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雕龙画凤的穹顶，鼻尖萦绕着檀香和血腥味的混合气息。
他最后的记忆定格在境外任务中——拆弹失败，爆炸的气浪将他整个掀翻。但现在，脑中涌入的记忆却告诉他一个荒诞的事实：他穿越了。
大周朝，永安十七年。
这具身体的前任主人也叫秦牧，是大周太子。听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父皇刚驾崩七日，皇叔秦昭勾结外敌，十万敌军压境，朝中重臣逃的逃降的降，偌大皇宫如今只剩下三千老弱残兵和一座即将倾覆的江山。
“殿下！”寝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太监王忠跌跌撞撞跑进来，“宰相带人逼宫了，要您即刻去太和殿禅让！”
秦牧刚撑起身子，脑中突然炸开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华夏军工厂系统绑定成功。】
【检测宿主身份：大周太子·末代君王】
【文明等级扫描中……当前文明等级：冷兵器时代。】
【警告：科技树跨越限制，高级武器生产线锁定。根据文明适配原则，解锁基础单元：烟花生产线。】
秦牧愣了一瞬，随即眼前浮现出系统面板：一座现代化的军工厂虚影在脑海中展开，但可操作的区域只有最外围一个标着“民用烟火”的车间，其他区域全是灰色的“未解锁”状态。
烟花。
他一个特种兵兼军工专家，现在只能造烟花？
“殿下！”王忠扑到床边，“您听见老奴的话了吗？宰相他——”
“听见了。”秦牧起身，原主留下的记忆让他清楚自己的处境。宰相赵桓是三朝元老，暗中已投靠皇叔秦昭，今日逼宫就是想兵不血刃拿下皇位。
“给朕更衣。”秦牧平静地说。
王忠愣住。这个做了十年太子的殿下，往日怯懦寡言，此刻的眼神却像换了一个人。
太和殿上，百官稀稀拉拉站着二十几人，都是走不掉的倒霉蛋。宰相赵桓站在龙椅旁，身后是八名甲胄鲜明的禁军。
“太子到——”
秦牧踏入大殿，目光扫过众人。赵桓拱手行礼，语气却无半分恭敬：“殿下，先帝驾崩，敌军压境，国不可一日无君。然殿下年弱才疏，难当大任。臣请殿下以社稷为重，禅位于明王千岁。”
明王就是秦昭，此刻正统兵在外“御敌”，实则早与敌军暗通款曲。
“宰相说得对。”秦牧点头，“朕确实才疏学浅。”
赵桓一怔，准备好的威逼手段全落了空。
“所以，”秦牧话锋一转，“朕决定启用先帝留下的镇国神器，三日后御驾亲征。若不胜，朕自会禅让。”
“镇国神器？”赵桓皱眉，“臣辅佐三代君王，从未听闻——”
秦牧不答，从袖中摸出一截竹筒。这是他起床时从系统兑换的样品——一枚红色信号弹。他走到殿门口，拉燃引线。
咻——砰！
一道赤红流光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百丈红光，如天火降世。殿内百官吓得跪伏在地，赵桓脸色煞白。
“三日后此时，朕在城楼等你们。”秦牧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话，“来，见证神器。不来，后果自负。”
走出太和殿那一刻，秦牧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
他知道自己只有三天时间。
工坊设在皇宫西北角的旧军器监，如今只剩些打农具的匠人。秦牧将所有匠人召来，又让王忠去城中招募铁匠，最后凑了五十来个手艺人。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神机营’第一批工匠。”秦牧站在院子里，“我给你们看几样东西。”
他打开旁边堆着的木箱——这是系统赠予的“新手礼包”，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种烟花：礼花弹、烟雾筒、闪光雷、窜天猴。匠人们面面相觑，不知这花花绿绿的东西能干什么。
