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全场瞬间静止了几秒,气氛变得古怪僵硬。
就连我一只阿飘都感受到了。
姜文钰愣了一秒,又笑着说,“我是姜文姝呀。”
可周怀谨很肯定的说,“你不是她。”
他一眼认出,姜文钰不是我。
我和姜文钰的面貌几乎一模一样,从小到大认错我们的人不计其数。
就算是关系好很好的朋友,也会认错。
但周怀谨和我只见过一面,他就认出了姜文钰。
认出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美貌新娘,不是我。
姜文钰站在台上,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无力的开口解释,“怀谨,我就是姜文姝啊,如假包换的姜文姝。”
我爸妈脸色焦急,连忙从亲属席跑了出来。
“周二爷呀,文姝就是我们的女儿啊,我们做父母的怎么会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识。”
“这大喜的日子,你就别和我们开玩笑了。”
我飘到周怀谨旁边,明知他们没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但我还是轻轻呢喃了一句。
【我在这。】
【真正的姜文姝,在这,但她已经死了。】
周怀谨却在这时候转头,与我撞了个正着。
我的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这么直直的与周怀谨的眼神对上。
有一瞬间,我觉得他看到了我。
我吓得连忙避开。
可我又立马反应过来,自嘲的笑了笑,怎么可能呢?
我一个死了的人,他怎么能看得到我。
周怀谨再一次开口,语气间充满了不耐烦,“说,真正的姜文姝在哪?”
姜文钰开口还想再狡辩什么,可周怀谨却不肯再听,当场推着轮椅离开了。
把姜文钰一个人留在了台上。
碍于周家的势力,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周怀谨。
他走后,姜文钰气得直哭,在台上不顾形象的抱着我妈开始哭嚎。
“妈,我的婚礼,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啊,他就这么把我丢在这了。”
我妈也气的不行,“乖宝,那咱们不嫁了啊,不委屈自己,谁稀罕他似的。”
姜文钰一边哭一边说,“可是我喜欢他,我想嫁给他。”
台上台下的人面面相觑,一场美丽梦幻的婚礼就这么收场,不如说是一场闹剧。
我飘在空中,不想再看他们母慈子孝的场面,我轻轻跟在了周怀谨后面。
还是死了好啊,终于可以自由一次。
我想去哪就去哪。
再也没有人逼迫我去做那些我不想做,但又不得不做的事。
6
可没等走出酒店,我的灵魂就被一层透明墙挡住了。
我只能看着周怀谨离我越来越远。
无奈,我只能四处游荡,又回到了姜文钰身边,回到了姜家。
几天的观察下来,我发现自己还是那么可笑。
就连死了都不能自由。
我的活动范围有限,只能飘在姜文钰还有我爸妈附近,一旦超过范围,透明墙就会出现。
活着的时候没有时间去做的事,死了我总算可以任性一回,至少不用再做那些我不喜欢的事。
后花园里的月季终于开了。
即使被他们摧残、践踏,可还是顽强的活了下来,绽放出一朵朵鲜艳夺目的花。
正是夏天,我的尸身大约已经开始腐烂,在他们藏尸的地方,引来了许多小虫子。
可月季却依旧开得灿烂,似乎被血水滋润过的,花也更艳丽几分。
我俯下身,鼻子凑近,轻轻嗅了嗅月季。
没有任何味道。
人死后,感官也都消散了。
院里的桃树下,有被挖掘过的痕迹,想必那坛女儿红,我爸早已经挖出来了。
在姜文钰的婚礼上,喝得十分尽兴。
夜晚的星星,那么亮,我看了一晚上,仍旧没有任何困意。
