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那个除夕夜,我抓破了云嫋嫋的脸,云南山打了我三十大板。
他脱掉我的外衣让我穿着里衣出门等死。
大半夜,一个如花似玉的十六岁女孩穿着里衣会发生些什么,想必他不会不知。
可我还是命大。
我被祭祖归来到破庙躲雪的景晏安救了。
他脱下洁白的披风裹住濒死的我,为我念了一夜的祈福经文。
我活了下来。
「你是哪家的姑娘,缘何在此?」
他睁着真诚明亮的眼眸轻声问我,生怕吓到我。
我无耻得撒了谎。
「公子,我是逃难到此的,家中已无父母亲人。」
他把我带回家,养在内宅。
下人言语调笑时,他说我是请来的朋友。
我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尊重。
让我认识到我是个人而不是畜生!
他教我琴棋书画,教我防身之术。
辗转两个春秋过去,他向我求娶了。
景老爷是难得的开明之人,答应了我们的婚事,。
当我满心欢喜得以为老天开眼,终于要放过我的时候。
不速之客来了。
6.
云家世代经商,虽富甲一方却地位下等。
他有心攀附在朝为官的景老爷,极尽谄媚之态。
要与我上演一出父女情深的大戏。
景晏安一眼看透我的慌张和局促,把我的头按在了他的怀里。
「子桐,别怕,我信你。」
他不问我为何撒谎,也不问我为何不认亲父。
他负荆请罪,长跪不起只为娶我一个商贾之女。
只是给了云南山黄金百两,绸缎百匹作为我的聘礼。
进而切断了我和云南山的联系。
我以为我们此生不会再见。
可云嫋嫋爱慕田汾,天天寻死觅活非他不嫁。
老东西为了达成女儿所愿,暗中勾结了国舅田家,诬陷景父贪赃枉法,直接带人来灭了门。
那可是我成亲的好日子啊,一生只有一次。
田汾那个蠢蛋嬉笑着就挑断了我夫君的手筋和脚筋。
故意折磨他,让他血尽而亡。
「啊~」
我发出困兽般的嘶吼,飞扑在景晏安身上捂住他的伤处,汩汩鲜血渗透了我镶金缀玉的嫁衣。
分不清是本来的红还是血染的红。
「这小娘子长的不错。」
带兵的衙役挑起我的下巴,用他那口黄牙凑上来嗅闻着。
「放开她。」
奄奄一息的景晏安几欲挣扎着起来。
「云老爷,听说这小娘子是你的女儿啊。」
躲在门窗后面的云南山一脸慷慨地站出来说道。
「区区贱婢,各位爷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我正对着景晏安的方向,他心如死灰地看着我,往日那双澄澈的明目,如今一片死寂,了无生机。
他怜惜我,从不轻易亵渎我的身子。
而今看着我被践踏却无力维护。
我冲他勉力凝出一个微笑,转身拔出簪子插进了心窝。
鲜血溅了看好戏的云南山一脸。
「云南山,你枉为亲父,不得好死。」
看着他吓得煞白的脸色,我猖狂的笑了。
衙役们被我这贞烈惨状吓得半死,把我扔在地上走了。
我爬到景晏安身边,笑着戳了一下他的眉心。
生不能同衾,能死在一起。也算是个好的结果。
他却拼尽全力,抬起摇摇欲坠的左手扇了我一个巴掌。
「子桐,你要活着!」
对,凭什么我要让他们得逞。
我们都得活着!
7.