秦牧拿起一颗礼花弹：“这是礼花，点燃后能在空中炸出五彩光焰。”他又拿起一根窜天猴，“这个，会用竹竿架起来，点着后能飞出五十丈。”
“殿下，”一个老匠人小心翼翼开口，“这些……是焰火？”
“是焰火。”秦牧点头，“但从今天起，它们叫‘火龙箭’和‘神威炮’。我要你们三天之内，把这一百颗礼花弹改装成竹筒发射的模样，把窜天猴用铁皮包起来，做成炮弹壳的样子。”
他熬夜画出图纸，将烟花与武器的外形结合：礼花弹底座加装竹制尾翼，涂成铁灰色；窜天猴改造成“单兵火箭”，用铁皮护筒包裹；烟雾筒直接就是“毒烟弹”的伪装；闪光雷则被绑在箭杆上，成为“震敌箭”。
工匠们虽然觉得荒唐，但太子开口，只能照做。
第三天傍晚，城墙上架起了一排排“火炮”——那是用烟花筒做的，外层糊了铁皮，刷了黑漆，远看还真像那么回事。三十枚礼花弹改造的“火龙箭”藏在城垛后，两万支窜天猴被绑上了箭矢。
探子来报：敌军先锋五千铁骑已到三十里外，明日清晨便会兵临城下。
秦牧站在城头，身后跟着十来个招募的新兵。这些人手脚发抖，兵器都握不稳。秦牧没有训话，只是让人把一箱烟花搬上城楼。
“今夜给你们看个好戏。”他点燃一枚“震敌箭”。
箭矢飞出，在半空炸开刺目白光，方圆百丈亮如白昼。新兵们吓得蹲下，随即又惊奇地站起来。
“殿下，这——”
“这叫‘天火流星箭’。”秦牧说谎眼睛都不眨，“先帝留下的神器，威力远不止此。明日敌至，你们只管推炮、射箭、听令，其余自有天意。”
新兵们的腰杆挺直了几分。
敌军在清晨的薄雾中出现。
五千铁骑列阵城外，黑压压如乌云压境。先锋大将完颜雄是北朔国有名悍将，手握一柄斩马刀，声如洪钟：
“南朝小儿，开城投降，饶你不死！”
秦牧站在城楼最高处，白衣披发，身后是十二名手捧“法器”的士兵。他朝完颜雄朗声说：
“将军远道而来，朕送你一场焰火，权当接风。”
完颜雄正自愕然，秦牧已抬手挥落。
城墙上五十根烟花筒同时点燃，“砰砰砰”爆响声响彻天地。烟雾弹率先在敌军阵前炸开，浓白烟雾弥漫，战马惊嘶。紧接着闪光弹当空炸亮，强光刺得前排骑兵睁不开眼。
完颜雄怒道：“装神弄鬼！冲——”
话音未落，真正的杀招来了。
三十枚礼花弹被塞进改装好的铁皮炮管，算准角度发射。这些特制礼花弹内装硝化棉（系统新解锁（配方），它们的炸点精确控制在敌军阵列上方十丈。
轰轰轰——
天空炸开三十团炽烈火球，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光焰铺满半边天幕。火球炸裂时产生的气浪冲击波虽远不如真正炮弹，但烟花爆炸特有的密集爆响、剧烈闪光和漫天火星，对从未见过焰火的北朔骑兵而言，无异于天崩地裂。
战马发疯般人立而起，将背上骑兵掀翻。前排五百骑兵的阵列瞬间崩散，人马互相践踏。完颜雄的坐骑被闪光弹近距离闪中眼睛，痛嘶着将他甩下马背。
“天罚！是天罚！”北朔军中有人失声喊出。
更致命的是绑在窜天猴上的两千支箭矢——这些特制箭矢的竹筒在飞行途中二次点火，推着箭头狠狠扎进敌军阵中。虽然杀伤力有限，但箭矢尾部拖着的火星尾巴、飞行时尖锐的呼啸声、中箭处瞬间燃起的焰火，交织成一幅地狱景象。
完颜雄从地上爬起来，头盔歪斜，满脸是血。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五千精锐铁骑在烟火阵中溃不成军，昨夜斥候禀报的“城墙上只有几十根铁管子”的情报，此刻听起来像个笑话。
“撤！撤！”
他翻身上了匹无主战马，率先朝后方逃去。身后骑兵见主将逃跑，哪还有战意，纷纷调转马头狂奔。
城墙上，五十个工匠、两百个临时招募的新兵，难以置信地看着城下敌军丢盔弃甲的背影。王忠双手死死握着城垛，指节发白：
“殿下……我们，打赢了？”
秦牧负手而立，白衣被风吹得烈烈作响。他的表情平静如水，只有袖中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赌赢了。
“这只是开始。”他说，“完颜雄会把今日所见添油加醋报上去，敌军主力会因此迟疑三到五日。趁这段时间，加紧赶造。”
