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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6-15 20:08:32

组会刚开完,新转来的交换生红着脸被推到季礼臣跟前:

"季学长,之前实验一直是你帮我调参数,我周末想请你吃顿饭,你能不能赏个脸..."

她话音刚落,周围就陷入死寂。

整个课题组谁不知道,季礼臣除了泡实验室哪儿都不去,拒绝过的饭局能绕学校一圈。

旁边的人正要打圆场。

可季礼臣却合上了电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行啊,反正周末没事,你想吃什么?"

他笑得那么爽快,像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到脚底。

想起上个月我生日,提前一周订好了餐厅,他前一晚才说"组会改时间了,去不了"。

我们在一起三年,他没赴过我一次约。

我曾以为他是真的忙到没有生活,如今才发现,他只是没有和我的生活。

我把聊天记录翻到最顶部,点了删除。

01

"温令仪,周五那批实验数据你整理完了吗?钟教授催得急。"

季礼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平淡。

转过身,他已经把电脑重新打开了。

"整理完了。"

他头也没抬:"放我桌上。"

三年了,每一次他跟我说话都是这样。布置任务的口吻,上下级一般的客气。没人看得出来我们之间有过任何越界的东西。

是我自己要求的吗?不是。

是他第一年就说,钟教授不喜欢组内谈恋爱,等他拿到成果就公开。

第二年说,再等,快了。

第三年,连"等"这个字都不说了。

"学姐。"

程语桐小跑过来,站在我面前,手里抱着一个粉色封面的笔记本,是我上个月在实验室用的那款,一模一样。

"学姐,周末你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就当我请你和季学长吃个团建饭..."

可我只注意到她说的"你和季学长"。

像是我和他之间,连并列关系都算不上,只是凑数的那个。

"不了,我周末有事。"

"诶,好可惜。"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学姐,季学长之前帮我调的那组参数,我想对比一下你之前跑出来的结果,方便把你的原始数据发我一份吗?"

我顿住了。

那组数据是我花了两个月跑出来的,还没发表。

"为什么找我要?你让季礼臣发给你不行吗?"

"可是季学长说..."她咬了咬嘴唇,声音更轻了,"他说这组数据是你负责的,让我直接问你方便一点。"

季学长说。

她每一句话的开头都是这几个字。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她就立刻垂下了眼。

"学姐,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不是故意..."

"我考虑一下。"

我转身走了。

走出实验楼的时候,庄瑶的电话打进来。

"令仪,你声音怎么这样?那个姓季的又怎么了?"

"瑶,他答应了别的女生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就那个交换生?"

"嗯。"

"温令仪,你听好了,你要是再跟我说什么他只是性格冷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就过来揍你。"

我想笑,可嘴角扯不动。

"我没想替他说话。"

庄瑶的呼吸重了几分:"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从刚才到现在问了自己很多遍。

可是还没等我回答,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季礼臣发来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数据给她。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有称呼,没有"请",甚至连句号都没有。

我对庄瑶说:"我还不知道。"

挂了电话,我把那条消息点开又关上,最后把它丢进了对话框的最底端。

可紧接着我发现,我已经没有和他的聊天记录了。

因为十分钟前,我亲手把它删干净了。

三年的往来,连痕迹都不剩。

而他发来的新消息,像一张白纸上唯一的墨点。

冷冰冰的四个字:数据给她。

"温令仪,你还在吗?"庄瑶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挂断。

"在。"

"你听着,明天来我这儿住。"

"......好。"

02

周六下午三点,庄瑶把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

"你看,你倒是看。"

屏幕上是一条朋友圈,发布者是组里的陈越。照片里,季礼臣坐在一家日料店的卡座里,对面是程语桐。

她正低着头笑,筷子夹着一块三文鱼递到他面前。

而他没有拒绝。

配文写的是:偶遇季神出门觅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评论区炸开了锅。

"季礼臣竟然出门吃饭?这什么平行宇宙?"

