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匆匆忙忙找灭火器,两个人都找不到灭火器。
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傅成洲终于找到了灭火器,但是却不会用。
最后只能打了火警电话。
消防员同志动作迅速,还好离得近火势又不大,很快就扑灭了。
走的时候也严厉批评了傅成洲和周薇薇。
“你们有没有一点生活常识?熨烫机不用就赶紧关掉!很容易起火的都不知道吗?”
消防员走后,周薇薇有些尴尬。
而傅成洲哪里被人这么批评过,一直沉着脸沉默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已经被烧掉了大半的只剩下边角料的西服,情不自禁抬手触摸了上去。
傅成洲喃喃道:“要是孟樊还在,怎么会出这么多问题?”
可是我已经死了。
周薇薇气得红了眼睛。
“你想孟樊了吗?你不爱我了吗?”
傅成洲抬手拥住了周薇薇。
“不,我爱你。”
我看着周薇薇在傅成洲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又撇撇嘴。
10
两个人都没了办事的兴致。
傅成洲先去洗澡,周薇薇趴在床上玩手机。
我看着周薇薇新添加了一个好友。
从头像来看应该是个男人。
不过很高冷,好友通过之后也不说话。
周薇薇浑身泛着兴奋,兴致勃勃找起了话题。
从篮球游戏聊到财经金融,男人一个字都没回。
周薇薇好像更带劲了。
她一边继续找话题一边自言自语。
“呵呵,路妍那个婊子的男人还不错嘛,没那么好勾引,不过我就喜欢有挑战的男人。”
“容易上钩多没意思。”
“最好比傅成洲还有挑战感,我最喜欢。”
“傅成洲那么标榜自己忠诚不二的男人都会为我动心,还有什么男人我拿不下?”
“啧,不过到手了就没什么意思了,现在就有点腻了。”
我听着周薇薇再一次提起了路妍这个名字。
这次终于想起了点什么东西。
路这个姓氏比较少见,沪城也少有。
沪城顶层的家族,好像就姓路。
“耶!终于还是忍不住回我了吧!”
“啧,等着吧,路妍的男人我肯定要玩一玩的。”
11
傅成洲和周薇薇之间的隐患太多,终于在某个早上爆发出来。
起因是傅成洲看着自己衣帽间里几乎全军覆没的西装,终于没忍住爆发了。
他把周薇薇从床上扯了起来,拽着她指着那一排排惨不忍睹的西装:“你说要学,你就是这样学的吗?”
周薇薇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
“反正你有的是钱,烫坏了再买不就好了?”
“又不是多大的事,非要折腾一下。”
在经历了周薇薇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只会躺在床上伸手朝他求欢或者要钱之后,傅成洲还是忍不住了。
“我觉得我们的关系更像炮友,不像要在一起的爱人。”
周薇薇看着他,冷笑了一声:“怎么,又想孟樊了?现在想起她的好啦?是,我是不如她能干跟个不要钱的保姆一样把你服侍得妥妥帖帖的,那你不还是没选她,让她被车撞啦?”
周薇薇双手相碰,发出“啪”的一声响。
“她被车撞飞啦,飞得好远喔,她死啦,你再怎么想都没有用啦。”
说完,周薇薇就捂嘴笑了起来。
她这俨然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我知道,她最近和路妍的男朋友打得很火热,就差见面最后一步了。
她当然不怕傅成洲的怒气。
甚至在发愁怎么拜托傅成洲呢。
傅成洲被周薇薇的话刺激到了,情绪不稳定起来,一拳砸在了周薇薇的身旁的门框上。
力道之大,拳头上瞬间鲜血直流。
“滚,给我滚。”
周薇薇也不害怕,又翻了个白眼,推开门就跑了出去。
傅成洲坐在地上,手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
他想找药箱,依旧一无所获,最后就任由着血一直流。
我冷眼旁观着一切,心里只想着,要是血能就这么流干了就好了。
他颓丧地苦笑了一下。
“樊樊,我真的没你不行。”
我离他远了点。
看着露台上已经被晒成干花的黄玫瑰。
那有什么用呢?
花早就死了。
我也一样。
12
傅成洲快要下班的时候接到了好友的电话。
“怎么着,哥们回来发现你连老婆都换了?孟樊怎么死了?”
“你什么情况啊,上哪找孟樊这种都快把你照顾成皇帝的好老婆啊……”
“她那么爱你,我真没想明白,你怎么就放弃她了?”