王忠咽了口唾沫:“还造……焰火？”
“造火龙箭，造神威炮。”秦牧纠正他，“从现在起，所有人都必须叫对名字。谁再说‘焰火’二字，军法处置。”
他转身走下城楼时，目光掠过庆元殿方向——宰相徐伯安今日称病未上朝。
这老狐狸一定在某个角落，看完了整场“战役”。
事情比秦牧预料的更快。
第四日傍晚，神机营工坊的院墙外，一道黑影悄然掠过。巡夜的哨兵毫无察觉，墙角栓着的黄狗只呜咽一声便没了气息。
工坊内，老匠人赵铁柱正在清点烟花库存。他是全京城最好的铁匠，也是最早看出门道的人——这些所谓“火龙箭”，炸开后根本没有铁壳碎片，杀伤力全靠吓唬。
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铁柱以为是太子来巡夜，抬头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来人三十来岁，面容普通，唯独眼神沉静得可怕。
“赵师傅。”来人开口，声音平淡，“你前日醉酒时跟徒弟说，‘火龙箭’实是烟花。我想知道更多。”
赵铁柱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想起身去够墙角的铜锣，却被来人一只手按在肩上——那只手力道不重，但指节坚硬如铁钳。
“别叫。”来人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枚金牌，“北朔国护龙卫千户，韩林。你若说实话，黄金百两，送你全家出城。你若不说——”
他没说下去，手指在桌上轻轻一叩。硬木桌面无声无息凹陷下去半寸，指印清晰如刻。
赵铁柱浑身发抖，半晌，颓然坐倒:
“你...你想知道什么。”
半个时辰后，韩林从工坊侧门闪出，怀中揣着三枚烟花弹的拆解零件和几张改良图纸。他压低头上的斗笠，快步拐进城西贫民区的一条暗巷。
巷子尽头有间废弃土地庙，是他三日前便布置好的据点。
推开破门，韩林突然停住脚步。
庙内烛火通明。
秦牧坐在香案前的太师椅上，一袭玄衣，正用匕首挑着烛芯。他身侧站着王忠，手里捧着一只木匣。角落里，那个本该在外城接应韩林的北朔细作，已被人堵住嘴捆成粽子，蜷在地上抽搐。
“韩千户来京三日，朕未尽地主之谊，实在失礼。”秦牧头也不抬，“坐下说话。”
韩林瞳孔收缩。他此行极度隐秘，连南朝宰相徐伯安都只知有细作入城，不知具体身份。这个被满朝骂作“废物”的年轻太子，如何能精准找到这里？
他没有坐，反而退后半步，手摸向腰间软剑。
“殿下好手段。”韩林声音冷下来，“可惜迟了一步。贵国‘火龙箭’的秘密，方才已送出去了。”
秦牧终于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惊慌。他笑了笑：
“韩千户是说，你藏在土地像左耳里的信鸽，一刻钟前放飞的那只？”
韩林面色骤变。
王忠打开手中木匣——里面赫然躺着一只灰羽信鸽，腿上绑着的铜管已被取下，鸽子脖子歪折，显然刚死不久。
“铜管里的密信，朕看过了。”秦牧站起身，踱步走近，“你写得不错，把朕用烟花冒充火炮的底细写得很清楚。所以朕帮你润色了一下。”
他从袖中抽出铜管内的纸条，展开，念道：
“南朝火器名‘火龙箭’，实为特制烟花，威力仅止于惊马。此法虽弱，然其库存甚丰，且——”秦牧顿住，“韩千户写到这里就被打断了。朕替你补了几句。”
他将纸条翻转，让韩林看见后续的文字：
“且南朝已暗联西蜀国，五万蜀军正抄山路星夜驰援，预计七日内至京城。南朝太子已得先帝遗留真正的‘神威火炮’一门，安置于城楼正中。威力巨大，射程三里，弹着处十丈内人马俱碎。”
韩林看完，脸色铁青：
“你——你疯了？你凭什么认为主公会信？”
“因为你送的，就是真情报。”秦牧收起纸条，“完颜雄五千铁骑被你南朝焰火击溃的消息，此刻已传回北朔大营。你随后送去的情报，第一条印证了他们已知的结果——南朝确实在用‘特制烟花’虚张声势。既然第一条为真，那么后续关于蜀军援兵和真火炮的情报，韩千户觉得北朔主帅会不会信？“