"那个女生是新来的交换生吧?好漂亮。"

"啧,铁树开花。"

我的手指僵在半空。

那家日料店,我认识。

去年跨年我定的就是那一家,他说临时有实验要盯,让我把订位取消了。我打电话去退订的时候,店员还问我"是温小姐吗?您已经是第三次取消了呢"。

而现在,他跟另一个女生坐在那里。

庄瑶看着我的表情,咬着牙把手机收了回去。

"我不该给你看的。"

"没事。"我从沙发上起来,"反正迟早会知道。"

"温令仪,你别硬撑。你想哭就哭,我不笑你。"

我摇了摇头。

其实不是不想哭,是我发现自己已经哭不出来了。这种事见多了,心就麻了。

第一年他缺席我的毕业典礼,我哭了一个下午。第二年他忘了我们的纪念日,我红了眼眶没让泪掉下来。第三年......我连情绪都懒得有了。

"他以前也这样对你?"庄瑶小心翼翼地问。

"不一样。"

我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一条细的红绳。那是他第一年送的,说等公开了就换成戒指。

"以前他是对谁都冷,我觉得公平。"

"现在呢?"

"现在他只对我一个人冷。"

庄瑶骂了一句脏话。

晚上九点多,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季礼臣。

"实验室的空调坏了,明天你去找物业报修一下。"

没有问我在哪,没有提他今天跟谁吃了饭。

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我是他的女朋友,同时也是他的行政助手,帮他跑腿处理所有他觉得麻烦的杂事。

我回了一个字:好。

发出去之后,又打了一行字:你今天去吃饭了?

停了很久,三分钟后他才回:嗯,带新同学了解一下学校周边,怎么了?

怎么了。

我带他了解了三年,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值得了解的。

我打字:没怎么。

关掉对话,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庄瑶从厨房端了一杯热牛奶过来,放在我手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才开口。

"瑶瑶,你说一个人如果真的喜欢另一个人,是不是不可能做到完全分开对待?"

"什么意思?"

"就是......你会不会对全世界都很冷,唯独对你不喜欢的那个人温柔?"

庄瑶看了我好一会儿。

"温令仪,你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

我低下头笑了一声,喉咙有点发涩。

"我知道答案,我只是不想承认。"

03

周一回到实验室,我的工位被换了。

我平时坐的那个靠窗的位置,现在摆着程语桐的粉色笔记本和一杯新沏的花茶。

"学姐早。"

程语桐从里面探出头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疚。

"季学长说这个位子光线好,让我换过来写论文,他说你不会介意的......你不会介意吧?"

我的手还按在推开门的门把上。

旁边几个师弟师妹的眼神飘过来,又飘走,谁也不吭声。

"他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晚上,他给我发消息说的。"程语桐低头翻开笔记本,"学姐你的东西我帮你搬到后面那个位子了,显示器我没敢动,你看看缺什么我帮你拿。"

后面那个位子。

背对着门,靠着墙角,空调口正对着头顶,冬天坐那里冷得手都打颤。

季礼臣知道我怕冷,三年前是他特意让我坐到靠窗那个位子的。

而现在,他让别人搬了我的东西。

甚至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程语桐。"我把包放下来,"你刚才说季礼臣给你发消息?"

"嗯。"

"几点?"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么具体,翻了一下手机:"晚上十一点多?学姐你要看吗?"

晚上十一点多。

我给他发消息他都不怎么回,可他会在深夜主动联系程语桐,安排工位这种琐事。

我没看她手机,走到后面那个位子坐下了。

开机的时候我发现电脑桌面的文件夹被动过了。

我的数据文件夹里,有几个子文件的最后访问时间是周六凌晨两点。

周六凌晨两点,我不在实验室。

我的电脑有密码,只有一个人知道。

是季礼臣。因为我们在一起后我告诉他的,方便他急用的时候能登录。

我沉默地看着那个时间戳,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恶心。

下午组会的时候,钟教授问项目进度。程语桐突然举手,怯地说:"教授,我上周试着按照一个新思路跑了一组仿真,结果好像还不错..."

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投屏上去的那组图表,配色方案、坐标轴设置,跟我的习惯一模一样。

因为那就是我的数据。

"不错。"钟教授推了推眼镜,"思路很清晰,你跟谁学的?"

程语桐回头看了季礼臣一眼,脸又红了:"季学长教我的。"

季礼臣坐在后排,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

像在确认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是我的数据。

可话到嘴边,我突然看见组里其他人看程语桐的眼神。

全是善意的赞赏。

而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微妙的怜悯。

那是一种"你还没放下吧"的眼神。

他们觉得我如果这时候站出来,只是因为嫉妒。

我把话咽了回去。

组会结束,季礼臣路过我身边。

"你今天怎么坐那么后面?"

