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嘴里不停地嚎着,我爸几次想把我拽起来,我就跟秤砣一样稳稳跪在地面上,碍于所有人都看着他,他不敢打我。
我妈阴沉着脸,我每嚎一句,她脸色就难看一分,辛露捂着脸躲在他俩身后,脸红得跟后屁股一样。
她拽着我妈的衣服,躲在身后,急得跺脚,“小姨丢死人了,你们快管管她呀。”
很快周围就围成了一个圈儿,他们仨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人群议论纷纷,探究,好奇,鄙夷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射。
他们置于人群中心,却如孤岛一般,我疯了一般嚎叫,又快速扭曲地爬到他们脚下,不停地朝他们磕头。
直到教导主任和保安过来人群才疏散,教导主任用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我妈,他以前是我妈就职初中的领导,今年调来一中。
我妈还想凭交情,给辛露谋点好处,在我的不屑努力下,悬。
“陈老师,你可真是我见过的最最重视教育的家长的,我们教育界有你这样的人才,真是未来可期,未来可期。”
我妈的脸五颜六色十分精彩。
这领导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阴阳怪气说反话。
事后,领导把我扶起来,问我有没有受伤,我只是边哭边呜咽重复,“我想上学,我只是想上学……”
我爸在所有人谴责的目光中给我交了学费。
他最爱面子,恨不能当场给我两巴掌。
他是这个家庭沉默的偏心者。
任何事他都秉持着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原则,他对妈妈明目张胆的偏心视而不见,偶尔如施舍般对我关心两句,让我们之间如丝般的亲情不至于断裂,也让我始终心存幻想。
5
我喜提滑跪姐的称呼,走到哪都被行瞩目礼。
开学报道完就统一分了寝室,第二天开始军训。
我在三班,辛露在二班。
同寝有个女生身姿高挑,脖子长长的,跟个小天鹅似的。
我羡慕极了。
我小时候走路很容易跌倒。
偶尔路过的大人们会跟我奶奶说,张婆婆,孩子鞋子是不是大了呀。
奶奶笑着踢踢我的脚,小孩子脚长得快,不大。
我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某天班里一个小姑娘穿了一双红色的小皮鞋,所有女生都围着她,她撩起裤脚,将一双脚全部露出,脚后跟与鞋边紧紧贴合,小小的,很可爱。
我低头看我的脚,我的鞋是堂哥穿剩下的,脚后跟离鞋足足有两个指头远,我微不可查地将裤子往下拉了拉,裤子也是堂哥穿剩下的,平时需要挽三圈。
放学时,我跑着步回家,连摔了两个跟头,但我一点也不在意。
奶奶不在家,我在衣柜里箱子里翻了又翻,直到奶奶进门大叫一声,我才停下找东西的动作,等她看清楚杂物堆里的我,“哎呦”一声,大骂,“你个讨债鬼,竟学会偷钱了。”
她拧着我的耳朵拎我到院子里,破口大骂,“你个爹不要娘不爱的,我个满头白发的人养着你,你竟学会偷钱,小时偷钱,长大了,还不得抢钱去!我们家怎么出了个你这么个白眼狼!”
奶奶虽一把年纪,却声如洪钟,又赶上日落庄稼汉小媳妇儿回家,一时间院门口围满了人。
有人劝奶奶,“张婆婆,有话好好说,孩子还小。”
“还小?怕不是你教这丫头片子偷钱!”
那人怕了,赶紧摆摆手,隐在人群中。
我扒拉着奶奶的裤脚,大喊,“我没有偷钱,我,我只是在找鞋!”
