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为我从此不早朝,我也成了前朝后宫口诛笔伐的妖妃。
尚书嫡女、御史幼女、亲王独女……
她们都因为毒害我遭了皇上厌弃,虽留下性命却也导致各自父亲在前朝大不如前。
我是邵恪昇用得最趁手的刀。
一把挥向怡亲王的刀。
邵恪麟是先王最大的儿子,对皇位虎视眈眈。
哪怕邵恪昇得先皇遗诏合法继位,他的狼子野心也从未放下。
许家就是邵恪麟最大的爪牙。
「滟滟,当真舍得对养父母下手?」
邵恪昇早知我不是许云瑶,但那时的他还不懂我的恨,他怕我心软。
于是我亲自监刑。
我要许父许母亲眼看着他们操劳半生的许家,在他们眼前倾塌。
府里人口,一个不留。
许父许母被我折磨得求死不能,拼着最后一口气朝我啐了一口,「许贵妃,妖妃!你恩将仇报!不得好死!」
「剁了喂狗吧。」
毫不在意地擦净脸上的唾沫,踩着许父许母的尸身,我轻描淡写吩咐了下去。
百姓说我连至亲都不放过,是一等一的蛇蝎心肠,咒我不入轮回。
可许家被满门抄斩,是他们活该。
「臣妾知错,不知皇上准备如何处置许云瑶?」
「大哥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差,不过她也算有点用。」
邵恪昇小心将我抱上床榻,吹灭了最后一盏烛火,语调轻柔,「滟滟,睡吧。」
「我哪也不去,就在这守着你,守着我们的孩子。」
他一下又一下抚摸着我的发丝,轻缓又珍重,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在满怀的龙涎香中,我的眼皮渐沉,手却自觉地揽上他的腰身,往里凑了凑。
意识彻底消散前,我好像听见了声低沉的轻笑。
也许是因为邵恪昇的陪伴,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身边空荡荡的,心里也有些空落落。
昨晚的温馨就像一场梦。
枕榻上的字条却提醒着我,那不是梦。
【怀瑜】
苍劲的字体,一看便知是我那英明神武的皇上。
有人面上不显,背地里却连孩子的名字都想了许多。
我将纸条平整地放入小匣子中,锁起来。
心跳的悸动难以平复。
邵恪昇,我可以爱你吗?
7.
近来,皇宫里出了两件大事。
一是,皇上要为了容昭仪虚设六宫。
二是,怡亲王要回京了。
皇上为彰显兄友弟恭,要大办宴席,也免了我的禁足。
得知消息的琳琅在扶摇宫里一脸心焦地来回踱步,「我的好娘娘,皇上是被那个贱丫头迷了眼,您怎么都不着急啊!」
我笑呵呵招手让她上前,取下头上的金簪为她插上,「琳琅姑姑教训的是,本宫这就摆出贵妃的款来让人将容昭仪下大狱。」
「哎呀娘娘!」
琳琅急得乱打转,差点撞上来传旨的姜公公。
「皇上口谕,许贵妃安胎为上,此次的宴席就交由容昭仪操劳。」
话音刚落,许云瑶就端着架子从姜公公背后走出,扶着步摇一脸高傲,「许贵妃,别来无恙啊。臣妾可还记得娘娘亲手为臣妾上药的滋味呢。」
那只步摇是皇后才可用的赤金凤凰步摇。
我曾讨要过,也被拒绝了。
「大胆!见了贵妃娘娘也不……」
「啊!」
琳琅话未说完,就挨了许云瑶结结实实一个巴掌,半边脸瞬间肿起来。
「主子说话,没有奴才插嘴的份。」
「来人,掌嘴五十。」
许云瑶说着就往琳琅膝盖处踢了下,还趁机用绣花鞋在琳琅手上狠狠碾轧了几脚。
琳琅吃痛,却紧闭牙关绝不服输。
「本宫的婢女,还轮不到昭仪管教。」
我从贵妃椅上起身,替琳琅还了那一巴掌,力道更甚。
「如今皇上爱我至深,宫里谁还记得你这个许贵妃?」
许云瑶捂着一边脸面容扭曲,阴恻恻盯着我的肚子大步向前,用力攥紧我的手,将指甲刺进我的肉里,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恨恨说道:「许呦呦,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你是如何抄了我家,将我爹娘折磨得不成人形。」
皇上的宠爱让她脑中最后一丝理智也断了。
她不装了,直接向我挑明了身份。
「我从千金小姐沦落至青楼求生,要不是……」
「许呦呦,你要记得你的名字你的命都是我给的,在我面前你和摇尾乞怜的狗没有分别。」
8.
