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全省收费最贵、成功率百分百的高考志愿规划师,我接待了一位开价一百万的特殊客户。
落榜生,差本科线十分,想求一条绝地逆袭捡漏上重本的填报路线。
看着报名表上的生源地,我夹烟的手微微发抖。
十年前,我亲弟弟也是这所高中的理科状元。
可就在填报志愿那天,我的好大嫂赵红霞偷偷记下了弟弟的密码,把他的清北志愿改成了大西北的天坑冷门专业。
只为了让她那个平时只考两百分的娘家侄子,能顺理成章拿到我弟弟空出来的“降分保送”名额。
弟弟绝望跳河的那天,赵红霞捂着侄子的眼睛,理直气壮地冲我吼:
“你弟那么聪明,大不了明年复读!我侄子脑子笨,不顶你弟的名额怎么上大学?”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侄子,根本就是她和初恋生下来的私生子。
我从那天起,辞了工作,死磕各大高校招生简章。
十年里,一千多名寒门学子经过我的手,命运翻盘进了理想院校。
我把全省十年的分数线背得滚瓜烂熟,只为有朝一日,能亲手把那个偷走别人人生的窃贼拉下马。
可今天,我看着推门走进办公室的阔太太,冷眼笑了。
那个满脸谄媚、捧着银行卡求我给她儿子指条明路的女人,正是赵红霞。
我把桌上的招生资料丢进碎纸机。
“这单生意,我不接。”
01
“沈老师,钱不是问题,只要你能把我儿子送进重本,这一百万定金马上刷走。”
赵红霞将一张黑金储蓄卡重重拍在我的办公桌上。
她手指点了点桌面,眼神里透着一股暴发户独有的傲慢。
我瞥了一眼书架角落里闪烁着微弱绿光的微型摄像头。
那是连接着云端数据库的记录仪,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行。
“赵女士,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
我将碎纸机里的纸屑倒进垃圾桶,声音毫无波澜。
“你儿子周天赐的高考分数,距离本科线还差十分。”
“这个成绩别说重本,连稍微好点的大专都进不去。”
赵红霞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横肉跟着抖动了一下。
“你少拿那些表面上的分数线来糊弄我。”
“我打听过了,你沈微澜是全省最牛的规划师,专门搞那种降分捡漏的内部操作。”
她双手撑在桌沿,凑近压低了声音。
“别人家孩子能操作,我儿子为什么不行?”
“是不是嫌钱少?”
她又掏出一叠厚厚的现金,直接砸在我的键盘上。
“再加五十万,买你一个内部名额。”
看着那堆散发着油墨味的钞票,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十年前,她也是用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剥夺了我弟弟的人生。
我弟弟苦读十二年,熬瞎了眼睛换来的理科状元。
在她眼里,只是一场可以随意篡改的数字游戏。
我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高考录取是绝对公平的系统工程,根本不存在花钱买名额这种事。”
“拿着你的钱出去,别弄脏了我的地方。”
赵红霞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似乎没料到,在这座城市里还有人敢这么不给她面子。
“你装什么清高?”
她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到我脸上。
“干你们这行的,说白了不就是高级点的中介吗?”
“我儿子天赐那么聪明,平时模拟考都是六百多分的料,这次只是发挥失常。”
“他那种天才脑子,怎么能去读大专?”
我听着她这番毫无逻辑的护犊子言论,只觉得无比荒谬。
周天赐的档案我早就查过了。
高中三年逃课打架,门门功课垫底,连那两百分都是抄来的。
“发挥失常?”
我冷笑一声,将一份打印好的成绩单推到她面前。
“数学十五分,英语二十八分,这也是发挥失常?”
赵红霞一把扯过成绩单,撕得粉碎。
“你懂什么?”
“那是因为现在的应试教育根本不适合我儿子的发散性思维。”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这单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我彻底失去了耐心,直接按下了桌上的内部呼叫铃。
“保安,把这位胡搅蛮缠的女士请出去。”
门外的保安闻声迅速推门而入。
赵红霞见状,不仅没有收敛,反而一巴掌将桌上的笔筒扫落在地。
各种钢笔和签字笔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沈微澜,你别给脸不要脸。”
她挣脱保安的手,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知道我老公是谁吗?”
