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在精神病院太便宜我了,所以将我带到了他妹妹面前。
站在icu病房外,薄知远将我的头狠狠的压在了玻璃窗上。
「钟千雪,你好好看看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看着病房上全身插着无数根管子的人,眼底噙满了泪水。
我在心里祈求着,祈求她能够早日醒来。
还我一份清白。
薄知远放开了手,仍由我摔落在地。
「钟千雪,她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你凭什么伤害她!」
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病床上的人身上,要是当时,躺在上面的人是我就好了。
不,我的目光又移到了薄知远身上,要是我从未认识他就好了。
以前有人告诉我,薄知远特别狠,只要是他断定的人或事,无论是谁都会被他折磨的半死。
那时的我不信,他明明会在我耳边温柔的诉说着情话,会在下雨天给我撑伞,在冬天给我捂手。
这样的人,怎么会折磨我呢?
可现在的我信了,可惜太晚了。
要是有重来的机会,我不会再去招惹他。
薄知远看了我一眼,用着如同从地狱发出的声音,「钟千雪,只要你在这里跪着,跪到你的腿残废为止,素材就不会出现在网上。」
他蹲下身子,用漠然的眼神望着我,「别想着用死来威胁我,只要你敢死,你所爱的一切我都会毁掉。」
我用着沧桑又悲凉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在告诉他,他想要什么我都给。
我站起来,走到病床旁边跪着。
薄知远看见这一幕特别高兴,他表现的好像我彻底学乖了一样。
其实刚开始我还会反抗他,在他的手段下慢慢的屈服。
他总说,他会慢慢让我变成一条听话的狗。
他现在做到了。
6.
跪在这里的六个小时,薄知远都会派人来守着我。
他不会给我水喝,也不会给我饭吃。
就算晕倒,也只会让人把我用力踢醒。
但经过长时间的折磨,我的身心早就支撑不住了。
我的脸苍白如雪,就连嘴唇也变成了灰色,整个人也处在摇摇晃晃中。
最后两眼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我是被冷醒的,醒过来的时候守着我的人已经离开了。
站起身的那一刻,差点因为站不住而摔倒。
「这样就不行了?」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我的身躯很明显的抖了一下。
我甚至不用回头,都知道薄知远是以什么目光来看待我。
他跨着步子,走过来的声音都能让我感到惊慌。
有那么一刻,我甚至觉得,他跟恶魔没什么两样。
薄知远朝着我走了过来,看向我时眼底溢满了嘲弄。
「钟千雪,是不是觉得跪着太慢了?」
我望着他,牙齿开始上下打架。
他走了过来,强迫我跪下,然后把脚踩在了我的腿上。
骨骼处传来嘎吱的声音,一时间,我疼到难以承受。
可我叫不出声,只能咬牙承受着这一切。
薄知远用的劲越来越大,像是一定要把我的腿踩断才肯罢休。
可他最后还是收手了,他说,要是再有下一次看见我偷懒的话,我的腿他自会来收。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的心里第一次有了特别想死的念头。
我甚至觉得,活着比死亡更可怕。
我跪到了天明,薄知远的助理给我带了水和食物。
其实不只是薄知远恨我,就连他身边的助理也恨我。
因为,助理跟薄之晴差一点就要订婚了。
「钟小姐,薄总说了让您吃完继续跪。」
他把食物扔到地上,转身就离开了。
甚至,他都没给我拿一双筷子。
可我是真的饿。
说实话,现在唯一能够支撑我的,就是病床上的人。
只要她醒了,我就能恢复清白。
可转念一想,我又痛哭出声。
恢复了,我的手和嗓子也回不来了。
这辈子,我都只能是个哑巴!
7.