许呦呦。
我讨厌这个许云瑶赏赐的名字。
可它注定贯穿我的一生。
「呦呦,就是在叫狗。」
我跪着低垂下头,任由许云瑶拧我的胳膊,将洗脚水尽数泼在我身上。
这样的对待,我已经麻木了。
我原是一介孤女,无依无靠,全凭感业寺一个疯疯癫癫的和尚心善,给口饭吃。
我应该感激许家的。
起码,我有了容身之所,我能吃饱饭了。
可明明,我只想和疯和尚、和大黄一辈子待在寺庙里。
八岁那年,我正在寺里洒扫,大黄躲在树影里犯懒却突然被人踹了好几脚,发出呜呜咽咽的哀泣。
「畜生东西,冲撞贵人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许云瑶。
身着锦绣华服的她躲在许夫人身后,看着乖巧可爱,出口却是与之不符的阴狠,「既是畜生,不如将它拨皮抽筋做道菜,也好让那个小丫头开开荤。」
说罢,她的眼珠就转向我,嗤嗤笑着。
大黄怀着宝宝,很是温驯,怎么可能咬人?
我看得清楚,明明是她逗弄不成,有意报复。
胳膊拧不过大腿,我被许家的奴仆按压着吃了好几口肉。
「呕!」
我疯狂抠着嗓子眼,想吐出来,却又被连着扇了好几个巴掌。
「我家小姐心善,你个贱人还不跪下谢恩!」
听到动静的疯和尚赶来为我求情,也因穿着破烂不似庙里人被送进了大狱。
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做下跪的那个?
自此我便知晓了——
真正能让我活得像个人的,是权势。
「阿爹!」
夜半惊醒,整个人汗涔涔的。
我又梦到了疯和尚,那个把我捡回去养大的老人。
他的身影在我梦里越来越清晰,坡着脚,拄着拐慢悠悠朝我走来,手里是一节寺里难得一见的糖葫芦。
可我还没当着他的面喊过一声爹呢。
「他在哪?」
我这才注意到身边站了个高大的人。
他的语气森冷。
借着月光,我发现他在盘手上的佛珠。
邵恪昇手段狠厉,一不高兴就想杀人取乐,他才不信神佛。
这个动作还是我教他的,想让他静心。
现在,他怕是又起杀心了。
将脸埋进他怀里,我的胸口有些闷,「死在牢里了。」
那是个寒冬,他不治身亡。
「滟滟,我定会让你亲手讨回公道。」
9.
怡亲王回京,排场甚大。
不仅百官跪拜,夹道欢迎,连进宫入席都不顾宫规戴了佩剑。
「三弟,你我兄弟当不拘小节。」
他的行礼很不规范,那双看向邵恪昇的眼睛里是要溢出来的野心。
邵恪麟看看坐在皇帝右侧的我,再看看左侧的许云瑶,笑得奇怪,「还没来得及恭喜皇上又得佳人。」
倒是许云瑶明显紧张起来,端着酒杯的手小幅度颤抖着。
邵恪昇对着邵恪麟遥遥举杯,面上无丝毫不快。
但我知道,明天参怡亲王的奏折会堆满他的案几。
欲使其亡,必使其狂。
这场戏里,我只是个背景板。
但总有些不长眼的要凑上来。
正和琳琅打趣,突然被一个小宫女碰到酒壶沾湿了衣裳。
「娘娘恕罪!」
「杀了吧。」
既然选错了主子,就要认命。
我起身准备回宫,却被许云瑶拦住,「这离妹妹的瑶华宫最近,姐姐不如赏脸去妹妹宫里换个衣裳?」
她怕我不答应,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妹妹知道姐姐对我有误解……」
「走吧。」
不等许云瑶娇柔做作,我直接提步往瑶华宫走去。
手心仍残留着邵恪昇的余温,我定了定心神。
戏台子都搭好了,我也该赴约。
果然,我刚进瑶华宫,身后的大门就被合上,还能听见许云瑶沾沾自喜的说话声:「许呦呦,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说罢,她转身离去。
我勾唇一笑,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出声:「怡亲王特意将臣妾引到此处,为何还不下来相见?」
一个人影从房梁上一跃而下,「小哑巴,好久不见。」
10.
