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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社会伦理 > 他在雨里跪成雕像,我却在海边忙着杀鱼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6-17 14:43:46

七夕那天,我妈从两元店给我和韩彻一人买了一个红绳戒指。

两块钱一个。

她还认真写了评价:“谢谢店主,家里条件不好,但也想让孩子甜甜蜜蜜过七夕。”

配图里,是我爸帕金森颤抖的手,正努力地给韩彻戴戒指。

韩彻刚做完骨髓穿刺。

他说自己没钱,没家人,还欠债。

所以这些年,我爸妈几乎把他当亲儿子疼。

直到那天晚上。

我给韩彻去送落在家里的化验单,包厢里,他那群朋友正举着手机大笑。

“两块钱红绳戒指?”

“彻哥,你这未婚妻一家也太廉价了吧?”

甚至还有人指着照片里我爸的手笑:“抖得像个筛子,真他妈像个废柴。”

而韩彻坐在沙发中央,没有阻止。

坐他身旁的温淼淼拨弄着新做的美甲:“这破红绳还挺适合当牙签。”

下一秒,红绳戒指,就被扔进了吃剩的果盘里。

温淼淼笑着问他:“现在解气了吗?”

韩彻低头点了根烟:“差不多吧。”

“谁让当年她爸妈为了一笔医疗费,闹得你装纯的人设崩塌。”

“穷成那样,还学着别人谈感情,活该。”

01

“行了,别聊这个了。”韩彻淡淡开口,“怪倒胃口的。”

我站在包厢门外,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凉透。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

包厢里还在继续谈笑。

有人调侃:“彻哥,你真打算娶那个破落户啊?”

温淼淼娇嗔地靠在韩彻肩膀上。

“阿彻就是心软,当成扶贫了呗。”

韩彻没反驳,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玩玩而已,当真干什么?”

“等明天领了证,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规矩。”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会所的。

外面下着大雨。

我回到那个狭窄潮湿的出租屋时,浑身都湿透了。

推开门,劣质中药的苦涩味扑面而来。

我妈正端着砂锅从厨房出来。

看见我,她吓了一跳。

“吟吟,怎么淋成这样?阿彻呢?”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

她患有严重的尿毒症,为了给韩彻省钱治病,她偷偷把一周三次的透析改成了一周一次。

胃里突然一阵刀绞般的恶心。

我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干呕起来。

我妈慌忙放下砂锅,跟进来拍我的背。

“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受凉了?”

她急得眼圈都红了。

想给我拿毛巾,可手脚发软,差点摔倒。

只能拿自己的衣袖,一点点擦我脸上的雨水。

我眼眶瞬间红了。

我妈就是这样,只要别人给她一点点好脸色,她连命都能豁出去。

我刚想开口,门锁突然咔哒一声响了。

我浑身一僵。

韩彻回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

看见我发红的眼睛,他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

“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他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我妈赶紧抹了抹手。

“阿彻回来了,快,锅里还热着排骨汤。”

韩彻走近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廉价的塑料发夹。

“路过夜市看到的,觉得很配你。”

我死死盯着那个发夹。

那分明是刚才在包厢里,温淼淼随手扔在地上的赠品。

当时她嫌弃地说:“这什么破烂玩意,丢了都嫌占地方。”

我胃里再次翻江倒海。

下意识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韩彻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妈没看出异样,还在一旁笑着打圆场。

“这发夹真好看,阿彻有心了。”

“快去洗手,喝汤了。”

她端着那碗熬了三个小时的排骨汤,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韩彻看了一眼那碗表面飘着油花的汤。

联想到我刚才抗拒的动作。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阿姨,以后别熬这种东西了。”

我妈愣住了。

“啊?你不是说最爱喝阿姨熬的汤吗?”

韩彻语气冷淡下来。

“太油腻了,我现在的胃,喝不下这种东西。”

我攥紧拳头,冷冷地看着他。

“喝不下就倒了。”

韩彻皱起眉,看向我。

“姜吟,你今天发什么疯?”