我妆扮好,只身一人去了田府。
今日运气格外好,正面迎上要驾车出门的田汾。
「田公子。」
田汾一看是我这个缠人精,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滚,别再来缠着我。」
「否则,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越是烦我,我越是要贴上去。
我清了清嗓子旁若无人地大声吆喝着:
「田郎,你怎能如此薄情,难道你忘了昨日同我海誓山盟的誓言了吗?」
三人成虎,想必明日田汾同我的事就会传遍整个渝州城。
他俯下身,咬牙切齿地往我脸上唾了一口唾沫。
「贱蹄子,真不知羞。」
他笑着掐住我的脖子,越收越紧,只需轻轻一扭,我就能见阎王了。
或许是忌惮我爹,他终究是没下死手。
把我甩在地上骑马扬长而去。
我蹭花了脸蛋儿,瞳色散乱,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云南山见我这副痴态,二话不说就要去找田汾算账。
我猛一抬头抱住了他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爹,你别去,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不管田汾的事。」
云南山看我还为那渣滓开脱,气更不打一处来。
「爹,求你了,别去,我们杠不过国舅爷的,我怕你出事。」
「我只有你了。」
他呆了一呆,半晌,脸色血红,掩着袖子咳了两声道:
「听你的。」
他泄气般坐到地上与我抱头痛哭,看他这情形算是恨透了田汾一家。
当夜我就发了高烧,浑身红的像是煮熟的虾子。
云南山心焦地在天井里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念叨着:
「要索就索我的命,别索我孩子的命啊。」
忽而这时,大雨倾盆而下,一个闪电正劈在他身前。
惨白的火光映着他灰败的脸,凄厉的求饶声响彻整个宅院。
「救命啊,饶命啊。」
腥臊味遮掩了雨水的清新,刺鼻难闻。
他被吓尿了。
第二天,老爷被小小闪电吓尿的事传的沸沸扬扬。
为了全他的面子,我逢人便解释,替他拦下了这个丑闻。
「昨夜高烧不退,不觉之下竟失禁了。」
云南山抬起眼皮觑了觑我,欲言又止了半晌,终堆出笑来,道:
「还是我儿最心疼我。」
经此一事,睚眦必报的云南山又在心里记了田家一笔。
8.
五日后,我拎着一提好酒又去了田府。
守门的衙役依旧拦着不让我进去。
「几位小哥,麻烦通报一声。」
「就说有青叶姑娘的消息。」
我这番话说完,领头的衙役瞳色变深,猛然回神似的嘴唇抖了几抖。
「在这等着。」
过了半柱香的时辰,田府管家亲自来把我迎了进去。
田汾正斜倚在座位上,上下扫了眼,轻哼了一声。
不等他问话,我便抢在了前头。
「你娶我为妻,我便替青叶姑娘赎身,这样她就可以随我进府。」
「日后,你若是想提她的位分,我也不会说什么。」
他一双眸子亮了亮,又不似在意道:
「我如何信你?难保你日后不会妒忌害了青叶。」
我将他桌子上的东西一扫而光,把酒瓶墩地一下放在上面。
「你不会以为我是真的非你不可吧?」
「我只是看中了你的身份。」
我抖了抖衣袖,对着他的耳边冷笑道。
他僵了一僵,被我这揶揄之意气地满脸通红,磕磕巴巴。
「你…」
看着他目光闪躲的样子,我知道这步险棋走对了。
「喏,送你的喜酒。」
我掩住打了一半的哈欠,悠然地扬长而去。
「乏了,改日再论。」
翌日,我去青楼用一百两银子赎出了青叶。
「去见田汾吧。」
她眸色难辨,一脸淡然地睥着我。
「你缘何如此好心。」
我原地转了个圈,与她展示我这通身的气派。
「我只看重当家主母的身份,不会与你抢情郎。」
她古井无波的眸子闪过一丝妒意,那双狐狸眼微勾着,不怀好意。
这副貌若不争不抢的笑面孔也就只能唬唬田汾。
她委身行礼,抬起泫然欲泣的美目说道:
「那就多谢姐姐了。」
9.
我不限制青叶的自由,故而每日她都去找田汾幽会。
她乐得做姘头,我也无话可讲。
我坐在案几前研磨提笔给远方写一封秘信,此一去,不知能有回音吗?
