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攒了一天的委屈,好像突然从这一刻爆发了:“爸爸,我肚子疼。”
我本以为,爸爸会心疼的。
毕竟,以前若是我生病,爸爸妈妈必定会抱着我跑遍各大医院。
即便医生笑道:“不过是小感冒。不必兴师动众的。”
爸爸也只会认真地说:“这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哪容得半分的差池?”
可是,现在,爸爸却只会愤怒的指责:“你是不是又没盖被子,还一天天碰凉水,家里是没有洗衣机,非要你自己洗,活该你肚子疼。”
说完,他转身回到了房间。
留给我的,只有沾湿的被子和被随意丢弃的裤子。
将裤子放在暖气片上,我不敢再冒险去和爸爸讨要一床新的被子,只能穿好衣服,重又躺会床上。
冷气仍旧顺着被子钻入了我的身体,膝盖顶在墙上。
睡前最后的一丝意识,好像被我呓语出声:“爸爸,妈妈,我好疼啊。”
8
开学第一天,我竟久违的感受到了轻松。
我终于逃离了如今如同噩梦般的家,即便或许放学依旧能够见到,但刻意躲避,或许,这也并不足为惧。
晨曦代替了皎月,绘就更加明媚的朝阳。
我成功进入了初中,而爸爸似乎也不再纠结于同妈妈的过往。
只是,他们仍旧没有离婚。
传说,还是爸爸不愿。
但我想,已经很好了。
小学时的同学们大多分就各个学校,即便有一二认识我的人,也都默契的并不谈论我的家事。
虽然班上些许男生的性格有些顽劣,但是仍旧有分寸,无伤大雅。
我也结交到了几个好友,夕阳落下的日子里,我们结伴同行,惬意非常。
我同往常一般来到学校,却惊觉同往日不一般的氛围。
小心翼翼的来到朋友面前:“箐箐,他们看我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
朋友复杂的看了我一眼:“你回家看看校园墙吧。”
我当时未曾理解她的目光,后来才知,那是夹杂着怜悯,同情还有一丝丝鄙夷的情绪。
一个男生不怀好意的看了我一眼:“嘿,我带了手机,给你看看?”
顾不得他脸上的笑意,我几乎是夺过了手机,看着上面于我而言触目惊心的文字:“扒一扒初一三班那个女学生的家庭巨变。”
下面的文字将我父母的吵架描绘成被捉奸在床的羞恼,妈妈成为他们口中的援交女,放荡性子。
曾经见过妈妈的小学同学不经意间回复:“怪不得呢,她妈妈长得还挺漂亮的。”
楼下立刻刷出一连串求照的评论。
我握紧了拳头,拿着手机冲进了老师的办公室。
老师先是对我突然的闯入惊诧,又看到我手中的手机,刚想质问,我就将手机放在了老师的面前。
她看到手机上的内容,眼神一变:“放心,李乐辰,学校会给你一个交代。”
即便如此,问清手机来源后,他还是将手机留了下来,并要求我叫过男生来。
不久后,老师告诉我,是邻班的一个男生做的。
顾不得还在上课,我将梁峰揪了出来:“你为什么要传播我妈妈的谣言?”
男生吊儿郎当:“谣言?这可是你奶奶亲口说的,我不过就是和别人说了一嘴,都是实话,说什么谣言?”
我陡然想起来眼前人,那是邻居家的孩子。
奶奶进城之后,苦于身边没有熟悉的朋友,便积极同邻居交往,可我却是对他们不熟悉的。
老师匆匆赶来,呵斥我松开梁峰的衣服。
我怔怔的松手,也没有心思追究下去了。
第二周的国旗讲话上,我得到了梁峰的道歉和对他的警告处分。
可谣言易传不易平,我重又成为了一个人,在没有人愿意同我亲近了。
用他们的话说:“她妈妈那样放荡,谁知道她身上有没有染上脏病呢?”