我妈赶紧拉住我的胳膊。

“吟吟,怎么跟阿彻说话呢?”

她转头又对韩彻赔笑。

“阿彻,你别怪她,她今天淋了雨,心情不好。”

韩彻冷笑了一声。

“心情不好就可以随便甩脸色吗?”

“我每天在外面跑业务还债,累得像狗一样。”

“回来还要看你的脸色?”

他演得真像。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在顶级会所里一掷千金。

我真的会以为,他还是那个被追债人打得头破血流的穷小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

“韩彻,你真的每天都在跑业务吗?”

韩彻眼神微变。

“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那张英俊却虚伪的脸。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辛苦的。”

“辛苦到,连衣服上都沾着高级会所的熏香。”

韩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姜吟,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欠了债,你就可以随便怀疑我?”

“如果不是为了跟你有个未来,我需要这么低三下四吗?”

他又在用这种话术道德绑架我。

我妈急得快哭了。

“阿彻,你别生气,吟吟不是那个意思。”

“阿姨替她给你道歉。”

看着我妈卑微的样子,我心如刀割。

“妈,你别求他!”

我拉起我妈。

韩彻冷冷地看着我们。

“行,既然你们不欢迎我,我走就是了。”

他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

“明天是我最后一次复查。”

“如果没问题,我们后天就去领证。”

“姜吟,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门被重重摔上。

我蹲下身,把脸埋在我妈膝盖上,泣不成声。

我妈慌乱地拍着我的背:“吟吟,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妈啊!”

02

第二天清晨,我爸回来了。

他穿着那件破旧的劳保服,浑身散发着鱼腥味。

怀里却宝贝似的护着一个保温盒。

“阿彻呢?还没起吗?”

他一边换鞋,一边用帕金森颤抖的手,费力地解开保温盒的盖子。

里面是满满一盒剥好的蟹肉。

我爸笑得一脸满足。

“水产市场老王给的断腿螃蟹。”

“我剥了一晚上,正好给阿彻补补身子。”

看着他满是划痕和冻疮的手。

我眼眶酸涩得发疼。

韩彻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出来了。

他显然是昨晚半夜偷偷回来的。

看着那一盒蟹肉,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叔,我不是说了吗,我不爱吃海鲜。”

我爸愣了一下,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啊?可是你上次说,这蟹肉挺鲜的啊。”

韩彻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嫌弃。

“那是以前。”

“这种死螃蟹剥出来的肉,谁知道有没有细菌。”

我爸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双颤抖的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我再也忍不住了。

“韩彻,你闭嘴!”

我走过去,一把将保温盒拿过来。

“你不吃,我们自己吃。”

韩彻脸色一冷。

刚想说话,门铃突然响了。

我妈赶紧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温淼淼。

她穿着一身高定香奈儿套装,手里抱着一只纯种布偶猫。

和这个破旧的出租屋格格不入。

“阿彻,你果然在这里。”

温淼淼娇笑着走进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用挑剔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屋子。

最后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天哪,这什么味道?怎么这么腥啊?”

我妈局促地搓着手。

“姑娘,你是阿彻的朋友吧?快请坐。”

温淼淼根本没理会我妈。

她径直走到餐桌旁,把猫放在了桌子上。

那只布偶猫平时吃惯了顶级猫粮。

闻到蟹肉的味道,突然来了精神。

它猛地凑过去,一爪子打翻了保温盒。

辛辛苦苦剥了一整晚的蟹肉,瞬间洒了一地。

猫低头就去舔地上的肉。

我爸急了,连忙蹲下去赶猫。

“哎呀,这不能吃,这……”

他手抖得厉害,一不小心碰到了猫的尾巴。

布偶猫尖叫一声,反手就在我爸手背上抓出三道血痕。

温淼淼尖叫起来。

“你干什么!”