人死后,便不需要睡觉了。
姜文钰每天坐在房间里哭,以泪洗面,夜晚也总做噩梦。
我飘在她的窗前,看着这个我宠了二十年的妹妹,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她哭,她伤心,她难过。
只是因为周怀谨在婚礼上抛下了她,她面子挂不住,觉得丢人。
她害怕,她惶恐不安。
因为周怀谨认出了她不是我,她就不能和周怀谨结婚了,她那么喜欢他,她一定要得到他。
有时我也会飘到我的爸妈身边。
他们整日忙得不可开交,为了姜文钰的这桩婚事。
他们花钱送礼,请人吃饭,千方百计搭关系,想要联系上周怀谨。
我的死,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
没有一个人感到歉疚,没有一个人会想起我,任我在那个黑色塑料袋里发烂发臭。
原来我这二十年,一直都是可有可无的,根本没有人在意,没有一个人爱我。
终于,在一个午后,周怀谨主动找上门了。
和那天婚礼一样,姜家院子前停了一排豪门,场面十分壮观。
周怀谨不紧不慢的从车上下来,一位身着西服的白发管家搀扶着他,即使坐在轮椅上,也压迫感十足。
我爸妈早已在门口迎接。
姜文钰激动的从房间里冲了下来,又突然折回去,选了一套最精致的衣服穿上,打扮了好一会儿。
我爸以为是周怀谨来为这桩婚事道歉的,竟然摆起了架子,开始暗暗训起周怀谨来。
和我妈一人一句,夫唱妇随。
“周二爷,这好好的婚礼被您这么一弄,让我们小姝下不来台。”
“这两天她都快哭成泪人了,现在才来接她,是不是有点没有诚意啊。还有婚礼,如果不重新办一场,有点说不过去吧?”
“您周家,家大业大,不差这一场婚礼的钱吧。”
他们还在异想天开的认为周怀谨会娶姜文钰。
7
周怀谨只是笑着,摆了摆手,优雅的白发管家立刻会意。
“姜先生,您最好如实把姜文姝小姐的情况告知我们,否则……”
管家将一沓文件递给了我爸。
我凑过去一看,是这些年我爸在的公司的账本。
我爸是一家公司的财务,已经干了很多年。
接过账单,我爸脸色立刻变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看着我妈,面面相觑。
然后颤颤巍巍的开口,“周二爷,文姝在楼上房间里等你呢。”
“和你结婚的是姐姐文姝,妹妹文钰前一段时间出国了,要两三年才能回来。”
“您就是借我八百个胆子我也不敢骗您啊,周家是什么身份地位,就是跺一跺脚,我姜家都得抖三抖。”
原来他们想的是这样的借口。
出国了。
所以我的消失,也就变得合情合理,就不会有人发现他们做的事。
一个接一个的理由借口,直到我的尸体变成森森白骨,也不会有人发现。
周怀谨抬手扶了扶眼镜,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位置,正好对着我以前住着的那个房间。
姜文钰还在忙着打扮,一直没有出现。
“是吗?”
“我以后自己查出来,可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周怀谨说完,带着管家和一众保镖离开了。
他一走,姜文钰才急急忙忙从房间里冲出来,只是周怀谨已经离开,她连人影都没见着,急得对我大吼大叫。
“妈,周二爷走了吗?”
“你们为什么不留着他啊,我都还没见到他呢。”
我爸气得脸色发青,把手里的文件撕碎,扔在地上,恶狠狠的用皮鞋碾压着。
“从前小看了他,还以为是个不管事的周家人,没想到还是个假秧子。”
我妈不懂那个文件上的内容,但我看出来了,那些账本有问题。
而结合我爸的反应,他一定是有把柄被抓住了。
心里浮现了一股荒谬的想法,我爸该不会做假账了吧,他这些年的钱难道都是偷挪公款来的?
“小钰啊,你一定要记住了,以后你是姜文姝,千万不能露出任何破绽知道吗?”