「万望信我。」
田汾美人在怀,被那鱼水之欢堵了耳目,全然将成亲之事抛诸脑后。
我登门造访时,他正伏在青叶的身上睡的正香,一脸餍足的模样。
「日上三竿了,还不醒醒吗?」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惊悚地盯着我。
田汾应了我的要求,属意三日后就去田燧那里请婚。
但我早已料到不会顺利。
田燧身为皇后亲弟,太子舅父,又怎能看上我一个商女。
若不是田汾爱上一青楼女子,恐怕早已娶了名门望族的闺秀为妻。
回到家,我抱住云南山,声音带着哭腔,却是藏不住的满心欢喜。
「爹,田汾答应娶我了。」
心爱的女儿一改往日的萎靡不振,脸上终于洋溢出笑容。
「嫋嫋,苦了你了,日后青叶那狐狸精进门哪还有你的好日子过。」
他这番话未说完,我陡然蹲下身子抱着膝盖默默流泪。
「爹,只要田汾心里有我就行了。」
他垂在我眼前的拳头紧握,浑身气场都变得肃穆。
「爹,田老爷不同意娶我进门,看不上我一个商女。」
这话似乎刺激到了他,他讥笑着说道:
「当日斩杀景家他也有份,用我时称兄道弟,如今却像躲过街老鼠一样躲我。」
他垂头似在沉思,片刻后,抬起头来,望向我,此时,眼中多了几分坚定。
「别怕,爹一定让他娶你。」
他午饭没吃就骑马去了田府。
天边擦黑的时候才灰溜溜的回来,脸上挂着新添的伤。
「嫋嫋,田燧答应让你进门了。」
「真的吗,爹,谢谢你。」
我转头莞尔一笑,面色从未有过地郑重道。
云南山的嘴角带血,脸上印着两个明显的巴掌印,狼狈得像个乞丐。
他用昔日旧事要挟田燧,驳了他的面子,怕是活不长久了。
我要赶在这之前杀了田燧,省的坏我好事。
10.
十日后,我身着凤冠霞帔,乘坐鎏金方轿,风风光光的嫁进了田家。
青叶则作为我的陪嫁丫鬟入府。
田汾趾高气扬地骑着高头大马迎新娘进门,殊不知他早已成为全渝州城的笑柄。
「堂堂天潢贵胄娶一商女为妻,简直光宗耀祖啊!」
听着退避一旁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_x0007_盖头都险些压不住我狰狞的笑意。
我与田汾约法三章,只做名义上的夫妻,不强求他喜爱我。
这也是我求之不得之事。
洞房花烛夜我自己掀了盖头,剪了喜烛。
我从怀里拿出那串佛珠用手绢细细擦过,贴在脸上感受他的体温。
极北苦寒之地,不知景晏安如何了。
「女施主,请自重。」
「此一佛珠,带着路上保你平安。」
那日我带着他死里逃生,逃亡路上我为了掩人耳目与他兵分两路。
万一云南山反应过来,他好歹还可以独活。
只可惜三月后我再寻到他时,他已入了佛门,超脱世外了。
他对我无恨亦无爱。
我好恨,好不甘心。
他凭什么放过我?
我不会放过自己,也不会放过那些刽子手。
半月后,我亲自把青叶提成了侧室,给足了田汾面子。
又免去她每日请安奉茶的规矩,让她成了事实上的平妻。
田汾见我从不把他放在眼里,果真对他无甚感情。
反而像是火烧心一样日日到我面前搔首弄姿。
青叶看在眼里,妒在心里,生怕有朝一日失宠。
中秋佳节,本该是阖家团圆的好日子。
但自从田汾执意娶我进门之后在大院就失了宠,田燧恨极了他的不成器,转而培养起别的儿子。
故而我们只在偏院攒了个小宴。
宽敞的庭院里舞姬在翩跹起舞,衣裙带起的风沙沙作响,烛火氤氲。
田汾隔着我看向青叶,满目柔情,仿佛世间万物除了她都是蝼蚁杂草,不堪入目。
怔神间,青服舞女从空中泰然落下,脚一沾地,袖中现出一把短剑,直刺田汾命门。
四目相接,他的慌张讶异尽收眼底。
众人震诧之际,我闪身挡在他的面前,剑刺中了我的左胸。
我伸出手施施然按住女刺客的手,实则轻点她的手背,示意撤退。
「为何要救我?」
田汾俯下身将我抱在怀里,一脸讶色。
「你没事就好。」
我虚弱地伸出沾着血的手轻触他的脸,佯装出可以为他去死的深情模样。
可我偏不会死。
我的心窍与旁人不同,它长在右边,是而我才能从当年那场人祸中活下来。
短剑只没入一半,并未伤及五脏六腑。
田汾却不许我下床走动,日日亲自端药喂药,笃定我爱惨了他。
门外驻足偷听的青叶眉目低沉,垂下的眼睑倏尔一抬,直勾勾地盯住了我,挟带着比往日更浓的杀气。
很好,就是此刻。
11.