天边被夕阳染得通红,却再没有云彩愿做陪衬,孤独的日落之后,只有无尽的黑暗。
我曾质问过奶奶为什么要传妈妈的坏话。
奶奶只是轻蔑的说:“你妈妈不就是那样的人吗,真以为她人不在做的那些破事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可我不信,我不信爸爸在抓到妈妈出轨现场还能毫无芥蒂的渴望追回她。
我更不认为明明做错事的是妈妈,爸爸会因为莫须有的理由一遍遍求得原谅。
9
我将事情告诉了爸爸。
爸爸翻看着帖子,脸色却逐渐兴奋起来。
我走到他的身后,刚好看见了他正在截的图:“我知道这个女生是谁,初一三班的李乐辰,长得和她妈一样骚,有没有兄弟组团一起去问问她卖不卖啊,哈哈哈。”
下面的回复是一长串的“带我一个。”
还有人调侃:“你们不怕染上脏病啊?”
爸爸将截图用陌生号发给了妈妈。
原来我的苦难竟然只是爸爸挽回妈妈的工具。
妈妈很快打来了电话:“李重,你还是人吗?你就任凭你女儿这么被人骂?”
听到妈妈的声音,我立马凑到了手机前,盼望他们争吵完后能够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同妈妈说说话。
爸爸接到电话兴奋极了,故作为难:“我也不能堵上每个人的嘴啊,老婆,你要是回来,这一切不都能说清了吗?”
妈妈冷笑一声:“李重,你真够没品的,拿女儿威胁我,那我告诉你,想我回去,没门。反正他们怎么说也碍不着我的眼。”
说完,她立马挂了电话。
还没来得及失望,我立马得到了爸爸的责骂:“你是个木头啊,好不容易能跟你妈打电话,你就不能说两句话?我怎么生了个你这么蠢的女儿?”
他再次尝试用手机打过电话去,果然被拉黑了。
但爸爸仿佛找到了新的思路。
他喃喃自语:“既然她肯因为乐乐接我的电话,那就说明这招是有效的。”
爸爸神色癫狂,我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不敢再言语。
10
爸爸突然对我说:“乐乐,我给你录个视频好不好。”
我心中有几分不好的预感:“不,我不想要。”
他难得轻声言语:”乐乐,你磕个头,求你妈妈回来好不好。你妈妈最听你话了·。“
不、我不要。
我几乎立马转头,想冲出房门。
爸爸却一把拉过我,狠狠踢向我的膝弯。
不受控制的狼狈跪下,爸爸举着手机来到我身前:“磕啊。”
“不。”我尝试站起身体。
爸爸的手掌几乎要打在我的脸上。
奶奶却在旁边悠悠出口:“你打孩子干什么,忘记了,上次把那孩子关在杂物间,可是省了不少事呢。”
“还是妈聪明。”
爸爸笑了笑,一把拖住我往楼梯上拽。
我听到了他们的话,开始奋力挣扎:“不,我不要,求求你,不要把我关起来。”
手磕在了墙壁上,一阵阵的痛,可我却没时间管,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不,我不能被关进去。”
可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不是我能抗衡的。
我只能被随意抛在了杂物间灰蒙蒙的水泥地上,绝望的看着小门被关上。
眼睁睁的看着缝隙里的亮光一点点熄灭,我似乎也被一点点抛入深渊。
密闭的空间中,我嗅着空气中的灰尘味道,脚上传来密密麻麻的麻痒。
奋力坐起身来,我在狭小的空间活动着。
胳膊不小心碰到物品,我惊恐的缩回手,战战兢兢。
在无尽的黑暗中,我的脑袋逐渐变得昏沉。
仅仅攀附住了旁边的架子,我无力拍打着门。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的声响却不过细微。
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好像狭小的空间也将空气压缩了一般,我陡然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我已经到了医院。
爸爸关心的朝我笑:“乐乐,你没事吧。”
我以为爸爸终于打消了念头,随即也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我没事。”
爸爸这几天格外贴心,也不再外出工作,只是专心陪着我。
因为只是单纯的情绪问题,我很快被容许出院。
爸爸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乐乐,你真的没事了?”
我笃定的点头,心底却涌上不好的预感。
“那我们今天把视频拍了吧。”
送到嘴里的糖衣瞬间消融,露出了里面的酸涩。
我近乎哀求:“爸爸,我不想。”
爸爸却似乎找到了我的把柄:“乐乐还想再进小黑屋住两天嘛?”
