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志不在此。
“咚。”
系在腰间的酒壶在我的挣扎下,掉了出来,酒塞也掉了出来。
酒香瞬间四溢,布满整个房间。
“这是什么味道?”刘公公惊讶地叫了起来。
这才是我真正的自救之法。
6
长公主好酒,命我必须随身带酒,以便她随时随地都能喝上一口。
我想了很久,才想出将酒随身携带,而不损风味的方法。
没想到,今日,却成了我自保的手段。
刘公公循着酒香,看到了屏风背后的我。
就算长公主想把我无声无息地弄死,今日,却也是不能够了。
毕竟,想死,也得让太医把我的脸给医好了,再死。
鞭伤让太医医治实有不妥,太医吩咐了我相熟的其他婢女,给我上药,又留下了治伤疤的药,然后就回去复命了。
长公主没有阻止,因为她早就驱车前往宫里,跟皇帝发脾气去了。
她和我,大概都知道,皇帝此举,到底是何用意。
我等这一天,也很久了。
不过是他人的替身,虽说做长公主的替身,我嫌恶心。
但,能让我一步一步往上爬的工具,为何不用呢。
三日后,长公主才从宫里回到公主府。
回到府里的第一时间,她就命人将我用被子捆了,拿荆棘条重重地抽打。
没有伤痕,却钻心地疼。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我当然就应该杀了你。”
“留着你这张脸,属实是我妇人之仁!”
...
我不声不吭地承受她的责打。
为什么不杀我,不过是因为,五年前的那天,她看到我顶着这张脸,被其他乞儿欺负罢了。
贵为长公主,怎么能容许一张跟自己十分相似的脸,被其他人吐唾沫,砸烂臭叶子。
那些欺负我的乞丐,全部被她命人剁成了尸块,喂了流浪狗。
而当我瑟瑟发抖地爬上她的马车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侍女,用簪子划花了我的脸。
她踩着我的手说,“记住了,你的命,是本宫的。”
“只有本宫,能够欺辱你。”
“任何人敢欺辱你,只有死路一条。”
我提心吊胆地点了头。
那时的我原本只想问一句,为何要杀我姐姐。从那一刻起,我改变主意了。
其实那天,我是故意在公主的马车经过的地上乞讨的。
乞丐也有乞丐的地盘,我越过了平常自己乞讨的地,故意惹怒其他乞丐,就是为了能进入公主府。
人人都说,公主宅心仁厚,只要入了公主府当差,全家人都会一起跟着进去享福。
那她到底,为什么要杀了我姐姐。
彼时,我姐姐被打了一百大板,咽气后,被府衙的人扔到了乱葬岗。
我悄悄跟去的时候,听到了府衙的人说了一句,“真是作孽。”
“没办法,谁让他们得罪了公主呢。”
今天的长公主,当时还是公主。
我从野狗嘴下抢回了姐姐的尸首,我太没用了,只抢到了姐姐的手臂。
阿爹烧得一手好瓷器,我和姐姐从小耳濡目染,知道什么样的火,才能把骨头,烧成灰。
我将姐姐的手臂烧成灰,制成了一枚小小的玉壶。
阿姐的手艺比我更好。
我们常说,以后我开酒肆,她继承爹爹的瓷器铺子。
人们买她的壶,来装我的酒。
可惜,再也没有以后了。
7
长公主再生气也无用,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我的脸,在太医的妙手下,恢复了原貌。
脸好的次日,一道旨意从宫里传出,我被封做最低等的女使,进宫伺候皇帝。
说是女使,但这宫里,凡是女人,又何尝不都是皇帝的女人呢。
我知道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甚至心里,兴奋地颤栗。
因为,这离我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旨意来得隐秘,知道的人并不多。