“周建国可是本市最大的建材商,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个行业里彻底混不下去?”
我垂下眼眸,看着滚落到脚边的一支旧式英雄牌钢笔。
那是弟弟生前最喜欢的笔。
我弯腰将它捡起,用纸巾仔细擦拭干净,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
再次抬头时,我的眼神已经冷到了极致。
“你可以去试试。”
“但我保证,周天赐这辈子都别想踏进本科的大门。”
赵红霞气极反笑,嚣张地整理了一下肩膀。
“好,很好,你给我等着。”
她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盯着我。
“十年前我能把一个省状元的志愿弄到大西北的野鸡学校去。”
“今天我也一样能砸了你沈微澜的饭碗,咱们走着瞧。”
02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将机构大厅照得有些刺眼。
原本安静等待叫号的休息区,此刻却像沸腾的菜市场一样喧闹。
赵红霞并没有离开。
她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大厅正中央的大理石地板上,双手拍打着大腿。
哭喊声穿透了玻璃隔音门,直直刺进我的耳朵。
“大家都来评评理啊。”
“这就是你们花重金请的所谓金牌规划师。”
她抹着硬挤出来的眼泪,向周围不明真相的家长们控诉。
“我儿子只是差了几分,来找她做个常规咨询。”
“她竟然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五百万的好处费。”
“我不给,她就把我儿子的准考证和成绩单全撕了,还威胁说要动用关系锁死我儿子的档案。”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高考是每个家庭的命根子。
听到锁死档案这种话,家长们的神经瞬间被挑动了。
“这也太黑了吧,五百万怎么不去抢?”
“就是啊,听说这个沈微澜平时就傲得很,只接有钱人的单子。”
“这种没有师德的人,怎么配留在教育行业?”
指责和谩骂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拙劣的闹剧。
赵红霞见我出来,哭得更大声了,甚至试图上来抓我的衣服。
我侧身躲过,眼神冷冽地扫过那些义愤填膺的脸。
就在这时,大厅的玻璃感应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
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还转着一把车钥匙。
正是赵红霞的宝贝儿子,周天赐。
“妈,你跟这种臭打工的废什么话?”
周天赐走到赵红霞身边,一把将她拉起来。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透着令人作呕的轻浮。
“你就是那个什么沈微澜?”
“长得倒是不错,怎么心肠这么歹毒,连本少爷的档案都敢扣?”
他猛地凑近,张嘴吐出一个泡泡,发出清脆的响声。
“识相的,赶紧给本少爷把重本名额弄好。”
“不然我马上叫几十个兄弟过来,把你这破店给砸了。”
周围的家长被他这副地痞流氓的做派吓得纷纷后退。
但出于对黑心规划师的仇视,依然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我看着这张与赵红霞如出一辙的嚣张嘴脸,心中的恨意在疯狂滋长。
十年前,赵红霞的那个私生子赵耀祖,也是用这种无赖的方式,心安理得地霸占了我弟弟的人生。
他们这群人,永远像水蛭一样,趴在别人的血肉上吸食养分。
“周天赐是吧?”
我拿出湿巾,擦了擦被他靠近时沾染了浑浊空气的手。
“你的档案好好地躺在省招办的系统里,我没兴趣碰。”
“至于重本名额,你就算是把天王老子叫来,你也配不上。”
周天赐瞬间被激怒了。
他猛地抬起脚,狠狠踹翻了旁边半人高的发财树盆栽。
泥土和碎瓷片溅了一地。
“你他妈敢骂我?”