韩林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破庙里跳动，将他脸上的阴影切割成碎片。他的手指在腰间的软剑上松开，又攥紧。
”你在赌命。“他声音沙哑，”十万大军压境，你拿什么挡？“
”朕在赌的，不是命。“秦牧收回匕首，将它插进腰间，”是北朔主帅的疑心病。完颜雄为人多疑，五千铁骑折在朕手里，他一定先求稳。只要他信了蜀军即将夹击的假情报，就会分兵防备西路。十万大军减去留守辎重的，减去防蜀的偏师，真正压到城下的，能有五万已是极限。“
”那又如何。“韩林冷声道，”五万对三千，你还是死路一条。“
”所以你得回去。“秦牧走到他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朕要你回去，亲口告诉完颜雄你们看到的’真火炮‘。“
韩林瞳孔骤缩：”你想让我当你的人？“
”不。“秦牧摇头，”朕要你继续当北朔的忠心千户。你今晚窃得的情报，朕允你一字不改带回北朔大营。朕只要你做一件事——“
他抬手，指向庙外。
”回去后，将你看到的、听到的、猜到的，如实禀报。你可以说朕虚张声势，可以说朕手中大多是烟花，甚至可以建议完颜雄即刻攻城——“秦牧收回手，”唯独一件事，你必须咬死。“
”什么事？“
”南门城楼正中，确实有一门炮。“
韩林面色复杂：”如果我出去就改口呢？“
”你不会。“秦牧笑了笑，”因为朕今晚派人在你鞋底缝进去的这枚烟花引信，足够炸断一条腿。韩千户是聪明人，不会想试试朕的远程点火术真假。“
韩林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右脚的靴子比记忆中重了半分。他再抬头时，眼神彻底变了：
”你什么时候——？“
”在你进这条巷子之前。“秦牧重新坐回太师椅，”朕给韩千户两条路。第一条，现在拔剑，赌朕的人比你快。第二条，带着真情报回去，当功臣。选。“
韩林攥紧了拳头。
他是北朔护龙卫千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细作，见过无数大场面。可面对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太子，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所有的预判都失效了。
良久，他松开手:
”我要见一眼那门炮。“
”可以。“秦牧起身，”王忠，带路。“
——
三更天的南门城楼，灯火如昼。
赵铁柱带着三十名神机营工匠正在做最后的调试。城楼中央，原先放置旗杆的石台上，一门青铜炮管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炮身长一丈二尺，口径三寸，底座用铁箍固定在新砌的花岗岩基座上。
韩林被押上城楼时，正好看见工匠们将一枚实心铁弹塞进炮膛。
”打一发。“他对秦牧说。
秦牧点头，示意赵铁柱点火。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将烧红的铁钎捅入引火孔——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滚过夜空。炮口喷出一道三尺长的火舌，铁弹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出，砸进城外八百步的一片乱石滩。
碎石四溅，地面留下一个桌面大小的坑。
韩林站在女墙边，感觉到脚底的石砖都在震动。他咽了口唾沫——这是真炮，绝不是烟花能做到的。
”韩千户可看清楚了？“秦牧负手站在他身后。
韩林转身，单膝跪下:
”臣愿为殿下传话。“
——
韩林被”护送“出城时，天际已现鱼肚白。
秦牧站在城楼上，看着他单人匹马奔向北方，渐渐变成天地间一个黑点。王忠捧着一碗热汤上来，欲言又止。
”想问就问。“秦牧接过碗。
”殿下，您为何放他走？即便不放，咱们也可以用他做文章...“
