想现场作妖。
对面不是刁蛮千金，是个抱着橘猫、笑起来有星星的姑娘。
我哥事后知道她身价的时候，跪在我面前哭了。
可惜，晚了。
【第一章】
我哥江远舟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宠物店给一只加菲猫剪指甲。
"北子，有个事儿。"
他一开口就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跟训下属似的。
我夹着手机，没说话。
"妈给我安排了个相亲，周六下午三点，城南那个什么猫咖。我没空，你替我去一趟。"
我笑了。
"哥，你让我替你相亲？"
"不是让你相，是让你搅黄。"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点了根烟，语气轻飘飘的："你就穿得邋遢点，去了往那一坐，要么迟到，要么放屁，要么聊两句就说你月薪三千还欠网贷。怎么恶心怎么来，让对面主动拉黑就行。"
我靠在柜台上："凭什么？"
"五万块。搅黄了，当天转你。"
五万。
说实话，我一个宠物店打工的，月薪四千二，五万够我活一年了。
但我不太想给他当狗。
"哥，你自己去说清楚不行吗？就说你有女朋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妈的意思是必须去，我要是不去，她要闹。赵琳那边也不能让她知道。你就当帮我个忙，五万块，你在宠物店干一年都攒不到。"
赵琳是他女朋友，一个天天背香奈儿包的女人。
我沉默了。
他以为我在犹豫，加了一句："搞砸了五万，搞成了……"他笑了一下，"搞成了不可能，你穿个拖鞋去，人家姑娘又不是瞎的。"
就这句话。
让我接了这活。
不是为了五万。
是他最后那句"你穿个拖鞋去，人家姑娘又不是瞎的"。
行。
拖鞋是吧？
我还真就穿拖鞋去了。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五，我踩着一双人字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也没梳，出现在城南那家猫咖门口。
推门进去，满屋子猫，暖烘烘的。
前台小姑娘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明显有嫌弃。
"您好，请问——"
"三号订位，江远舟。"我说。
她翻了翻本子，点点头，把我领到靠窗的位置。
桌上两杯水，对面空着。
我坐下，翘着二郎腿，开始想怎么演。
要不等她来了，我就打个嗝？
还是直接说"姐，我欠了三十万网贷，你能借我点不"？
正想着呢。
门口铃铛响了。
我抬头。
一个姑娘走进来。
怀里抱着一只橘猫，圆滚滚的那种。
她穿了件奶白色的毛衣，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没化妆，素着一张脸。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
不是礼貌性的假笑，是真的在笑。
眼睛弯起来的时候，整个人亮了一下。
她走过来坐下，把橘猫放在桌上。
橘猫立马趴下来，歪头看我。
"你好，我叫苏棠。"她说，声音不大，很稳。
我张了张嘴。
本来准备好的台词全忘了。
"……江北。"我说。
她看了眼我的拖鞋，没说话，嘴角翘了一下。
完了。
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局，可能搅不黄了。
【第二章】
苏棠没有问我为什么穿拖鞋。
她甚至没有露出任何嫌弃的表情。
她把橘猫往我这边推了推："这是饺子，有点胖，但脾气好。你可以摸它。"
我伸手摸了摸。
饺子打了个呼噜，往我手心里蹭。
"它一般不让生人碰的。"苏棠看着猫，又笑了一下。
我收回手，清了清嗓子。
搅黄。五万块。别忘了。
"那个，"我开口了，"我先跟你交个底吧。我月薪四千二，在宠物店上班，没车没房，银行卡余额上个月底剩了八百多。"
苏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嗯，然后呢？"
我愣了一下。
"没了。"
"哦。"她点点头，"那你喜欢猫吗？"
"啊？"
"猫。"她指了指趴在桌上的饺子，"你喜欢吗？"
我看着那只橘猫，它正用脑袋顶我的手指。
"喜欢。"这句是真话。
"那就行。"苏棠说。
就行？
什么就行？
我脑子有点懵。
我把自己最惨的底牌全亮出来了，她就一个"然后呢"加一个"那就行"？
我坐直了身体，准备加大力度。
"我学历也不行，大专，还挂了科。"
"我也不太爱学习。"她说。
"我打游戏会骂人。"
"正常。"
"我打呼噜。"
苏棠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带着笑意。
"你是在做什么？自我劝退吗？"
我嘴角抽了一下。
被看穿了。
她把饺子抱回怀里，下巴搁在猫头上，看着我："你是不是不想来？"
我沉默了三秒。
点了点头。
"我哥让我来的，本来想……"话说一半我咽回去了，觉得跟人家姑娘说实话太不要脸。
"想搅黄？"她替我说完了。
我："……"
"看出来了。"她笑了，"一般相亲的男生不会穿拖鞋来，也不会一上来就自曝缺点。你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真诚的轻快。