他扬起拳头就要往我脸上砸。
赵红霞赶紧拉住他,转头冲着前台的接待员大吼大叫。
“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今天不把这个贱人开除,我们周家跟你们没完。”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转身走回办公室,反锁了门。
坐回电脑前,我输入了一串极其复杂的动态密码。
屏幕上跳出一个带有省招办防伪水印的内部数据库界面。
作为特聘的数据安全顾问,我拥有查阅全省十年内所有填报轨迹的最高权限。
我敲击键盘,调出了周天赐的电子档案。
看着上面惨不忍睹的分数和违纪记录,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们非要上重本,那我就成全你们。”
03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楼里的霓虹灯开始闪烁。
机构老板老李的办公室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李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不断地用手帕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
桌上的座机电话响个不停,全是被舆论吸引来的媒体和愤怒的网民。
“微澜啊,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老李叹了口气,把一份打印出来的微博热搜榜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现在网上闹成什么样了。”
“那个赵红霞不知道从哪找了几个百万粉丝的网红,现在就堵在咱们大门外直播。”
照片上,赵红霞声泪俱下地对着镜头控诉我的恶行。
经过恶意剪辑的视频里,只保留了我冷漠拒绝和周天赐砸盆栽前的一秒画面。
配上的标题触目惊心:无良金牌规划师索要天价好处费,逼死落榜生。
底下的评论全是不堪入目的辱骂,甚至有人人肉出了我的家庭住址。
“周建国刚才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老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说如果今天这事不解决,明天就让消防和工商天天来查咱们的账。”
“咱们机构小本经营,实在得罪不起这尊大佛啊。”
我看着老李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心里一阵悲凉。
这就是资本和权力的力量。
只要他们愿意,随时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受害者钉在耻辱柱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赵红霞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咖啡,脸上写满了胜券在握。
“李总,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我。
“我老公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老李赶紧站起来,赔着笑脸倒水。
“周太太您消消气,我已经批评过沈老师了。”
“她年轻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赵红霞冷哼一声,将咖啡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不懂事?我看她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沈微澜,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十年前那个叫沈逾白的省状元,脾气比你还硬。”
“结果呢?还不是被我随便动动手指,就去大西北吃了四年沙子,最后连命都没了。”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我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缓缓握紧。
当年弟弟绝望跳河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冰冷的河水吞噬了他年轻的生命,也彻底带走了我世界里的光。
我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
现在还不是暴露底牌的时候。
如果不能一击毙命,所有的反抗都只是徒劳的挣扎。
“赵女士,你想怎么样?”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可怕。
赵红霞以为我终于服软了,得意地笑了起来。
“很简单。”
“第一,马上给天赐出具一份保证能上重本的填报方案。”
“第二,当着外面所有媒体的面,给我儿子下跪道歉。”
老李一听,脸色变了变,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我盯着赵红霞那张扭曲的脸。
“方案我可以出。”
“但下跪,绝不可能。”
赵红霞刚想发作,周天赐突然从外面闯了进来。
“妈,跟她废什么话。”
他一眼瞥见我挂在脖子上的那块旧怀表,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的光。
“这破烂玩意儿看着挺碍眼啊。”
他猛地伸手,一把扯断了怀表的挂绳。
“你干什么!”
04
怀表的银色表链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刺眼的弧线。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表面的玻璃瞬间四分五裂,里面生锈的齿轮弹了出来。
那些零件在地板上无力地滚动了几下,彻底停止了跳动。
那是弟弟沈逾白十八岁生日时,我用第一个月工资给他买的礼物。
也是他跳河前,唯一留给我的遗物。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周围的声音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周天赐毫无诚意地吹了声口哨,甚至抬脚在碎玻璃上碾了碾。
“一个破地摊货而已,本少爷赔你一百个就是了。”
“你那是什么吃人的眼神?想打我啊?”
他嚣张地把脸凑过来,手指点着自己的太阳穴。
“来,往这儿打,今天你不打你就是我孙子。”
赵红霞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不仅没有阻止,反而从包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行了天赐,别跟这种下等人计较。”
她将文件拍在老李的办公桌上,眼神阴毒地盯着我。
“沈微澜,既然你硬骨头不肯下跪,那咱们就换个玩法。”
“这是一份对赌协议。”
“只要你能在志愿填报系统关闭前,把天赐弄进重本的提档线,这事就算翻篇。”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狠厉。
“但如果出了任何差错,导致我儿子落榜或者滑档。”
“你不仅要赔偿我们一千万的精神损失费,还要在全网直播磕头认错,永远滚出教育界。”
老李拿过协议扫了一眼,吓得手直哆嗦。
“周太太,这太苛刻了吧?”