在下午的时候,薄知远来了。
他没在让我在这里跪着,而是带着我去了墓园。
「我父母临终时,让我好好照顾妹妹。」
「可这一切都被你毁了,钟千雪你可真可恨。」
我以前总在想,要是以后薄知远知道真相,他会不会后悔。
可是现在,他就算是后悔也跟我没有关系了。
要是我有敌的过他的能力,我会毫不犹豫,把他送进监狱里。
薄知远走过来按压着我跪在他父母的坟前,「钟千雪,你就在这里好好的赎罪吧。」
我纹丝不动的跪着,耳边传来薄知远的冷笑声,「钟千雪,你不是最怕黑吗?」
我的确是怕黑,以前我父母出国,家里的线路被烧坏了的时候,我哭着给薄知远打电话。
他很快就赶来帮我修线路,抱着我哄着我,让我不要害怕。
那时的薄知远跟现在,简直判若二人。
我懂了薄知远带我来这里的意图,他想让我彻底的崩溃。
可我早就崩溃过许多次了。
「给你一次机会,要是明早你能出现在病房跪着,我就放你去坐牢。」
听着他像是恩赐一样的语气,我能回应的只能是毫无波澜的眼眸。
比起坐牢,我更害怕薄知远。
不过他这句话让我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因为在牢里,只要薄之晴醒来还我一份清白,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让我父母为我蒙羞。
薄知远幽深的眸子看了我一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转身离开。
我跪在坟前,对着坟墓上的两个人磕了一个头,跪求他们能够保佑薄之晴能够早点醒过来。
我在坟前睡了两个小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太累了,累到连黑暗我都不怕了。
甚至觉得,这里比起有薄知远在的地方更为安全。
这是我这么长时间以来,睡的第一个安稳觉。
我站起身,看着远处昏暗的灯光,走了过去。
回医院的这八个小时里,我饿了会翻路边的垃圾桶,渴了会喝溪里的水。
我也会走错路,然后又重新换一个方向走。
直到我身上污秽不堪,浑身酸臭,脚底生疮,我才终于走回了医院。
薄知远派来的助理一直在门口等着我,看向我时他眼底闪现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很复杂,但我知道那不是恨而是同情。
「钟小姐,薄总在病房等您,跟我过来吧。」
我跟在助理身后,走到病房时,薄知远正坐在椅子上,用着嫌弃的眼神望着我。
我没管他,而是问助理要了笔,然后写着,「我可以去坐牢了吗?」
薄知远冷漠的看着我,「告诉她,现在几点。」
「回薄总,现在下午两点。」
我站在原地未动,胃里一阵翻涌,难受的很。
薄知远朝着我走了过来,「现在想去坐牢,太迟了。」
我无声的对他进行控诉,可他说,「恨我吗?钟千雪......」
8.
我开始往后退,脚上的伤口踩在地上,一下子就破了。
薄知远就像一个梦魇,把我困在了这里。
他擅长给我编织一个希望,又亲手摧毁了它。
我当然恨他,恨不得拉着他一块去死。
可我做不到,我没那个能力,所以我只能恨我自己。
我真的受不了了。
就算在路上被别人当成疯子,我也依旧在想,快到了......快要结束了...
可他现在,却根本不打算放过我。
我看着玻璃窗上透出来的自己的影子,这不是我......
这不是曾经的我......
现在这个肮脏,疯癫的哑巴,怎么会是我呢?
我明明那么爱干净......
明明是站在台上万千瞩目的存在......
这个人,怎么会是我呢?
我开始连连后退,彻底的情绪崩溃。
转身就往门口跑。
我听见薄知远在身后说,「林特,拦下她。」
可他拦不住我。
我跑到了楼梯间,开始一个劲的往上爬。
爬过一个又一个的阶梯。
好似只要抵达上方,我就彻底的自由。
又能回到以前的那个我了。
薄知远跟林特两人男人都没能追得上我,但他们把我堵在了二楼窗口。
这是一家私人医院,以薄知远的势力没人能够知道我会被他逼死在这里。
我跳上了窗口,后背被冷风佛上的那一刻,我感到了无比的轻松。
「钟千雪,你又想玩这种跳楼的把戏!」
「你给我立马过来!」
我看着他,用着猩红又破碎的眼神。
他不是想看我情绪崩溃吗?
他做到了。
薄知远好像知道这样威胁不到我,「钟千雪,你的父母你不要了吗?!」
我望着他哭泣落泪,就让所有人都怪我吧。
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钟千雪,你下来,我同意你去坐牢!」
坐牢吗?
我低头望着下面,我只要跳下去就彻底解脱了。
再也不用面对薄知远了。
不用在面对路人诧异的眼神,记者嘲弄的目光,也不用再被他侮辱。
我甚至也不用像条狗一样活着。
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的闭上了眼睛,在窗口摇摇欲坠。
我的身子开始往后倾......
下一秒就会立马坠落。
我甚至能感受到耳边呼啸而过的风。
这时楼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就在我掉落的时候,我听见一道急切的女声,「哥不是千雪姐,是我刹车失灵,她是为了救我!」
我睁着眼睛,对上了薄知远震惊又茫然失措的目光。
急速下坠时,我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紧接着身躯重重的砸在地上,全身的骨头都在喊疼。
血液开始从我身体里流出。
过了许久,耳边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别睡,求你......」
我感受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疼的哭出了声,用口型说着,「妈妈,我疼。」
「妈妈,小雪好疼...」
鲜血从我的嘴角滑落,我疼的分辨不出身前人,只是一遍又一遍无声的喊着妈妈,好疼。
9.