我没抬头。

他就走了。

程语桐追上他的背影,跟他并排往外走,一边翻着笔记本一边问:"季学长,刚才教授说的那个参数要怎么改?"

声音轻柔柔的,像春天刚化的雪水。

而我坐在角落里,像一截被搬走后没人记得的旧家具。

"温令仪,你......没事吧?"

师弟李哲靖小声凑过来。

我对他笑了一下:"没事,空调太冷了而已。"

04

周三傍晚,课题组的学期汇报。

钟教授请了两个外校的评审来,阵仗不小。

我坐在最后一排整理自己的PPT。这次汇报我负责的是核心算法模块,是整个项目的骨架。

按照顺序,我应该第三个上台。

可钟教授看了一眼名单,忽然说:"程语桐先讲,她的部分跟前面衔接紧密一些。"

我抬头。

程语桐走上讲台的时候,手里抱着那本粉色笔记本,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季礼臣身上,得到他一个鼓励的点头。

她的PPT翻到第四页时,我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

那是我的算法框架图。

我花了四个月画的,改了十七版,每一条逻辑路径都能背出来。

而现在它出现在程语桐的PPT里,右下角写着"算法设计:程语桐,指导:季礼臣"。

"这个框架是我和季学长一起讨论出来的。"她用激光笔点着屏幕,"核心思路是..."

我耳朵里嗡地一声。

她在复述我写的东西,一字不差,连我习惯用的术语缩写都照搬了。

汇报结束,外校评审给了很高的评价,说框架设计很有巧思。

钟教授看向季礼臣:"臣带的新学生不错,有灵气。"

季礼臣只是淡笑了一下,没有多说。

也没看我一眼。

散场后我拦住他。走廊里人来人往,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质问,可我忍不了。

"那个算法框架图是我画的。"

他终于转头看我,眉心拧了一下:"什么?"

"程语桐PPT里那个算法框架,是我设计的,季礼臣,你不可能不知道。"

他收回视线,声音压低了一度。

"温令仪,别在这儿闹。那个框架是公共资源,放在组里的共享文件夹里,谁都可以参考。"

"那我的署名呢?"

"只是一次组内汇报,又不是正式发表,哪来那么多署名的说法。"

他说得理所当然。

就像他每一次对我的漠视都理所当然。

"那我电脑里的数据呢?周六凌晨两点,有人用你的账号登录了我的电脑,动了我的文件。"

季礼臣的表情终于变了。

有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什么东西,不是愧疚......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之处后的恼怒。

"你查我?"

我被这三个字噎住了。

明是他动了我的东西,此刻反过来质问我。

"语桐刚来什么都不熟,我拷了一些资料给她参考,有什么问题?"

"那是我的研究数据,季礼臣。还没发表的数据。"

他深吸一口气,用那种对我"又在无理取闹"的表情看着我。

"行了,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但你能不能不要把情绪带到工作里?钟教授还在后面看着。"

我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他手里的平板屏幕亮了。

角度正对着我,一条消息弹出来,停留了三秒。

是一个备注为"妈"的联系人。

内容是:语桐说汇报很顺利,季总很满意。下周安排你们见个面,把后面的事情定下来。

后面的事情。

季总。

什么季总?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飞快地把平板翻了过去。

"回去吧,温令仪。别想太多。"

他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像在逃。

我站在空荡的走廊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条消息。

程语桐不是普通的交换生,季礼臣的家里,跟她有某种关系。

三年来他所有的"再等",所有的"不能公开",从来就不是因为钟教授的规矩。

而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过让我出现在他真正的生活里。

"季礼臣,那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走廊尽头没有人回答我。

05

我连夜查了三样东西。

季礼臣的家庭背景,程语桐的交换生档案,以及实验室共享服务器的登录记录。

结果在凌晨四点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

季礼臣的父亲经营一家生物制药企业。程语桐的家族是他们最大的海外投资方。她的"交换"不是学校常规项目,是两家私下运作进来的。

而服务器日志显示,过去两个月,我的代码仓库被一个匿名账号克隆了十四次。那个账号的创建IP,指向季礼臣的宿舍网络。

十四次。

他系统性地把我的工作喂给了程语桐。

天亮的时候,庄瑶发现我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

"你一夜没睡?"

"庄瑶。"我抬头看她,"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走。"

她愣了两秒,然后一把坐到我身边:"怎么走?"