青叶饮下毒汤后嘴唇刹时变得发紫,她痉挛着爬到田汾腿边抱住他哭道:
「公子,不…」
她喘的很急气若游丝,话没说完就喷出一口黑血,断了气。
「晦气,拉出去喂狗吧。」
好狠的心,昔日爱罢不能的白月光就这么变成了鱼目。
桌子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她一柱香之前还耀武扬威地想要告诉田汾她有孕了。
可惜她没机会了。
昨晚我惊慌失措,衣衫不整地跑去田汾的书房。
「田汾,青叶要害你。」
他的身影掩在屏风后面,逆光之下,看不清面容。
「我为何信你。」
「我以我父性命起誓,如有说谎,云南山死无葬身之地。」
旋即又掏出一把匕首割在手臂上,剑刃刺破皮肤,殷红的液体顺着手腕淌到肘下,我抿唇笑了。
我怎配安逸的活着。
他一把拽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着他,动作间撕下外衣的袖口包住了我的伤处。
「姑且信你一次。」
翌日,饭桌之上他假意身子冷让青叶去取大氅。
用银针试了所有菜肴。
菜不一定都能吃到,但面前的汤是必喝的。
故而这毒就下在汤里。
她心思之深沉毒辣让田汾当场就变了脸色,倾心相待的人却一心想要他死。
他不待青叶解释,当场就给她灌了这杯毒汤。
看着蜷缩在地上死不瞑目的青叶,我并无一丝愧疚之意。
是她杀我在先的。
若不是无意间听到她和婢女的谈话,趁无人在意调换了毒汤的位置,或许此时七窍流血的就会是我。
田汾垂着头不发一言,鼻腔里发出哼唧憋闷的急喘声,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我站起身搂过他的头,关切地抚着他的后背说道:
「别怕,你还有我。」
他是田燧侧室所生,被大夫人夺走扶养长大。
从小被踢来踢去,从未被坚定的选择过,故而心理扭曲,极致缺爱。
最忌被身边亲人背叛舍弃。
青叶也是拿捏了这一点才能得到他的心。
他搂住我的细腰,嚎啕大哭起来,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可惜他找错了人,我不会可怜他。
我要让他们田家百倍偿还昔日景晏安所受之苦。
我要让他杀妻杀父,家破人亡。
12.
田汾近日来一次都没有去过大院。
府里渐渐流传起田燧要废嫡立长的消息。
田汾终日关在书房里,虽面上不显,但我知道他心里恨透了这个偏心的父亲。
幼年时夺走他应得的母爱,每天鞭笞他成为世家嫡子,而今却要收回这一切。
要他如何甘心。
若他日兄长承袭了爵位,他还有什么好果子吃,能不能活着都是另说。
是夜,我传信给远在朝堂的三皇子。
「时机已到,可行事。」
第二日晨起,田汾负伤未出,我知道事成了。
他一双手抖抖索索撵开手中的字条,复又合上。
「我爹竟然要杀我!」
他猛咳起来,忽而伏到地上吐出一口脓血。
「你想多了,老爷断不会这么做。」
他虚抬着手把纸条递给我看,上面赫然写着:
「逆子杀之」几个字。
「区区一个纸条谁人都能编纂,如何信得?」
他万念俱灰地抬起头,继而凄厉地讥笑一声,捂住泪流不止的双眼说道:
「我也不想信啊,可那确是他的字迹。」
他默了半晌,从我身上跨过去,干涩道:
「那就杀了吧。」
我望着他受伤佝偻的背影,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无论你如何做,我都会支持你。」
田燧是前朝文状元,景晏安非常崇拜他,时常临摹他的字迹。
故而我也跟着学了八分像。
那时我总埋怨他鞭策我每日苦读,今日倒派上用场了。
夜里子时,丧钟便敲了起来,院子里人声鼎沸,乱成一团。
「天杀的,老爷在家里睡的好好的怎么会遇刺呢?」
田汾够心急也够心狠,竟真的要了他爹的命。
田燧那老狐狸一生害人无数,妄想谋朝篡位。
太子登基后他辅政。
却未曾料到会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己儿子手里。
是夜,窗明几净,独我一人心境畅快,悠然自乐。
我深吸一口气,掸去身上的灰尘,转身出了院门。
「东厢房走水了?快救人啊!」
我转身看着乱作一团的田府,合眸轻声说了句:
「再见。」
13.