“一千万,把她卖了也赔不起啊。”
门外的媒体和网红们似乎得到了某种信号,开始疯狂地拍打着玻璃门。
“黑心规划师滚出来!”
“不敢签协议就是心里有鬼!”
铺天盖地的恶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笼罩在中间。
他们笃定了我不敢签,笃定了我会被这份天价赔偿压垮。
我蹲下身,一点一点将地上的怀表碎片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锋利的玻璃刺破了皮肤,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洁白的地板上,触目惊心。
但我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十年的隐忍,一千多个日夜的暗中筹谋,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我缓缓站起身,将带血的碎片装进口袋。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赵红霞那张不可一世的脸,突然笑了。
笑得极其灿烂,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好,我签。”
赵红霞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冷哼一声。
“算你识相。”
“别想着耍花样,我老公的律师团队随时盯着你。”
我抽出桌上的签字笔,在协议的最后一页,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落笔的那一瞬间,我用余光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隐秘的录音软件已经悄然运行了整整三个小时。
而省招办的特殊监测通道,也已经成功锁定了周天赐的档案位置。
我将签好字的协议推回给赵红霞。
“赵女士,祝你儿子,前程似锦。”
05
喧闹的人群终于散去,机构大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李看着桌上那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对赌协议,急得直拍大腿。
“微澜啊微澜,你平时挺稳重的一个人,今天怎么就糊涂了呢。”
“那个周天赐才考了多少分?两百多啊。”
“别说是重本,就算是野鸡大学也得看人家收不收,你拿什么去填这个窟窿?”
我抽出一张纸巾,平静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李总放心,这笔违约金,落不到机构头上。”
没等他继续唠叨,我直接转身回了办公室。
锁好门,我重新唤醒了电脑屏幕。
高考志愿填报的本质,是一场巨大的信息战。
而我,恰好是掌握全省数据命脉的那个执棋人。
我调出了近五年的全国高校招生缩减目录。
很快,一所名为西北极地资源勘探与核辐射防护工程学院的定向招生简章,映入我的眼帘。
这所学校名字听起来极其高大上,甚至带着浓厚的国家级科研色彩。
但实际上,它是一个建在戈壁滩深处、专门培养极端环境体力劳动者的艰苦专业。
因为条件极其恶劣,加上毕业后强制要求在无人区服役十年,这个专业已经连续三年招不满人。
它处于随时可能被撤销建制的边缘。
最致命的是,它的提档线,刚好卡在专科线以上十分。
只要档案一旦被它锁定,就属于国家特殊战略人才储备,任何人都无权退档。
我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利用数据顾问的权限,在省招办的模拟沙盘系统中,为这所学校做了一层极其精妙的伪装。
我将其包装成了中外合作办学、毕业直升海外常春藤、年薪百万起步的隐藏重本名额。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赵红霞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我的办公室。
她手里拿着我发给她的那份伪造版招生简章,脸上掩饰不住的狂喜。
“沈微澜,算你有点本事。”
“我找教育局的熟人查过了,这个代码在系统里确实存在,而且是提前批次的绝密名额。”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得意地翻着手里的资料。
“我儿子果然是天选之子,这种百年难遇的漏都能被他捡到。”
周天赐跟在她身后,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电子烟,满脸的不可一世。
“妈,我就说我不用复习也能上好大学吧。”
“那些天天熬夜刷题的书呆子就是脑残,到头来还不是得给本少爷打工。”
他走到我桌前,用力拍了拍桌面,震得电脑屏幕晃了晃。
“喂,那个什么防护工程专业,是不是那种不用上课、天天发钱、毕业还能直接当官的神仙地方?”
我看着这对愚蠢至极的母子,看着他们一步步踏入我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当然。”
我将一份厚厚的填报指导手册推到他面前,眼神真诚得毫无破绽。
“这是国家重点扶持的特殊项目,专门针对有特殊潜力的生源。”
“只要档案被成功提走,下半辈子就彻底端上铁饭碗了。”
赵红霞激动得连连点头,一把抢过手册。
“听见没儿子?铁饭碗。”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依然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算你识相,等录取通知书下来,一千万违约金我免了,再赏你十万块辛苦费。”
06
距离省招办志愿填报系统关闭,还剩最后两个小时。
机构大厅里再次挤满了人,不过这次不是来维权的家长,而是赵红霞花钱雇来的媒体和网红。
她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套专业的直播设备,直接架在了我的办公桌正前方。
刺眼的补光灯打在我的脸上,让我几乎睁不开眼睛。
“家人们,今天我就让大家见识一下,什么叫钞能力。”
赵红霞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头发,笑得满面春风。
“之前网上不是有人造谣,说我儿子连大专都考不上吗?”