“还敢狡辩,我短你吃还是漏你喝的了,你偷我老太婆的钱。”
“我命苦哦,老二你去城里享福,还把这拖油瓶扔给我。”奶奶一下坐在地上哭喊。
那天,我一直跪到第二天早上,没人做饭,奶奶才把我叫起来。
爸爸妈妈过年才会回来,每次来都会带好多好多东西,但奶奶说,我还小,用不上,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大伯一家。
我已经分的清美丑,长期穿着堂哥的旧衣服旧鞋子让我感到自卑,我习惯垂头,养成了含胸驼背的毛病。
长期穿着不合脚的鞋子让我走姿奇怪,同学们背后叫我丑小鸭,学我走路。
现在我有意挺直昂头,还是会因为身体习惯垂下去。
“诶诶,抬头挺胸。”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过来。
是汪小曼。
她看向隔壁方阵,哼一声,“做作。”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辛露正穿着军训服跳着芭蕾,引来一阵阵欢呼。
小漫和辛露是初中同班同学,初二校庆,班里让她俩一起出一个芭蕾节目,临校庆日,辛露在小漫值日后,将她推下楼梯,扭伤脚。
小漫的父母强烈要求学校给个说法。
可那个地方是监控死角,没人能帮小漫证明是辛露推她下去的。
最终辛露自己完成了独舞。
成为了学校风云人物。
想着,辛露或许是发觉了我和小漫的目光,高高昂起了头,眼神中带着挑衅。
小漫气炸了,我要不拦着,她能上去薅了辛露头发。
谁知道第一面的小天鹅这么容易炸毛。
6
中秋节加国庆连放八天,打工人关注调休,打趣让国庆独美。
学生只关注放假,去哪玩儿和怎么这么多作业。
小漫开玩笑说,“要是你妈再骂你,你跟我说,我让我妈去骂她,我妈可会骂人了。”
想起我妈骂我时匮乏的词汇,我笑了笑。
经过几遭,我已经成为家里避之不及的大魔王。
六点到家,家里没人,茶几上放着几盒包装精美的月饼礼盒。
肯定又是带着辛露开小灶去了。
无聊。
我躺在沙发上,吃着从辛露房间搜刮的零食,看视频嘎嘎乐。
还顺手同城下单了几盒月饼。
八点外面传来说笑声。
开门看见我,妈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爸爸如老牛般长哼一声叹气。
妈妈甩身进屋,留下句没家教。
辛露看见桌上的零食,回屋又跑出来,撕心裂肺地喊,“你撬我门,偷我零食!你个小偷!”
我一把垃圾袋扔她脸上,“知道就别喊,吵,小姑娘整天吃那么多,看看你都胖成啥样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气得跺脚,被我用零食打回房间了。
第二天我早早就被路振民给吵醒。
我抬头往沙发上一瞧,月饼礼盒已经没有。
呵呵,继续睡。
中午十二点,我被路振民从床上拎起来,一巴掌扇脸上。
“你这个逆子,说,这里面的月饼是不是你换的!”
一个月饼砸我脸上。
我捡起来一瞧,上面三个大字,吕洞宾。
我揉揉发痛的脸,扔还给路振民,挑起三分讥笑,顺嘴嘬嘬了两声。
他脸都给气绿了,抄起扫把。
“你,你这个不孝女,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后来听说领导小孙子当场拆开礼盒,拿着吕洞宾月饼大喊,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路振民是真的气疯了,他还指望着这次能升职呢,哪知道攀上我这么个女儿。
我妈守在门口无动于衷,冷漠地看着,辛露在一旁添油加醋。
“姨父,我看视频里说有些小孩为了得到父母的注意力,会故意捣乱,妹妹只是想你们多关心关心他,她也不是故意的。”
路振民是发狠了,扫把一下下抽打在我身上。
“怎么还是我的错了!就你这样还想跟露露比。”
等到时机成熟。
我一下窜到阳台,大喊一声,“我好痛,不要再打我了!”
从三楼一跃而下。
街坊四邻全都探出头。
大喊,“有人跳楼啦!”
“路家把他们女儿逼跳楼啦!”