我入府后每隔十日便会给云南山写封信报平安
今日是我离开田府的第五日,那日大火中田汾没能找到我的尸体。
他认为是匪徒掳了我做人质索要赎金,可是等了五天都没等到一星半点的消息。
故而一直没有对外公布我的死讯,而是暗中派人重金寻找我的下落。
我偷偷潜回云宅后院,躲在柴房里观察云南山的一举一动。
这方偏院曾是云嫋嫋教训下人的秘密场所,她不许任何人轻易踏足。
云南山不忍惹她生气,从不来此。
又过了三日,还没收到家书的云南山开始坐立不安,愁的眉上的沟壑都深了几分。
「小桃,你去田府看一下小姐出什么事了,为何一直不给家里来信。」
他不言,沉默地望着远处的天空,乌鸦惊起,发出不详的鸣叫声。
血色在他脸上已全然褪去,他控制不住身体,倚在了案几上。
「老爷,小姐没事,只是偶感风寒,身子抱恙。」
他像迎接一个贵客一样迎上小桃,脚步微顿,险些给她跪下。
听到这安慰之语,脸上才缓过劲来。
打蛇打七寸,诛心得挑好时机。
是夜,我从乱葬岗新尸那剁了几个血肉模糊的手指头。
每日给他丢一个,也不多言语。
不待三日,他定会被吓得魂飞魄散,直接找到田府去。
夜深人静想到田燧昔日对他放的狠话,田汾对云嫋嫋的嫌弃,还有院里那个狐狸精青叶。
他该如何不多想!
怕是早把十八种死法都想了个遍。
「小桃,你那日可有亲眼见到小姐?」
他的身影笼罩着瑟瑟发抖的小桃,一只手提着她的衣领,恨不能将她直接从地上提起来。
「姑爷说小姐身子不适,不易见外人。」
听到这话他绊了一个趔趄,死命掐住手下的脖子,把小丫鬟的眼珠子都快挤爆了。
他衣衫不整地跨身上马,半夜只身去了田府。
「可以发兵了。」
三皇子早就不喜外戚田氏,有意夺权,我费尽心血才与他取得联系。
我又暗中帮他接连取得临淄,南安两座城池。
这才答应与我合作。
届时尘埃落定,他会替景家沉冤昭雪。
14.
我穿堂而过,经过长廊,进了东厢房。
窗扇大敞,光影折射在铜镜上,照亮了整个屋子。
衣柜顶上竟放着一个朱红色的木盒,我抹去灰尘,眼中蓄满了泪水。
又是良久,涩然笑道:
「真是迟来的惊喜呢!」
盒子里用苏绣包着一块玉佩,是景晏安要送我的生辰礼物。
「子桐,你猜猜我要送你什么生辰礼物?」
他神秘兮兮的笑模样仿佛还在眼前。
只是如今那张脸再不会因我而喜而怒。
我深吸一口气,戴上这块玉佩,转身出了院门。
「护我平安吧,夫君。」
待我慢悠悠赶到田府偏院,田汾和云南山已然狗咬狗两败俱伤。
我不费吹灰之力斩杀两个仇敌。
云南山的左臂从肩膀处被齐根砍断,殷红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颜色艳丽煞是好看。
田汾则被一剑穿胸吊着一口气倚在矮桌上。
此时此刻或许他还没明白过来,为何岳丈进门见他就砍,直奔着要他的命。
我神态自若地踱步进了屋子,他们傻了一傻,眼中闪过惊喜的神色。
「嫋嫋,你去哪儿了?」
云南山右手撑地欲挣扎着起来,我用力踹了一下他的胳膊,他脸着地狼狈地摔了个狗吃屎。
他身子一颤,流下两行清泪,半晌,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道:
「你没事就好。」
蠢东西,还分不清人呢。
三皇子的兵冲进院子里,见人就抓,顷刻间都下了大牢。
田汾眨着眼看着眼前的乱象,忽然唇角勾起,发出一声嗤笑。
「没想到是你。」
我转身将摸不清头脑的云南山捆在柱子上,拍了拍他的脸说道:
「先处理他,下个就轮到你。」
15.