"上个月陆以深的公司给我发过邀请,做算法研究员,我当时没回。"

"那个陆以深?咱们学校计算机系那个传奇师兄?"

"对。现在我要回他了。"

庄瑶看着我的眼睛,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握了握我的手。

"好。"

我花了三天时间做了两件事。第一,把所有属于我的代码和数据从共享服务器上撤了下来。第二,给陆以深发了邮件。

回复在两小时后就来了:我记得你,温令仪。周四下午来公司聊。

当天下午在实验室,季礼臣终于发现了异常。

他打开共享文件夹,核心算法模块的文件夹空了。

"温令仪。"

他走到我的工位前,难得声音里带了点急。

"那些文件怎么不见了?"

我摘下耳机,抬头看他,平静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撤了。"

"你撤了?为什么?"

"那是我个人的研究成果,不是组内公共资产。我有权撤。"

他脸色变了。

"温令仪,这些东西关系到整个项目的推进,你不能因为..."

"因为什么?"

我站起来,跟他平视。

他没说完那句话。

我替他说了:"因为我在嫉妒,因为我在闹脾气,因为我不懂事?"

他不说话。

"季礼臣,你把我的算法给了程语桐,让她在汇报上署自己的名字,你深夜登录我的电脑拷走我的数据,这些你不否认吧?"

他下颌绷紧了。

"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那只是参考..."

"那好。"我弯腰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塞进包里,"既然只是参考,那没有也不影响。"

"你要去哪?"

"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

我拎着包从他身侧经过,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三年来第一次,他在实验室里碰我。

"温令仪,你到底想怎样?我们好谈谈行不行?"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然后看向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焦灼,有困惑,甚至有一点慌张。

可唯独没有歉疚。

我把手抽出来。

"季礼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三年了,你从来没赴过我一次约,现在轮到我缺席了。"

06

周四下午我去了陆以深的公司。

面谈结束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说实话,你去年发的那篇论文我看了三遍,那个框架设计太漂亮了,我当时就想挖你。"

"现在还来得及。"我说。

"来得及。"他递过来一份合同,"随时可以签。"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手机上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季礼臣。

还有几条消息。

第一条:项目下周要交中期报告,你把数据还回来。

第二条:温令仪,你是不是疯了?

第三条隔了两个小时才发:我们谈,你说个时间。

我一条也没回。

第二天到实验室的时候,我只是来清理剩余的私人物品。

门推开,程语桐正坐在我原来的位子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片报错代码。

她一看到我,眼眶就红了。

"学姐,你......你是不是把文件都删了?季学长昨天找了一整晚都没找到。"

我没理她,径直走向角落的柜子取东西。

"学姐,我知道你可能对我有意见,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季学长给我资料的时候,他说是公共数据..."

"程语桐。"我头也没回,"那份算法框架是我从头写的,你心里清楚。"

她声音哽住了。

"可是季学长说..."

"他说什么不重要了。"

我关上柜子门转过身,她站在那里,眼泪已经挂在脸上,双手绞着笔记本的边角。

旁边的师弟师妹们一个个低着头假装在看屏幕。

就在这时候季礼臣推门进来了,满头是汗,像跑过来的。

他看到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温令仪,你到底在搞什么?钟教授已经问了三次了,中期报告没有核心算法模块怎么交?"

"跟我没关系了。"

"什么叫跟你没关系?你是这个项目的核心成员!"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荒谬。

在需要我干活的时候我是核心成员,在所有其他时刻我什么都不是。

"季礼臣,你之前不是让程语桐学了吗?她应该会做。"

程语桐的脸刷白了。

季礼臣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我,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温令仪,你这样很幼稚。"

"那你拿我的东西给别人,叫什么?"

实验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季礼臣嘴唇微颤,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晚上有空吗?我们出去吃个饭,把这些事情说清楚。"

我拎起我的东西,从他身边走过。

经过门口时停了一秒。

"季礼臣,以前我约你,你一次都没来过。现在你约我,凭什么我就要去?"

