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瞪了她一眼，可她没什么反应。
我有些失望，原来看不到啊，我还打算吓她呢。
毕竟我会死，她也脱不了干系。
7.
路上，云野不停给我发消息。
“潘露，这就是你期待的结婚？你人呢？”
“你不会还在生气吧？你能不能别那么无理取闹！！”
“你能不能别耍这些小伎俩了？真的挺无聊的。”
我笑出声。
在他的眼里，我一切的小脾气都是无理取闹。
我的愤怒，我的态度只是耍小伎俩。
可明明一切都是他偏心谷小琴的借口。
我发高烧，让他回家照顾我，他在陪怕黑的谷小琴回家，彻夜未归。
到家时，我的烧已经退了，他说我心思重。
自那以后，我的所有都是在耍手段，试图把他从谷小琴身边抢走的手段。
现如今我失踪，他非但没想过报警，还一味觉得这是我在赌气。
真可笑。
真可笑！
他还得让我回他消息，电话和消息轰炸没停过。
可是我死了，死在了昨天。
被人生生凌虐至死。
死人是回不了消息的。
等到家里，他看到在外面焦急的众人，有些愣住，“潘露没在？”
伴娘，也是我闺蜜冷着脸，“老娘早上给你打电话，不为什么不接？又和谷小琴那个贱人待在一起？”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你和小露的婚礼。”
化妆师也一脸苦色，“云先生，新娘子是不是出事了啊？到现在一直联系不上……”
云野脸更黑了，“谁知道她跑哪里野去了？”
“结婚是她要的，我答应她了，她还想怎样？”
“今天她要是不来，这婚礼就算了！”
看着一脸愤怒的闺蜜，和拐角处神色错愕的爸妈，我彻底绷不住了。
“爸妈……我好想你们……”
我想扑进他们的怀里，可魂体确只能穿过去，我连他们的体温都感受不到。
好疼啊，真的好疼。
我爱了八年的男人，我好像到现在才真正的认识他。
我之前到底是多么眼瞎呀。
到底是眼瞎到何种程度，我才会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能和云野这样的好男人在一起。
我真傻！
我真是个大傻逼！
捡了别人不要的东西，还沾沾自喜！
云野这样的人，就该呆在泥泞里，根本不配见到太阳！！
他的态度也彻底激怒了我爸妈和闺蜜。
那是我第一次那么明显的看见爸妈眼中的失望和愤怒，就连当初我执意要和云野在一起，他们都没这么失望过。
“云野！！你当初怎么和我们保证的？你说一定会对我闺女好！”
“现在呢？！在你和小露的婚礼上，你姗姗来迟，小露不知所踪，你非但不去找，还当着外人的面说胡话！”
“早知今日，我们当初就算是死，也会拦着她的。”
说着，我妈又哭了起来。
云野张了张嘴，“爸妈……”
话还没说完，谷小琴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叔叔阿姨，你们怎么还为难人？潘露姐昨天还和阿野吵架，说后悔了，和其他人走了，说不定……”
“抱歉啊，是我多嘴了。”
她面色苍白，身上却穿着一身洁白的纱裙，就像是……另样的婚纱。
我爸妈脸色顿时变了，“你是谁？你和云野是什么关系！”
他想解释，可是谷小琴却更快，“叔叔阿姨，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阿野的朋友，他曾经的初恋。”
“阿野不是故意来晚的，我身体不舒服，他才多陪了我一会。”
这话一出，现场一片寂静。
我有些担心地看向爸妈，嘴里骂了谷小琴几十句。
奇怪的是，云野好像生气了。
明明这是事实啊。
闺蜜一个大步上前，给了云野一巴掌，“云野！！你个死渣男！”
我爸妈气的身子都在发抖，我妈甚至当场就想动手，“当三还有理了！”
刚刚还皱眉看着谷小琴的云野下意识握住我妈胳膊，将她往后推了一下，“妈，不是这样的。”
“谷小琴没人照顾，我只是出自善心。”
“你们想多了。”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我妈当场气晕。
9.