她一把抱起猫,狠狠瞪着我爸。

“你这老头是不是有病啊?凭什么打我的猫?”

我爸捂着流血的手背,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没打它,我就是想把肉捡起来……”

“捡起来干嘛?给人吃啊?”

温淼淼嗤笑了一声。

“这种垃圾食品,也就你们这种穷酸人家当个宝。”

“我家宝宝吃一口我都怕它拉肚子。”

我彻底忍无可忍。

冲过去一把推开温淼淼。

“带着你的畜生,滚出我家!”

温淼淼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倒在韩彻怀里。

“阿彻,你看她!”

温淼淼委屈地红了眼眶。

韩彻一把将温淼淼护在身后,怒视着我。

“姜吟,你疯够了没有?”

“淼淼好心来看我,你发什么神经?”

我死死盯着韩彻。

看着他小心翼翼护着温淼淼的样子,只觉得无比可笑。

“好心来看你?”

“韩彻,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我指着地上的蟹肉,声音发抖。

“我爸熬了一整夜剥出来的东西,在你眼里就是垃圾。”

“既然你这么嫌弃我们家,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韩彻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以为我愿意待在这个破地方?”

“如果不是……”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我冷笑一声。

“如果不是为了报复我们,对吗?”

韩彻瞳孔猛地一缩。

温淼淼也愣住了。

我缓缓摘下手上的红绳戒指。

“两块钱的戒指,确实配不上你韩大少爷。”

我把戒指狠狠砸在他脸上。

“韩彻,我们分手。”

03

红绳戒指砸在韩彻的鼻骨上,掉落在地。

屋子里瞬间陷入死寂。

我爸妈震惊地看着我。

“囡囡,你胡说什么呢?”

我妈脸色煞白,赶紧去拉我的手。

“阿彻,吟吟说气话呢,你别往心里去。”

温淼淼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拨弄着怀里的猫,眼神轻蔑地扫过沙发上放着的一个纸袋。

“哎哟,分手?那你的婚纱怎么办呀?”

她走过去,用两根手指挑起纸袋里的衣服。

那是我花了两百块钱租来的廉价婚纱。

边角已经有些起球了。

温淼淼夸张地捂住嘴。

“天哪,这不会就是你要在婚礼上穿的衣服吧?”

“这料子,拿来给我家猫垫窝我都嫌扎人。”

我妈急得满头大汗。

“这衣服挺好的,洗得干干净净的……”

“干净有什么用?穷酸味是洗不掉的。”

温淼淼随手把婚纱扔在地上,还故意踩了一脚。

“你们这种底层人,也就配穿这种垃圾。”

我脑袋里的弦彻底崩断。

冲上去就要撕温淼淼的嘴。

韩彻却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猛地将我甩开。

我撞在桌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够了!”

韩彻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伪装。

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必要再演下去了。”

我爸护在我身前,声音发颤。

“阿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韩彻低头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格外冷酷。

“字面意思。”

“叔,你不会真以为,我韩彻会看上你女儿吧?”

我妈如遭雷击,摇摇欲坠。

“那你这三年……”

“这三年,不过是让你们也尝尝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

韩彻吐出烟圈,眼神嘲弄。

“当年如果不是你们家去淼淼学校拉横幅。”

“淼淼怎么会被全网网暴?怎么会抑郁割腕?”

“你们为了区区几万块钱的医疗费,毁了淼淼的名声。”

“我当然要让你们百倍奉还。”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因为她诈捐!”

“她明明答应了捐款给你阿姨做透析,结果一分钱没出,还拿你阿姨的照片去领奖!”

“那是救命的钱啊!”

温淼淼躲在韩彻身后,翻了个白眼。

“不就是几万块钱吗?至于像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吗?”

“我当时只是资金周转不开,晚几天怎么了?”

“你们穷人就是小题大做。”

我看着这对颠倒黑白的男女,突然觉得无比反胃。

“所以,你装穷,装病,骗我们家给你掏空家底。”

“就是为了给她出气?”