不是客套。
我忽然觉得有点热。
"那……要不我走？"我说。
"别啊。"她说，"来都来了，陪我坐一会儿呗。饺子好像挺喜欢你的。"
那只橘猫又从她怀里跳下来，直接跳到我腿上，趴了下来。
十几斤的肉球，压得我大腿一沉。
苏棠看着这一幕，笑得肩膀抖。
我低头看猫，猫闭着眼睛打呼噜。
就这么着，我没走。
我们聊了两个小时。
聊猫，聊宠物店的奇葩客人，聊她养饺子的经历。
她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很稳。
不抢话，不尬聊，该笑的时候笑，该安静的时候就安静看着你。
四点半，猫咖要打烊。
我站起来，饺子从我腿上跳下去，冲我叫了一声。
苏棠把猫抱起来，站在门口看我。
"江北。"
"嗯？"
"下次出来别穿拖鞋了。"她说，"不是嫌弃你，是今天地上凉。"
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猫咖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风吹过来，有点冷。
但我脚底板发烫。
【第三章】
晚上七点，江远舟的电话来了。
"搞定了？"
"搞定了。"我说，"对面估计已经拉黑了。"
"行，钱明天转你。干得不错。"
他挂了电话。
语气轻松得很，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个几万块就能打发的小事。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微信。
苏棠："饺子今天回来一直在门口转，可能在找你。"
下面跟了一张照片。
饺子蹲在门口，歪着头看镜头。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回了一条："那我下次带点猫条来贿赂它。"
她秒回："好。"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让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第二天，江远舟转了五万过来。
我看着到账提醒，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总觉得这五万拿得烫手。
又过了两天，苏棠发消息："周末有空吗？饺子该打疫苗了，但我一个人按不住它。"
我想了一秒。
回她："有。"
那个周末，我去了她家楼下的宠物医院。
饺子打疫苗的时候拼命挣扎，我按着它的身子，它回头咬了我一口。
苏棠手忙脚乱地给我找创可贴，手指贴上来的时候有点凉。
"疼不疼？"
"不疼。"
我看着她低头给我贴创可贴的样子。
头顶发旋处有一小撮碎发翘着。
心脏跳了一下。
从那之后，我们见面的频率变高了。
猫咖、公园、她楼下的小馆子。
没有什么烛光晚餐，没有什么高级会所。
就是两个人一只猫，走走停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她从来不问我工资多少，不问我有没有房，不问我以后有什么规划。
她问的是："你觉得饺子是不是又胖了？""这家的鱼好吃吗？""你小时候养过猫吗？"
我开始忘记一件事。
我本来是去搅黄的。
【第四章】
纸包不住火。
第三个星期的周末，我和苏棠在商场里逛宠物用品店，给饺子挑猫抓板。
转角处。
迎面走来一对情侣。
男的西装革履，女的挎着个限量版包。
江远舟和赵琳。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凝了。
江远舟的眼神从我身上移到苏棠身上，又移回来。
"北子？"他眯起眼，"你在这儿干嘛？旁边这位是……"
他认出苏棠了。
虽然只看过照片，但他认出来了。
他脸色变了。
"你不是说搅黄了？"
苏棠看看我，又看看他，表情疑惑。
赵琳在旁边拉了拉江远舟的袖子："远舟，怎么了？"
江远舟没理她。
他盯着我，太阳穴上青筋跳了一下。
"出来说。"
他一把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到走廊拐角处。
"江北，你他妈在搞什么？"
我甩开他的手："你悠着点。"
"我让你搅黄，你搅了个屁？你还跟人家出来逛？你知不知道妈要是知道了——"
"那你把五万退我，我跟她说清楚。"
他愣了。
"退你？那五万是让你办事的，事没办成你还想留着？"
我看着他。
他脸上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愤怒，那种"你一个废物怎么敢"的表情。
"江远舟。"我叫了他全名，"我跟她处对象，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他压低声音，眼睛瞪圆了，"那本来是我的相亲对象！你一个宠物店打工的，你配吗？"
这话扎进来的时候，其实没多疼。
因为从小到大，他说过太多次了。
你配吗？你行吗？你算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没跟他吵。
转身走了。