我被分配到了皇帝的书房伺候。
如此算来,进宫已然三个月了,但是我,并没有见过皇帝。
我内心着急,但是无济于事。
我在这宫里,并无熟悉的人脉。
直到那天,皇帝临时改了行程,晚了一刻到了书房。
我这才终于见到了皇帝。
看到我完好无损的脸的那一瞬间,皇帝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我没有错过。
我装作惊慌失措地行礼,皇帝情不自禁地俯下身来扶我,“不对,你不用行礼。”
“这样,就不像她了。”
尽管他说得很小声,但我还是听到了。
像谁,我和他,还有长公主,都心知肚明。
我顺势倒在了皇帝的怀里。
书案上的奏折,笔墨被皇帝一扫而下。
我望着窗外的梅花,在寒雪中,悄然绽放,摇曳生姿。
明明无风,我却感觉到梅花,晃晃悠悠了一夜。
8
入宫三个月后的今天,我成了容婕妤。
有了自己的寝殿。
我给长公主送去了皇帝赏赐的物件,毕竟,我是长公主府里出来的,得念旧主的恩啊。
听回来的侍女跟我说,长公主看到布料后,气得拿剪刀剪了稀碎。
那株红珊瑚树,也被砸烂了。
我没有生气,反而浅浅一笑,“无妨,毕竟是长公主。”
看不起这些东西是正常的,只是,到底是御赐的物件儿,还是得让皇帝知晓。
碰巧今日是要去皇后那请安谢恩的,我就这么随口一提这件事。
皇后的眉轻轻地皱了一下。
我又随口转移了话题,“皇后娘娘,臣妾瞧着这手钏,甚是精致呀。”
皇后莞尔一笑,“这是长公主殿下送的新婚礼物。”
“不知道臣妾能否有幸,瞧一眼这手钏。”
皇后随手摘下,“有何不可。”
我欢喜地接过,随后变了脸色,“皇后娘娘,这手钏,臣妾瞧着有些不对劲!”
我取下头上的金钗,在那手钏上戳了几下,几颗红色的果子掉了出来。
皇后的脸色大变,“这是何物。”
“臣妾以前是酿酒女,此命为赤忍,果子煮熟可入酒,但若是女子将其作为饰品长期佩戴,会...”
“会如何!不必吞吞吐吐!”
“会不孕!”
皇后愣在原地,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半响,才吩咐道,“来人,去请皇帝过来!”
9
皇帝刚下早朝,就被皇后请来了后宫。
他摩挲着那手钏,久久没有说话。
偌大的宫殿,寂静得可怕。
“去请长公主进宫。”
领了旨意的太监匆匆出去传旨了,没用多久,长公主就进宫了。
皇帝心疼长公主,赐给她的公主府离宫里只需要驱车一刻钟便可抵达。
我没有错过,长公主踏入皇后寝殿时,脸上是欢喜的,“皇弟....”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气氛不对,我,皇后,皇帝的脸色都很难看。
皇帝把手钏扔到了她跟前,“解释一下。”
长公主满是错愕不解,“解释什么?”
“这不是你送给我的吗?里面藏了能使女子不孕的药!你怎么能如此歹毒!”皇后忍不住发难了。
长公主很快反应过来,不屑一顾地,“本宫?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本宫为什么要做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要是想杀皇后,直接派个人掳了即可。
“皇弟,你也认为是我做的吗?”她哀怨地看向皇帝。
没等皇帝说话,长公主又看向了我,“是你?是你这个贱人!”
我下意识地往皇帝身后躲,皇帝安抚性地拍了拍我的手。
而就是这一个动作,让她彻底破防。
“哼,贱人,你躲什么?莫不是心虚?”
“够了!”皇帝终于出声,“一口一个贱人,成何体统,这是朕的婕妤!”