我脸色一白:“不……”
他却笑了起来,似乎藏着毒:“我不介意在医院再配乐乐几天的。”
“好。”
头磕下的时候,我的心颤了颤,却只能听到自己麻木的声音:“妈妈,求求你了你回来吧……”
爸爸笑意盈盈的录完视频,难得夸赞我一句:“乐乐真棒。”
随后发给了妈妈。
妈妈并没有同往常一般言辞激烈的质问,只是在拉黑了一个又一个号码后忍不住出言讥讽:“李重,有意思吗?联合女儿一起演戏。”
他想解释他们并没有再演戏,只是再次发过去的短信也杳无音信。
被逼无奈,他突然想起了我的家长群中依然有妈妈的微信在。
他立刻发进了班级群中。
群中有一瞬间的静默,随后便是排列整齐的“???”
班主任制止他:“李乐辰家长,请不要在家长群发与学习无关的东西。”
爸爸却彻底撕下了面具,出言反对:“孩子她妈都要跟人跑了,怎么就和她无关了。”
班主任发出“……”
但终究劝不动,只能无奈下线。
我看着爸爸一字一句的发送,注意到手机中或关心,或讥讽的问候,心中第一次升起了想要死去的念头。
走回房间,我以为我会流泪,但却只是眼睛酸涩,再也流不出点滴泪水。
听到爸爸欢喜的接起电话,对面是熟悉的怒吼。
我沉默的躺在玩偶的怀中,妈妈送我的玩偶,那你便也代替妈妈抱抱我吧。
11
贴吧的风波还没有过去,家长群中我悲哀祈求的视频马上成为新的热点。
我抱着书包走进教室,再也没有心力应付异样的目光。
放学回家的路上,我却被两个男生堵住,很熟悉,一个是因我被收了手机的人,一个便是梁峰,那个邻居家的男孩。
他们脸上都带着嘲弄的笑:“李乐辰,你挺会磕头啊,这样吧,你给我们磕三个头道个歉我们也就不追究之前的事情了好不好。”
我抬起头,看看对面的男生,重又垂下,并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
似乎觉得被落了面子,一拳突然砸进了柔软的小腹。
我在也没有了和人申诉的勇气与决心,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一切。
拖着满身的伤痕回家,我怀抱着一丝希望期盼爸爸能够关心我一句。
却听到他的怒吼:“行啊,那我们就离婚,但孩子必须归我。”
他好像很在乎我,我又看了看满身的狼藉,但那,也只是好像而已。
日复一日遭受着校园欺凌,终究是被老师注意到了,偷偷跟着我走出校园,他抓到了两个男生。
在老师的训斥下,他们悻悻离开,但我却注意到了他们怨毒的眼神。
老师耐心安慰我:“乐辰,以后有事要跟老师说知道吗?”
我听不清楚老师的话,注意力只放在了熟悉的背影上。
是妈妈。
我冲上去抱住她,久违的温软让我落下泪来。
抱住的身子猛然一僵,她扭过脸来,依旧是熟悉的笑:“乐乐,妈妈要离婚了。”
她斟酌了一下才开口:“乐乐,以后就跟着爸爸吧,妈妈现在没有正式工作,真的养不起你。”
我点点头,心中却只剩下一个想法:“原来,妈妈也不要我了啊。”
她连忙补充:“妈妈会来看你的,你一定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12
他们终于离婚了,期望的关心没有得到,爸爸又开了一家饭店,早出晚归,我们并没有时间遇见。
爸爸并不想我见妈妈,总是时刻阻拦着,我似乎也没那么想她了。
只有我的座位从第三排到中间,最后被调到的最后一排。
我再不愿学习了。
老师常看着我叹气,最终却也只能放任。
毕竟,连家长都已经放弃的废物,她足够仁至义尽了。
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我果不其然听到了爸爸的怒吼。
还有妈妈打来电话中的欲言又止与安慰。
我不想听他的指责,毫无目的的闲逛,竟走到了小巷子里。
冰冷的刀刺开肌肤,涌出腥热的血,我看到梁峰的神情,愤恨又畅快。
他因为我被退了学,遍地找不到工作,似乎恨我也是应该的。
可是,我好像还挺年轻的,我只有15岁啊。
但是,好像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13
魂魄飘出躯体,脱离了痛苦,我没有看到黑白无常,反而等来了警察的身影。
是清晨拾荒的老人发现的,看到巷子里血红的血蔓延在我的身下,他几欲昏厥过去。
我看看自己残破的躯体和苍白的肤色,那是失血过多呈现的形状。
我等到了警察的身影。
他们皱眉看着这一片狼藉,对着我的尸身拍下了现场的照片。
这些曾经在我身体中肆意流淌的血液如今却不得不静静凝固在这片脏污的土地上,染就的最后一丝痕迹,想来也不过是让人畏惧,遭人嫌弃的下场。
思及此,我更是来回张望,企图寻找到传说中的鬼差地狱。
但我却看到了一个在我意料之中的人。
是,爸爸。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被地上的我吸引,看清我的面容,他忽然嘶吼着向我的方向冲过来。
警戒线旁边的警察连忙拉住他,斥问他为何妨碍公务。
“那特么是我女儿!”