回到宠物用品店的时候，苏棠站在货架前，手里拿着一个猫抓板，正在看标签。
看见我回来，她抬头："刚才那个人——"
"我哥。"我说。
"哦。"她没多问。
把猫抓板递给我："这个结实，你帮我拿一下。"
就这样。
她没追问，没八卦，没表现出任何异样。
但我知道。
这事没完。
【第五章】
果然。
当天晚上，江母的电话就轰炸过来了。
"江北你是不是疯了？你哥说你在跟那个姑娘交往？那是给你哥安排的你知不知道？你一个打工的凑什么热闹！"
我把手机拿远了三厘米。
听她骂了五分钟。
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你不配。
那个姑娘是正经人家的女儿，你哥才是门当户对。你一个月薪四千的混子，趁早收手，别丢人现眼。
我等她骂完，说了一句话："妈，苏棠选我，不是我去抢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江母冷笑了一声。
"人家没看清你的底细而已。等人家知道你什么货色，自然会走。你等着吧。"
挂了。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周围安静得能听见楼上水管的声音。
手机亮了一下。
苏棠发了一条消息："饺子今天学会开门了，我回家的时候它在客厅等我。"
配图是饺子坐在玄关地垫上，尾巴卷起来。
我回她："天才猫。"
她发了个得意的表情过来。
我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管他呢。
五万我退回去就是了。
第二天，我把五万原封不动转回给江远舟。
他没回消息。
但我知道他没消停。
因为三天后，苏棠跟我说了一件事。
"有个人加了我微信，说是你哥，问我周末有没有空喝个下午茶。"
我的脊背一瞬间绷直了。
"你怎么回的？"
"没回。"她看着我，"但我想问你，你俩之间到底什么情况？你那天被他拉走之后脸色不太好。"
我犹豫了一下。
然后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她了。
替他相亲，五万块搅黄，我穿拖鞋去的，本来想演一个废物。
说完之后我等着她的反应。
骂我？拉黑？摔门走人？
苏棠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我知道。"
"什么？"
"第一天你坐下来就开始自曝缺点，太刻意了。"她说，"后来你忘了演，才变得正常。"
她从头到尾都知道。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当时想，这人倒挺实在的。"她笑了一下，"演着演着就不想演了，说明你这人本质不坏。"
我嗓子眼有点堵。
"那你——"
"我不跟你哥喝什么下午茶。"她说，"我又不认识他。我认识的人是你。"
橘猫从她脚边跳上沙发，蹭了蹭她的手。
她低头揉了揉猫脑袋，没再看我。
但我听见她小声说了一句。
"别把我让出去。"
我攥紧了拳头。
不让。
谁来都不让。
【第六章】
江远舟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人。
被苏棠无视之后，他做了一件事。
查她的背景。
这是他的老习惯了。做生意的人嘛，谁都得查三代。
但这一次，他查到的东西，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周五晚上突然出现在我出租屋楼下。
开着他那辆奔驰，人站在车门旁边，脸色铁青。
"上车。"
我没动。
"江北，上车。我有话跟你说。"
他的语气不一样了。
不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命令，而是带着一种……急迫。
我坐进副驾，他一脚油门开出去。
车里沉默了三分钟。
然后他开口了。
"苏棠，她姓苏。"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他方向盘握得发白，"苏氏集团，你听说过吗？"
苏氏集团。
这四个字在这座城里意味着什么，我当然听说过。
地产、金融、医药、新能源。
据说单论资产，排全国前二十。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江远舟猛地把车停在路边。
转头看我，眼睛红了。
"苏棠是苏鹤年的亲孙女。独孙女。苏氏唯一的继承人。"
车厢里安静得发闷。
"她的身价——保守估计，四百亿往上。"
他的嗓音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悔。
是那种"一座金山从手边滑过去"的心绞痛。
"我花五万让你搅黄的那个姑娘，"他咬着牙，"是这座城里最有钱的女人。"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有点空白。
四百亿。
我看着苏棠的时候，她只是一个抱着橘猫、穿奶白色毛衣、笑起来很好看的姑娘。
她住在一个普通小区，去普通的猫咖，在路边摊吃十二块钱的米线。
"你把她让给我。"江远舟说。
我看向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
不是商量，是要求。