很早之前,我就见过邵恪麟。
那次许云瑶很生气,要拿烧红的烙铁烫我的脊背。
「这丫头莫不是个小哑巴,竟也不求饶?」
邵恪麟与许家关系密切,是他一时善心大发救下了我,还责令许云瑶不得再动用私刑。
「小哑巴,你最好永远做个哑巴。」
他第二次这样唤我,是因为我意外听见了他和许父的对话。
许家是京城百姓人人称赞的好人家。
可我知道,满口的仁义礼智下,是许家腐朽的溃烂。
所谓的孤儿收容所,就是个幌子。
因被遗弃的儿童多为女性,他们将那些女子教养长大,那里就是达官贵人的后花园,又一个青楼楚馆。
听话的、好看的就被留下来送去床上,不听话的就像大黄一样任人宰杀。
无数女子不是死于鞭刑,就是被玩死在床上。
最终,裹一卷破席子草草扔了。
没人在意。
我不知道为什么邵恪麟不杀我,明明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本王可以救你出许府,只要你把本王伺候高兴。」
被他发现我在偷听后,我没有害怕没有求饶,这反倒引起了他的兴趣。
在被我拒绝后,他也没有不高兴,只是命许父送我进宫,「本王很想知道,你能在我弟弟手里活多久。」
邵家两兄弟,没一个正常人。
「小哑巴,要不要跟我走?」
眼前的邵恪麟将佩剑换成了折扇,如同最寻常的风流俏公子。
他拉过我的手,在手心挠了挠。
让我无比恶心。
「你和许云瑶还真是天作之合,一个喜欢把我当狗奴役,一个又把我当野猫一样逗弄。」
不可否认,邵恪麟对我有那么些不寻常。
但他更喜欢的是征服皇上的女人,这会让他内心升起一种快感,一种胜过邵恪昇的错觉。
被我戳了心窝子,邵恪麟直接掐住我的脖子,一点点缩紧,「小哑巴,这是你第二次拒绝我了。」
「本王得不到的东西,也不会留给邵恪昇。」
我还是淡淡笑着,不说话。
他的指尖因太过用力泛白,「你挣扎阿!」
突然,我感到肚子上传来剧烈的绞痛,「孩子……」
身下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滴落。
邵恪麟有一瞬的慌神。
恰巧门外闹哄哄的,是许云瑶的声音,「是臣妾亲眼瞧见的,许贵妃与一男子拉拉扯扯,举止亲密非常。」
瑶华宫的门再次被打开,光照进来了。
「阿昇……」
我瞧见邵恪昇跌跌撞撞朝我跑来,发冠有些凌乱。
「滟滟!」
11.
许云瑶背叛了邵恪麟。
她想让邵恪昇当场捉奸我与邵恪麟的私会,好一箭双雕。
这样,她就可以再无忧虑地和邵恪昇共享天下了。
却没想到,邵恪麟逃得极快。
瑶华宫里只有我一人,还突发胎动。
「娘娘用力啊!」
我抓着床单,下身撕裂灵魂的痛连着神经传遍全身。
痛到想死。
邵恪昇不顾众人劝阻,非要进产房。
「滟滟,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伸手想擦掉阿昇脸上的泪,告诉他不要哭。
「如果太医问保大保小,皇上可一定要留臣妾一命。」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一些话本子里写的难产。
但我不怕。
在掐准时间喝下那碗催产药时,我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生了生了!是个小皇子!」
我记不清我生了多久,只觉得好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好累啊,半梦半醒间我又看见了邵恪昇。
他懒洋洋卧在榻上,而我穿着单衣跪在地上,毕恭毕敬。
我亲口向邵恪昇告发了许家。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的帝王喜怒不定,他对许家毫不在意,却执着地想知道我的名字。
「臣妾没有名字。」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我有了个好听的名字。
「滟滟……」
「滟滟……」
两道声线的呼唤交叠在一起,我睁开了眼。
天已经暗了,邵恪昇眼下发青。
「怀瑜已经睡下了,你也连着睡了两日了。」
他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缱绻的吻,有泪滴在脸上,凉凉的,「滟滟,这是我第一次感到了害怕,我怕你不要我。」
「滟滟,朕的耐心到头了,邵恪麟、许云瑶和他们的党羽,也是时候清算个干净了。」
12.