爸爸面容狰狞的冲拉住他的警察吼道。
警察一愣神,爸爸便一把甩开拉住他的桎梏,奋力朝我的尸身跑去。
但很快有新的警察拉住他:“先生,现场还没勘察完毕,请您先稍等。”
爸爸却仿若什么话语都听不见了,只是固执的冲过去。
又有两个警察冲上来拦住了他。
单薄的人墙却成为他走向我的巨大天堑,他挣扎着,睁得大大的眼睛中却留下了浑浊的眼泪。
凑近了,他便看到我身下涌出的液体。
长时间的大喊大叫让他的喉咙嘶哑:“我女儿,我女儿才15,为什么不送她去医院。”
老警察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他走到爸爸身边:“抱歉,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受害者已经无生命体征,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找到凶手。”
这句话好像突然刺激到了爸爸他更加努力的挣扎,想要来到我的尸身前.
我静静的看着他,突然觉得好笑。
爸爸,你又在骗我了,你又要假装爱我的样子让我做什么呢?
14
梁峰的痕迹很容易被找出,他的手法并不高明。
爸爸终于被放开,他踉踉跄跄的走到我的身边。
曾经有力的手颤颤巍巍托起我的背脊,却脱力般的被我的身体压在下面。
不顾警察的阻拦,他费力拿起电话拨通了120。
托着我的脖颈,他小心的将我放在膝头:“乐乐,你醒醒好不好,爸爸已经为你找好了院校,你可以继续读书的。”
“爸爸跟你说,即使我们离了婚,我们最爱的还是你,爸爸不会再找下一个了,我一辈子陪着你好不好。”
“你想见妈妈是吗?我叫妈妈回来陪着你好不好。”
“乐乐不是最爱吃爸爸做的菜了吗,爸爸,爸爸现在有空了,天天给乐乐做饭好不好啊。”
他说着说着便哽咽起来,咸湿温热的水液打在我的脸上,眼睛上,又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好似,我又再流泪了。
爸爸低头看我一眼,随即惊喜的大叫:“看,看,我女儿,我女儿流泪了,她,她还没死!”
几个年轻的警察欲言又止,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眼眶也跟着有些湿润了。
救护车赶来,他们看看我明显已经死去多时的躯体,又看看在一旁流泪念叨的父亲。
医护人员哀叹一声,匆匆抬出担架,将我放上,一块白布将我的脸盖上。
我以为爸爸又该大吵大闹了,但他只是沉默的跟着上了救护车,不发一言。
爸爸拿出手机,他声音平静:“柳轻,乐乐想你了,你回来看看吧。”
对面的女声有些惊喜:“你同意我见女儿了?”
“这周末可以吗,我现在还在忙。”她的声音有些为难。
爸爸沉声回复:“如果你现在不回来,那以后就都别来了。”
“我立马回来!”她的声音带着急切,我能听到她匆匆跑开的脚步声。
爸爸揭开白布:“乐乐,妈妈也要来陪你了。”
15
妈妈的速度很快,爸爸将医院的定位发给她。
妈妈打来电话:“乐乐生病了吗,为什么会在医院。”
爸爸却只是呆呆地看着我的尸身,没有理会电话的声音。
妈妈的话语越来越急躁,爸爸仿若被激怒,一把将手机摔在手机的墙面上。
四分五裂的零件稀稀拉拉的摔在地面上。
妈妈跌跌撞撞的来到太平间。
她看到守在我身边的爸爸,陡然掀开我脸上的白布。
“乐乐?”