"那个相亲本来就是给我安排的。你只是个替身，江北。你的任务是搅黄，不是截胡。"
我看着他那张脸。
跟我长得有六七分相似，但又完全不同。
他的五官是精致的，刻意保养的，但眼底只有计算和贪婪。
"让？"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对。你跟她说清楚，你就是个冒牌货，一开始就是骗她。说完她自然就不理你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以我自己的身份去接触她。条件比你好十倍都不止，她会选我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理直气壮。
好像苏棠是一件标了价的商品，谁出价高归谁。
我拉开车门，下了车。
"江北！"他在后面喊。
我没回头。
"你一个月四千二，你拿什么给她？你给得起她要的生活吗？"
这句话追在我后背上。
我没停。
拖鞋拍着地面，一步一步走远。
给不起又怎样。
她又没问我要。
【第七章】
江远舟开始行动了。
他的行动力向来很强——做生意的人嘛，看准机会就扑。
三天之内，他托了四层关系，终于搭上了苏棠公司的一个部门经理。
然后以"商务合作"的名义，出现在苏棠常去的那家猫咖。
这些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但我最先知道的，是那个周六。
我和苏棠约了去看一个宠物领养活动。
我到的时候，苏棠站在场地入口，身边站着江远舟。
他今天穿了一身定制西装，手里还拎着一个礼盒——看LOGO是某个高端猫粮品牌。
看见我过来，他笑了。
那种胸有成竹的笑。
"北子，巧了。"
我停在两米外。
苏棠看见我，表情有点不自然。
"他刚到就碰见我了。"她说，"我说了我约了人。"
江远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哎，弟，别这么生疏。我也是来看看领养活动的，正好碰上了嫂子——"
"别叫她嫂子。"我说。
"哟。"他挑了挑眉，"怎么，护食啊？"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四千二一个月，连这个猫粮都买不起吧？"
然后他提起手里的礼盒，大方地递给苏棠："这是进口的，饺子应该爱吃。"
苏棠没接。
"谢谢，不用了。"
江远舟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但他很快恢复了。
"行，不急。"他退后一步，又看向我，"弟，说真的，你对嫂子好不好，我看在眼里。但你得想想现实——"
"江远舟。"我打断他。
"你再叫她一次嫂子，我跟你翻脸。"
场地周围有不少人在看我们。
江远舟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不说话了，转头对苏棠露出一个"你看，他就这脾气"的无奈表情。
苏棠没理他。
她走到我身边，伸手拉了一下我的袖子。
"走吧，活动开始了。"
我们转身往里走。
身后，江远舟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盒没送出去的猫粮。
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轻飘飘的。
"江北，你早晚会后悔的。你给不了她任何东西。"
我没回头。
但苏棠的手没松开我的袖子。
她攥得挺紧。
【第八章】
江远舟的第一波攻势失败了。
但他没停。
他开始走迂回路线。
先是找了几个所谓的"共同好友"去接触苏棠的社交圈。
然后在朋友圈频繁发一些"事业成功""高端生活"的动态。
车展、高尔夫、红酒品鉴会——恨不得每一条都在喊：看看我，我才是配得上你的人。
但苏棠的朋友圈里只有饺子的日常。
她根本没看他。
第二周，事态升级了。
江母出马了。
周日中午，我在出租屋煮面。
门被敲响。
打开门，江母站在外面，旁边跟着江远舟。
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这次说什么都要解决"的表情。
江母一进门就开始了。
"江北，你听妈一句话。那个姑娘不适合你。你什么条件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人家什么身份？你哥好歹是公司总监，年薪百万……"
"妈。"我说，"她没嫌我。"
"她现在没嫌你，以后呢？你能给她什么？"
江远舟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一脸"你看，连妈都觉得你不行"的得意。
我放下筷子。
"妈，我从小到大，什么东西不是让给我哥的？玩具让他，零食让他，房间让他，大学的学费都是先紧着他。现在我自己谈个对象，也要让给他？"
江母愣了一下。
然后她皱起眉："你怎么跟哥哥比？你哥有本事，挣得多，他配得上……"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的。"我盯着她的眼睛，"是苏棠说了算的。"
江远舟冷哼了一声："苏棠现在跟你好，是因为她不知道你的底细。等她知道你连自己的出租房都快付不起房租——"
