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都在扒她冷脸甩开我手的动图,骂她耍大牌、难伺候。
可没人看见,在镜头拍不到的死角,她指尖一挑,那颗刚剥好的蜜桃糖,精准地落进了我的嘴里。
众人都说她是冰山,却不知她兜里的糖,酸的她自己吞,甜的——从来只归我一人。
只是那天之后,因为一颗糖的误会,我们整整三天没说过一句话。
1 海盐糖与温白开
我“咔哒”一声把温白开的瓶盖拧开,递过去的时候,还在笑——然后我看见她从铁盒里捏出一颗海盐柠檬糖,随手抛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酸得鼓起来,却连眉都没皱一下。
我把配发的那颗也剥开,刚含进舌尖,酸意就直冲天灵盖。
我硬憋住,粉嫩的舌尖顶着糖块,腮帮子跟着鼓起来。
她目光扫过来,说了句“吐出来”“换这个”。
我笑着躲了一下:“……你什么意思?当众喂糖,私下又嫌我连酸都吃不了,傅依依,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她伸出的手悬住,脸色沉下去。
“随你怎么想。”她把那颗沾了灰的蜜桃糖自己按进掌心,起身走开。
练习室里后来那一周,我们背对背跳同一支曲子,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冰。
七月末的练习室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蝉鸣被隔音玻璃滤成闷闷的叹息。
傅依依刚跳完第三遍《Warrior》,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弓着背坐在地板上,黑色练功服湿透后紧贴在嶙峋的脊背上,甚至能看清脊柱沟里正在往下淌的汗珠。
她没擦汗,只是仰起头,闭着眼,脖颈拉出一道倔强又好看的弧线,像只不肯认输的幼狼。
我拎着两瓶温白开走过去——刚剧烈运动完喝冰水伤嗓子,这个道理似乎只有我时刻记着。
脚步声很轻,但傅依依似乎感知到了,眼皮掀开一条缝,又漠然地合上。
我没说话,蹲下身,伸手帮她拧开了瓶盖。
“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接过,仰头便灌。
喉间的干涩被水流冲刷,吞咽时颈部肌肉剧烈滚动,带着一种近乎野性的张力。
“慢点,”我忍不住出声,眼底漾开一丝无奈的笑意,“没人跟你抢。”
傅依依没理我,放下水瓶,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她腾出手,从宽松的运动裤兜里摸出那个我看熟了的磨损铁盒。
弹开盖,修长的手指捏出一颗半透明的海盐柠檬糖,随手抛进嘴里。
腮帮子立刻因为咬碎糖块而微微鼓起,像只囤粮的仓鼠,只是表情依旧冷硬。
我被逗笑了,也拆了自己那颗配发的糖。
可刚一进口,一股尖锐的酸意就直冲天灵盖,激得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为了维持形象,我硬生生把那股酸涩憋了回去,粉嫩的舌尖顶着糖块,腮帮子也跟着鼓了起来。
这细微的动静没能逃过傅依依的感知。
她睁开眼,那双平日里结了冰的眸子,此刻因为糖分的浸润,蒙上了一层水汽,显得有些迷离。
她侧过头,视线扫过我微微泛红的脸。
下一秒,她伸出手。
那只手还带着刚才握拳发力后的热度,指尖有些凉,带着薄茧,却极其自然地探过来,轻轻托了一下我的下巴。
力道不大,却是不容拒绝的制止。
“吐出来。”声音含糊,却带着命令的口吻。
我愣了一下:“……啊?”
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关心方式。
“你受不了这个酸度。”她说的是陈述句。另一只手已经变魔术般捏出一颗粉嫩的蜜桃糖,“换这个。”
温热的指尖轻轻擦过我的唇瓣,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香甜瞬间驱散了酸涩。
傅依依收回手,自己也换上了蜜桃味。
空气里,酸甜交织。
“你……管挺宽的。”我摸了摸下巴,心里却莫名软了一点。
她别过脸,耳廓却悄悄染上绯红:“你太甜了,不能配酸的。以后,酸的归我,甜的归你。”
那天之后,这个规则雷打不动。直到很久以后我才偶然发现,那款她钟爱的海盐柠檬糖,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停产了。
而她铁盒里那些源源不断的“酸的”,包装日期却全是最近的。
她究竟是从哪里,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为我不间断地囤积着这些过期的滋味?
2 后颈的痣与同款气息
(误会·引)
冷战第七天,我赌气换了新的雪松玫瑰沐浴露。
第二天排练,我刚靠近她,就闻到了——我身上的味道,从她发尾往外飘。
我当众退了半步,笑很冷:“傅依依,你偷用我的东西?”