韩彻冷冷地看着我。

“是又怎么样?”

“你们这种人,就该一辈子烂在泥潭里。”

他走到我面前,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婚纱。

“不过,明天的婚礼,还得继续。”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做梦!”

韩彻突然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姜吟,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明天婚礼上,我要你当着所有宾客的面。”

“给淼淼下跪,磕头,敬茶道歉。”

“承认当年是你们家贪得无厌,敲诈勒索她。”

我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滚。”

韩彻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在那一瞬间,我的心脏猛地收紧。

那是市中心医院的转院同意书。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妈的名字。

韩彻将纸条拍在桌上。

“你妈的透析名额,一直是我托人按住的。”

“只要我一句话,整个北城,没有一家医院敢收留她。”

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韩彻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姜吟,你是个聪明人。”

“用你一个人的尊严,换你妈一条命。”

“这笔买卖,很划算吧?”

温淼淼在旁边咯咯直笑。

“阿彻,你别吓着人家。”

“明天记得穿得漂亮点哦,毕竟是要下跪的。”

04

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妈腿一软,直直地瘫倒在地上。

“妈!”

我扑过去抱住她。

她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离开水的鱼。

我爸慌乱地去翻找速效救心丸。

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药瓶掉在地上,药丸滚落得到处都是。

他急得跪在地上,一颗一颗地捡。

一边捡一边无声地掉眼泪。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我强忍着眼泪,把药塞进我妈嘴里。

过了好一会儿,我妈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她推开我的手,目光呆滞地看着满地的狼藉。

那盒被猫打翻的蟹肉,还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那件被踩脏的婚纱,像一块破布一样缩在角落。

我妈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原来都是假的。”

“我掏心掏肺地对他好,把他当亲儿子疼……”

“他却想要我们一家人的命。”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

“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不该带他回家……”

我妈反手握住我,力气大得惊人。

她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囡囡,这婚,咱不结了。”

我愣住了。

“可是您的病……”

“不治了!”

我妈斩钉截铁地打断我。

“妈就是死,也不能让你去给那种烂人下跪!”

我爸也站了起来。

他走到我身边,用那双粗糙的手摸了摸我的头。

“你妈说得对。”

“人穷志不能短。”

“大不了,咱们回老家,不在北城待了。”

我看着他们,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这就是我的父母。

他们可能懦弱,可能无能,可能一辈子都在底层挣扎。

但在保护我这件事上,他们从来没有犹豫过。

那天晚上,我们连夜收拾了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旧衣服,一些必需的药品。

我把那张转院同意书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我们一家三口,拖着两个破旧的编织袋,走出了那个住了三年的出租屋。

北城的风很冷,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但我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拿出手机,把韩彻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然后,我拨通了一个同城跑腿的电话。

既然他想要一个难忘的婚礼。

那我就送他一份大礼。

在高铁上,我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隐藏的文件夹。

这三年,韩彻以为自己装得天衣无缝。

但他低估了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的女孩的警觉。

从他第一次以“投资失败”为由,拿走我爸的养老钱开始。

我就留了个心眼。

我点开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转账记录、医院缴费单的照片,还有一些隐秘的录音文件。

我把这些资料打包,编辑了一封长长的邮件。

收件人,是北城最大的几家八卦媒体和财经周刊。

标题我写得很直接:

《周氏集团太子爷装穷骗财,逼迫尿毒症患者家属下跪》。

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其实很好解决,那就是看谁比谁更豁得出去。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我合上电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妈靠在座椅上睡着了,眉头依然紧紧皱着。

我爸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给她盖上外套,轻声说:“囡囡,咱们以后,再也不回北城了。”

我握紧他的手:“好,再也不回了。”

05

北城,维多利亚大酒店。

订婚宴的排场极大。

水晶吊灯折射出奢华的光芒,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

韩彻穿着意大利高定西装,站在鲜花拱门下。

他频频看表,眉头越皱越紧。

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距离仪式开始还有十分钟,我依然没有出现。

温淼淼穿着一身洁白的高定礼服,像个骄傲的公主般走到他身边。

“阿彻,那个穷酸女不会是不敢来了吧?”