"她知道。"我说，"第一天见面我就告诉她了。"
他的表情裂了一道缝。
"不可能。"
"我第一句话就说我月薪四千二，没车没房，银行卡余额八百。"
江远舟愣住了。
江母也愣住了。
他们无法理解。
一个身价四百亿的女人，凭什么看上一个月薪四千二的人。
在他们的世界观里，这不合理。
但在苏棠的世界里，这很合理。
因为她要的从来不是钱。
"你们走吧。"我说，"苏棠的事，我不会松手。"
江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江远舟拉住她，阴沉着脸转身离开。
临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威胁。
很明显的威胁。
我知道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第九章】
果然。
三天后，苏棠突然给我打电话。
语气不太对。
"江北，今晚你能来一趟吗？我爷爷想见你。"
她爷爷。
苏鹤年。
苏氏集团创始人。
我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你爷爷知道我了？"
"嗯。"她顿了一下，"有人去他那里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
有人。
我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江远舟。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路子，竟然把消息递到了苏鹤年面前。
八成是把我的"底细"全抖出去了——学历、收入、家庭条件，可能还添油加醋说了一堆。
"好。我去。"
挂了电话，我看了一眼自己。
T恤，牛仔裤，帆布鞋。
是不是得换一身？
想了想，算了。
装什么装。
我就是这样的人。
她爷爷要是看不上，那也是事实。
但我不会为了讨好谁去演另一个人。
演，我第一天就演过了。
后来我选择不演。
苏棠喜欢的是不演的我。
晚上七点，我到了苏棠发来的地址。
一个独栋别墅，在城东山脚下。
低调。
从外面看就是栽了些竹子的老房子，连大门都是木头的。
苏棠在门口等我。
饺子也在，趴在她脚边。
"别紧张。"她说。
"我没紧张。"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
"你握拳了。"
我低头一看，确实。
松开。
"好吧，有一点。"
她伸手，指尖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走吧，我爷爷不吃人。"
进了门，穿过一个小院。
客厅里坐着一个老人。
白发，精瘦，穿了件灰色中式对襟衫。
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看一份报纸。
抬头看见我进来。
那双眼睛——不是混浊的老人目光。
很锐利。
一眼就能把人看透那种。
"坐。"他说。
一个字。
我坐了。
苏棠在旁边给我倒了杯茶，然后坐在我右手边。
苏鹤年放下报纸，看着我。
"江北。二十四岁。大专。宠物店职员。月薪四千二。"
他一字一字念出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我点头："是。"
"你哥哥，前两天托人递了份材料来。"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说你条件不好，配不上我孙女。还说你一开始就是来搅黄相亲的，动机不纯。"
我深吸一口气。
"他说的都是事实。"
苏棠在旁边动了一下。
苏鹤年看着我："哦？你承认？"
"我哥花五万让我来搅黄的。我穿着拖鞋去的，本来打算演个废物。"
老人没说话。
"但我没演成。"我说，"因为苏棠太好了。我演不下去。"
沉默。
客厅里只有钟摆的声音。
苏鹤年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实诚。"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你哥也来过。上周，不是托人了，是本人来的。穿了身三万块的西装，带了瓶年份红酒。在我面前侃侃而谈，说他公司多好、年薪多高、前景多广。"
他看着我："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
我摇头。
"恶心。"
这两个字从一个身价数百亿的老人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但杀伤力巨大。
"我孙女不缺钱。"苏鹤年说，"我缺的是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不是看着她钱来的，是看着她人来的。"
他看了一眼苏棠。
苏棠低着头，耳朵尖红了。
然后苏鹤年重新看向我。
"小子，我孙女选你，我尊重她。但我有一个要求。"
"您说。"
"对她好。"他说，"她从小没爹没妈，我把她拉扯大，她什么苦都吃过。以后你让她掉一滴眼泪——"
他没说后果。
但那双锐利的眼告诉我，后果我承受不起。