我没死,腿断了。
120,110齐刷刷上阵。
路振民一家喜提前缀——逼小孩跳楼那一家。
一整个假期我都躺在医院。
“路荏,我自认为我没有亏待过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和爸爸妈妈做对,你搅合了爸爸的工作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小时候那么懂事,那么听话,为什么你现在长成这样。”
“你怪我们把你留在乡下十几年,可这是爸爸妈妈想的吗,你读书吃饭都要钱,我们不去工作哪来的钱。我们哪次回去不是大包小包,生怕给你带的东西少了。”
我闭着眼,嘴里不停念叨,“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妈妈顿了顿,似乎是忍着怒气,继续说,“你自己好好想想,我们对你怎么样,我不希望我养出的是一个白眼狼。”
等她走了,我才睁眼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你们不想落个不孝的名声,就将我留在奶奶身边代替你们孝顺她,奶奶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不是最清楚的吗,你不就是因为受不了她才离开的吗。
你们每次回家大摇大摆将,引得村里人声声赞叹,可赞叹过后,你们像一阵烟一般离开,留给我的尽是虚无。
7
我和爸妈正式进入互不理睬阶段,没有像上辈子那样陷入爸妈到底爱不爱我的漩涡,我彻底沉浸在书本的海洋。
在小漫的监督下,我的背也越挺越直,和同学们也相处融洽。
大家依旧笑称我滑跪姐。
开学我疯狂汲取知识,干脆住宿舍,没时间找辛露和爸妈的麻烦。辛露一开始还来挑衅我。
“路荏,你是小姨姨父的亲女儿又怎样,还不是被赶出家了,你就是个手下败将。”
我不搭理她,学生就应该好好学习。
几次过后,她也觉得没趣,偶尔在学校遇见辛露和她的小团体,也当作不认识,谁也不搭理谁。
就算遇见爸妈,别人问起我怎么不去打招呼,我也只是红了眼框,沉默摇头,“或许,爸爸妈妈更需要表姐这样的女儿吧。”
放假我依旧回爸妈家,每学期的学费他们会给,但生活费没有。平时在学校食堂帮忙,吃饭免费,我成绩一直挺好,奖学金也攒着节省用,周末就去兼职。
高二时,我已经能够保持年级第一,而父母已经有了想要和我修复关系的想法。
辛露高二时明显跟不上进度,好在她会跳舞,钢琴谈得不错,能走艺术生的路子。
但一个年纪第一的女儿无论什么场合都能成为自己的面子。
辛露开始急了,好几次课间我抬头都能看见她在我教室外面晃荡。
转折发生在高三第一学期末,辛露罕见的来找我。
开口讲让我鸡皮疙瘩掉一地,“荏荏,你救救我好不好,学校里一直有人欺负我,你也知道我只是寄住在小姨家,我不想给小姨添麻烦。你是好学生,他们看见你帮我,以后就不会找我麻烦了。”
我往外看,确实有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往这儿看。
每个人嘴里都叼着根棒棒糖。
装个毛。
教室的玻璃映着我的脸,我现在看来很容易招惹吗。
“好啊。”我露出一贯好学生的笑容。
为首的长发女看见我,拿出嘴里的棒棒糖,指着厕所,“跟姐几个进去说吧。”
辛露没跟进来。
长发女指使小黄毛踹了我一脚。
我的头发被她们狠狠抓起,长发女照脸给我来了一巴掌。
我疼得呼出声。
“怎么,这点疼就受不了了。”
“仗着自己是好学生就随便欺负人,没想到自己也有被欺负的一天。”
“我欺负谁了?”我忍着痛,嘶哑着声音,抬头正视长发女的眼睛。
“是辛露告诉你们的?让我想想,也是她说你们可以把我带到厕所给我个教训的吧。”
回应我的又是抡圆的一巴掌,“是又怎么样,辛露是我们罩着的人,欺负她,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是就好。
说出来就好。
虽然我不是你们爸妈,但我不介意代行教育之责。
在她的巴掌又要落下之时,我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反手打回去。