她捂着嘴轻笑。

“也是,这种大场面,她估计连门都不敢进。”

周围的宾客也开始窃窃私语。

“听说韩少这次娶的是个平民?”

“什么平民,就是个贫民窟出来的,听说她爸还是个帕金森。”

“啧啧,真不知道韩少图什么。”

韩彻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拨打我的电话,里面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贱人!”

韩彻低声咒骂了一句。

“她还真敢跑?”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是我来了。

然而,走进来的却是一个穿着黄色制服的跑腿小哥。

“请问哪位是韩彻先生?”

跑腿小哥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纸箱,大声问道。

韩彻愣了一下,大步走过去。

“我是。”

“您的同城快递,请签收。”

跑腿小哥放下箱子,转身就走。

温淼淼好奇地凑过来。

“阿彻,这是什么呀?不会是那女人送来的赔罪礼物吧?”

韩彻冷着脸,一把撕开箱子上的胶带。

箱子打开的瞬间。

最上面放着的,是那枚两块钱的红绳戒指。

戒指旁边,是一张银行卡,和一本厚厚的账本。

韩彻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拿起账本,翻开第一页。

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

【韩彻欠款明细】

【X年X月,骨髓穿刺手术费,三万五。注:我爸卖了老家祖宅的定金。】

【X年X月,进口营养药,八千。注:我妈停了一个月透析省下的钱。】

【X年X月,高档西装,两万。注:我打了三份工,连续熬夜半个月的工资。】

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他平时抽的烟,喝的咖啡,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账本的最后一页,写着一段话:

“韩彻,你花了我们家四十二万八千九百一十块钱。”

“银行卡里是五十万,多出来的,算我赏你的丧葬费。”

“从今往后,我们两清。”

“你真让人恶心。”

韩彻的手猛地一抖,账本掉在地上。

周围的宾客纷纷探头张望。

温淼淼看清了账本上的内容,脸色瞬间变了。

“她……她竟然把这些都记下来了?”

韩彻死死盯着地上的账本,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拳。

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箱子底部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声。

那里面,还放着一个旧手机。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自动连接了宴会厅的蓝牙音响。

下一秒,一段粗糙的录音在大厅里轰然响起。

那是北城最寒冷的冬天。

风声呼啸中,夹杂着我爸卑微到骨子里的声音。

“老李,算我求你了,再借我五千块钱吧。”

“阿彻那孩子还在医院躺着,等钱救命啊。”

对方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老姜,你是不是疯了?你连自己老婆的透析费都交不上了,还管那个外人?”

“扑通”一声闷响。

是我爸跪在了雪地里。

“老李,我给你磕头了,那孩子没爹没娘,我不能看着他死啊!”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寂静。

韩彻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助理慌忙跑过来,声音发颤。

“韩、韩总……出事了。”

“网上爆出了大量关于您的负面新闻,还有温小姐诈捐的实锤证据。”

“董事长让您马上回公司!”

06

录音并没有结束。

紧接着,第二段录音开始播放。

这次是我妈的声音。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和仪器的滴答声。

“医生,我这周的透析……能不能先不做?”

医生的声音很严厉。

“林阿姨,你不要命了吗?你现在的指标很危险!”

我妈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可是阿彻的复查费还差一点……”

“我这把老骨头,能拖一天是一天,阿彻还年轻……”

录音再次停止。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嘲笑我家的宾客们,此刻都闭上了嘴。

看韩彻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鄙夷、震惊,甚至是恶心。

“这韩少……竟然是靠未婚妻一家卖血养活的?”

“这也太不是东西了吧?人家拿命救他,他居然在订婚宴上羞辱人家?”