"不会的。"我说。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点了一下头。
"吃饭吧。"
就三个字。
苏棠终于抬起头来看我，眼圈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的。
饺子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跳到苏鹤年腿上。
老人摸了摸猫头，嘀咕了一句："这破猫越来越沉了。"
我坐在那儿。
一桌子家常菜。
没有鲍鱼龙虾，就是红烧肉、清炒时蔬、一锅萝卜排骨汤。
跟四百亿没有任何关系。
但我知道，我已经通过了最难的那一关。
【第十章】
这顿饭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
但江远舟那边，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
可能是他安插在苏家外围的那些"关系"回了话。
第二天一早，他的电话来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已经不是愤怒了。
是慌。
"江北，老爷子是不是见你了？"
"嗯。"
"他什么态度？"
"吃了顿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他的呼吸变粗了。
"不可能……我去了他连门都没让我进，你一个宠物店打工的——"
他没说完。
因为他自己也说不通了。
苏鹤年连门都不让他进。
但让我进门，吃饭，坐了一晚上。
这说明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你——"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恐惧。
不是怕我，是怕失去那个"四百亿"的机会。
"江远舟。"我说，"从一开始就不是你的。"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挂了电话。
当天下午，江母打来电话。
态度跟三天前判若两人。
"北子啊，那个苏棠姑娘，你处得怎么样了？妈想了想，其实你俩挺般配的。妈支持你——"
"妈。"我打断她，"三天前你怎么说的？"
电话那头卡了一下。
"妈当时不了解情况嘛，现在了解了，你哥跟我说了，苏家那是——"
"妈，你了解的不是情况。你了解的是她家有多少钱。"
"我……"
"行了，没别的事我挂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桌上。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谁有用就向着谁。
以前是江远舟有用，所以什么好东西都是他的。
现在发现我"有用"了，态度就一百八十度转弯。
可笑。
但也不重要了。
我拿起手机给苏棠发了条消息："饺子今天吃什么了？"
她发了张照片过来。
饺子趴在键盘上，屏幕上全是乱码。
配文："它替我写了份工作报告。"
我笑了。
这就够了。
其他的人，随他们去吧。
【第十一章】
一个月后。
苏氏集团的年度慈善晚宴。
苏棠说她爷爷让我去。
"正式场合，穿好点。"她说。
我翻了翻衣柜。
最好的一件是面试时买的白衬衫。
凑合穿吧。
到了会场我才知道什么叫"正式场合"。
满厅的西装革履，珠光宝气。
所有人说话都带着三分客气七分试探。
我跟苏棠走在一起，明显有人在打量我。
那种目光——"这谁啊？"
苏棠没在意，拉着我到处转了一圈。
她在这个场合里跟在猫咖里没什么区别，该笑笑，该点头点头，轻松得很。
大厅中央的主位上，苏鹤年坐着，旁边几个集团高管在陪。
看见我们过来，老爷子朝我抬了抬下巴。
我走过去。
"来了？"
"来了。"
"坐我旁边。"
这一句话，周围三桌人的目光全刷过来了。
我坐下了。
苏棠坐在我另一边。
饭吃到一半，晚宴的大门又开了。
我听见门口接待的人在跟什么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然后——
江远舟走进来了。
他穿了一身全新的黑色西装，打了酒红色领带。
旁边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他那家公司的副总，另一个看着面生。
他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直直锁定了主桌。
锁定了苏鹤年。
然后他看见了我。
看见我坐在苏鹤年旁边。
他的脚步明显停了一瞬。
但他还是走过来了。
"苏老爷子，久仰。"他走到桌前，笑容满面，"我是远方集团的江远舟，之前有递过名帖——"
"没印象。"苏鹤年连头都没抬，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江远舟的笑容凝固了一秒。
他身边的副总打圆场："苏老，我们江总今天特地来，是想跟苏氏谈一个合作方案——"
"今天是慈善晚宴。"苏鹤年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谈生意改天约。"
一句话。
