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抛下我飞升的第一百年。
我和他在仙界重逢。
那时我路边摆摊，遇到仙君出行，众人垂首。
而曾经衣衫褴褛的少年，如今摇身一变，穿着象征身份的清冷仙袍，在我面前站定。
他开口就是责备。
“飞升为何不来寻我？”
我平静解释，“修行无捷径，哪能叫仙君为我破例。”
我的恭敬，反而让谢孤舟有些烦躁，他沉默片刻后开口，“你的腿，如今还疼吗？”
我微微摇头。
他打断我双腿的头些年，其实还是疼的。
只是那些难以言说的沉疴暗疾，都在雷劫下烟消云散。
我对谢孤舟的爱也是。
……
得不到我的反应，谢孤舟看上去似乎有些无措。
他随意选了两株灵草，心情复杂，“你很缺灵石？”
我没搭话，默默结账，动作间露出手腕的伤疤。
谢孤舟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似乎想解释什么。
“飞升后我下凡找过你，他们都说你死了……”
我握住灵石的手紧了紧，扯了扯嘴角。
“托仙君的福，福大命大。”
他眉头紧锁，好像要拿什么东西给我。
"孤舟哥哥，泡灵泉要迟了……”
云瑶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亲昵攀住谢孤舟的胳膊。
她的目光顺着谢孤舟，落到我身上，脸色一变，惊叫出声。
“沈清辞，你居然没死？”
她自知失言了，立刻找补。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师父，你飞升怎么不来找我们呢，我们真的非常担心你。”
“还是说，师父您还在记恨，我和孤舟哥哥结为道侣？”云瑶难堪得低下头，眼中含泪。
我面不改色。
她的故意刺激对我来说已经无关痛痒。
没想到当初那个跪在我面前磕头的小女孩，如今已经摇身一变，成为高高在上的云瑶仙子。
我平静打断云瑶虚伪的关怀。
“还买灵草吗？二十灵石一株，不买我就走了。”
云瑶的脸色僵住了。
见她没有要买东西的意思。
我收拾好东西转身就走。
谢孤舟在身后又想喊住我，“清辞，你不要做多想，云瑶旧伤未愈，需要我温养经脉，无法离我左右。”
他似乎还要掏什么给我。
但他要给我什么，我都已经不在乎了。
我早已放下，又谈何多想。
我凭什么要去在乎一个，亲手送我去死的人呢？
为了生计，我身兼数职，不如赶着回去上值。
仙籍司人来人往很热闹，我熟门熟路拐进门内。
值守的仙官同情看着我。
“还没找到治你瘸腿的灵草？”
我笑了笑，衣袍下的膝盖微微发热。
柔软织物遮住的是我畸形的膝盖。
明明已经修复好的双腿，居然在天阴时还会隐隐作痛。
如同钝刀割肉一般，在每个阴雨连绵的天气，带来漫长而细密的疼痛。
像一块挖不走治不好的旧疮，反复提醒我双腿被打断后，在地上爬来爬去的难堪。
万幸百年过去，一切都好起来。
只是在阴雨天走路还有些跛脚。
谈话间，一仙侍喊住我。
仙侍捧着令牌，对我谄媚笑着。
“这位仙子。”他一边啧啧称奇，一边翻开令牌，“孤舟仙君特赐您调令，可随意进出仙宫。”
调令的另一面，刻着一道熟悉的剑痕。
是谢孤洲的印记。
同僚仙官看见这道剑痕，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那个为道侣守身如玉一百年的孤舟仙君？”
仙官小心翼翼看我，“你……您认得孤舟仙君啊？”
他不说我都快忘了，在谢孤舟打断我双腿前，我和谢孤舟也曾有过一段非常恩爱的日子。
我接过调令，摩挲着令牌上的痕迹。
“是，我认得他。”
我抬起眼看向仙官，语气平静。
“我就是那位，被他废掉修为换掉灵骨，留在凡间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