现场兵荒马乱，我妈被急救车拉走，我爸和闺蜜骂骂咧咧离开。
我恨死云野了。
他明明知道我妈身体不好，却还要气她。
这8年不止我错付，我爸妈也被连累，摊上这么个恶心玩意儿。
我真的好恨啊。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云野，可他竟然只是呆愣在原地，看向谷小琴，用一点也不严肃的语气批评她。
“你说过的，是最后一次。”
谷小琴红着眼睛，“阿野，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明明是我先遇见你的，明明你爱的是我。”
云野抿唇，一旁的化妆师等人怯怯问话，“新娘子不在，那我们……”
“你们留下，”谷小琴说着，期待的看着云野，“潘露不愿意来，那这场婚礼，可以送给我吗？”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你当初说过会娶我，就这一次，让我没有遗憾好吗？”
听到这几句话，我甚至觉得我幻听了。
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我辛辛苦苦筹办了一个多月的婚礼，送给她？
可我没想到的是，云野犹豫片刻，面容有些松动，“潘露会不高兴的。”
“这场婚礼她准备了很久。”
原来他也知道我为这场婚礼付出了多少，可他还是为了别的女人毁掉了我的心血。
“潘露姐很大方的，阿野，求你了。”
云野答应了，“最后一次。”
就连摄影师和化妆师都觉得很荒谬，反复询问，都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谷小琴穿着我定制的婚纱挽着云野进入会场的时候，我抑制不住的想哭。
恶心恶心恶心，真的好恶心！
他们怎么不去死！！
现场宾客显然也发觉了不对，议论纷纷。
突然，有人举着手机，冲台上和谷小琴交换戒指的云野大喊，“云野！潘露死了，你知道么？”
“潘露死了！！”
10.
我想过云野知道我死了会是什么反应？
窃喜？高兴？解脱？
反正不该是悲伤，毕竟他从来都是觉得，如果没有我，他就能和白月光重聚了。
如果没有我，他就能和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可现在，我死了的消息终于传进了他的耳中。
他愣在原地，手中的戒指落在地面。
他没捡起来，而是在谷小琴的呼喊声中几个大步跨下台，抢过那人的手机。
那是今天本地的新闻。
我的尸体被打码放大，但只要熟悉的人，都能认出来那是我。
我飘到云野旁边，看着那照片，死前的种种情景又浮现眼前。
疼，真的好疼。
我死死盯着云野，发现他竟然在发呆。
“不会的……不会的……”
“她怎么会死呢……”
“骗我的，这是骗我的……”
他嘴里念来念去都是这几句话，他并不相信我死了。
他觉得这还是我的把戏。
可是，我真的死了。
他仿佛变成了一座雕塑，久久的站在原地，眼睛还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谷小琴走过来，声音关切，“阿野，或许只是别人看错了。”
可我却清楚看到了她眼中的得意。
云野不断摇头，“不会的，不可能的。”
“云野，你贱不贱啊！你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
“小露昨天晚上死的，你是她男朋友，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寻着声音望去，是红着眼睛的闺蜜。
她死死盯着云野和谷小琴，眼中全是恨意，“你们这对渣男贱女，是你们害死了小露！！”
闺蜜和我关系极好，她能活到现在，少不了我当初的帮助。
我能想象到她现在的情绪。
心中更加难受。
闺蜜将穿着婚纱的谷小琴推倒在地，暴力地撕烂了的婚纱，又删了在发呆的云野一巴掌。
他没还手，只是看着哭的可怜的谷小琴，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问：“小琴，昨天晚上，你们真的被绑架了吗？”
谷小琴僵住，一脸茫然，“阿野，你在说什么。”
她又哭了，“你是怀疑我吗？阿野，你最了解我，我怎么可能害人呀？”
云野张了张嘴，“对不起。”
这一幕让我觉得异常好笑。
他明明已经马上要知道真相了，却还是在最后选择相信谷小琴的话。
我的爱到底是多么廉价，他才会一次次选择别人。
好累呀，真的好累。
活着那么累，死了也还是那么累。
我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呀？
11.