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苏鹤年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老年人的厌烦。
就像苍蝇在耳朵旁边飞。
江远舟的脸白了。
他的目光移到我身上。
我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不需要说。
苏鹤年放下茶杯，侧头对我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在那个安静到针落可闻的瞬间，所有人都听见了。
"小江，棠棠生日快到了，你看着准备准备。"
小江。
棠棠。
准备准备。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脑子再慢也反应过来了。
苏氏的唯一继承人，苏鹤年的掌上明珠——
她的对象。
坐在老爷子旁边的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
全场的目光聚过来了。
带着震惊，带着重新审视。
而江远舟。
他站在桌前，手垂在身侧。
一张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旁边的副总在拉他的袖子。
他没动。
他看着我，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
不甘。悔恨。难以置信。
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后悔。
五万块。
他花五万块让我来搅黄的。
如果那天我真的搅黄了。
如果我真的穿着拖鞋，打了个嗝，说了句"我月薪三千还欠网贷"，然后转身就走。
这一切——苏棠的笑、饺子的呼噜、苏老爷子的那句"吃饭吧"——都不会存在。
他亲手把这个机会送给了我。
然后亲眼看着它变成他一辈子都够不着的高度。
他终于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
几乎是逃的。
大厅的门关上，一点声音都没留下。
苏棠在桌下碰了碰我的手。
我回握了一下。
苏鹤年看着门口的方向，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这人，以后别放进来了。"
旁边的秘书点头记下。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烫。
但心里很平。
【第十二章】
晚宴结束那天晚上，苏棠在车里跟我说了一件事。
"爷爷让我给你一张卡。"
"什么卡？"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我。
"苏氏的家族账户副卡。他说是给你的见面礼。"
"多少？"
"五亿。"
我手停在半空。
五亿。
五万搅黄，五亿搞成。
当初江远舟那句戏话，居然一字不差地应验了。
我没接。
"太多了。"
"爷爷说了，拿着。"她把卡塞进我衬衫口袋里，"他原话是'年轻人总得有点底气'。"
我低头看着那张黑卡的一角露在口袋外面。
"我追你的时候，可不知道你有四百亿。"我说。
"我知道。"她看着车窗外面，嘴角翘了一下，"所以才给你五亿，不是四百亿。得一点一点赚。"
我转头看她。
她侧脸对着我，耳朵又红了。
车窗外面霓虹灯晃过来，一闪一闪的。
"苏棠。"
"嗯？"
"饺子今天不在吧？"
"在家。怎么了？"
"那今晚我就不用跟它抢沙发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伸手锤了我一下。
"别想美事。"
但她没推开我。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江远舟的一条微信。
很长，中心意思是认错。
"弟，是哥做错了，哥当时猪油蒙了心……以后你跟苏小姐那边，能不能帮哥引荐一下……"
我看完了。
把那条消息截了个图，发给苏棠。
"你看，这是不是该回？"
她回了两个字："别理。"
我笑了。
然后删掉了那条消息。
手机响了，江母的来电。
这次她的声音里全是小心翼翼。
"北子啊，妈跟你说，你哥那个人嘴碎，但心不坏——"
"妈，今天周一，我上班呢。"
"你还上什么班？你不是——"
"我喜欢这工作。先挂了。"
我挂了电话，走进宠物店。
店里那只加菲猫看见我，立马蹭过来。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下巴。
手机又响了一下。
苏棠："今天下班来接饺子，它在猫爬架上下不来了。"
配图是饺子挂在猫爬架顶端，四条腿乱蹬，一脸惊恐。
我盯着那张照片笑了半天。
回她："来了。"
月薪四千二的日子还在继续。
但口袋里多了张五亿的黑卡。
不，不对。
比五亿值钱的。
是那天猫咖里，一个穿奶白色毛衣的姑娘，抱着一只橘猫，抬头看见我的时候。
笑了。
那天的阳光正好。
猫很圆，人很对。
这就是我穿着拖鞋，最赚的一笔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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