我被送进医院进行抢救,耳边有着冰冷的机械声。
还有医生急迫的声音。
「薄总,病人前期受到了非人的虐待,如今五脏六腑都已经废了。」
「现在病人还有意识,您进来跟她做最后的道别吧。」
薄知远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他来到手术室的旁边跪着,带着哭腔对我说,「钟千雪,你起来啊,你还没有报复我呢!」
「你还没有亲手杀了我呢!」
「我对你这么坏,我毁了你的一切,你怎么能让我这么轻松的活着呢?」
「你不愿意的对不对,你起来,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像个被人丢弃的孩子。
「钟千雪,你醒来好不好?」
「你在怪我对不对,怪我为什么对你这么狠对不对?」
「之晴的那辆车是我的,我以为动了刹车的人是你,我以为你接近我就是为了杀我。我是个坏人,你曾说过坏人是要下地狱的,你送我下地狱好不好?」
回应薄知远的只能是一片寂静。
他看着躺在上面的我,看着被他摧残得不成人样的我,终于支撑不住哭出了声。
「钟千雪,我错了。」
「我求你,你起来好不好。」
薄知远伸手握紧我还没有疲软的手,只是在他触碰到上面的伤痕时,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钟千雪,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他自顾自的说着,念着,可回应他的只能是自己的回音。
就在这一刻,屏幕上的心跳,彻底变成了一根横线。
我以我的死来回答了他的最后一个问题。
薄知远握紧的手,从他的手掌滑落,他看着机器上静止的心跳。
在手术室,彻底的绝望。
10.番外薄之晴篇
在我被林特送到手术室门口时,听见的是我哥隐忍又崩溃的哭声。
听见他一遍一遍的喊着千雪姐的名字。
可无人再回应他。
我哭着锤上身后的人,「你当初为什么不拦着他,你明明是知道的,千雪姐她根本就不会害我。」
林特也红了眼,「当时你在病床上,几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我没有办法,之晴......」
我捂着脸痛哭,是我害死了千雪姐。
我不该让她陪着我的乡下收集资料的。
「千雪姐的父母呢?我们要去好好跟他们赔罪的,我哥做了这么多错事,是该赔罪的。」
林特闭着眼,「很早之前,薄总就给两位老人在老家买了别墅,除了不能跟钟千雪相见,其余的要求薄总都会满足。」
「我们还是瞒着吧。」
我无助的点了点头,走到手术室里面,看着我哥饱受折磨的样子。
我哥现在,好像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我动了动嘴唇,轻声说,「哥,千雪姐已经不在了,我们应该让她入土为安。」
他用着空洞的目光望着我,「之晴,她怎么可能会安心呢?」
「她都没有带走我,她怎么会安心呢?她明明那么在意她的父母,她不会安心的!」
我被我哥说的这些话,哭到失声,但能怎么办,人死不能复生。
活着的人总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我哥抱着千雪姐已经冰冷的身躯,抱了很久都不肯放手。
「她最爱干净了,她也最怕黑了,她肯定不想进入那个黑匣子的。」
「之晴,我当时还把她一个人扔在了墓园。哪里一盏灯都没有,只有很远的地方会有路灯,她那个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啊?她最爱干净了,她回来的时候肯定恨死我了。」
我哥继续喃喃自语着,「我明知道那些人恨我入骨,我还放出消息说她是我最在意的人,我就是想让她受尽折磨。她被毁掉嗓子,我还亲自废了她的手。」
说这话的时候,我哥早已泣不成声。
可我无法去安慰他,因为我也不能原谅自己。
要是我能早点醒过来,就好了。
我哥在手术室待了很久很久,直到过去将近十二个小时,他把千雪姐抱了出来。
他说,千雪姐不喜欢血腥味。
所以他将千雪姐抱到一张干净的床上,亲自给她擦拭脸上的血渍。
每擦一下,我都能看见我哥抖动的手。
最终我哥还是同意火化了,他找了一个特别漂亮的水晶玻璃的骨灰盒。
等火化后,千雪姐的骨灰就被放在了里面。
那段时间,我哥出了一趟远门,过了半个月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
但我们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哥每晚都会抱着千雪姐入睡,我们所有人都觉得他好像是疯了。
因为正常人怎么会抱着骨灰入睡呢?
又过了许久,我哥忽然说想让我跟林特早点办完婚礼,甚至还让我去学习怎么管理公司。
我一问他,他就说他早晚是要力不从心的。
那个时候,我从以为我哥已经恢复了。
因为他不再抱着骨灰盒入睡。
有一天,我哥好像又疯了。
他开始频繁的收拾房间,他说要是千雪姐来找他寻仇,她待的屋子不干净会不开心的。
我没说话,也没有打扰他,仍由他这样做。
第二天早上,我来喊我哥吃饭,他躺在床上,怀里是千雪姐的骨灰盒,可我却怎么也叫不醒他了。
我痛苦万分,可我知道早在千雪姐离开那天,我哥其实也就跟着离开了。
他最近过的很苦,我知道这是他唯一可以解脱的方式。
我在这里祈求来世,祈求她们下一世能够幸福美满的过一生。
后来我带着林特将他们的骨灰放在了一起,就放在这间他打扫干净的屋子里。
可我却再也不敢跨进这里半步。
全文完
云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