这场荒谬的婚礼最终还是没能成功举行。
新郎抛下临时新娘，慌张地取车离开现场，只留下仿佛在上演哑剧的一幕。
云野赶到殡仪馆的时候，正好撞见从里面出来的我爸。
只是短短的一会儿，我爸竟然多了好多白发，苍老了不少。
原本挺直的背脊，也弯了下来。
他怀里抱着个小盒子，我觉得莫名亲切，有种安心的感觉，我想，那应该是我的骨灰吧。
想想也是，我的尸体破败不堪，又被扔在了垃圾堆，倒不如烧成一捧骨灰，还干净些。
云野又愣了一会。
好像得知我死亡的消息后，他就一直在发呆，时而哭时而笑，像是疯了。
看到我爸，他踉踉跄跄跑上去，“爸，小露呢？”
“小露没死对不对？”
我爸紧紧抱住盒子，声音冰冷，“云野，你竟然有脸问小露？！”
“你害死了我女儿！”
我爸向来沉稳，哪怕是生气，也看起来很理智。
可现在，我甚至有种错觉，我爸下一秒就会提刀杀了云野。
云野眼眶通红，表情局促，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爸，你在骗我的对吗？”
“小露她只是生气了……”
啪。
从来都是以理服人的我爸，这次竟然动手了。
“别叫我爸！你不配！”
我爸想离开，却被云野拉住，“爸，求求你了，让我看看小露。”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没想过她会死，我以为她只是在开玩笑。”
“我和谷小琴真的没关系，我早就和她没联系了。”
我爸不肯，执意离开。
云野竟然直接跪在地上，“求你了，爸，小露也是我的妻子呀！”
我和我爸都被气笑了。
“你也配？我女儿在结婚前一天晚上死了，你却在对别的女人嘘寒问暖。”
“我女儿缺席婚礼，你没想过她可能出事儿，一味相信小三的话，觉得我女儿出去乱混，甚至还和她举行了一场荒谬的婚礼。”
“你竟然还有脸说，小露是你的妻子？”
“我看你的妻子应该是那个叫谷小琴的才对！！”
我爸离开后，云野在外面跪了很久。
今天的事情极具戏剧性，加上和我爸的争执，云野已经成了名人。
来来往往的行人皆是一点异色。
“他就是那个渣男啊。”
“小姐姐可真惨，竟然喜欢上这样的人……”
而他只是一味的说着对不起。
可是……
我已经死了，他在和谁道歉呢？
我活着的时候他不珍惜，我死了他开始后悔了。
真是可笑。
12.
回到家后，云野固执地守在我的房间，睡在我的床上。
夜晚，他发现了我枕头下面藏的日记。
厚厚的一本记录着我的所有少女心事，以及这8年以来，我所有的心理历程。
他有些忐忑，可最后还是翻开了日记。
我有些生气，毕竟这可是我的隐私。
可我生气又能怎么办？
我还是只能看着他翻看我的日记。
刚开始的时候，我说我遇见了一个青年，他看起来很丧，可是却救了我。
然后，是好奇。
我开始接触云野，了解云野，爱上云野。
这八年以来，什么都变了，唯一没变的，好像就是日记本里我对云野几乎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可是后来，日记里频繁出现谷小琴的名字。
【我知道他有个白月光，叫谷小琴。】
【我见到她了，很漂亮，可是她不喜欢我，她说云野只会爱她。】
【今天云野没回家，我看到他和谷小琴在一起。】
【我来月经了，好疼，可是云野和谷小琴在游乐场玩，我给他打电话，他说我事多。】
【……】
一项一项列的清清楚楚。
他无数次因为谷小琴误会我的真相也陈列的清清楚楚。
无数次我给他打电话，是真的有事。
当初也是真的发了高烧。
可他的眼中只有谷小琴。
谷小琴谷小琴谷小琴，全是谷小琴。
云野捂脸痛哭，日记本被他翻了一遍又一遍，连边角都有了几分褶皱。
他一拳一拳砸到墙壁上，鲜血淋漓。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解释，我以为她说的都是真的……”
“只要你解释，我就信。”
“我是真的想和你好好过日子，潘露，我真的爱上你了，明明我们马上就能共度一生，你怎么就离开了？”
他好像有点疯了，从早到晚都在喊着我的名字，除了我房间外的地方，处处可见烟头酒瓶。
家里所有窗帘都被拉上。
里面像是密不透风的牢笼，令人感到窒息。
云野像是在忏悔，每天都会往身上划几刀子，又或是将烟在肌肤上摁灭，留下圆圆的烫伤。
可我只觉得恶心。
想笑。
迟来的爱真的是爱吗？
云野他就是贱，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可这个道理，我是以生命的代价才领悟到。
谷小琴来找过云野几次，可惜都被拒之门外。
云野质问谷小琴，为什么要使那些小伎俩。
谷小琴哭得楚楚可怜，“我也不想呀，可是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难道爱一个人也是一种错吗？！”
云野沉默了。
他看着谷小琴，猛地将门关上，“我早就说过，我不爱你了，如果不是你，小露怎么可能会对我失望？”
每每看到这一幕，我都觉得有些可悲。
我爱的人，模样竟然如此丑陋。
亏我以前竟然还把他当成宝。
13.