长公主似乎没想到皇帝会出声呵斥她,泪水立刻在眼眶里打转。
皇帝斥责完后,脸上立刻浮现出后悔的神色。
然后,他说了句让皇后很难堪的话,“你们,先出去吧。”
皇后脸色难看地行礼,我也跟着一起退下了。
多荒唐,这后宫,是皇后做主,而今,却必须给长公主挪地。
我无声无息地站在风口处,“入夜了,风大,皇后娘娘当心身体。”
皇后幽幽地看了我一眼,“婕妤真是有心。”她又望向北风乍起处,“但这风,终究会停的。”
我应和道,“是啊。臣妾,愿为娘娘挡住这秋风。”
皇后的目光瞬间转冷,“婕妤心善,不过本宫,可不信这宫里有心善之人。”
我恭敬地低下头,“哪有什么心善,左不过是因为,与这秋风,有仇怨罢了。”
皇后审视着我,似乎在内心揣度什么,“愿闻其详。”
10
手钏确实不是长公主所为。
当然,也不是我所为。
不过,我目睹了谁人放进去的,但,没有出言制止。
这不过是,我向皇后投诚的诚意之一。
皇后的母家军功显赫,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尚且没有资格迎娶,正妻之位一直空悬。
只迎了两位妾室,当然,这也足够长公主发疯一段时间了。
皇帝是先皇的第六子,按道理说,没有资格当皇帝的。
那时我才十岁,阿爹和姐姐尚在人世。权贵大人们的事,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又怎么会知道。
光是这些消息,也是我这五年慢慢打听来的。
不急,迟早,跟阿爹阿姐的死有关的人,我都会一个个地拔出来。
首先,就是那府衙知州。
如今,已经是官拜尚书令了。
不过,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世道,哪有清白的官呢。
更何况,他的小女儿,还在这宫里,做嫔呢。
11
八月十五,中秋家宴。
皇帝宴请百官,长公主也在内。
我被赏赐坐于皇帝左侧,一入座,就看到长公主的目光如毒箭般射来。
一轮酒席过后,皇后略带歉意地跟皇帝说,“臣妾身体有些不适...”
自上次手钏事件后,皇帝没有责罚长公主,因此对皇后很是愧疚,连续好几天宿在了皇后宫殿。
听到皇后这么说,皇帝很是关心,立刻喊来太医为皇后诊脉。
太医当众大喊,“恭喜皇上,恭喜娘娘。”
皇帝惊喜地重复,“朕有孩子了?”
长公主脸色难看到极点,阴阳怪气地说,“太医,你确定吗?皇后有孕了?”
“少阴动甚,往来流利。指下圆滑,如珠走盘。此乃喜脉,且胎像稳固,无需用药,平日仔细即可,老臣十分确定!”
长公主怔在原地。
我端起酒杯,率先祝贺,“臣妾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愿我帝后瓜瓞绵绵,国运昌盛。”
其他人也纷纷举起酒杯,“愿我帝后瓜瓞绵绵,国运昌盛。”
“好!好!”皇帝欣喜若狂。
只有长公主,格格不入,岿然不动。
看到她睚眦欲裂,我内心无比畅快。
宴席到了尾声,我注意到长公主身边的贴身婢女柳枝不见了。
我找了个借口,从宴席上退了出来。
内心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12
中秋家宴是我协助皇后一起布置的。
所有的人员、一应酒水歌舞,我都心中有数。
看到柳枝不见了,我第一时间传来了皇后宫里的太监总管吴公公。
我嘱咐他,带人细细搜查家宴宫殿附近的小路。
务必仔细,且不可走漏风声。
我也带了几个婢女,在家宴宫殿附近的寝殿外详详细细地搜查。
果不其然,在一个无人居住的宫殿外,发现了一副腰带。
这腰带,做工精致,非达官显贵者不可佩戴。
我让其他婢女在外面候着,只带了一个婢女入殿。
无人居住的宫殿,即使侍女们再天天打扫,也是满地灰尘,没有人的气息。
“啊...”
我皱了皱眉,问身边的婢女佩兰,“你有没有听到呻吟声?”
佩兰紧紧抓住我的衣袖,“回主子,听到了...”