“否则你们的婚事就成不了,你姐的事被发现了,我们姜家也要完。”
姜文钰点了点头,然后跑回了房间。
他们以为做的天衣无缝,甚至伪造了我出国的一切证据。
可他们低估了周怀谨的实力。
毕竟是周家掌权人,明面上是周怀谨的大哥当家,可一切实权都掌握在周怀谨手里,手段和实力不容小觑。
8
周怀谨再没来过姜家。
我也很久没见到他。
姜文钰忍不住想要联系他,每天在家里闹着绝食,让我爸妈想办法。
可我爸妈也只是个普通人,哪里能攀上周家这棵大树呢。
姜文钰和他们大吵了一架。
她精致的小脸上一脸愤恨,死死的瞪着我爸妈,眼里充满了幽怨。
“既然没能力给我想要的,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受苦,为什么别人的爸妈都那么有钱有势,而我就什么都没有。”
“你们是全天下最自私的父母,你们根本就不爱我。”
“都怪你们,这么没本事,你们为什么要生下我,还不如让我和姐姐一起去死好了。”
姜文钰的话也激怒了我爸,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对姜文钰动怒,他抬起手,仿佛下一秒就要狠狠扇上去。
却被我妈拦住了,我妈挡在姜文钰身前,把她护得严严实实的。
“姜韬,你干什么,这是我女儿,你要打她就先把我打死算了。”
缓了一会儿,我爸冷静了许多,又对姜文钰道歉,“小钰啊,爸爸不是故意的,爸爸是最爱你的人,刚刚是爸爸的错,原谅爸爸好吗,不会再有下次了。”
可姜文钰并不领这份情,哭着跑开了,还留下一句,“我恨你们。”
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我只感觉眼眶酸酸的,有些湿润。
眨了眨眼睛,一滴泪珠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原来人死了,也会难受也会想哭。
这二十年来,那么苦那么累,我好不容易熬过来了,却又死在他们手里。
是啊,他们真是一对自私的父母。
不爱我却要生下我,为什么啊?
最后还要剥夺我活下去的权利。
我不敢想象,如果刚刚那样对他们说话的人是我,他们会怎么对我。
是毫不犹豫甩下来的巴掌,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冷眼辱骂,让我去死。
姜文钰回到房间后,悄悄打了一个电话。
“喂,周承宇,你上次说的条件我答应。但我也有一个条件,我要见你小叔。”
姜文钰有个同学,叫周承宇,他们从前关系还不错。
现在听到姜文钰的电话,我才知道,那个同学竟然是周怀谨的侄子。
打扮一番后,姜文钰趁我爸妈不注意,鬼鬼祟祟的出门了。
我跟她身后,想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9
姜文钰打车来到了一个酒吧样式的地方,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周承宇在一个包厢等她。
从前没仔细看,现在见到周承宇,我才发觉,他与周怀谨还是有几分相似。
只是气质大不相同。
周承宇像个花花公子,整日沉迷于情色场合,他看向姜文钰的目光,有些不干净。
我出声想叫住姜文钰,提醒她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但他们的谈话,让我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
而且我已经死了,再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原来是姜文钰不知道在哪看到了周怀谨的照片,发现他是周承宇的小叔。
三十五岁,黄金单身汉。
这桩好事,被我摊上了。
知道了要与我结婚的人,竟然那样帅。
她后悔了。
她想自己嫁。
而周怀谨又指明了要我。
姜文钰回家后便闹着要嫁给周怀谨。
可我爸妈不同意,毕竟没人真的见过他,传闻里他是周家喜怒无常的二爷,在出车祸腿残疾后,脾气暴躁古怪,没人敢惹他。
而这桩婚事,也是周怀谨亲自要求的,所有人都把它当做一个烂摊子,都在暗自看我笑话。
姜文钰惯用的手法,和我妈哭闹撒娇,我妈最见不到这招了,无论姜文钰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哪怕他是个残废,我也要嫁。”
“妈,我都打听过了,那位周二爷长得可帅了。”
“虽然脚坏了,但是其他功能没有影响。”
“而且你想啊,姐姐平日那么犟的一个人,怎么会轻易就答应这场婚事,她肯定也是看中了周二爷。”
我为什么答应?