在众人来不及反应之时,抄起一旁的拖把,往坑里一沾,如神兵在手般朝众人舞弄。
粘屎拖把在手,我看谁能与我为敌。
厕所里咿咿呀呀乱叫一团。
辛露开门就被拖把扫了满脸。
8
我们一起被叫去办公室。
张老师是辛露她们的班主任,及其护短。
“张老师,这群学生竟然敢把同学带到厕所欺负,一定要好好处罚。”
我的班主任小刘老师是一脸愤愤。
“小刘,你别急,这就是一件小事,你才当班主任,这其中弯弯绕绕还有的学。
先叫学生家长来一趟吧。”
张老师自如地喝了一杯茶。
小刘老师看着我红肿的脸,在一旁都要急出火来。
我妈来的时候,我像展示战利品般仰起我肿胀淤青的脸,露出一个得意至极的笑。
可她看见我的脸,愣了一瞬,听见辛露的呜咽声又转去关心她。
但闻到辛露身上的臭味又往后退了几步。
“路荏妈妈你看,这一个是你外甥女,一个是你女儿,你说说怎么办吧。”
“我们班的孩子也说了,这路荏平常欺负辛露,她们看不过去才想跟路荏谈谈,谁知道这孩子直接拿拖把打她们。”
“我们这是学校,你孩子还是这样,我们是教不了了。”
我爸不停向张老师道歉,我妈看着办公室里一圈臭熏熏的学生,对我摆出一脸失望的表情。
小刘老师反驳,“路荏一直都是一位成绩优异,待人和善的同学,她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辛露同学说路荏欺负你,那你拿出证据来,不能你们几张嘴就判了路荏的罪。”
我感激地看一眼小刘老师,不含糊,“直接报警吧,我这有录音,让警察去看看到底我有没有欺负人。”
辛露脸上的得意崩塌,慌张道,“只是一件小事用不着报警吧。”
张老师不满地看一眼小刘老师。
“你还带录音,你当学校是什么地方!”
“这事啊,通常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要是你不招惹他们,他们怎么可能欺负你,他们怎么不去欺负别人。”
“这事你们双方都有错,互相道个歉就完了,没必要闹的全校皆知,小姑娘还是要点脸。”
说罢张老师瞥了我一眼。
我面无表情走到辛露面前,她瑟瑟发抖,“你,你要干嘛?”
“啪”,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她捂着脸惊叫。
我看向张主任,“一个巴掌这不就响了吗。”
“你,你父母是怎么教你的!”张主任气急败坏。
我朝我爸妈昂起下巴,“愣着干嘛,说你俩呢。”
办公室门开了。
“哟,我还以为我走错菜市场了,这么多人。”
张老师立马站起身,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主任,您怎么来了。”
我将录音给教导主任,当着大家的面播放。
小黄毛们顿时就招了是辛露找她们打我的事。
辛露等人煞白了脸,我妈木瞪地看着辛露,半天说不上一句话,似乎不懂自己优秀的外甥女为什么会干出这种事。
我爸甩手走人,“我早就跟你说了她爸那样,她指不定是个坏种呢,你偏要把她养在家里。”
教导主任看向我妈,“陈老师可真是优秀啊。”
最终,辛露等人全部记大过,回家反省一周。
我正要回班,妈妈叫住我,“荏荏,这次是露露不对。”她的手想要抚摸我的脸,我闪开,她尴尬一瞬扯出笑容。
“你怎么久没回家,爸爸妈妈很想你,今天回家吃顿饭,也让露露给你道个歉,你们冰释前嫌,好不好。”
我冲她竖起中指。
冰释前嫌你妈。
9
高考完,我迅速找了个兼职,包吃住。
爸妈来找过我,他们想给我办一个升学宴。
我回他,等你死了,我倒是有兴趣去你的葬礼。
我顺利考上了北京的985。
大三,爸爸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我的电话,来电说,妈妈生病住院了,语气活像是让我去见妈妈最后一面。
我思虑良久还是去了。
妈的。
她只是切了个阑尾。
但她见着我很开心,我也久违地平静地和她谈话。
“妈,你到底是不是你女儿啊?”
妈妈笑脸僵住。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随便出去问问就知道你跟我长得有多像。”
“那你为什么宁愿把辛露养在身边,也不愿意接我去和你们住,为什么你们只喜欢表姐,不喜欢我?”