她眼神一凛,没解释,当晚把那瓶我落她更衣室的洗护品原封不动塞回我柜子,外面还套了个黑色垃圾袋。
我盯着那个袋子看了三秒,把它塞进最深抽屉,锁上。
后来我才知道:那味道根本不是“偷用”——是她提前托人带的、和我同款,却更贵的那瓶,标签都被她撕了。
我是在整理她那堆乱七八糟的杂物时,在那个铁盒的底部,看到了那张泛黄的停产标签。
心里那点疑惑像藤蔓一样疯长,但我没问。傅依依这人,逼问是没用的,她只会在被触碰到不想提及的角落时,把嘴唇抿成一条更冷的直线。
我决定换个方式。
那时双人舞《缠绕》的排练进入了白热化。
那个托举动作需要我将她整个提起,在空中旋转一周后再稳稳落下。
连续三次,我的手掌刚扣住她的后腰,就因为汗水带来的湿滑感而微微打滑。
“Again!Stop!”编舞老师烦躁地打了个响指,“Lin,你的核心呢?Yi这么滑,你抓不住吗?”
我懊恼地捶了捶腰,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进衣领。
“停一下。”傅依依跳出动作,声音没什么起伏,径直走向更衣室。
我以为她去休息了。没过几分钟,她走了回来。
这一次,她身上带着刚沐浴过的湿气,还有一股陌生的、清冽的雪松玫瑰味。
那味道不浓,却极具侵略性地钻入鼻腔,瞬间冲淡了空气里原本浑浊的汗味。
“接着练。”她站定,目光直视前方。
这一次,当我的手掌再次贴上她的后腰时,奇迹发生了。
那股冷冽又温柔的味道混合着她本身的体香,像是一剂镇定剂。
原本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臂膀瞬间松弛,力量传导变得顺畅无比,我竟然一把就将她稳稳托了起来。
“Buono!” 远处的老师忍不住喊了一声好。
排练结束,我帮她收拾背包。
就在拉上拉链的那一刻,我看见了侧袋里那瓶全新的女士沐浴露——正是刚才闻到的那个味道。
“你什么时候换的这个牌子?”我凑近她的发梢深深嗅了一下,那股雪松玫瑰味此刻更加清晰。
傅依依正在压腿,闻言动作顿了停顿。
她微微侧过身,露出后颈一段白皙的肌肤,发际线下有一颗很小很隐蔽的朱砂痣,在黑色发根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妖冶。
“昨天。”她的声音很平,“你不喜欢我身上的汗味,会分心。”
我失笑,指尖轻轻拂过那颗痣:“我没有不喜欢……”
“你有。”她打断我,侧过头,眼神专注地看着我,“你每次闻到汗味,手指都会收紧一下。你怕摔着我。”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那些连我自己都未曾留意到的细微动作,竟被她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从那天起,她身上总是带着这种雪松玫瑰味。
直到星芒计划的巡演途中,我陪她去取国外的包裹,才发现那款国内根本买不到的洗护套装,是她托朋友人肉带回来的。
而那个朋友随口的一句“依依,这味道太甜了,我以为你不爱闻”,让我瞬间僵在原地。
她不爱闻?
那她为什么要换掉用了多年的味道,逼着自己爱上这令她不适的果香味?
3 创可贴与指腹的温度
成都站彩排那声“啪”,所有人都倒吸凉气。
她右手食指劈裂,血渗出来,她却像没感觉,随手往裤子上一擦,继续走位。
我冲过去一把攥住她手腕,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一定要把自己弄得这么惨?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
她盯着我两秒,忽然笑了,笑意很薄:“对,我就是想看你还能不能正眼看我。”
我甩开她的手,把随身那张草莓创可贴捏成一团,掷在地板缝里:“自作自受。”
她没捡。
她只是把流血的手指蜷进掌心,转身走向更衣室,肩线绷得像刀刃。
那一整晚化妆灯亮着,没人敢进去。
“她不爱闻?”
