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我把周斯越后背的衣服揭开。
映入她的眼帘的是一道似沟壑一般地伤口，又长又深。
无视她的惊恐，我继续开口：“这是周斯越，十几岁的时候为了救我而伤的。那人不过是摸了一下我的头发，周斯越就要和他拼命，正因为如此，他才被人偷袭，落下了这个伤疤。”
“他这样爱我的人，会为了你抛弃我？宋竹心，你太自信了。你有没有看过你那张脸，与我有几分相像？”
这些话落在宋竹心的耳朵里。
彻底把她击溃。
她所引以为傲的，无非就是周斯越发疯一样地爱她。
如果她发现，周斯越不过是把她当作我的替身，当个玩意消遣，她所有的骄傲在瞬间都会土崩瓦解。
周斯越刚捧宋竹心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了。
因为她，与我确实有几分相像。
少了几分狠戾，多了几分温柔。
那段时间，我和周斯越三天两头的吵架。
为了一点小事，我们就能把桌子掀起来。
谁也不退让。
他不找我的日子，我也晾着他。
两个人打起了冷战。
不和他见面的日子，我一心扑在工作上。
而不和我见面的日子，周斯越和宋竹心的绯闻越炒越猛。
我一点也不在意。
我越无视周斯越这些动作，他越生气，做出更过分的举动来。
他把公司资源无条件给宋竹心，我在公司处理生意。
他去给宋竹心探班，以宋竹心的奶茶给全剧组买奶茶，我也在公司处理生意。
他牵着宋竹心的手在北边滑雪，肆意张扬，我还在公司处理生意。
周斯越以为这些能刺激到我，其实不可能。
以至于他终于发疯，在结婚那天跑去陪宋竹心，把我抛在婚礼现场。
他想看我为了他失了理智，可我不是他。
我是沈书桐，沈家当今唯一的大小姐。
9
圈内有两件事彻底爆了。
一是宋竹心因为殴打我，被送进了警局。
二是沈家与周家婚约彻底解除。
网上那些不久前磕周斯越和宋竹心那群人，一溜风就不见了。
反而全是对我的好评。
“宋竹心顶着小书桐的名声出道，她也不想想为了什么。”
“我操，终于粉对了人了，沈书桐拿的妥妥是大女主剧本。”
“沈书桐太飒了，和周斯越这么多年说不要就不要了，我也要像姐姐学习。”
同时，宋竹心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谩骂。
她大概也想不到，我会把收集到的所有证据发到网上。
“宋竹心妥妥的白莲花一朵，走后台拿的奖还敢在沈书桐面前炫耀。”
“偷了别人男人还偷别人的奖，这么会偷不如叫她「偷后」好了。”
“「偷后」可不觉得自己是偷来的，还跑到沈书桐家里骂人家呢。”
我没有送她去警局，周斯越说他会替宋竹心赔偿我白玉瓷瓶的钱。
我也懒得去计较，全心全意放在生意上。
与沈家没了姻亲关系，周家的生意一落千丈。
不少合作商明确表示不愿意和他们家合作。
堆积的商品无处销售。
周家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不少人都觉得是我刻意针对周家，其实我没有。
他还不值得我动手。
且周老爷子一向对我不薄，我念着那点好，也不会主动出击。
毕竟，周斯越背叛我这件事。
他有他自己的因果报应。
我宣布婚约解除的不久，周斯越病了。
10
一场发布会现场。
周斯越把我堵在墙角。
他红着眼眶，略有赌气地问我：“明明知道我和她是逢场作戏，为什么还要解除婚约？”
我伸手推了推他。
周斯越越发用力，把我摁在墙上，发狠地扣住我的手指：“沈书桐，你说为什么，为什么啊……”
他凑上来，整个人瘫在我的怀里。
鼻尖有意无意地扫过我的耳垂。
我的脸瞬间泛红。
这是周斯越常用的伎俩。
他知道我耳垂敏感，受不得别人触碰。
更何况，他越靠近我，喘息声带着热气传进我的耳边。
更让我受不了。
就在他快要吻上来的那一刻，我把头偏了过去。
他嘟囔着嘴，眼里噙着泪花：“大骗子，一直都在骗我。”
说完又突然提高了声调，生生泪下：“沈书桐，你个大骗子，骗了我十几年。”
“你说我是你的攻略对象，你的攻略任务是和我结婚，还没有和我结婚，你怎么就放弃了。”
“你不是说，不和我结婚，你会消失的吗？”
“玩弄我的感情，有意思吗，沈书桐？”
周斯越把我箍在他的胸前，一句一句的控诉我的过错。
我用尽全身力气，挣开了他的怀抱。