“今天我就现场直播,让这位全省最贵的金牌规划师,亲自把我儿子送进国家级重点保密专业。”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瞬间突破了十万。
弹幕像雪花一样疯狂滚动,绝大多数都是被金钱滤镜蒙蔽双眼的跟风吹捧。
周天赐坐在电脑前,翘着二郎腿,一边打着手游,一边不耐烦地催促。
“弄好没有啊?赶紧的,我还要赶去酒吧卡座庆功呢。”
我没有理会他,有条不紊地输入了那个足以毁掉他一生的院校代码。
“赵女士,确认信息无误的话,就可以提交了。”
我将鼠标移到周天赐手边,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赵红霞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串长长的、极其唬人的专业名称,满意地点了点头。
“儿子,你自己点。”
“这可是你光宗耀祖的历史性时刻。”
周天赐连屏幕都没仔细看,随手扔下手机,握住鼠标用力点下了确认提交。
系统弹出一个绿色的提示框:志愿填报成功,档案已锁定。
直播间里瞬间爆发出满屏的恭喜。
赵红霞更是激动得红了眼眶,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西装革履、指点江山的未来。
就在他们沉浸在虚幻的狂欢中时,我悄悄打开了后台的另一个隐藏程序。
十年前的技术虽然落后,但每一次数据的更改,都会在底层服务器留下不可磨灭的数字指纹。
经过我十年的追踪和破译,当年那个篡改我弟弟志愿的IP地址,已经被彻底锁定。
不仅如此,我还顺藤摸瓜,查到了那个IP地址对应的物理位置。
正是周建国当年名下的一家网吧。
而操作人的监控截图,经过高清修复,赵红霞那张年轻却同样恶毒的脸,清晰可见。
所有的证据链,在这一刻,终于完美闭合。
“沈微澜,算你识相。”
赵红霞关掉直播,高傲地扬起下巴,像施舍乞丐一样扔给我一张十万块的支票。
“拿着这笔钱,滚出这座城市吧。”
“以后别让我在教育界再看见你。”
我没有去接那张轻飘飘的支票,而是抬起头,迎上她得意的目光。
“赵女士,你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录取结果还没公布,你就不怕,这又是一个大西北的天坑吗?”
07
三天后,全省统一录取结果正式公布。
这天上午,赵红霞特意包下了本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大摆所谓的升学宴。
她甚至再次开启了全网直播,准备当着几十万网友的面,拆开那封象征着阶级跨越的录取通知书。
我坐在办公室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屏幕里那场荒诞的狂欢。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百忙之中来参加我儿子天赐的升学宴。”
赵红霞手握麦克风,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我儿子凭借着过人的天赋,成功被国家级保密专业录取。”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周天赐更是站在一旁,享受着众星捧月的虚荣。
“现在,就让我们一起见证奇迹。”
赵红霞迫不及待地登录了省招办的查询系统,将查询结果投屏到了宴会厅巨大的显示屏幕上。
然而,当页面刷新的那一刻,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屏幕上赫然写着:
考生姓名:周天赐。
录取院校:西北极地资源勘探与核辐射防护工程学院。
录取专业:戈壁荒漠地质勘探与高危核废料填埋。
备注:该专业为国家特殊战略定向培养,档案已做死档处理。毕业后需在无人区强制服役十年,期间禁止退档、禁止转专业、禁止以任何理由脱离岗位。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短短两秒后,瞬间迎来了爆发。
网友们疯狂嘲讽,这根本不是什么保密专业,而是去大西北挖沙子埋核废料的苦力。
赵红霞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手里的麦克风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这不可能。”
她疯了一样扑向电脑,拼命地刷新页面,但结果依然是那几行冰冷的红字。
周天赐也傻眼了,他一把揪住旁边一个助理的衣领。
“什么核废料?什么无人区?本少爷是要去大城市当官的,谁他妈要去那种鬼地方。”
“退档,马上给我退档。”
助理吓得瑟瑟发抖。
“周少,系统提示档案已经锁死,根本退不了啊。”
赵红霞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声,整个人瘫软在地。
半个小时后,机构大厅的玻璃门被一辆失控的保时捷直接撞碎。
赵红霞披头散发地从车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棒球棍。
“沈微澜,你个贱人给我滚出来。”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砸碎了前台的电脑,双眼猩红地冲进我的办公室。
“你敢阴我?你居然敢拿那种下贱的苦力专业来糊弄我儿子。”
我坐在办公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发疯。
“赵女士,白纸黑字的协议是你逼我签的,专业是你儿子亲手确认的。”
“怎么,现在想反悔了?”