”不放，完颜雄那边就会再派别人来。“秦牧抿了口热汤，”到时来的未必有韩林这般配合。他是北朔最老的细作头子，他的话，完颜雄会信七分。剩下三分——“
他放下碗，望向北方天际。
”留给那门炮。“
”可殿下，咱们只有一门炮！炮弹也只剩三十二发，倘若敌军真来五万...“
”所以得让他们分兵。“秦牧转身，大步走下城楼，”传令，命城防营拆掉西城土地庙，在废墟里插满旗杆。派人扮成蜀军斥候，沿西面山路来回奔驰，扬尘要大。把各城门的灯笼全换成大一号的，今晚全城宵禁，非军令不得擅自走动。“
他顿了顿，又说:
”还有，通知赵铁柱，把仓库里所有烟花弹的纸壳都刷上铁色。“
王忠愣了愣:”这不还是假的吗？“
”假作真时真亦假。“秦牧加快脚步，”我要完颜雄在攻城之前，至少犹豫三天。“
——
三天。
这是秦牧用全部赌注换来的时间。
北朔大营扎在京城以北三十里外，完颜雄的中军大帐里，韩林单膝跪在虎皮地毯上，将带回的烟花零件和改良图纸一字摆开。
”末将亲眼所见。“韩林额上缠着布条，那是回营时被秦牧派人在五里外”截击“留下的假伤，”南朝火龙箭、信号弹、烟雾罐，全都是烟花改的。威力根本不够杀伤披甲骑兵，上次峡谷里折的五百人，实际上是马惊踩踏致死的。“
帐内诸将一阵骚动。
左副将拓跋奎拍案而起:”末将早说过！什么天降流火，什么神威不可挡，全是障眼法！元帅，请下令即刻攻城！“
完颜雄坐在帅案后，手里转着两颗铁胆，未置可否。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者，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目光却锐利如鹰。他没看拓跋奎，而是盯着韩林:
”韩千户，南朝太子既然知道你是细作，为何放你回来？“
韩林抬起头:”因为末将窃回了真炮的炮弹。若不放人，殿下便只能杀我——杀一个细作，对殿下而言毫无用处。但放我回来，却能借我之口，让元帅看到他想让元帅看到的东西。“
完颜雄手中铁胆停了一瞬。
”继续说。“
”元帅请看。“韩林指着地上一枚拆开的烟花弹，”这些外壳是新刷的铁色，连火药配比都没变。末将在城楼上亲眼见到的真炮只有一门，其余炮管全是刷漆的纸壳。炮弹——据随军工匠漏嘴说，库存不过三十二枚。“
拓跋奎冷笑:”一门炮，三十二枚弹，挡我十万大军？“
”所以他才要故布疑阵。“韩林道，”西面山路的斥候扬尘，城门换大号灯笼，全城宵禁——全是为让元帅以为城中兵多将广。实际上，南朝守军不足五千，且多为老弱。“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完颜雄将铁胆搁在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传令——三日后攻城。拓跋奎领左军三万攻南门，耶律斜轸领右军两万攻西门。本帅自领中军五万，压阵。“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所有攻城器械连夜赶造。告诉将士们——南朝太子手里只有烟花，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
——
同一时刻，秦牧站在军工厂的控制室里。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三次进入这个空间。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一个进度条正在缓慢跳动:
【解锁进度:常规火炮生产线 —— 72%】
【当前积分:847/1000】
【剩余时间:72小时】
秦牧深吸一口气，伸手点向屏幕侧方的任务栏。一连串已完成的任务弹了出来:
【完成”神机营“组建——+150积分】
【首次实战告捷(峡谷伏击)——+200积分】
【成功策反敌方细作——+100积分】
【城中民心达到”拥戴“——+80积分】
...