“周斯越，是你主动放弃了我们的感情，不要把过错扣在我的头上。”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他却甩出来一堆照片。
我抬眼看了看，每一张都是我这十几年去扫墓的的画面。
这十几年来，周斯越都在跟踪我。
而扫墓的对象，是他的哥哥，周斯璟。
“沈书桐，你把我当成我哥的替身，有意思吗？”
11
我愣在原地。
又低下去把照片一张一张捡起来。
周斯璟不应该被扔在地上。
他那样顶好的人，应该被捧在天上。
他是天上月，人间星。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发现了，就没意思了。”
“你不要生气，你皱眉的样子，也不像他了。”
我的话，一分一寸打在周斯越的心上。
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愤怒，周斯越的手上的青筋快要炸了。
过了好久，周斯越又像只小狗一样望着我，他冲过来把我抱住：
“没关系，你把我当成他也没关系。我们去结婚，好不好？”
“你说，你不和我结婚，你会消失的。”
“我不想你消失，我们现在就去结婚，现在就去结婚。”
说完，周斯越拉起我的手往外跑。
俨然一个疯子。
我的保镖把他和我分开。
退开几米远，我眼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清澈透亮：“周斯越，你不是他。”
这些年来，或许大多数时刻，我看着周斯越，是在怀念周斯璟。
可每次和周斯越抵死缠绵地时候，他总是要我叫他的大名。
我一声一声地呼喊着周斯越。
周斯越。
这些时刻，我无比清醒，我身边的人是谁。
又是谁，背叛了这十来年的感情。
我轻声说：“周斯越，过往十年，我的攻略对象是你，攻略对象也是和你结婚。这一点，我从未骗你。”
“你对别的女人上心，我并不在意。只要你和我结婚，我都可以当作没看见。”
“可婚礼当天，你逃婚了。”
“我没告诉你，结不了婚，消失的不是我，是你。”
12
其实，我的攻略对象是周斯璟。
小时候，我总缠着周斯璟。
生怕错过了时机，到时候任务失败，我消失在这天地间。
我与周斯璟周斯越两兄弟关系一向都很好。
事情发生在我十岁那年。
我们三外出游玩，甩开了大人，被绑匪截了去。
沈家家大业大，我也成了绑匪的重点看护对象。
周斯璟聪明，他挣来了绳索，带着我们逃了出去。
可三个几天没吃饭的十岁小孩，哪里跑得过一群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
我们又被抓了回去。
绑匪长时间没收到钱，急了，要砍了我们的其中一个人的手指做威胁。
他们选中了我。
斧头落下的时刻，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落在我的手上。
是周斯璟。
挡在了我前面。
挡下了原本属于我的血光之灾。
斧头砍到他的小腹，地上的血一下子就滚了满地。
我求系统，系统说他不能随意更改人的性命。
还剩最后一口气，周斯璟把我拉到他跟前。
他说，他一早就知道他是我的攻略对象，也算准了今时今日的一切。
他甘愿为我挡下一切，只希望我念在他为我做这些的份上，能够帮帮周斯越。
周斯越其实有先天性疾病，活不过二十五岁的，只是医院诊断不出来。
同为攻略者，周斯璟通过系统知道了这一切。
他说，请我给周斯越续命。
我点了点头。
周斯璟就没了气息。
他知道，我唯一能给周斯越续命的办法，就是让他和我结婚，与我共生。
因此，这些年我一直骗周斯越，说不和他结婚，我要消失的。
我不想他整天提心吊胆，只好编造了这么个谎言。
其实，我的攻略任务，在周斯璟断气的那一刻，就已经圆满完成了。
而我还留在这里，无非为了履行我对周斯璟的承诺。
这些年来，和周斯越互相依靠长大的日子里。
我们一起哭过闹过，并肩作战过。
吵架也吵到再也不见的地步过。
可我没想到，周斯越会拿我的性命开玩笑。
他明知道我会消失的前提下，还是选择了逃婚。
既然如此，那我也没必要替他续命了。
13
我把这一切告诉了周斯越。
对于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来说。
比起死亡，对他打击更大的想必是知道自己的命一直都是别人施舍的。
还有什么，比施舍更能让人溃败。
周斯越气急攻心，吐了好大一口鲜血。
他的病也被医院查出来，是不治之症。