08
“反悔?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赵红霞彻底失去了理智,举起棒球棍就朝我的头狠狠砸来。
我早有防备,侧身一闪,棒球棍重重地砸在实木办公桌上,震得她虎口开裂。
门外的保安闻讯赶来,迅速将她按在地上。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要弄死她。”
她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在地上挣扎,早已没了贵妇的体面。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弄死我?”
“就像十年前,你弄死沈逾白那样吗?”
听到沈逾白三个字,赵红霞挣扎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蹲下身,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强迫她直视我的眼睛。
“大嫂,十年不见,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赵红霞的嘴唇开始剧烈哆嗦,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是沈微澜?那个当年被我赶出家门的死丫头?”
十年前,她为了掩盖罪行,联合我那个懦弱的哥哥,将刚刚失去弟弟、痛不欲生的我扫地出门。
我改了名字,换了容貌,在无数个黑夜里咬牙吞血,才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很意外吗?”
我松开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直接砸在她的脸上。
“你以为当年的事做得天衣无缝?”
“看看这些是什么。”
散落一地的文件里,有当年网吧的IP监控恢复截图,有系统底层的篡改日志。
最上面的一张,是一份盖着公章的亲子鉴定报告。
“当年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让娘家侄子有书读。”
“可实际上呢?”
我一脚踩在那份报告上,声音冰冷刺骨。
“那个叫赵耀祖的侄子,根本就是你和你的初恋情人周建国生下的私生子。”
“你为了让你们的野种能顺理成章地上大学,不惜偷走我弟弟的清北名额,逼得他绝望跳河。”
赵红霞看着那份报告,仿佛看到了催命符,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不是的,你胡说。”
她拼命摇头,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建国不知道这件事,他绝对不知道。”
“他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
我拿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那天在办公室里,她嚣张承认自己篡改省状元志愿的录音,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
这段录音,像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这段录音,连同这些铁证,我已经同步提交给了省公安厅和教育厅的专案组。”
我看着她绝望的眼神,看着她从高高在上的阔太太变成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快意。
“你偷走我弟弟的人生,我就毁了你儿子的未来。”
“大西北的核废料,那是周天赐应得的归宿。”
我一字一句地宣判她的死刑。
“赵红霞,你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09
警笛声刺破了城市的喧嚣,几辆警车呼啸着停在了机构楼下。
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进办公室,冰冷的手铐毫不留情地锁住了赵红霞的手腕。
“赵红霞,你涉嫌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诈骗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就在她被押解出门的瞬间,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凄厉的喊声。
周天赐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一把从保安室抢来的电棍,见人就打。
“我不要去大西北,我不要去埋核废料。”
“你们这群刁民想害本少爷,我弄死你们。”
一个躲闪不及的年轻警察被他狠狠砸中了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警服。
“袭警,马上制服。”
几名特警迅速上前,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周天赐按在地上。
他那张平时嚣张跋扈的脸,此刻紧紧贴着冰冷的地板,满嘴是血地哀嚎着。
“妈,救我,快叫我爸拿钱捞我。”
看着儿子被戴上手铐,赵红霞彻底崩溃了,她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
“微澜,我错了,大嫂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放过天赐吧,他才十八岁啊,他不能去坐牢,更不能去大西北啊。”
“我把周家的钱都给你,我给你下跪,我给你磕头。”
她额头磕在碎玻璃上,鲜血混着眼泪糊了满脸,看起来恶心又可悲。
我冷冷地看着她,没有一丝怜悯。
“十八岁?”