在邵恪麟掐我的时候,我扯下了他身上的玉佩。
证据确凿。
邵恪昇立刻以谋害皇嗣为由头,数罪并发,要将怡亲王贬为庶人。
邵恪麟也迅速集结了兵马,在城门外虎视眈眈。
「我会给怀瑜,一个太平天下。」
邵恪昇摇着怀瑜的摇篮,信誓旦旦。
门外是许云瑶的撕心裂肺的哭喊,「皇上明鉴!臣妾没有谋害皇嗣!是许贵妃与人私通,才引得胎动不安!」
事到如今,许云瑶还是没看明白形势,竟然还妄图以这种伎俩将我定罪。
邵恪昇揉了揉太阳穴,命奶娘将怀瑜抱了下去后凉凉开口,「让她进来。」
许云瑶顾不上仪态,这些日子她被降为了最低等的采女,又日日罚跪,日子很是不好过,人都消瘦了一圈。
「许久不见,妹妹身姿轻盈倒更惹人怜爱了呢。」
不等她求情,我刻薄地讥讽起她,惹得下人都低头暗笑。
许云瑶这人最受不得刺激,我就偏要挑最难听的话讲。
她被气得胸腔都上下起伏,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皇上,许贵妃她不是真正的许云瑶。」
邵恪昇又开始盘他的佛珠,「哦?」
许云瑶将一切都和盘托出了。
「皇上圣明,求皇上诛杀妖妃,还臣妾母家一个公道!」
她怨毒的眼神瞟向我,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可事情的发展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邵恪昇治国手段残暴,却极少动怒,但他现在气得直接把佛珠都砸了出去。
四分五裂。
「罪臣之女许云瑶,欺君罔上谋害皇嗣,现扣押昭狱,交由皇后处理。」
邵恪昇口中的皇后是我。
邵恪麟自身难保,又被许云瑶背刺,可不会救她第二次了。
冬天又快到了,诏狱里可比冰还冷。
我会把阿爹和大黄受的罪,一点点讨回来。
13.
「娘娘,昭狱里那位怕是不行了,她想见皇上最后一面。」
这些日子来,我将百八十种酷刑在许云瑶身上用了个遍。
她从最初的咒骂,到现在的苟延残喘。
终于,曾经许家高傲的大小姐学会了向她从前的狗求饶。
琳琅来回禀时,我正在教怀瑜喊爹娘。
因为我服了催产药,怀瑜身子比一般幼儿弱些,我愧对他,想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我不希望他步我的后尘了。
哄睡怀瑜后,我拍了拍衣裳朝昭狱走去。
我与许云瑶,该有个了结。
正好,我也想问她点事。
「许呦呦……」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那么惹人厌。
许云瑶披头散发,她话说得费力,血水不受控制地从嘴里流出,头不住地朝我身后探去,狼狈得就像八岁时向她求饶的我。
「皇上呢?」
应该是回光返照,她的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不断念叨着皇上,「皇上怎么会不来见我,他说过他爱我的啊……」
随后,又恶狠狠瞪向我,「要不是你从中作梗,皇上怎么会不来见我?」
我不想和她多说,直接问出了困扰自己多年的问题:「建昭十六年,感业寺,你还记得吗?」
「什么?」
许云瑶有些懵,她将我仔仔细细看了个遍后,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咳咳!」她拼命扭动着,扯动了囚禁她的铁链,发出难听的摩擦,「许呦呦,原来是你啊!」
她笑够了,偏着头喘着粗气,「如果不是你,那只狗和那个臭和尚也不会死。你一个洒扫丫鬟,怎么能长得比我好看!你不知道吧,还有个贱婢也是因你而死的,就是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好看,我当天就把她卖窑子里去了哈哈哈哈哈。」
「许呦呦,都是你的错!」
她又伸长了她高傲的脖颈。
「好好伺候容采女,别让她死了。」
嘱咐完宫人,我转身快步就走。
太压抑了。
「许呦呦,我在地底下等着你哈哈哈哈哈!」
出了昭狱,我发现京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像是要洗去一切。
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融化,我第一次有些想哭。
我曾无比感激我的容颜,是这张脸让我有了和他们斗的资本。
可一切的一切,又都怪这张脸。
「滟滟,哭吧,我在。」
有人站在眼前为我系上了披风,动作轻柔。
我抬头看着他,终于哭了出来。
这个冬天,不算冷。
14.