他在医院住了好长一阵时间，周家只有这一个孙子，倾尽了家产往医院里面砸。
只为了吊住周斯越的命。
我去看他的那天，宋竹心也来了。
周斯越一脸嫌弃地推开宋竹心的手：“你给我滚开，滚开。”
“当初我给你名声，给你好处，可我没叫你去书桐面前炫耀？”
我没想到，宋竹心对周斯越还挺死心塌地的：“斯越哥哥，我不要离开你，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沈书桐都不要你了，你就让我陪在你身边，又有什么关系。”
“你放心，你让我重回娱乐圈，我一定能把沈书桐那张恶心的脸皮扒下来，我一定能给我们报仇雪恨的。”
说来说去，不过是想要周斯越重新把她送回娱乐圈罢了。
她朝周斯越甜甜地笑了笑，却没想到周斯越甩手给了她一个巴掌。
“就凭你，也配和她相提并论？”
“再让我在你嘴里说沈书桐的坏话，我要你死。”
周斯越发狠地模样吓到了宋竹心，她捂着脸，夹着泪水跑了出去。
撞到了门口的我。
“沈书桐，今日你看我笑话，来日我要你好看。”
我勾起一抹笑容：“好，我等着你。”
我且等着，无权无势的宋竹心，手下败将的宋竹心，如何要我好看的。
14
周斯越显然没料到我会来。
神色有些慌张。
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我，央求我给他办了出院手续。
出院之后，他像我们十几岁那样，日日缠在我身边。
我处理工作，他就躺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书。
我说我想吃橘子，他就跑大老远给我买了最贵的那个回来。
我却推了推手：“周斯越，我喜欢的不是这一款。”
他在原地急得直打转：“你以前不是最爱吃这一款吗？”
以前我为了完成周斯璟的遗愿，一直都在讨好周斯越，生怕他反悔不和我结婚了。
可现在我不想了。
我说：“周斯越，我人生中吃到最甜的橘子是九岁那年周斯璟递给我的，我只喜欢那一款。”
他怔了怔，把快要涌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有些讨好地说道：“那你告诉我，你想要哪一款，我给你买回来？”
“周斯越，你还不明白吗？我只喜欢周斯璟给我的，你买的，我永远不会喜欢。”
“长得再像，你也不会是他。”
周斯越不会明白。
我与周斯璟不仅是这个位面他是我的攻略者这么简单。
在万千个小世界里面，我总是能够碰上周斯璟。
他以不同的身份存在我的身边，或许是我的好友，或许是我的亲人，或许也是拔刀相见的仇人。
这是第一次，他是我的攻略对象。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出使任务。
完成了之后，我就可以脱离系统，回到自己的世界。
原定我与周斯璟的婚礼截止时间是我二十五岁的生日。
系统告诉我，提前完成任务也必须待在二十五岁生日。
否则，我会被系统绞杀。
周斯璟明明知道，即使我离开，他以亲兄弟的身份，仍然可以给周斯越续命。
可他把活着的机会让给了我。
又把周斯越这么个必须撑到二十五岁的任务交给了我。
我知道，他想让我以给周斯越续命这个理由活下去。
他想让我完成任务，想要给我彻底自由，去过我去过想过的生活。
哪怕他将彻底游荡在三千小世界，再没有我的陪伴。
15
或许是我疏离的眼神彻底挡住了周斯越的心。
他逐渐减少了来我这里的时间。
距离他二十五岁的生日，也不过一个月时间了。
周斯越开始处理最后的事情。
他把宋竹心偷税漏税的证据提交给警方，同时发布了一系列宋竹心在圈内仗势欺人的视频。
宋竹心被骂得很惨。
惨到官方亲自下场封杀她。
听说她锒铛入狱的时候，嘴里除了咒骂我，就是还在念着周斯越的名字。
因着我和周斯越关系正常化的原因，他又好好整理了一下周家的家产，周氏倒是又见了一些生机。
许是感觉到自己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周斯越二十五岁生日那天，也邀请了我。
我想着，我答应了他不缺席他的生日。
他失约了，可我不能。
于是我盛装打扮，隆重出席了。
看见我亮相那一瞬间，周斯越的眼神泛起了光。
我才知道，他只邀请了我一个人。
坐下的那一刻，周斯越抬头注视着我的眼睛。
他对我笑了笑，滚落在盘子上的泪珠却异常尴尬的响起。