“别怕。”我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手,这孩子,抓的我手疼。
我和她慢慢踱步走到了屏风后面,果然,地上躺了三个人。两个太监,一个身着官服的男人。
我谨慎地观察眼前这人,今天能来家宴的,都是一品以上的大官。
我闻了闻空气中残留的酒味,酿酒多年,我知道,此人喝的酒里,肯定被人下了东西。
今天是皇后跟我一同承办的家宴,无论眼前这人是谁,这件事若闹开来,对我,对皇后,肯定百害无一利。
我示意佩兰,动作迅速地扶起此人,这人高大威猛,颇费了我一番心血。
好在,我带来的都是信得过的人。
到了宫殿门口,其他婢女也赶紧过来帮忙。
我思忖片刻,“走,留两人在暗处,其他人扶着他,我们走小路回宫。”
没有片刻的犹豫,我回到宫后,立刻遣人去把皇后请来,又着人去请太医。
若出了人命官司,我多年努力,就都白费了。
皇后很快赶来,令我没想到的是,我救的这个人,竟然对皇后非常重要。
13
“弟弟!”
皇后看到躺在床上的那人,惊讶地叫了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我一字一句地跟皇后说了事情的始末,皇后脸上的怒火久久没有消散,她拿出凤印,“你再带多几个我宫里的人,去那殿内仔细查看。”
“这戏码,绝不可能主角就一个!”
皇后到底是皇后,我马不停蹄地往那无人宫殿赶去,在十几个太监侍女的地毯式搜查下,我们在那屏风下方的一处地砖处,发现了异样。
地砖下,竟然有个地道!
地道的尽头,竟然是阮嫔!
面色潮红,玉体横陈,眼里墨色翻涌,已然是情动般的迷蒙。
我大概懂了,这是针对皇后一族的阴谋!
私通外男,阮嫔必死无疑。
而皇后的弟弟,也难逃一死!
我让几个侍女拿被褥把阮嫔一裹,阮嫔顿时动弹不得了。
又让几个太监查出地道的出口,果不其然,出口处,躲了人!
兵贵神速,太监们从地道一出去,立刻一拥而上,杀了守地道出口的人一个措手不及。
捉拿下的两人,其中一个,就是柳枝!
14
我带着这一干人等回到了寝殿,经过太医下了针,皇后的弟弟很快清醒。
到底是练武之人,即使被下药,也能赤手空拳打晕两个太监。
皇后扫视着堂下的柳枝,怒不可遏。
“简直可恨!”
可恨的到底是谁,我们都心知肚明。
等到阮嫔清醒,天已经蒙蒙亮。
知道自己差点经历了什么事后,她竟然没哭。
还很是冷静地说,“我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让我姐姐进宫了。”
阮嫔也就是那打死我姐姐的府衙知州的小女儿。
在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就作为妾室被抬进王府。
今天我才知道,她当时是代姐替嫁。
知州可舍不得自己的嫡女嫁给一个皇子。
可谁能想到,当时的皇子,如今已经贵为天子。
奈何已经有一个妹妹在宫里了,再塞一个进来,恐招天子忌惮。
怎么着,都得先把宫里的那个,弄死。
然而这一切,除了一个柳枝,也再无别的证据。
不过,也只有我知道,柳枝知道的东西,可不止这些。
翌日是休沐,皇帝在家宴后,自个宿在了御书房。
我和皇后,一大早便等在御书房外。
等到太监来报,我和皇后才被宣进去。
15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饶是柳枝这种,在长公主身边见惯了鲜血白骨的,见了皇帝动怒,也瘫软在地,不敢言语。
皇帝让人对她用刑。
柳枝吐露出来的东西,很多。
鲜血做漆、白骨皮肉尽为砖石,那富丽堂皇的公主府,都是累累白骨。
出乎我意料的是,皇帝看完柳枝的供词后,赐了她灌铅之刑,而阮嫔的父亲,皇帝随便找了个借口,贬到了苦寒之地。
我买通了押守的官员,务必好好待他。毕竟,山高水长,前知州大人,也上了年纪了,这染了风寒死在路上,也是能理解的。
但皇帝迟迟没有惩治长公主。
他只是安抚了皇后和皇后的弟弟尉迟陵。
皇后对此很是心寒。
尉迟陵也很是失望,但作为一个忠臣,他必须唯君命是从。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我在一旁没有说话。
这一切,仅仅折了一个柳枝。
这如何能完!
