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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发引起的吐血让我整夜都没能合眼。
睁着眼睛熬到天亮，我才疲惫地收拾好自己的两件旧衣。
准备去跟管账的先生辞了医馆的工。
一来，这身体已经连捣药的杵都拿不稳了。
二来，我也想离开顾南乔，在最后的日子里去镇外看看。
我行至前堂，却发现案几上我的算盘和账本全被清空了。
正想问问伙计，本该在休息的顾南乔却带着苏景珩朝我走来。
“长渊？你都已经被免了抓药的差事了，还来前堂做什么？”
我指尖发颤，看着顾南乔半天没回过神。
苏景珩在这时开了口，脸上带着歉意。
可他眼底的骄傲，比表情诚实得多：
“长渊哥，掌柜的说我的身子在慢慢好转，可以试着干点活了。”
“我以前也是认得几个字的，想着总比在后院白吃饭强，多少能帮掌柜的分忧。”
“可我没想到，掌柜的竟然是让长渊哥把抓药的活儿让给我……”
苏景珩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能让医馆里的伙计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
我后背慢慢爬起一抹凉意，难堪透顶。
顾南乔看向我：
“阿珩识字，记性又好，干抓药的活儿正好。”
“所以我就让他顶了你的位置。”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药苦味的冷气，看向顾南乔：
“为什么你昨天晚上不说清楚？”
顾南乔轻皱眉头，语气开始透着不耐烦：
“你本来就是个粗人，占着抓药的位置做什么？”
“况且有我在，医馆少不了你一口饭吃，你还需要出来干活？”
“沈长渊，你和阿珩不一样，别想那些不该想的！”
我笑出了声，忽然间觉得没意思透了。
“没关系，今天我正好也是来辞工的。”
“不过掌柜的既然是辞退我，那我这几年的工钱总该结给我吧？”
顾南乔眉头越皱越紧。
她想开口说什么，可我不想再听了。
只拿起属于我的那个旧包袱，径直走出了医馆。
包袱不重，但我走得异常艰难。
没走出半条街，眼前便是一阵阵发黑，五脏六腑像被火烧一样疼起来。
我抖着手想去摸止痛的药丸。
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人已经躺在了镇东头的老郎中家里。
老郎中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长渊呐，你这毒必须马上用百年血参来压制！”
“我打听过了，顾家医馆的库房里正好有一株百年血参！”
“只要拿到药，咱们还有救，你可千万不能放弃！”
百年血参？
我脑子昏昏沉沉，缓了好一会儿才听清老郎中的话。
原来我还有机会？
求生的本能让我重新振作起来。
我用身上仅有的几枚铜板付了诊金，又撑着身子回了一趟顾家医馆后院的柴房，想拿点钱。
可刚推开院门，身后便传来顾南乔的声音：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真病了？”
顾南乔皱紧眉，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脸上带着责备：
“一眼没看住你就生病，沈长渊，你能不能别总让我操心？！”
紧接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长渊，我没别的意思。”
“我把阿珩当恩人的儿子，你对我的意义和他不一样，我只是让你别乱想！”
我呆愣地站在原地。
原来今天上午在铺子里，她当着伙计们的面说的那些话，是这个意思？
无言的感动慢慢溢满心脏。
也许，我该试着再相信顾南乔一次。
“南乔，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能向着我，对吗？”
“废话！我答应过我爹要照顾好你，我不会食言，你尽管放心！”
顾南乔轻斥了一声。
“你先回屋躺着，我马上拿些风寒药过来，你需要什么尽管跟我开口。”
我淡淡笑了笑，转身回了屋。
那就再相信她一次。
只是我没想到，信任从建立到崩塌，竟然会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