我咬了咬唇,脸上也罩上一层清肃。
我拿出藏在袖中的短匕,直接挑断田汾的手筋脚筋。
「这滋味如何?」
我剥开他的外衣,伸出手掌印在他的心口处,细细抚摸。
「真想剖出你的心来看一看是不是黑色的。」
「连自己的妻儿,父亲都不放过。」
他听到我这戏谑之语,脸上血色尽数褪去,眼神空洞的像一个行尸走肉。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把沾了血的匕首贴在他的脸上左抹右抹,擦拭干净。
「青叶下的毒是给我的,你爹也没有想要杀你,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戏。」
「还有青叶死的时候已怀有你的骨肉了,啧啧可惜了,被亲爹害死了。」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闭着眼,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像是死了一样。
只是颤抖个不停的双唇出卖了他。
我转身看向云南山,他眼神迷离地望着我。
「不愧是我的好女儿,心够狠。」
我俯下身轻睥着他的双眼,云淡风轻地同他讲:
「你当真确信我是云嫋嫋?」
他突然抬眼,上翘的嘴角变得扁平,混浊的双目变得通红。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从门口扔进来一具尸体,它衣不蔽体,整个面部都模糊不清,已然成了一具干尸。
云南山被捆住不能动,他浑身抖如筛糠,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你是谁,为何要杀我女儿?」
我抬起头冷笑着说道:
「爹,你不认识我了吗?我也是你的好女儿啊。」
他忽然安静下来,就这么看着我,眼底晦暗不明,半晌才开口:
「阴魂不散的贱人。」
我掏出匕首一下没入他的右胸。
「熟悉吗,三年前你也是这样逼死我的。」
「还有你。」
我转身怒视着心如死灰的田汾。
「想起我了吗?那个被你们田家灭了夫家的新娘子。」
云南山一错不错地盯着那具干尸,血泪盈满了他的眼眶。
我蹲在他的面前,一脸淡然地说着云嫋嫋的死相。
16.
「我先割了她的舌头,让她变成哑巴,有苦说不出。」
「我再活剥了她的脸皮,让她活活疼死。」
「够了!」
云南山双目圆睁,死盯着我,仿佛要用眼光杀死我。
「远远不够!」
「我把她扔在窖井里,让她被鼠蚁啃食,死无全尸。」
他浑身一哆嗦,激的尿了一裤。
「我要杀了你,为嫋嫋报仇!」
我低低冷哼一声:「你在说什么?云嫋嫋不是你杀的吗?」
「若非你当日贪得无厌害我夫君全家,我又如何会害她?」
「若非你初时想攀龙附凤,她怎会一心想嫁田汾,自然也不会被我得逞。」
「若你闲暇时去后院逛一逛,或许能赶在她疼死之前救了她!」
我把手钳在他喉咙处,用短匕一层一层挑开他的皮肤,血迹慢慢渗透出来,顺着我的胳膊流到地上。
滴答滴答。
「若你真的爱她,又怎会分不清我和她?」
轮番攻心让云南山心生死意,主动将脖子贴在了我的匕首上。
我把他的头推到一边,忒了一声。
「想死没那么容易!」
「我会把云嫋嫋的尸体烧成灰,洒到大江南北,这样你们下辈子也不会再遇到。」
这锥心之语刺的他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贱人,你不得好死。」
我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笑道:
「对啊,我对不住景家,我不配好死。」
我斜着眼睛看他最后一眼,干脆利索的划开了他的喉管。
「放心,上碧落下黄泉你也不会再见到你的宝贝女儿。」
我抬头望着远处的天空,擦了擦带血的双手,一只脚跨出了门槛。
「你爱过我吗?」
身后传来一个声嘶力竭的诘问。
我转过头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略一停顿,然后便移开了。
「赶快去死一死吧,你伤害了我的夫君,我又怎会爱你。」
言罢,我敛了敛宽大的衣袖,走出了院门。
不待半柱香时间,他们就会失血过多而亡。
我婉拒了三皇子留我为官的请求。
伴君如伴虎,何况我志不在此。
我求了一匹千里马,日夜兼程,却还是没有赶上。
灵山寺住持说晏安去北疆礼佛取经了,或许三五年都回不来。
我等不及了,只想把大仇得报的消息告诉他。
我纵身上马,向着北疆疾驰而去,走过了春夏秋冬。
「我不再恨你,你也不要自苦,好好活着吧!」
景晏安的话伴着耳边的寒风流窜在我脑子里消散不去。
我这一生真是不甘。
隆冬腊月,行至荒漠,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合眸那瞬我看到了海市蜃楼。
全文完
作者:丹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