07

我没有赴那顿饭。

可季礼臣开始出现在我生活里的各个角落。

图书馆门口等着,食堂拐角拦着,连庄瑶家楼下都蹲过一回。

庄瑶气得在阳台上冲下面喊:"季礼臣你再不走我报稽查了啊。"

他站在楼底下,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身走了。

第三天,他换了种方式。

我在陆以深的公司参加入职前的技术对接会,手机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钟教授。

内容是:温令仪同学,经课题组讨论决定,你前期参与的算法模块为组内集体成果,请将相关代码及数据返还实验室,否则学院将按照学术不端流程处理。

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学术不端。

我做的东西被别人署了名,现在反过来说我学术不端。

手指有一点抖,但我没有立刻回复。

"怎么了?"陆以深从会议室出来,看见我站在走廊里的样子,走过来问。

我把手机给他看。

他只扫了一眼就笑了:"小伎俩而已。你的代码有完整的版本管理记录吧?"

"有。每一行代码的提交时间和修改记录都在。"

"那就行。"他把手机还给我,"你之前有没有在公开平台发布过相关的论文或者预印本?"

"去年发过一篇会议论文,里面引用了框架的核心部分。"

"发表时间是?"

"去年十月。"

"程语桐什么时候进的你们课题组?"

"今年九月。"

陆以深笑了一下,拍了拍我的肩。

"温令仪,你放心。时间线不会说谎。"

我点了点头,心里那块悬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放下了一些。

晚上回到庄瑶家,季礼臣又打了电话来。

我接了。

"温令仪,钟教授那封邮件......不是我的意思。"他声音嘶哑,像是好几天没休息好。

"是我妈让他发的,她认识钟教授的爱人......温令仪,你把东西还回来,我去跟我妈说清楚,这件事不会走程序的。"

"季礼臣。"

"嗯。"

"你觉得我怕吗?"

他沉默了。

"我有每一行代码的提交记录,有去年发表的论文,有完整的时间线可以证明那些东西是我写的。你们要走学术不端的流程,那就走。"

电话那头的呼吸乱了。

"你......你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些?"

我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还有,季礼臣,你告诉你妈,下次想威胁人之前先查一查对方有没有底牌。"

我挂了电话。

庄瑶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竖了个大拇指。

"温令仪,你这辈子做过最帅的事就是这个。"

我对她笑了一下,觉得心口被堵了很久的那口气终于松了。

08

那封学术不端的邮件没有了下文。

但事情在一周后彻底爆开了。

陆以深公司的技术总监是学院的校外导师,每学期会来做一次技术评估。那次评估恰好赶上季礼臣课题组的项目汇报。

评估会上,钟教授让程语桐讲算法模块。

她站在台上,前两页还能磕巴巴念完。

到第三页,技术总监打断了她。

"这个框架里的损失函数为什么用这种组合方式?设计思路是什么?"

程语桐的脸瞬间白了。

她翻笔记本,翻了三遍也没翻到。

"季......季学长帮我设计的..."

技术总监看向季礼臣,季礼臣面色不动,正要开口解释。

可技术总监先他一步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巧了,这个框架我见过。去年十月温令仪发表在国际会议上的论文里,一模一样的结构。"

他把论文的PDF投到了屏幕上。

时间、作者、框架图,清楚楚。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钟教授推了推眼镜,脸色变了好几变。

"季礼臣,这是怎么回事?"

季礼臣的手攥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教授,这个框架是温令仪设计的没错,但她是组内成员,她的成果..."

"她上个月已经办了退组手续了。"技术总监翻着记录说,"也就是说,这个框架的知识产权归她个人。你们现在用它做项目,有经过她本人授权吗?"

没有人回答。

程语桐站在台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季学长给我的时候我以为是公共的..."

技术总监淡看了她一眼,没评价,只是合上了电脑。

"钟教授,这个问题您自己处理。我只提醒一句,如果论文里不注明原始出处,后面审稿的时候被查到,那就是真的学术不端了。"

散场后我听庄瑶转述的经过。

说季礼臣在会上一句话都没再说,脸色像块铁板。

而当天晚上,他出现在陆以深的公司楼下。

"温令仪,你出来。"

我站在前台的落地窗后面往下看,他孤零地站在路灯下面,大衣被风掀起一角。

陆以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

"要下去吗?"