“听说那个温淼淼也不是什么好鸟,当年诈捐的事……”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韩彻猛地回过神来,冲过去一把砸碎了那个旧手机。

“闭嘴!都给我闭嘴!”

他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温淼淼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阿彻,你别这样……”

韩彻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她。

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暴戾。

“滚!”

温淼淼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凶我?韩彻,明明是那个贱人故意让你难堪!”

“我让你滚!”

韩彻一把推开她,大步流星地冲出宴会厅。

而此时的我,正站在南方小镇的海岸线上。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过去三年的阴霾。

我爸在不远处帮渔民修补渔网。

虽然手还在抖,但脸上却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我妈坐在轮椅上,晒着太阳,气色看起来比在北城时好了很多。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大海大喊了一声。

“新生了!”

是的,我们一家人的生活,终于重新开始了。

至于北城的那场风暴。

就让韩彻和温淼淼在烂泥里互相撕咬吧。

晚上,我用卖海鲜赚来的钱,给我爸妈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没有昂贵的食材,只有最新鲜的鱼虾。

我爸破天荒地喝了一小杯白酒。

“囡囡,这日子,真有盼头。”

他眼眶微红,举起酒杯。

我妈笑着白了他一眼。

“少喝点,医生说了你要忌口。”

我看着他们拌嘴,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

我没有告诉他们北城发生的事。

那些肮脏的人和事,不配再污染我们的生活。

但我知道,韩彻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那种人,习惯了掌控一切。

一旦猎物脱离了掌控,他会发疯的。

但我已经不怕了。

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就在这时,海鲜市场的老板娘在外面大喊:“姜吟,那条鱼杀好了没?客人催了!”

我大声回道:“好了,马上来!”

07

一个月后。

北城的风暴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越演越烈。

韩氏集团因为丑闻,损失了几个重要的跨国项目。

韩彻的父亲大发雷霆,直接停了韩彻所有的职务。

而温淼淼更是成了过街老鼠。

她当年伪造病历、诈捐的证据被扒得底朝天。

连带着温家的产业也受到了重创。

听说她好几次去韩家求救,都被保安赶了出来。

这些消息,都是我从网上的八卦新闻里看到的。

我关掉手机,继续低头处理案板上的海鱼。

我在镇上的海鲜市场找了份帮工的活。

虽然辛苦,但老板娘人很好,工资也给得实在。

这天下午,天阴沉沉的,快要下暴雨了。

市场里的人渐渐少了。

我正准备收摊,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突然停在了泥泞的市场门口。

车门推开,一双昂贵的皮鞋踩进了脏水坑里。

我抬起头,动作猛地顿住。

韩彻。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

完全没有了昔日高高在上的贵公子模样。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不甘,竟然还有一丝委屈。

我只觉得好笑。

低下头,继续刮鱼鳞。

韩彻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按住我的案板。

“姜吟,你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头也没抬。

“这位先生,买鱼吗?不买别挡着我做生意。”

韩彻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怒火。

“你知不知道你发给媒体的那些东西,给我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我爸停了我的职,淼淼也快被逼疯了。”

“你现在满意了?”

我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他。

“满意啊,怎么不满意?”

“看到你们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韩彻被我的眼神刺痛了。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姜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舍不得,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恶毒?”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反手将带血的刮鳞刀拍在案板上。

“砰”的一声巨响。

韩彻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恶毒?”

我冷笑出声。

“韩彻,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把我逼成这样的?”

“是你们!”

“你们把别人的真心踩在脚底下践踏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恶毒?”

韩彻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却又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我爸从市场里面走出来。

他手里提着两桶脏水,准备去倒。

看到韩彻,他愣了一下,手里的水桶“砰”地掉在地上。

脏水溅了韩彻一身。

“你……你怎么找来了?”