差153分。
他滑动屏幕，目光停在一个尚未完成的任务上:
【发布任务:向全体守城将士发表战前演说，并使其士气达到”沸腾“】
【奖励:200积分】
【时限:24小时】
秦牧退出控制室，大步走进清晨的京城街道。
一夜之间，城里的氛围已大不相同。凌晨宵禁撤除后，百姓们三三两两聚在街角，低声议论昨夜城头上那一声炮响。
”听说太子殿下把北朔的细作头子抓了！“
”那炮你听见没？跟打雷似的，北城王家窗户都震碎了。“
”神机营真有神器？不是说是烟花吗？“
”烟花能有那么大动静？你当是元宵节放的花灯啊？“
秦牧穿街过巷，径直走进设在贡院的城防指挥营。王忠已在门口等候，手捧一叠绸缎。
”殿下，战书写好了。“
秦牧接过绸布扫了一眼——是写给北朔元帅完颜雄的。措辞刚硬，大意是”尔等侵我国土，三日之内必以神威炮火送尔等归西“。
”不必送了。“他将战书撕成两半，”完颜雄不会信的。咱们要的不是他的疑心，是自家将士的胆气。“
他跨进贡院大门。
贡院的演武场上，三千守城将士已列队站好。这些都是秦牧这些天从京城内外收拢的残兵，有六十岁的老卒，有十五六的少年，还有从更夫、铁匠、屠户中募来的壮丁。
他们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有锈迹斑斑的腰刀，有锄头改的长矛，还有几杆打猎用的火铳。
秦牧走上演武台。
这是他第一次以”太子“的身份面对全军。三军将士的目光齐齐聚焦在他身上——有疑虑，有恐惧，也有一丝微茫的期待。
”诸位，三日后，北朔十万大军攻城。“
他开口第一句，就让全场气氛骤然凝滞。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三千对十万，怎么打？他完颜雄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京城淹了。“
台下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我也知道最近京城里怎么传的。“秦牧提高声音，”说太子会变戏法，能把烟花变成神威火炮；说太子手里有纸做的炮，一开火就烧了自己屁股。“
笑声更多了。
秦牧忽然抬手，指向演武场一侧。
赵铁柱带人将一根六尺长的竹竿架在木架上。竹竿中空，内壁糊了层泥，后面接一根长长的引线。
”这是烟花筒。“秦牧说，”城里的孩子过年都玩过。“
他示意赵铁柱点火。
嗤——
引线燃尽，竹筒口喷出一道三尺长的火星，噼啪作响。几团红绿光球射入半空，炸成几朵碗口大的烟花。
台下将士面面相觑。
”这是烟花筒加上碎铁钉。“秦牧又说。
第二根竹筒被点燃。同样的引线，同样的体积。但这一次，竹筒口喷出的不是火星，而是一道裹挟着铁屑的火龙，直直喷出十步之外，将一面厚厚的木板打得千疮百孔。
全场哗然。
”赵铁柱。“秦牧忽然高声点名。
”末将在！“
”告诉大家，那天峡谷里折了多少北朔铁骑。“
”回殿下！“赵铁柱挺起胸膛，声如洪钟，”峡谷一役，末将亲手点燃二十枚烟花弹。北朔骑兵当场惊马自相践踏，死者不下三百。另有五十人因吸入烟尘窒息而亡，两人被信号弹射中眼睛，重伤不治！“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末将说的句句属实，若有虚言——甘当军法！“
演武场上一片寂静。
秦牧走下演武台，站在队伍最前排，面对一个小个子士兵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小的叫陈狗剩！“少年嘴唇发抖，但站得笔直，”原是城西肉铺的伙计，前日才入的城防营。“
”怕不怕？“
”怕、怕...但小的爹娘都在城里，不怕也得打。“
”好。“秦牧拍了拍他肩膀，然后转头扫视全军，”你们听到了。陈狗剩三天前还是切肉的，现在他扛刀站在这儿。为什么？因为身后是他爹娘，是你们所有人的妻儿老小，是京城二十万百姓。“