为了给她治病,为了那五十万彩礼,我甚至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都交了出去。
我飘在空中,无力的笑了笑。
难怪,我就说怎么会突然容不下我,原来是姜文钰也喜欢上了我的那位「未婚夫」。
不得已,他们只能让我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让妹妹代替我,死无对证。
反正我们是双胞胎,长得一样,周怀谨认不出来。
到头来,我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妹妹,是个白眼狼。
把我对她的一切好都看做是理所应当的,甚至她和爸妈一个态度,根本没把我当作一家人。
这些年来,虽然我的爸妈总是更偏心妹妹,可我也明白,因为妹妹生病了。
妹妹身体不好,我要让着她。
我努力学习,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终于考上了名牌大学,但还是每天勤工俭学,忙于学习,根本没谈过恋爱,没有时间,也没有钱谈。
而妹妹姜文钰读的职高,每天只需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爸妈就会开心的夸赞她。
我爸妈总说,“小钰不需要有什么出息,能平平安安的活着就很好了,爸妈永远是你的避风港。”
可对我,他们却要求极为严苛。
生活费自己赚,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必须让给姜文钰。
因为我是姐姐。
我必须要懂事。
“你是姐姐,你要让着小钰。还有你已经长大了,也该学会为家里分担。”
他们还说,要不是因为我,妹妹怎么会身体不好,怎么会生那么多病。
因为我生下来的时候足足有六斤,可妹妹却只有四斤。
医生说在娘胎里,我抢走了妹妹的营养。
可现在,妹妹的病早已经好了,他们却还骗我。
妹妹面色红润,肤若凝脂,被爸妈养得娇气极了。
可我却身材瘦削,面黄肌瘦,甚至因为营养不良在学校晕倒过好几次。
原来不争不抢的小孩,真的没有糖吃。
就像我,现在连活着都成了一种奢望。
10
姜文钰与周承宇做了一个见不得人的交易。
只要姜文钰和他在一起一个晚上,就带她去去见周怀谨。
像是鬼迷心窍了一般,姜文钰竟然同意了。
可我却什么都不能做,呵护了这么多年的妹妹,就此沦陷于他人之手。
我的白眼狼妹妹,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这件事过后,姜文钰如愿见到了周怀谨。
周家老宅里,周怀谨正在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下棋。
周承宇就这么带着姜文钰出现在他们面前。
“爷爷,和小叔下棋呢。我带个朋友过来,你们不介意吧?”
周怀谨淡淡的瞥了周承宇一眼,没有说话。
反倒是周承宇的爷爷反应比较大,眯着眼睛看向姜文钰。
“这个小姑娘,怎么有些眼熟,老二,这不就是你之前要娶的那个?”
周怀谨只是看了一眼姜文钰,转过头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然后漫不经心的开口,“不是这个,是她姐姐。”
无论在什么地方,只需要一眼,周怀谨竟然就能分清我和姜文钰。
周老爷子摆了摆手,离开了,只剩下姜文钰和周怀谨在这。
姜文钰紧张又故作镇定的走到周怀谨跟前,眼里满是痴迷。
“周怀谨,这场婚事还作数吗?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就是姜文姝?”