我爸颤抖着声音,下意识地把我护在身后。

韩彻看着我爸那双抖得像筛子一样的手。

脑海里突然闪过订婚宴上那段下跪的录音。

他的心脏猛地一阵抽痛。

“叔……”

他刚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

“韩彻!你果然来找这个贱人了!”

温淼淼撑着一把伞,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

她冲上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姜吟,你这个不要脸的绿茶婊!”

“你害得我家破人产,现在还敢勾引阿彻!”

我冷冷地看着她,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温淼淼,你脑子进水了吧?”

“是他自己像条狗一样找上门的,你眼瞎看不见吗?”

温淼淼气疯了,扬起手就要扇我耳光。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市场里响起。

温淼淼捂着红肿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着韩彻:“阿彻……你打我?”

08

韩彻浑身发抖,眼神可怕得像要杀人。

“闭嘴!”

“谁让你跟来的?谁让你动手的!”

温淼淼眼泪夺眶而出。

“你疯了吗?为了这个贱人你打我?”

“当年如果不是他们家,我怎么会受那么多苦!”

“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

韩彻怒吼出声,彻底撕破了脸皮。

“你根本就没有抑郁!你拿着那笔钱去国外买包买表!”

“你骗了我三年!”

温淼淼脸色瞬间煞白,连连后退。

原来,在韩彻被停职的这段时间。

他终于去查了当年的真相。

发现温淼淼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他自以为是的复仇,不过是一场荒唐的笑话。

韩彻转过头,看着在泥水里挣扎的我爸。

“扑通”一声。

他直直地跪在了泥泞的地上。

名贵的西装裤瞬间沾满了污泥。

“叔……对不起。”

他声音哽咽,眼眶通红。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道歉,比这地上的泥水还要廉价。”

我扶起我爸,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滚回你的北城去。”

“以后再敢出现在我们面前,我见一次,报警一次。”

我扶着我爸,慢慢走回了出租屋。

雨终于下了起来。

我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韩彻一直跪在大雨里,很久,很久。

回到家,我妈看到我爸一身泥水,吓了一跳。

听我说完刚才的事,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恶人自有天收,囡囡,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我点点头:“嗯,都过去了。”

09

那场大雨过后,韩彻病倒了。

听说他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差点引发心肌炎。

但他没有回北城。

他在镇上租了一个最破旧的单间,就在我们家那栋楼的对面。

每天早上,我出门去市场。

都能看到他站在楼下,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幽灵。

他不再穿那些高定西装,换上了廉价的T恤和牛仔裤。

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拉近和我们的距离。

可是太迟了。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永远无法弥合。

半个月后,我妈的病情突然恶化。

镇上的医院条件有限,医生建议我们立刻转到大城市的医院做肾移植。

可是肾源哪里是那么好找的。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托人打听。

就在这时,韩彻找到了我。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姜吟,我联系了京北最好的肾病专家。”

“肾源也配型成功了,随时可以手术。”

“医疗费我已经全部交清了,你……”

我没有接那份文件。

我平静地看着他。

“韩彻,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有钱,就能买到一切?”

“买到我的原谅,买到我爸妈的命?”

韩彻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弥补……”

“不需要。”

我打断他。

“我嫌你的钱脏。”

我转身就走。

韩彻在背后大声喊。

“姜吟!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阿姨死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妈说了,她宁愿死,也不用你的施舍。”

“韩彻,你早就把我杀死了,在那个包厢里。”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为了保护家人而活着的躯壳。”

韩彻脸色惨白,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颓然地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后来,我还是凑够了手术费。