他走回演武台，声音愈发激昂:
”完颜雄许他的将士——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什么叫不封刀？就是任杀任抢任烧。南城头的王记馄饨铺，北街的李家布庄，东市的赵氏香油坊——全成灰烬。你们的爹娘，死在北朔马蹄下；你们的妻儿，成了别人的奴隶。“
他停顿了一息。
”而我，你们的太子，不会让他们如愿。“
他指向贡院外城门的方向:
”城楼上那门炮，陈狗剩你听见昨晚那声响了吗？“
”听、听见了！“陈狗剩大声答道。
”那一炮，轰死了北朔最老的细作头子带来的六十亲兵中的三个——另外五十七个跪地求饶，韩林亲自捆了自己回来降的。“秦牧面不改色地说着真假参半的话，”而那样的炮弹，我们有三十二枚。一枚砸进敌阵，能让方圆五十步的人马全部倒地。“
全场的呼吸声似乎都大了起来。
”三十二枚，能杀多少敌人？“秦牧伸出手指，”三千二百人。听着不多，但——如果打在帅旗上呢？如果一炮轰死完颜雄本人呢？如果第一轮齐射就打掉他们所有将领呢？十万大军，谁来指挥？“
台下将士眼中开始冒出光亮。
”更不要说——“秦声音忽然止住。
他看到了。
城楼上那门真炮——那门系统解锁的唯一一门真正的神威火炮，炮口正缓缓转向完颜雄的帅旗方向。赵铁柱举着火把，手稳得像铁铸的。
“更不要说——“秦牧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我们还有从天而降的火雨。“
他抬起右手。
城墙上，三十二枚烟花筒同时点燃——不是朝向敌阵，而是直冲云霄。
爆鸣声震耳欲聋。整片天空被染成赤金色，无数光点在高空绽开，然后——缓缓坠落，拖着长长的尾焰，仿佛天河倒悬，星辰倾覆。
那光落在敌阵头顶三十丈处，炸成一片片灼目的白。
北朔军中传来马嘶人嚎。
就是这一刻。
秦牧的手猛地挥下。
城楼正中那门真炮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炮弹出膛的瞬间，空气似乎都被撕裂。它掠过护城河，掠过敌军前列惊惶的面孔，精准地砸在帅旗正下方十步处。
火光冲天。
帅旗倒下。
完颜雄从马上摔落的画面，被城墙上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杀——”
三千城防营将士的呐喊汇成一道洪流。城门洞开，赵铁柱一马当先，带着早已按捺不住的前锋冲出。
秦牧没有看战场。他转过身，望向贡院后方——那里，宰相王安和带着最后的三百死士，正从已经被买通的西门蜂拥而入。
“林北。“
韩林从阴影中走出，手中的细作头子令牌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你的人等了多久了？“
”回殿下，三个时辰。“韩林单膝跪地，”西门伏兵九百人，已全部就位。“
秦牧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演武场。
陈狗剩扛着刀，跑在冲锋队伍的第二排。少年跑得跌跌撞撞，但刀握得很紧。
秦牧收回目光，提笔在城楼石壁上写下一行字:
【大周永兴元年三月十五，破北朔十万军于京城西门。歼敌主帅完颜雄，降四万二千人。】
【同日，擒国贼王贼安和，斩于贡院。京城收复。】
他搁下笔。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展开，一行新的文字正在浮现:
【钢铁洪流解锁进度:7%】
【下一阶段:炼钢高炉】
【预计完成时间:三百日】
秦牧微微一笑。
身后，赵铁柱的喊声从远处传来:“殿下！完颜雄的首级在此！”
风卷过城楼，吹散硝烟。京城的天空，第一次露出了晴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