看到我熟悉的面容,妈妈声音颤抖的喊出。
妈妈跌坐在地上,冰冷的温度冻得她一个寒颤。
她忽然站起身,一个巴掌狠狠的摔在爸爸的脸上:“我将女儿给你,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
爸爸的脸上泛起红印,我从来不知妈妈的力气能够那么大。
爸爸好像被这一巴掌打的缓过神来,他的眼眸猩红。
“柳轻,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妈妈吗?抛下女儿不管不顾,你倒是轻松了,孩子的生活,学习,你有半点关心过吗?”
妈妈也愤怒起来:“离婚后你让我看过孩子一眼没有,严防死守着不让乐乐见我,怎么,你也知道自己心虚,不敢让我见乐乐?”
两人剧烈的争执声被巡查护士听到,他们被赶出房间。
爸爸好像忽然接受了事实,他颓然靠着墙面,下意识想要拿出口袋里的烟。
但又缓缓放下。
我凑近看向妈妈,已经有了几分陌生感。
离开这个家庭,她似乎过得更好了,以前蔓延至眼角的细纹,如今竟也消减了几分。
她拿起手机,翻看起了我从前的照片。
妈妈如同小时候哄我睡觉念故事般的轻声说话:“这是乐乐一岁的时候,那时候,她最喜欢在你的肚子上玩蹦床,你也惯着她,任她作威作福,从来不生气。”
爸爸也靠了过来,看着相机的照片,眼眶湿润。
“乐乐三岁,你抱着他藏起来。”妈妈话语一顿,声音含糊起来:“我急得快要哭了,你猜抱着她走出来,这小混蛋笑得还挺开心。”
这对闹得不体面的夫妻如今却靠在一起,又哭又笑,宛若疯子。
“你说,我们的事情为什么要牵扯到乐乐?”
“你逼着她下跪,她被霸凌,网暴,为什么我竟然没有一点动容?”
原来,妈妈知道这些啊。
是了,她一向聪明,怎么猜不到我会遭遇的事情。
她依旧在细细盘点着我成长的一路,看着相册在我13岁的时候断开,摩挲着最后一张照片我笑的开心的脸。
妈妈将头埋在臂弯,哭得伤心。
我却再没有想要扑到她怀里的冲动,只恶毒得想:“他们在装模做样些什么啊?”
妈妈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妈妈的神色变得愤恨。
“凶手找到了!”
警局里,梁峰颓然坐着,哪有在我面前的耀武扬威。
爸妈看向他的眼神凶狠,恨不得活剐了他。
梁峰看到妈妈,出口成脏:“呦,你就是那小贱人的婊子母亲?长得真不错。”
警察皱起眉,敲敲桌子:“梁峰,慎言。”
梁峰表情却鲜活起来,似乎很享受最后的狂欢:“你们不知道吧,那小贱人被打得最狠的时候,嘴里面念叨的全是爸爸妈妈。”
“呵,她哪有什么爸妈撑腰啊。”
“只要我们跟她说,你爸妈离婚了,他们有谁管你,那小贱人就立马不挣扎了。”
他恶意的笑着:“诶,你知道吗?李乐辰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了,爸爸,妈妈。”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
爸爸登时暴起,想要挥拳冲向梁峰,妈妈却是面色苍白的猛然向后倒去,被警察扶住。
警察立马拦住了爸爸,但他“无意间”踢到梁峰的几脚却被警察们默契的无视。
我的尸体被带回家中,因为是横死,葬礼甚至都不能大办。
奶奶看到我的棺椁,瞬时间崩溃大哭。
她一遍遍用力扇打着自己的双颊,嘴里喃喃:“对不起,乐乐,对不起,我要是那天拦你一下,你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爸爸则将“小黑屋”砸了个粉碎,捧着残骸痴痴笑着:“乐乐,爸爸帮你报仇了,你看看?”
妈妈沉默的看着眼前的闹剧,身处在她曾经发誓再也不会踏入的房屋。
停灵三天,我看着我的尸身被推入焚化炉,躯体化就粉末,被搁置在爸爸的手上。
他们很快再次分开,只是没有了当初的歇斯底里。
妈妈还笑着道一声“再见”。
从前的饭店再次被爸爸开起来,有熟悉的客人不经意间问道:“你女儿呢?蛮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好久没见她了。”
爸爸嘴唇抖了抖:“她,上学去了。”
客人了然,回头继续同朋友谈笑,爸爸却望着从前我最喜欢缩在的柜台角落,慢慢湿润了眼眶。
作者: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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