因为我把韩彻退给我的那五十万,加上我自己借的钱,全部用上了。

我妈的手术很成功。

出院那天,我在医院楼下看到了韩彻。

他瘦得几乎脱相,站在一棵树后,静静地看着我们。

我没有理他,推着我妈上了出租车。

不久后,北城传来消息。

韩彻主动放弃了韩氏集团的继承权。

他把所有的股份都捐给了慈善机构,专门用于救助尿毒症患者。

而温淼淼,因为涉嫌诈骗,被送进了监狱。

韩彻彻底从那个光鲜亮丽的圈子里消失了。

有人说他出家了,有人说他疯了。

但我一点也不关心。

因为我的生活,正在慢慢步入正轨。

我爸的帕金森也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虽然手还是会抖,但他已经能自己吃饭了。

我们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小的海鲜餐厅。

日子虽然忙碌,但每天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直到有一天,我在餐厅门口的脚垫下。

发现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里面装着一万块钱。

没有署名,只有一张泛黄的便签纸。

上面写着:天气转凉,注意保暖。

字迹很熟悉,是韩彻的。

我把钱原封不动地捐给了镇上的孤儿院。

后来,每个月那个脚垫下都会出现一个信封。

我拿着信封走到镇上的孤儿院,递给老院长:“院长,这是这个月的捐款。”

老院长拉着我的手,笑着说:“姜吟,你真是个好姑娘。”

10

三年后。

我的海鲜餐厅生意越来越好,在市里开了分店。

我也遇到了现在的丈夫,顾辞。

他是一名温润如玉的外科医生。

没有显赫的家世,但有一颗比金子还要真诚的心。

他会耐心地听我爸讲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

会细心地给我妈搭配每天的营养餐。

最重要的是,他爱我,尊重我。

结婚那天,天气出奇的好。

阳光明媚,海风温柔。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我爸的手臂,走向红毯尽头的顾辞。

我爸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精神矍铄。

虽然手还在微微颤抖,但他走得很稳。

顾辞微笑着接过我的手。

他突然蹲下身,替我爸整理了一下裤腿。

然后站起身,郑重地叫了一声:

“爸,妈,谢谢你们把吟吟交给我。”

我妈在台下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看着顾辞,眼眶也湿润了。

这才是真正的家人,这才是真正的爱。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

在交换戒指的环节,顾辞为我戴上了一枚定制的钻戒。

我低头看着那枚璀璨的戒指。

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年前,那枚两块钱的红绳戒指。

恍如隔世。

仪式结束后,我们在酒店门口送客。

我无意间瞥见,马路对面的树荫下,停着一辆破旧的黑色轿车。

车窗摇下了一半。

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边。

是韩彻。

他看起来像个流浪汉,头发花白,面容枯槁。

完全看不出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周氏太子爷的影子。

看到我发现了他,他慌乱地摇上车窗,发动车子落荒而逃。

我平静地收回目光,挽紧了顾辞的手臂。

“怎么了?”顾辞轻声问。

“没什么,看到一只流浪狗。”我微笑着回答。

第二天清晨。

一条社会新闻在本地频道播出。

“昨夜凌晨,城中村一出租屋内发现一名男性死者。”

“初步鉴定为服用过量安眠药自杀。”

“死者身边没有遗书,手里紧紧攥着一枚褪色的红绳戒指……”

我关掉电视,走进厨房。

顾辞正在煎鸡蛋,转头冲我温柔地笑。

“早饭马上就好,去叫爸妈起床吧。”

“好。”

我应了一声,走到窗前。

清晨的阳光洒满整个房间,温暖而明亮。

过去的阴霾已经彻底散去。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走到餐桌旁,帮着顾辞摆放碗筷。

我妈精神抖擞地从房间出来,手里还拿着浇花的水壶。

“今天天气真好,一会咱们去海边走走吧。”

“行啊,等我把碗洗了就去。”顾辞笑着应答。

我爸也慢悠悠地踱步出来,手里盘着两核桃。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都是幸福的味道。

至于那个死在冰冷出租屋里的人。

他用生命为自己的傲慢和冷血付出了代价。

但这已经与我无关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后悔更是毫无意义。

我转身走向我的家人。

顾辞端着热牛奶走过来,笑着说:“发什么呆呢?快来吃饭。”

我迎着阳光走过去,笑着回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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