"不了。"

"他看起来挺惨的。"

我收回视线。

"他活该。"

陆以深笑了一声,没有多说,转身去给我倒了杯咖啡。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不停震,全是季礼臣的消息。

我只看了最后一条:温令仪,我知道错了。求你给我一次见面的机会。

我没有回。

"温令仪。"陆以深把咖啡递给我,"你值得更好的,你自己知道吧。"

"我知道。"

09

又过了三天,季礼臣终于堵到了我。

那天我从公司出来得晚,在地下停车场遇到了他。

他靠在我车旁边,眼底有明显的青黑色。

"你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我只能来这里等你。"

"你等我做什么?"我按了车钥匙解锁,绕过他去开门。

他一把挡住了车门。

"温令仪,那些事情是我做得不对。数据的事,框架的事,程语桐的事......我都认。"

我看着他。

"我跟我妈摊牌了。"他声音很低,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我告诉她我有女朋友,已经三年了,不是程语桐。"

"你妈怎么说?"

"她很生气。"他苦笑了一下,"说要断我的资金,让我自己看着办。"

"所以呢?"

"所以我选你。"

三年了。

三年来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可现在听到了,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季礼臣,你太晚了。"

他的笑容凝住了。

"什么意思?"

"我说太晚了。"我打开车门,"三年里你有无数次机会说这句话,你没有。现在事情兜不住了你才来选我......这不叫选我,这叫你没有别的选项了。"

"不是这样的。"他猛地抓住车门边缘,指关节发白,"温令仪,我承认我之前犯了很多错。可我从来没想过跟程语桐在一起,她是我家里安排的,我一直在抗拒..."

"你抗拒的方式就是把我的研究成果喂给她?让她在导师面前出风头?让她坐我的位子?"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

"我......我以为你不会介意这些小事,你一向大度..."

"季礼臣。"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觉得这是小事,因为被牺牲的不是你。"

他后退了一步,像被这句话抽了一巴掌。

"温令仪,我求你了。"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告诉我该怎么做,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我从实验室退出来都行,我跟钟教授说清楚是我的问题..."

我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摇下一条缝,最后说了一句话。

"季礼臣,我三年里从来没要求过你什么,现在我只要求一件事......别再来找我了。"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盖过了他喊的那句什么。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停车场灯光下一个模糊的点。

我发现自己没有哭。

甚至没有觉得心疼。

只是觉得很轻,像放下了一件背了太久的东西。

10

三个月后。

陆以深的公司拿了一轮新融资,新闻发布会上我作为技术负责人站在台上讲了二十分钟。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

散场后庄瑶从观众席冲过来抱住我。

"温令仪你也太厉害了吧。"

我被她摇得站不稳,笑着拍她的背。

"行了行了,我妆花了。"

陆以深从旁边递过来一杯水,目光带着笑意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温总,有人找你。"

我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会场入口处,季礼臣穿着一件灰色风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束花。

他瘦了很多,下颌线锐利得有些割人。

看到我看过去,他僵硬地笑了一下,举起花晃了晃,像是个不知所措的少年。

庄瑶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他怎么来了?"

"我去处理。"

我走过去。

近了才发现那束花是百合。我以前提过一次喜欢百合,没想到他记住了。

三年里他没记住我的任何一个重要时刻,却记住了一种花。

"恭喜你。"他把花递过来。

我没接。

"季礼臣,你来做什么?"

他收回手,花垂在身侧,笑容变得苦涩。

"我来看你。钟教授的项目上个月结题了,没你的算法模块,最后的结果很一般。"

"然后呢?"

"程语桐回去了,她家撤了投资......我爸的公司不太好。"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温令仪,我不是来求你回来的。我知道我没资格了。"

我看着他。

"我只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他低下头,嘴角扯了一下,"三年里我一次约都没赴过,现在想,真的很混蛋。"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动他手里那束花的包装纸,簌作响。

"以前我觉得你永远不会走。"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我以为你会一直等我。"

"我等了三年了,季礼臣。"

"我知道。"

他把花放在旁边的签到台上,退后两步,认真真看着我。

"你现在这样很好。比跟着我强一百倍。"

他最后笑了一下,转身往门外走。

背影比三个月前消瘦了一圈,肩膀微缩着,再不是从前那个在实验室里意气风发的季礼臣了。

陆以深走到我身边,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他说什么了?"

"说对不起。"

"你心里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拿起签到台上那束百合闻了一下。

很香,但已经不是我现在喜欢的花了。

"没感觉了。"

陆以深笑了一声,自然地揽过我的肩。

"走吧,温总,团队还等着庆功呢。"

我们转身往里走。

门外的天很蓝,晚霞正好铺满半边天。

我头也没有回。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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