我的葬礼很低调。
传到云野这边的时候，已经彻底结束了。
同这个消息一起的，是和我有关的线索。
警察说，他们抓到了嫌疑人，并且还掌握了一定的证据。
这是云野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踏出家门。
他现在看起来很邋遢，胡子拉碴，眼下全是青黑，头发和脸都很油腻，露在外面的肌肤还能看到没完全愈合的伤疤。
因为没好好处理，有的地方甚至灌脓了。
他像是个乞丐。
身上的衣服也皱皱巴巴的。
而屋子里面，更是像垃圾场一样，臭气熏天。
我更怀疑我当初的眼睛了。
他匆忙赶往警局，神色紧张。
我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我都已经死了，他做出这些深情的模样，恶心谁？
我飘到车顶，怔怔的看着两边风景。
觉得有些陌生。
我突然发现，我的记忆力好像变差了很多，忘记了很多事情。
明明这条街道我每次出去买菜都会经过。
可现在竟然觉得有些陌生了。
我突然又想到了谷小琴。
警察都找到了嫌疑人和证据，谷小琴要是能进去，该有多好？
苍天有时候还是眷顾我的。
所有的证据都找到了，有些是我爸妈和闺蜜提供的，有些是几个嫌疑人说的。
在闺蜜的提醒下，我爸妈找到了我的备用机，在里面发现了我临死前拖着最后一口气传过来的视频录音。
警方根据这些东西，和他们收集到的一些线索，找到了几个嫌疑人。
也是当初绑架我的绑匪。
他们是云野曾经得罪过的人。
正好谷小琴找上他们，设了一个局，让云野在我和谷小琴之中二选一。
被选择的人放走，留下的人要被折磨一晚。
但实际上，最后受苦的，只会是我。
他们说，他们最开始只是想吓吓我，发泄发泄对云野的恨意，没想过杀人的。
可是喝了点小酒，下手没轻重，就把人给杀了。
爸妈和闺蜜听着这些话，气得浑身都在抖，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们质问云野，“你当时为什么什么都不过问？”
“是你害死了小露！是你！你个杀人凶手！！”
云野哭着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他捂着脸蹲下身子，疯狂的拍打着自己脑袋，“对不起，我没想过会这样。”
“小露，我该死……”
“我去给你赎罪……”
闺蜜在一旁冷脸嘲讽，“你就算是死了，小露也不会原谅你的。”
“你就应该活着忏悔一辈子。”
“云野，你不配去死。”
“你就应该和谷小琴那个贱人活着受罪。”
云野愣愣地看着闺蜜，眼中全是红血丝，“我应该赎罪。”
他看向我爸妈，却只得到冷眼。
谷小琴并没有被抓走，因为一切的证据都是口头上的，并没有实际性证据。
并不能定罪。
她可真聪明，将一切都算计的明明白白，就连犯罪，都提前想好了方法将自己摘出去。
14.
云野回去了。
他去理发店剪了头发，穿上了我买的衣服，剃了胡子。
他约了谷小琴出去。
离开家之前，他眷恋地看了眼我的房间，“再见。”
“潘露，我去给你报仇。”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但是没关系，我爱你。”
听到这些话，我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谷小琴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白裙，神色欣喜，“阿野，你终于想开了？”
“你这些天都不找我，我好担心。”
“潘露的死也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内疚的，那只是个巧合。”
“不过，没了她，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她红着眼睛，唇角带着苦笑。
正如之前无数次那样，她以为云野这一次还会站在她身边，毫不犹豫的抛弃我。
可这一次，云野知道所有真相。
他已经疯了，一个理智的疯子，比什么都可怕。
他笑了笑，眼中毫无情绪，“是吗？”
“谷小琴，我都知道了，小露的死都是你的手笔，对吗？”
“你怎么这么恶毒啊……”
“我和你说过，你要的我都能给你，除了爱。”
谷小琴有些慌乱，却强装镇定，“阿野，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
云野把谷小琴推倒，手中的匕首一下下插进她的四肢。
血流了好远好远。
我也觉得好困好困。
有点想睡觉了。
16.
后来，云野进了精神病院。
他每天都会躲着护士，往自己的身上增添疤痕。
他疯了。
他说，他要赎罪。
谷小琴呢？
她成了废人，手脚经脉全断，再也动不了了。
她这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
再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因为我终于能离开了。
灵魂变得很轻很轻，我好像飘到了云朵上。
我想，下一辈子，我不要再这么累了。
全文完
作者：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