阿姐,为何这一路,这么难。
我不服。
皇后和尉迟陵轻易接受这一切,但我不服。
我回到自己的宫里,打开了从长公主府里传出来的密信。
皇后大婚当日,长公主送的新婚礼物,便是来信之人筹办的。
她知我身世,我懂她艰辛。
我们共享彼此,最深的秘密。
她告诉我,长公主,有孕了。
16
只有我知道,因着长公主对皇帝的不可言说的情愫,长公主一直没有出嫁。
但,他们姐弟二人,皆是纵情欲之人,因着世俗目光,这一世都不可能在一起。
皇帝为了朝政,娶妻纳妾,开枝散叶。
长公主再有怨气怒火,也无济于事。
于是,一个又一个面首地进入公主府。
我不相信这些事情,传不到皇帝耳中。
我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只隐约感觉出,一种微妙的平衡纵横在两人之间。
长公主暴戾,皇帝仁厚。
长公主荒淫,皇帝守礼。
但我总感觉,怪怪的。
下了早朝,皇帝来我这里用膳。
我不经意地跟他提起,“臣妾从前是公主的酿酒女,估摸着,公主府里臣妾酿的酒应是喝完了才对,可不知为何,却迟迟没有消息传来,让臣妾再填补酒水。”
皇帝抿了一口参汤,握拳咳嗽,“哦?”
是了,我成了他的妃后,还得给长公主酿酒,他对此不发一语。
我知道,左不过是因为对她感到愧疚。
虽然当时皇帝没有表现出来,但他从我这里走后,就立刻让太医去公主府请平安脉。
当天,太医出诊完回禀,“长公主,怀孕了。”
我特意让小厨房做了参汤,掐着时辰送了过去,果不其然,远远地就听到长公主和皇帝的争吵声。
皇帝早已屏退左右,这才让我有了偷听墙角的机会。
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为了真相,死又有何妨。
我冷漠地听着里面两人的争吵。
“朕只许你玩玩,谁准你怀孕了?”
“皇弟,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能有孩子,我为什么不可以?”
“你!”
“这些年,我为你做尽肮脏之事,你通往皇帝宝座的这条路,是踏着你皇姐而上的!你倒好,名声皇位俱得!而我呢?”
“朕难道没有护着你吗!你以为,为何你的名声,到现在还好好的!这些年,从你公主府抬出的尸首,到底有多少,你数过吗?”
“我不在乎!我早就不在乎!从那天我派人夺下父皇向幽州军求救的信函后,我就不顾一切了!你别忘了,是我派了五路人马,给你递信的!要是没有我,这皇位,是不是你还不一定呢!”
“啪!”
“你竟然敢打我?”
“皇姐,慎言!”
“你变了。你变了,当年你答应了母后,你会护我一世周全的。”
“朕...我...阿姐,我怎么会忘记呢。阿姐,阿姐,你怎么了?来人!来人!”
听到皇帝的呼喊,我立刻带着侍女进去,一踏进去,就看到,血已经蔓延到我脚下。
皇帝的一巴掌,把长公主打到撞到了桌角,顺便把长公主肚子里,不知道是谁的孽种,打掉了。
太医匆匆赶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回禀,长公主此后,恐难再有孕了。
长公主醒来后,崩溃大哭,晕了过去。
皇帝很是愧疚地守了她三日,连早朝,都没上。
与此同时,边关告急。
皇帝在长公主原本的寝殿长阳殿内闭门不出,无心国事,皇后联合一众大臣,发兵边关,领兵的,是皇后的弟弟尉迟陵。
17
所幸,出兵及时,被敌军夺去的关城,在尉迟陵的带领下,终于是拿了回来。
天下无透风的墙。
皇后顶着大肚子主持大局,本就颇受争议。但当大臣们得知,皇帝之所以不理朝政,是因为长公主后,怒不可遏。
这段禁忌之恋,终究是被世人察觉了。
大臣们纷纷上书,要求皇帝处死长公主。
一连数月,皇帝状如癫狂,口出狂言,“就算是死,朕也不会处死她的!”