“我弟弟沈逾白被你逼死的时候,也才十八岁。”
“你当时捂着你那个私生子的眼睛,说我弟弟大不了复读的时候,想过他有多绝望吗?”
我转身走向办公桌,连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带走吧。”
接下来的半个月,本市的头条新闻几乎被周家的丑闻承包了。
随着专案组的深入调查,十年前的惊天大案终于水落石出。
那个顶替了我弟弟名额的私生子赵耀祖,原本已经在某国企混到了中层管理的位置。
就在他准备提拔副总的前一天,纪委和警方直接在大会上将他带走。
他的假学历被依法注销,所有非法所得被全部没收,面临着长达十年的有期徒刑。
而周建国在得知自己替别人养了十年野种后,气得当场脑溢血进了重症监护室。
周家的建材公司因为涉嫌偷税漏税和非法勾结,资金链彻底断裂,宣告破产。
至于那个不可一世的周天赐。
因为暴力袭警致人重伤,被法院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最讽刺的是,由于他的档案已经被那个国家级保密专业死死锁定。
等他三年刑满释放后,依然必须强制前往大西北的戈壁滩,履行那十年的核废料填埋服役期。
这辈子,他都休想再翻身。
“沈老师,外头有个自称是你哥哥的男人想见你。”
前台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敲开门。
10
听到哥哥这两个字,我拿笔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个在妻子作恶时选择冷眼旁观,在亲生妹妹被扫地出门时连个屁都不敢放的懦夫。
现在居然还有脸来找我。
“让他滚。”
我头也没抬,直接将手里那份关于周家的破产清算报告扔进碎纸机。
“告诉他,沈家从十年前沈逾白跳河那天起,就已经绝后了。”
“如果他敢在机构门口纠缠,直接报警按寻衅滋事处理。”
前台小姑娘心领神会地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楼下传来一阵短促的争吵声,紧接着便是警车驶离的动静。
一切终于彻底清净了。
深秋的午后,阳光带着一丝微凉的寒意。
我捧着一束洁白的洋桔梗,驱车来到了市郊的南山公墓。
顺着台阶拾级而上,停在一座极其简朴的墓碑前。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高中校服,笑得阳光灿烂。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曾经装满了对清华园的无限向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我将那束洋桔梗轻轻放在墓碑前。
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周天赐摔碎、后来被我用胶水一点点重新粘好的旧怀表,放在花束旁边。
“逾白,姐姐来看你了。”
我蹲下身,用指腹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平静。
“那些偷走你人生的人,都已经付出了代价。”
“赵红霞被判了十五年,赵耀祖进去了,周天赐不仅要坐牢,出来后还要去戈壁滩挖十年的沙子。”
“他们这辈子,都会活在比你当年更深的绝望里。”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仿佛是少年在温柔地回应我。
这十年里,我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复仇机器,死磕数据,算计人心。
我把全省的分数线刻在骨血里,把那些肮脏的交易规则摸得一清二楚。
我救了一千多个寒门学子的命运,唯独救不回我自己的亲弟弟。
无数个午夜梦回,我都会看到他在冰冷的河水里挣扎,问我为什么没能保护好他。
但今天,看着墓碑上那张永远定格在十八岁的笑脸,我心里那块压了十年的巨石,终于轰然粉碎。
我站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顶冷冽却清新的空气。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夕阳的映照下,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省招办发来的内部邮件,提醒说明年贫困山区专项扶持计划的数据库已经建立。
我看着屏幕,回想起那些从偏远山村走出来,拿着录取通知书喜极而泣的年轻脸庞。
嘴角终于露出了十年来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逾白,姐姐以后不恨了。”
“我要把那些属于寒门学子的光,一点一点,全部帮他们找回来。”
我转身向山下走去,步伐前所未有的轻盈。
身后,风中隐隐传来少年清朗的回音。
“姐,你永远是我心里,最厉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