妈妈一脸哀伤,活像我不体谅她难处一般。
“我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当初要不你大姨,我姐姐,辍学打工养我,我哪能上大学,去城里工作,给你这么好的生活。”
“你大姨死了,你大姨父又是个爱赌的人,露露小时候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不能再让露露跟我和你大姨一样,这是我们欠露露的,只能忍着。”
“当妈的哪会不心疼自己的孩子,你跟露露是我手心手背上的肉。”
说到此,妈妈露出窃喜一般的笑容,她还当我是个跟辛露争母爱的小丫头,她一两句就能哄好。
真是可笑,当我不知道,大姨活着的时候你笑她嫁了个不好的老公,庆幸是自己上大学,死了你倒是心疼她女儿来。
我只见过大姨三次,她在冬天来,她不进屋,只是在门口喊我的名字,等我出去,就把大包小包的东西送给我,又把一罐糖递我,随即在冬衣的遮掩下,她将一把把糖塞进我的衣兜裤兜,冬天衣服又大又厚,看不出来,塞完她总是给我提提裤子,又拍拍我的衣服,食指竖起放在唇中,冲我笑。
她每次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等大姨走了,我进屋。
奶奶冲我伸手,我老老实实将东西递过去。
“没妈疼的贱丫头。”
奶奶边翻找有用的东西边骂。
“你这大姨,好几年不来一次,就给你带这么些破玩意儿!小孩子家家吃什么糖,惯的你。”
等奶奶走后,我才抱着地上为数不多的衣裳回屋里,手指不停偷偷搓着兜里的糖。
那是我童年时期,少有的只属于我的甜蜜。
所以,我最开始对辛露,有着大姨的滤镜,对爸妈的偏心也不嫉妒,只觉得要我做得更好,妈妈才会爱我
我看着我妈,“我从不欠大姨和辛露什么,也不会替你背负什么愧疚。”
我妈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
「我以后不会再回来了,等你们老了,我会按法律给你们养老金。」
身后是我妈的怒骂,“你这个白眼狼,我真是白养你了!”
我走出医院,已是天光大亮,一切都过去了。
10
我是路荏的母亲陈兰。
我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山村,有一个孪生姐姐,和一个小八岁的弟弟。
高考完,妈妈说家里只能供一个去上大学,另一个得去城里打工。
妈妈说我成绩不如姐姐好,让我去。
我大喊,成绩都没出来,你就知道我没姐姐好。
其实我心里是知道自己成绩肯定没姐姐好。
这时,姐姐说,她是姐姐,没有让妹妹承担责任的道理,她去打工,供我上大学。
我感动得一把抱住她。
我在姐姐的帮助下顺利大学毕业嫁人,婆婆不好相处,我干脆和老公去城里打工。
姐姐嫁给了他们厂里的一个工人,生了一个女儿,但她其实生活得不好。
有一次她来看我,顺手撩起衣袖,手臂上是斑驳的伤痕,她察觉到我的目光,连忙将衣袖放下,解释说是摔的。
哪会有人摔成这样。
晚上我和丈夫感慨,还好当初去上学的是我。
姐姐死了,留下个十岁的女儿,亲戚们都说要不是当初姐姐把读书的机会让给我,就不会过成如今这副惨样,我不争气,得了读书的机会还不是过得和他们一样。
姐姐的女儿叫辛露,和姐姐长得很像,也跟我长得像,看见她就像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我想起了小时候妈妈让我们干活,我不想干,姐姐总是把自己那份干完了,来帮我。
姐姐,是一直很疼我的。
露露怯生生地望着我。
我告诉她,我是小姨,我以后会代替妈妈照顾她。
她点点头,紧紧抱住我。
路振民一开始还有意见,说什么自己孩子都不带,就养别人家小孩儿。
露露很争气,去参加舞蹈比赛得了第二,第一是路振民领导的女儿。
领导夸路振民教子有方,还和他聊起了孩子教育话题。
路振民说我有远见,对露露也更好。
我们家的孩子就是厉害。
至于我的女儿路荏。
城里小孩有什么,过年我就尽量给她带回去,可她,浑身脏兮兮,老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吃饭和她奶奶一样,一点也不像我,看见就烦。
可是,她们越张越大,露露反而长得像她那个赌鬼爸爸。
她成绩不好,我们花那么多钱给她请辅导老师还是没用,她那个爸爸还三番两次来家里要钱。
荏荏的眉眼越来越像我,她还是年级第一,和我以前一样学习好。
作者:提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