周怀谨终于肯给姜文钰一个眼神,眼里充满了漫不经心,甚至多了几分玩味。
“你觉得自己配和她比吗?一样的脸又如何,你永远不可能是她。”
我飘在他们二人身后,静静地看着他们,周怀谨总在说一些让我意外的话。
让我有一种错觉,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在爱着我。
姜文钰的脸倏的一下全白了。
小脸错愕,愤愤的盯着周怀谨。
“我比她漂亮比她可爱,身材脸蛋样样比她好,怎么就比不上她。”
周怀谨瞥了他一眼,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姜文钰性格向来如此,沉不住气,别人一个平a,她直接交闪。
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后,姜文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直接扭头就走了。
我还想再多观察一下周怀谨,但是却不能了,只能跟着姜文钰离开。
回到家后,姜文钰没敢把这件事和我爸妈说,只是哭丧着脸跑回了房间。
我妈一脸关心的跟在后面,追问她的宝贝女儿怎么了。
我无奈的笑了笑。
她们母慈女孝的画面,相当刺眼,从小不知看了多少遍。
11
我妈在给姜文钰打扫房间时,突然翻出来了一个本子。
那是我的日记本,从小学一直用到死前几天。
姜文钰连忙从她手里把本子抢过去,藏在身后。
我妈看着她这副怪异的样子,也没说什么。
只是在姜文钰出房间后,又悄悄折了回来。
她小心翼翼的翻开本子。
第一页,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姜文姝的秘密花园】。
【天气晴,心情差。妹妹把妈妈的镯子打碎了,可是妹妹身体不好,妈妈骂人很凶。我替妹妹挨打了,很疼。】
那年妹妹贪玩,不小心打碎了外婆留给我妈的白玉手镯,那是外婆去世前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
可她害怕被我妈骂,就眼泪汪汪的求我。
想到妹妹虚弱的身体,我就给她当了替罪羊,被我妈狠狠打了一顿。
我替姜文钰背了从小到大所有的锅。
最严重的一次,家里养了一只可爱的小狗,姜文钰明明不喜欢却装作很喜欢的样子,每天抱着到处玩。
后来,她亲手把小狗从楼上丢了下去,我连忙跑下去看小狗的情况。
可姜文钰却在看到我妈,哭着跑到她面前,“妈,姐姐她,把小狗打死了。”
我至今都没忘记我妈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个冷血残忍的怪物一样。
我心里渗出一股凉意,但无论怎么解释,都没人相信我。
只是自那以后,我妈的态度彻底变了。
还有我爸。
他们越来越偏心,快要偏到地球外天空去,对我像是奴隶丫鬟,而姜文钰就是千金大小姐。
我恨自己为什么现在才想明白。
为什么要等死了才会对他们彻底失望,要是早一点醒悟,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日记本上的每一页,都记录着这些年,我受到的委屈和伤害。
我妈一页页翻着,竟然还流了几滴眼泪。
我的心里莫名产生了一种快感。
我的妈妈,你现在才醒悟过来想弥补我吗?
可是已经晚了啊。
我早就死了。
尸体被你们埋在了后花园,一点点腐烂,发臭。
我妈轻轻擦了擦眼泪,装作没事人一样,把日记本放回原处,关上门离开了。
我妈对她的孩子很好,她只是对我不好。
第二天,周怀谨带着警察,把姜家围了起来。
原来是他查出来我并没有出国。
那些所有出国的证据,都是伪造的,而警察也通过附近的监控,查到我的轨迹,看到我没有离开过姜家。
在看到警察的时候,我爸妈的脸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只是还在继续伪装着,“周二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这门婚事成不了,也不至于做得这么绝吧?”
姜文钰也在这个时候冲了出来,看着一堆警察也傻了眼,“你们干什么,这是我家,谁允许你们闯进来的。”
周怀谨没搭理他们,而是轻轻抬了抬手,警察就破门而入,带着搜查证把我家翻了个遍。
可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我的踪迹。
周怀谨的脸色越来越黑,看向我爸妈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狠意。
“姜文姝到底在哪?”
纵使我已经失踪十余天了,可仍旧没人发现我的死亡,我爸妈并不认罪。
而我的尸体迟迟没有找到,也无法给他们定罪。
就在事情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警员突然有了新的发现。
警犬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冲着我家后花园方向狂吠。
12
周怀谨也注意到了这点,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跟着警察一起去了后花园。
“你们最好祈祷她没事。”
否则,对付区区一个姜家,就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说完,周怀谨也推着轮椅朝后花园去了。
我爸妈的脸色惨白一片。
我的尸体就埋在后花园,他们还没来得及转移。
姜文钰吓得跌坐在地上。
最后,尸体被找到了。
从土里挖出来的时候,已然发烂腐臭。
一截一截的。
看到这个场景,我都忍不住一阵反胃。
原来我的尸体,变成了这个丑样子。
可周怀谨却没有丝毫嫌弃,脸上全是悲伤。
那个传闻里杀伐果决,残暴不仁的周二爷,好像因为我的死,在伤心难过。
我飘到他身边,想给他擦擦眼泪。
却怎么都找不到。
灵魂没有实体,我无法触碰到他。
沉默了许久,周怀谨才推着轮椅来到我爸妈面前,静静的看着他们。
“一个是她最爱的妈妈,一个她想要孝敬一辈子的爸爸,一个是她从小保护到大的亲妹妹。都说虎毒不食子,可你们,都是她血浓于水的亲人啊。”
“你们,怎么能下得去手?”