许云瑶死在了初雪的那天。
是咬舌自杀的。
侍卫来报,说她的脸上还带着笑。
「送去给邵恪麟,朕要他知道,反贼只有一个下场。」
听说邵恪麟看到后,沉默良久。
许云瑶的死,给了邵恪麟一个发兵的理由。
「皇上是非不分,贵妃残害忠良,本王此举是为清君侧。」
这场仗,不得不打。
邵恪昇御驾亲征前,下旨立我为后,立怀瑜为太子,还破天荒要我为他抚琴一曲。
「滟滟怕弹错音后,要被皇上砍了双手。」
我佯装害怕,惹得邵恪昇毛头小子似的挠了挠头,一时不知如何辩驳,许久才嗫嚅道:「滟滟还记得啊……她是邵恪麟安排的细作,我也是为了警醒大哥嘛。」
边说还边捂上怀瑜的耳朵,「怀瑜莫听你阿娘胡说。」
姜公公来催,他不舍地放下怀瑜。
却下一秒,将我牢牢抱住,「滟滟,等我回来。」
邵恪麟在城门外叫嚣,要邵恪昇杀妖后除异子,否则就杀进皇城。
人潮涌动的东西大街再不见百姓营生,只有戎装的士兵日夜巡视。
我一直都知道,邵恪昇是个英明的皇帝,暴戾只是他铲除异己的手段。
老皇帝糊涂,给了大儿子兵权,却要小儿子来守天下。
邵恪昇的皇位,从摇摇欲坠到坚如磐石。
是由无数人的尸骨堆起来的。
皇权富贵,实难消瘦。
我要为他做些什么。
既然他在前冲锋陷阵,那我就为他坐镇后方。
「太傅和驻国大将军可以信任。」
我回想起邵恪昇在把玉玺交给我时说的话,当即宣召了两人入宫商讨。
太傅是邵恪昇的老师,桃李满天下,将军手握重兵,忠心耿耿。
按理说两人都是邵恪昇的左膀右臂,此刻应该助邵恪昇平定叛乱,但他们不知为何此刻仍按兵不动。
我不是没想过邵恪昇是不是留有后手,但我没法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去听每日的宣报。
头发花白的老太傅一见是我,立马吹胡子瞪眼要走,大将军也没好气的从鼻孔发出一声冷哼。
「也不知道娘娘给皇上下了什么迷魂汤,老臣从未见过皇上那副样子……」
我自动忽略讥讽,朝两人跪下,求他们帮忙。
两人没想到我态度恭谨,愣了许久大将军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臣的黑虎营已经尽数交给皇上了,城里每日巡逻的也都是御林军里的精兵,娘娘着实不必太过担心皇上安危。」
太傅捋了捋胡须,一脸高深,「不出三日,许家和反贼的腌臜事便会传遍大街小巷。」
见我脸色微变,大将军又补了句:「皇上也是不愿娘娘担心。」
邵恪昇还是那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虽然被隐瞒,但知道他会安然无事,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15.
不出一月,邵恪昇就得胜班师回朝了。
手里还提着邵恪麟的脑袋。
血顺着宫道流了一地。
宛如罗刹。
前朝的大臣又被清洗了一片。
宫里人人自危,却不知道他们的皇上正在因为吃了皇后的闭门羹而烦躁。
那日,他回宫擦净血迹后就来扶摇宫见我了。
「滟滟,我回来了。」
他凑上来想抱我,却被我躲开。
「滟滟?」
在我三次无视了他伸过来的手时,他终于意识到是自己的隐瞒惹恼了我。
这个疯子,为了求得我心软,他划伤了自己的胳膊。
深可见骨。
「滟滟,我……」
「不痛快就找太医,我又不会治病。」
嘴上无情,却还是抢过药膏为他细细涂抹。
算了,他的神经病还要治很久。
当晚,邵恪昇又钻了我的被窝,「滟滟,我喜欢你为我担心。这让我知道你是心悦我的。」
「世上心悦皇上的女子千千万,皇上可要一一喜欢过去?」
见我终于肯和他说话,邵恪昇一下子直起身来,雷厉风行的他难得有些不知所措,说得小声,「我只喜欢你。」
「暴君与妖后,我们绝配。」
嗯。
许滟滟与邵恪昇,绝配。
「丫头,你要好好的。」
「汪汪汪!」
阿爹,大黄,你们瞧。
我又有了家人。
全文完
作者:呦呦凤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