那四个字像冰锥,扎得我耳膜生疼。
我僵在原地,看着傅依依面无表情地接过包裹,仿佛刚才那句评价与她无关。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只是径直走向化妆台,开始拆那瓶甜腻的沐浴露。
但我看见了,在她转身的一瞬间,鼻翼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那是嫌弃,是忍耐,是为了我,硬生生吞下的不适感。
那一刻,我心里那点因为被隐瞒而产生的委屈,瞬间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高强度的巡演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连轴转的奔波,加上每天超过八小时的排练,手指受伤成了家常便饭。
但在成都站的那场彩排,情况有些不同。
在一个高难度支撑动作中,傅依依作为底座,右手食指猛地向后掰去。
“啪”的一声轻响,指甲劈裂,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原本苍白的指尖。
台下的工作人员倒吸一口凉气。
可傅依依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随手把手往裤子上一擦,将那抹刺眼的红色蹭掉,继续完成了剩下的动作,仿佛受伤的是别人的手。
直到音乐停止,她才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几滴血珠飞溅在地板上。
下场后,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那双用来跳舞的手惨不忍睹,血痂混着灰尘和亮粉,触目惊心。
我的声音在抖,手指冰凉:“怎么不说?”
“没事,不影响。”她想抽回手,语气里满不在乎,甚至还想走去喝水。
我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我拉着她径直去了洗手间。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伤口,我低下头,极其轻柔地对着那道裂口吹气。
“嘶——”她倒吸一口气。
这不是疼,是痒。
那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指尖,一路蜿蜒而上,直冲心口,让她瞬间软了腰肢,不得不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我抬起头,眼眶微红,像随时会掉下泪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印着卡通草莓的创可贴——那是粉丝送的,我一直随身带着。
我小心翼翼地揭开背胶,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将创可贴平整地贴在她的食指上。
贴好后,我没有松开手,而是低下头,在那创可贴的边缘,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那是一个安抚的吻,不带任何逾矩,却比任何触碰都滚烫。
傅依依整个人僵住了。
血液似乎停滞,随即更汹涌地回流,冲击着她的耳膜。
“这样就不疼了。”我抬起头,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以前我奶奶就是这样哄我的。”
傅依依看着那枚鲜亮的草莓创可贴,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反手握紧了我的手,把那只贴着创可贴的手指扣进掌心,仿佛那是她失而复得的宝藏。
“以后只准给我一个人贴。”她命令道,语气依旧酷酷的,但那红透的耳根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弄丢过那张创可贴,洗澡都尽量避开那只手。
但我渐渐发现不对劲——她的手指开始频繁地出现细小的伤口,有时是排练磨破的皮,有时是被道具划出的血痕。
这频率高得不正常。
直到有一天,我亲眼看见她在抓扶手时,明明可以避开,却偏偏收紧了手指,任由粗糙的水泥边缘划破了刚刚愈合的皮肤。
她到底……是在贪恋那份疼痛,还是贪恋我那个落在创可贴上的吻?
4 凌晨四点的面与未说完的梦
凌晨四点,我胃痛醒,去厨房找热水。
灯没开,只有冰箱冷光里站着一个人。
锅里水正滚,她背对我,把鸡蛋顺锅沿滑下去,手法比我熟。
“你在干什么?”我按下壁灯。
她肩一僵,没回头:“……饿了。”
“饿了就去客房吃饼干,别在我厨房里装。”我把语气磨得很利,“傅依依,你是不是连别人几点是浅眠都要算?”
她关了火,把面连锅端到水槽倒掉,瓷底磕出一声钝响。
“对,我算计你。”她把围裙解下来,挂回钩子,声音平得没有起伏,“下次你再胃疼,别敲我门。”
门关得很轻,轻得像她根本不在乎。
可第二天我发现:厨房纸巾底下,压着一粒给我备着的胃药,铝箔已经被指尖捏软了。
我开始故意不在包里放创可贴,想看看她没了“正当理由”,还会不会故意受伤。
结果,她真的因为一场噩梦,在凌晨四点偷偷溜进了厨房。
我其实没睡着。
自从她频繁受伤,我就睡得很浅。听见卧室门响的那一刻,我披上外套,打开了卧室门外那盏暖黄的小灯。
傅依依正站在打开的冰箱前,借着里面的冷光发呆。
看到我,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掩饰般地别开脸,声音沙哑:“……饿。”
那副样子,像只流浪惯了、却偶尔想找个依靠的猫。
我没说话,走过去用肩膀把她挤开,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我从冰箱里拿出了两个鸡蛋和一捆挂面。
狭小的厨房里,只有燃气灶蓝色的火苗在安静地跳动。
我熟练地烧水、下面,在沸水翻滚时,将鸡蛋磕破,顺着锅沿滑进锅里。
我特意打了两个溏心蛋,这是她最喜欢的熟度。
她就这么靠在一旁的流理台上,静静地看着我的背影。
热气蒸腾而起,给我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在这片昏黄的光晕里,我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黏在我的背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依赖。