警察早已把三人制服,押解在地上。
姜文钰抬起头,盯着周怀谨,突然大笑了起来。
“还不是因为你周怀谨,要是没有这门婚事,她说不定就不会死,还是我一辈子的好姐姐呢。”
“我早就恨死她了,凭什么跟我用一样的脸,又凭什么我们一样的脸,你又偏偏看上了她。”
“死得好,她该死。”
周怀谨眼里的怒色再也藏不住,此刻像是要把姜文钰生吞活剥了一样。
但他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任姜文钰继续说,我妈连忙开口,阻止了姜文钰。
把一切罪行揽到了自己身上。
“周二爷,这件事是我一个人做的,和他们爷俩没关系,你要抓就抓我吧,放了他们。”
都这个时候了,我妈居然还在想着为姜文钰开脱。
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周怀谨笑了笑,“放过他们?那他们又有谁想过放过阿姝吗?”
他转头跟白发管家交代了什么,离开了。
在尸体被挖出来的时候,我的灵魂也得到了解放,我终于可以自由行动了,不再受限于姜家。
我本欲跟着周怀谨离开,却又无意中听到了我妈的呢喃声。
她在说,“小姝已经死了我有什么办法,总得有一个活着,小钰不能再出事了。”
我对他们所有的感情,在这几天内消失殆尽。
本来也就没有给过我爱,我又何必在意他们。
尸体被找到后,周怀谨给我重新选了一个好的安身之地。
他在海边建了一座墓园,旁边种满了月季。
他坐在我的墓前,像是失去了一个爱人那样悲伤。
他与我说了好多,说他为我报了仇,还为我求了下辈子的姻缘。
我的爸妈因为犯了故意伤害致死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只是周家势力大,手伸得长远,而监狱里又鱼龙混杂,这十年里,发生什么事也无人保证。
姜文钰因为没有直接动手,并没有判刑,只是在一个夜晚,被人拖进巷子里,用刀刮花了脸,她没了引以为傲的资本,整日变得疯疯癫癫。
周怀谨还说起了从前。
“我的阿姝,是我来晚了。”
13
周怀谨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竟会直接对我下手,活生生把我打死。
若是可以,他一定早点与我相认。
两年前,我曾去过一个山区支教,那里山远地偏,但孩子们都单纯可爱,我的生活勉强过得去。
曾经有一个人来捐赠了很多物资,学生的学习用品。
只是在回去的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泥石流爆发,山路被堵。
那个人的车被困在了路上。
那天我正好在学校里值班,救下了他。
可那时天黑,又在暴雨的冲刷下,我没能认真看清他的脸,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后来,山路一直不通,他没办法离开,在山区待了很多天。
我们成为了朋友,无话不谈,还加上了好友,我总爱和他分享很多事。
可有一年他突然消失了,我和他再也没联系过。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我竟没能认出他来。
原来,他就是周怀谨。
他本来想与我见面,但在路上出了车祸,休养了许久才有所好转,才终于鼓起勇气来见面,与我结婚。
我在海边看了一场又一场日出和日落,听着周怀谨絮絮叨叨。
直到某一天,像是有某种预感一样,我就坐在周怀谨种的月季园里,坐了一整天,等他回来。
周怀谨下班后,一如既往地直奔墓园,手里带着一束新鲜的月季。
我静静的看着他,从远处走来。
我站起身,灵魂轻轻拥抱了他。
“周怀谨,如果可以,下辈子我们早点遇见好不好?”
全文完
作者:郁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