真是一对痴心的人啊。
若是话本里,他俩该是多虐心肝的一对鸳鸯啊。
可惜,他是皇帝,是皇帝,就应该承担起这天下的重担。
他若真的这么爱她,又为何不能为她空置后宫呢?
我精心熬了参汤,端给皇帝。
他满身疲惫地接过,“你也觉得,朕一定要处置了长公主吗?”
“臣妾,臣妾不敢肆意妄论国事。”
“哼,国事?这是朕的家事!你不敢,怎么他们就敢!”皇帝摔了杯盏。
等到他终于平息了怒火,我才小心翼翼地递上温好的酒,“皇上,别生气,喝杯臣妾酿的梨花醉吧,喝了方能安寝。”
皇帝接过酒,“你这梨花醉着实不错,这些年,朕喝着总觉得身体强壮了许多。”
我微微一笑。
“那皇上觉得,这盛酒的杯盏,如何?”
皇帝狐疑,借着火光看了杯盏一眼,“与平常有何异?”
“这杯盏啊,是臣妾用长公主的四肢煅烧出来的瓷器。皇上,怎么认不出自己的亲姐姐呀?”
“噗——”皇帝听到这话,吐出一口血。
皇帝本正值盛年,可惜啊,喝了梨花醉太久了。
梨花醉本无毒,但我多加了一味药草。
长此以往,即使皇帝身体出现一些小毛病,也会很快被压制。这样,从脉象上看,身体无恙。
但日积月累,病灶还是累计在身体里。
犹如那皮筋,越压制,反弹得越是厉害。
说起来,这梨花醉,我一开始还是酿给长公主的呢。
可惜,她每次都要我先尝,总不能我先死在前头吧。
所以,给公主的计量,我会斟酌再斟酌。
毕竟,我还得活着到最后。
皇后在尉迟陵凯旋当日,生了个儿子。
因着长公主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大婚当日给皇后的耻辱,皇后,早已忍了许久。
而皇帝,因为一个女子,便不理朝政,也给了那些摇摆不定的大臣们最后一击。
这样的帝皇,怎堪为天下之主。
于是,封锁消息,斩杀长公主,一切进行得悄无声息。
杀长公主的主意,是我出的。
我命人断了她的手筋脚筋,将她禁锢在水缸里,日日喂她泔水。
她不是很喜欢让人喝她的洗脚水吗?那就自己尝尝吧。
没过十日,她就忍不住疼痛,死掉了。
杀人不过诛心,她到死,都以为,是自己的弟弟,命我杀了她。
我又亲自烧了她四肢作瓷器,盛了梨花醉给皇帝。
弑君,没人敢做,那就我来。
长公主死后翌日,皇帝驾崩。
皇后抱着尚在襁褓的婴儿,踏上了皇位。
我收拾好行囊,和阮嫔一起,告别了皇后。
阮嫔全家被流放,只有她,被轻轻放过,但皇帝从此也厌恶她,让她去了冷宫。
皇帝死后,她被放了出来。
皇后本来要杀我的,但,念在我那天救了她弟弟的份上,放了我一条生路。
我和阮嫔骑马到了长公主如今破败的府邸,接到了另一女子,当日在长公主手钏里放赤仁的苓月。
苓月的姐姐,也是死于长公主之手。
只因皇帝瞧了她的衣衫一眼,长公主便让人剥去了她的衣衫,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冻成了冰人,再让人一寸寸地敲碎。
她躲在了地窖里,躲过了长公主府的这场血洗。
临走时,我去跟皇后告别,她端坐高台之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去吧。”
【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皇后悠悠然地念了这首诗,“你们替本宫,看看这天下吧。”
夕阳下,我们三人坐于马上,相视一笑。
朝远离皇城的大道上,奔驰而去。
作者:烤面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