面煮好了,我把碗推到她面前,特地将那个完美的溏心蛋夹到了她的碗里,蛋黄若隐若现,诱人极了。
“吃吧。”我轻声说道,顺手揉了揉她有些炸毛的头发。
傅依依拿起筷子,机械地搅动着面条。
过了许久,久到热气都快散尽了,她才低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做了一个梦。”
我静静听着。
“梦见我们在汇演的舞台上,台下没人鼓掌,灯光全灭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我站在黑暗里,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你。”
那是一种源于内心深处的、名为“被抛弃”的恐惧。
我放下擦灶台的抹布,走到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强迫她看着我。
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那是梦。”我的声音很轻,却像磐石一样有力量,“只要我在台下,只要你回头,我就一定在看着你。哪怕全世界都背过身去,我也会站在你身后,做你唯一的观众。傅依依,你不是一个人,你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
她放下筷子,再也支撑不住,伸出双手紧紧抱住我的腰,把脸深深埋进我柔软的腹部,贪婪地呼吸着我身上熟悉的雪松玫瑰味。
那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厨房的水汽都散尽了。
最后,她吃完了那碗面,连同那个溏心蛋。
蛋黄流心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温暖了冰冷的胃。
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面,因为里面加了名为“林芝芝”的调料,那是安全感的味道。
后来无论多忙,只要她半夜饿了,我都会起来煮面。
这本该是我们的秘密。
直到有一次,我无意中听见助理在电话里跟人炫耀:“……是啊,依依姐半夜起来煮面,非要学着给芝芝姐做,说是上次吃了念念不忘,非要把那份‘安全感’还给她……”
我愣在原地。
明明是我给她煮面,为什么到了她嘴里,变成她半夜起来学做饭?
她想“还”的,到底是什么?
5 监听耳麦里的呼吸声
汇演后台耳机里突然只剩呼吸声时,我第一反应是:她又搞小动作。
我当着技术组抬手按住通讯键,声音压得发烫:“傅依依,你再切我频道,我就让导播把你耳返掐了。”
她没回我。
上台那段背对背的十秒空白,我只当她运气好没出错。
下台我把她耳麦摘下来,“咔”地甩在桌面上,说了句“换搭档也行”。
她把桌上的水瓶拧紧,拧紧到指节发白,然后抬头看我,笑了一下——不是冷笑,是那种把什么彻底咽回去的笑。
“行。”
那天晚上她的行李先撤了。
我想起她笨手笨脚想学煮面的样子,心里发软,却也有些不安。
傅依依这人,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如果她觉得欠了我什么,一定会想方设法“还”回来,哪怕是用她最不擅长的方式。
这种不安,在星芒年度汇演的那天,达到了顶峰。
那是能容纳上万人的汇演场馆,座无虚席。
这是我们参加“星芒练习生计划”以来最大规模的舞台,也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进行如此高难度的配合演出。巨大的音响轰鸣着,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傅依依戴着练习生专用的监听耳麦,里面传来导播急促的倒数声,但她的手心却在冒汗,心率飙升。
台下的荧光海太耀眼,像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星河,让她产生了片刻的眩晕。
她害怕失误,更害怕辜负身后的我。
按照流程,中间有一段长达十几秒的空白。
这需要她们背对背依靠彼此的力量支撑,且不能看对方,完全凭借默契和对彼此的信任。
就在她即将迈步,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的那一刻,耳麦里原本嘈杂的导播声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平稳、绵长、清晰的呼吸声。
“呼——吸——”
“呼——吸——”
那是我的呼吸声。
频率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节奏,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抚平了她紧绷的神经。
我在后台候场,私自切掉了频道,对着麦克风,只给她一个人传递着呼吸的频率。
傅依依的脚步瞬间稳了。
她闭上眼,随着那呼吸声调整自己的节奏。
一呼一吸间,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导播的倒数、观众的尖叫、刺眼的灯光,全都消失了,只剩下这生命中最原始的律动。
背对背靠在一起时,她甚至能透过厚厚的演出服,感受到我背部传来的温度和震动。
那是一种无声的告白,告诉我: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那十几秒,漫长又短暂。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两人转向不同的方向谢幕。
但在摘下耳麦的一瞬间,她看到我对她做了一个口型:
“我在。”
那两个字的口型,在喧嚣的舞台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动人。
回到后台,傅依依一把拽住还没来得及卸妆的我,将我拉进无人的化妆间。
化妆间里还残留着化妆品的香气和汗水味。
“为什么切频道?”她抵着我的额头问,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运动后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我笑着,伸手替她擦掉眼角因强光而逼出的生理泪水,动作温柔至极:“因为我知道你会慌。我想让你听见我,听见我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以后都这样?”