他走过来，低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问我：“书桐，没有我哥，你会不会爱我啊？”
他说，其实周斯璟死去的第二年，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可是他不想问，也不敢问。
他怕他问了，把真相说出来，我就不对他好了，就会离开他。
他夜里辗转难眠多少次，也不敢开口问那一句「你喜欢我还是我哥」，他说他承担不起失去的风险。
比起推开我，他情愿就这样在我面前演戏装作不知道，继续享受着这一切。
他还说，订婚那天，他知道我又去给周斯璟祭拜了。
从此以后，他一边在外面和宋竹心逢场作戏，一边又逼迫自己更加努力地模仿周斯璟。
他说，我不懂怎样才能得到你的心。
如果一定要把他当成周斯璟，他也心甘情愿。
可结婚那天，他心里有两个人又在拉扯他。
一个问他心里没有你的沈书桐，是你想要的吗？
一个告诉他，周斯璟已经死了，现在只有周斯越。
末了，周斯越坐在我腿上。
低头望着我。
眼泪砸向我脸颊的那一刻，周斯越的手也落了下来。
16
我没有回答他。
转身就离开了现场。
叫周家的人来替他收拾。
我把周斯越去世的消息递给了监狱里面的宋竹心，没想到她听到消息昏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撞墙自尽了，说什么自己要去陪周斯越。
真真的恋爱脑。
我二十五岁生日那天，脑子里突然回想起来周斯越最后问我那个问题。
“沈书桐，下一次没有周斯璟，你能不能喜欢我一次？”
我想起我与周斯越互相舔舐对方的伤口，用尽力气抚慰对方的难过。
想起睡不着的夜晚，伸手环抱的那个怀抱。
想起我们订婚后发疯一样地把对方揉进骨髓，好像这样就能证明我们爱得死去活来。
眼前的人夹杂着光影，我也分不清是周斯越还是周斯璟了。
我只知道，我会跨过二十五岁的生日。
我的生意在我的运转之下越来越好，商业帝国越建越大。
我美好的人生，也会越走越敞亮。
我不再拘泥于二十五岁这个点，从此以后我会以沈书桐这个身份活下去。
没有攻略对象，没有任务。
我就是沈书桐，沈书桐就是我。
我举起酒杯，终于笑了出来：“祝我二十五岁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二十五岁的沈书桐。
17
我是周斯璟。
小小的沈书桐朝我靠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她的攻略对象。
我与她多次相遇，身份不同，却永远在彼此身边。
多少个不同的世界，多少个孤独的日日夜夜。
都是沈书桐陪在我身边。
沈书桐不知道，我其实可以查到每个人的任务完成进度。
我偷偷看了她的，发现这是她最后一次出使任务。
我想，我得完美配合她。
我没想到她十岁那年我们会被人绑架。
更没想到绑匪要剁了她的手指。
替她挡下的那个时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只知道，沈书桐得救了。
可我想，如果我死了她就完成了任务，那她就等不到二十五岁了。
我让她给我弟续命。
我弟那个短命的，二十五是他的生死关。
其实他二十五岁死不死都不要紧，重要的是我得让沈书桐撑到二十五岁。
我知道沈书桐一定会同意的。
她那样重情重义的人，哪怕要她的生命，她也愿意的。
后面的故事系统告诉了我。
我不知道真假。
系统说，周斯越背叛了沈书桐，和别的女人招摇过市。
我气得砸了系统一堆药罐子。
系统说，周斯越逃婚了，留下沈书桐一个人在现场。
我差点想要从坟墓里跳出来掐死周斯越。
我怕沈书桐撑不过二十五岁大关。
可她似乎又撑了过来。
她亲眼看着在她面前嚣张的宋竹心撞在墙上。
看着辜负她真心的周斯越倒在她面前。
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坚不可摧的沈书桐。
系统说，沈书桐来看我了。
她说，以后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大千世界，你要小心。
祝你平安，周斯璟。
永永远远的周斯璟。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