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四月的夜晚漆黑如墨，白白的雪不过五步望去却朦朦如渊。
低温像是要把时间也冻住，边塞的哨塔沉默如墓碑，只有城中酒馆的窗户透出一点昏黄，像是不肯认输的、最后一点人类的温度。
“使徒——立足于世界顶点，比肩神明，无人知晓祂们从何时自何处来，又要去往何处。”
“衪们是九位超脱存在的总称。历史上出现的每一位使徒，都拥有着无法想象的惊世伟力。”
“祂们中有的掌控生死，颠倒阴阳；
有的玩弄时空，拨转命运。
更有甚者——日月化眼，山川为身，仅凭血肉之力便能改天换地！”
“不过，据教堂传出的光明女神的神谕称：千年前使徒之间在神界爆发了一场无与伦比的大战，自此所有使徒从此都销声匿迹了……祂们的事迹，也彻底成了传说……”
“喂喂——格雷，这已经是你第91次讲使徒的事儿了吧？ 能不能来点新鲜的啊？”
昏黄的酒馆里，几个微醺的大汉不满的嚷嚷着，声音震得屋顶上的积雪都开始簌簌往下掉。
“就是，那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而且使徒这东西本就是个传说而已，谁见过呀！”
“连神明都未曾看过我们一眼，就算有使徒，外面那头畜生就不吃我们了？！”
和外面刀刮一样的寒风与血腥气不同，酒馆里难得飘着暖烘烘的酒气，丝丝温馨熏得人有些迷糊。
胡言过后的大汉们继续灌着烧喉咙的普朗酒——也许明晚的酒桌上，就会少几个抱怨的声音了。
格雷没有接话再讲，只一边默默温着一杯稍稍有些沉淀的苹果酒，一边目光越过窗户，望向外面的冰天雪地。
“天灾级的冰碧毒龙……这道防线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天。边军与这些临时招募的雇佣兵不过是延缓巨龙脚步的积灰罢了，若是还没有王国的强者支援赶来，恐怕……神明，使徒……”
格雷的手不由的握紧了脖子上的倒三角吊坠。
“喔~老登，我回来啦！这鬼天气越来越冷了，下次这种跑腿任务，工资必须涨到十杯苹果酒，不然我可不干了嗷！”
一道熟悉的声音夹带着推门而入的风雪打断了格雷的思绪。
格雷回过神来，额头冒出井字青筋：“诺，下次再用这种奇怪的称呼叫我，我就把你的苹果酒全部祭给邪神了。”
“补药呀，格雷，我这不是看你眉头皱得都能夹死外城的野兽了，特地来给你调节一下气氛嘛，你看你现在是不是精神多了？”
“再说了，把苹果酒给那些不懂品尝的奇行种喝，简直是暴殄天物！”
诺像变戏法似的把一袋铜币啪的一声抛在柜台上，抖了抖肩上并不存在的雪，顺手抄起柜台上早就温好的苹果酒，咕咚一口闷。
格雷无奈地把钱收好：“你呀…整天没个正经，对哪边的神明都没有半点敬畏之心，早晚是要被教堂抓去改造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格雷还是自然地接过空酒杯擦拭起来。
与诺相处了几个月，他居然已经有点习惯诺这些奇奇怪怪的发言了。
“对了格雷，我有件事想跟你……”
“诺哥哥！诺哥哥！！！”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软乎乎的童声打断。
只见一个穿着迷你修女服的小女孩咚咚咚地从酒馆二楼冲下来。
她的金色短发像麦浪一样晃呀晃，光着的小脚丫粉粉嫩嫩，踩得木地板都咯吱咯吱的响。
诺赶紧蹲下来接住这颗人型小炮弹，再顺手把她举高：“可莉，今天下午在店里有没有乖乖的呀？怎么又不穿鞋子？生病了怎么办喔～”
一边说，一边轻轻拍了拍她脚底沾着的灰。
[这个时间段小女孩的jio都这么软糯Q弹的吗？]
“诺哥哥～哈哈哈别挠别挠，好痒！可莉可听话啦！下午在帮提娜大娘酿葡萄酒哦！我一直光脚在盆子里踩葡萄，没时间穿鞋，超——好玩的！就是jiojio有点酸……”
可莉摆脱了魔爪的控制，晃了晃悬空的粉白小脚丫。
“不信诺哥哥你闻！还有葡萄的味道呢！”
诺干笑着按住她蠢蠢欲动的小腿。
[谁没事要闻小丫头的jio啊！他又不是屏幕前的正人君子们。]
“好啦，信你信你～瞧，哥哥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诺伸出右手缓缓张开手心，五六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闪亮登场！
“呜！是糖！谢谢诺哥哥！！”
可莉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接过糖果迅速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小脸塞的鼓鼓囊囊才笑着感谢。
“等葡萄酒酿好了，可莉也要请诺哥哥喝！可莉知道诺哥哥最——喜欢喝酒啦！”
诺听到这话也是忍不住老脸一红只能干笑。刚想说什么，但又怕伤了小姑娘的心，
于是摇摇头赶紧转移话题：“可莉，莉丝阿姨还没回来吗？天都快黑了哦……”
诺望向窗外，雪暂时小了，月光照在雪原上，朦朦胧胧，美如画卷也冷如噩梦。
“妈妈去城墙上打坏蛋了，其他修女阿姨，姐姐也去了。教堂里只有穆西弗爷爷在……”
说到妈妈，可莉刚刚还亮晶晶的眼神立马黯淡了一些。
最近冰碧毒龙的攻势越来越频繁，在援军到来之前，所有人都不敢松懈半分，士兵们三班倒轮流巡逻已是常态。
教堂中但凡会治愈魔法与圣洁魔法的修女们也都自发在二线照顾伤员。
哪怕是还没经过神明赐福的预备修女，只要懂包扎和药理也都跟着一起去了。
毕竟天灾级的凶兽犯境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就是生灵涂炭。
嘎吱——
酒馆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位身材丰腴的修女走了进来。
（敲黑板！诺的地理加语文加生物小课堂开课了：当一座山峰海拔过高时，就会引用古诗一句——“不识庐山真面目，横看成岭侧成峰”……结论：可莉长得可爱绝对是因为小时候营养好！）
“妈妈！”
可莉在看到修女的瞬间便十分开心地挥起了手。小孩子的快乐与悲伤总是来的快也去的快。
“莉丝阿姨。”诺也一样向修女打了声招呼，又顺势将可莉送到莉丝怀中。
可莉刚到妈妈怀里，便把头埋进了东非大山谷中不断撒娇。
“妈妈，可莉今天可听话，可听话了，诺哥哥还给可莉吃了好吃的糖，可甜可甜了，妈妈也吃。”
看着女儿举到自己眼前的糖果，莉丝疲惫的脸上漾开一丝温暖的笑意，揉了揉可莉的小脸：“可莉吃，妈妈不饿。有好好谢谢诺哥哥了吗？”
莉丝轻轻放下可莉，微微弯腰向诺表示了感谢，恐怖的深渊也表露出了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