“好,以后都这样。”我答应得毫不犹豫,牵起她的手,将那只戴着耳麦的耳朵贴在自己胸口,“我的耳朵分你一只,我的心跳也分你一半。这样你就永远不会迷路了。”
傅依依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将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气息和频率。
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我们拥有了只属于彼此的频率。
那天之后,她果然养成了习惯,只要上台,就必须听着我的呼吸声才踏实。
直到一次设备检修,我无意间听到了她那边的耳返回传录音。
除了平稳的呼吸声,背景音里,在我每一次呼气换气的间隙,都夹杂着一个极低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鼻音。
那声音不是我的,而是她自己的。
她在模仿我的呼吸频率。
她不是在“听”,她是在“学”。她在试图把我的声音,刻进她自己的本能里。
6 无名指的银圈与余生
她把深蓝小盒子扔到我腿上时,我正想笑——可指尖先摸到了内圈的刻字 Z&Y,笑就卡在了喉咙。
“什么意思?”
“戴着。”她没看我,继续擦鞋尖,“省得别人不知道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搭档。”
我把盒子合上,“啪”地按进沙发缝里,语气比我还快:“傅依依,你每次都是这样——糖扔进来、味道换掉、伤露出来、面煮好,再丢个圈过来。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解释,我就永远只能猜?”
她终于抬头,手里鞋刷停住。
我站起来,把盒子从沙发缝抠出来,放在茶几上,推回去:“我不戴。你什么时候愿意把误会那半句话也说完,再来找我。”
布偶猫跳上地毯的时间,刚好隔在我们中间。
她盯了那对素圈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好。”
那一夜她没回我消息。
我翻来覆去,把手机按亮又按灭,直到凌晨,屏幕只跳出一行:
「明天排练见。」
我差点把枕头砸向墙。
——可第二天,她无名指上,已经自己把小一号那枚戴上了。
我反复听着那段录音,那个低低的、模仿我呼吸的鼻音,像羽毛一样搔刮着我的耳膜。
原来她一直在偷偷学习我的频率,试图将我刻进她的本能。
这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让我心尖发颤。
直到那个平淡的周日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客厅,家里的布偶猫蜷缩在沙发一角打盹,尾巴偶尔惬意地摆动一下。
傅依依坐在地毯上,一脸严肃地擦拭着她的舞鞋鞋尖——那是她最珍视的宝贝,每次演出前都要亲手擦拭。我窝在沙发上看剧本,脚边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
傅依依突然放下鞋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看也不看,随手扔到了我腿上。
“嗯?”我放下剧本,有些疑惑地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华丽的花哨,只有一对极简的银质素圈,没有任何花纹,只在内侧刻了两个小小的字母:Z&Y。
阳光照射在银圈上,折射出耀眼却不刺眼的光芒,流转不息。
“什么意思?”我拿起那枚稍微小一点的,在阳光下细细端详。
戒指的内圈打磨得极为光滑,那两个字母像是刻在了我的心尖上。
“戴着。”傅依依继续摆弄她的舞鞋,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省得别人不知道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搭档。”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霸道,却让我的心像是被蜜糖浸泡过一样,甜得发腻。
我笑了,眼角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我拿起那枚素圈,戴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就像是专门为我的指骨量身定制的一样。
“你不戴?”我晃了晃手,阳光在银圈上跳跃,像是星星坠入了凡间。
傅依依终于抬起头,放下手中的鞋刷,伸出自己的左手。
我会意,拿起另一枚,动作轻柔又郑重地套进她的无名指。那个草莓创可贴留下的浅痕早已消失,如今被这枚银圈牢牢覆盖。
戴上素圈的那一刻,傅依依反手扣住了我的手,十指紧扣。
两枚银圈碰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像是某种契约成立的宣告。
“不用省了。”我轻声说,指尖摩挲着那枚素圈,“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你的搭档。”
傅依依翻身将我压在沙发靠背上,低头先是吻了吻那枚银圈,像是在宣誓主权,然后又吻了吻我的发顶,带着无尽的眷恋。
“不止全世界,”她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少女独有的倔强和坚定,“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得当我唯一的搭档。这是我们之间的记号,谁也擦不掉。”
阳光缓缓移动,将两个依偎的身影拉长,融合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布偶猫伸了个懒腰,跳上地毯,好奇地看了看我们。
我们没有过多的誓言,没有轰轰烈烈的承诺,只有这两枚简单的银圈,锁住了往后数十年的晨昏。
至此,冬寒散尽,星河长明。我们的年华,从此只余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