这个问题我在昏迷的时候也想问,现在我已经提不起任何去思考它的念头了。
骄傲如傅成洲,决不允许自己的决定被任何人置喙。
“薇薇也很爱我,她愿意为我喝酒喝到胃出血。”
“别说了。”
我想到之前看到了周薇薇给路妍男朋友发的照片。
各种大尺度私密照。
何以见得很爱。
那边沉默了一瞬。
“就她了?”
傅成洲握紧手机。
“嗯,就她了。”
“行吧,今晚陪我喝酒去?”
傅成洲淡淡“嗯”了一声。
酒吧里真吵啊,我很不喜欢的这样的氛围。
我在空中烦躁地乱飘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周薇薇。
她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满脸娇羞。
那男人我也认得。
路妍的男朋友。
而这边的傅成洲忙着给自己灌酒,根本没有注意到。
周薇薇和那个男人来到舞池中央的时候,傅成洲在问好友林帆。
“我是不是真的选错了?”
林帆回:“选错了又怎么样,人都死了,由不得你后悔了。”
“话说孟樊又没什么亲人朋友,她的骨灰你怎么处理的?”
傅成洲此时喝得有点醉,他听到这个问题,醉眼迷离。
“骨灰?什么骨灰?”
“不记得了。”
对啊,我的骨灰去哪儿了?
傅成洲这么多天都没管,大概是沉进海底了吧。
没想到我这么讨厌大海,最后的归处却是海里。
真是命运捉弄人。
周薇薇在舞池里和那个男人贴面热舞的时候,傅成洲在问林帆:“我今天是不是对薇薇太凶了,要不要放低姿态去哄哄她?”
林帆没有回他,他的视线停在了舞池那边。
我想,大概是看到了周薇薇。
周薇薇和那个男人开始热吻的时候,傅成洲做了决定。
“好,我去哄她。”
而林帆看呆了眼,推了傅成洲一下。
“喂,老傅你快看,那不是你新欢吗卧槽?”
傅成洲眼神迷离:“你说什么呢?”
却又在站起身的一瞬间呆住。
他看到了。
我很好奇,傅成洲会是什么反应呢?
13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大概是气狠了,傅成洲一句“她怎么敢”重复了好几遍。
舞池中的周薇薇和男人吻得难舍难分。
男人有些克制,周薇薇却带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上。
她说:“我爱你。”
“我的心脏为你跳动。”
这话我熟。
周薇薇跟傅成洲说过好多遍。
如今他们在一起不久,她又对别的男人说出口了。
看到周薇薇我才知道,原来我爱你是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可以随时随地随意说出口。
无关痛痒,无足轻重。
傅成洲瞬间握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那是他暴怒的前兆。
傅成洲红着眼就要走过去。
被林帆急忙拦住:“冷静点啊别动武,好歹你也是沪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闹出事就完了!”
傅成洲哪里肯听,一把挥开了。
周薇薇和男人吻得太忘情,好不容易睁眼才看到了站在一旁暴怒的傅成洲。
周薇薇吓了一跳,尖叫一声。
“妈的傅成洲你有病啊!”
傅成洲拳头握得更紧。
就我所知,周薇薇为了凸显自己的特殊,喊傅成洲永远是娇娇柔柔喊“学长”,配上一副含着秋水的眼眸。
什么时候这么粗鲁地喊过全名?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傅成洲眼里的光一点点碎掉。
“薇薇,他是?”
周薇薇拉着男人就要走。
“亲爱的,我不认识他,一个喝醉酒的神经病闹事而已,别管他我们走吧。”
傅成洲不可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他冲上去将两个人分开,然后掐着周薇薇的脖子。
“周薇薇,你敢骗我,好,很好。”
“口口声声说着爱我,转身就和别的男人勾搭上了。”
“你就是这么爱我的?”
周薇薇拼命挣扎,终于甩到了傅成洲一个耳光。
“我呸!傅成洲,也就孟樊那个傻逼当你是块宝!”
14
骤然听到我的名字,傅成洲愣住了。
趁着这个时机,周薇薇迅速挣脱,然后又甩了傅成洲一耳光。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我不过是看你表现得一副忠贞不二的样子对你有点兴趣而已,呵呵,男人就是会装,装的那么深情,不还是对我动心了?”
“说我是贱人,你才是又蠢又贱的那个!我不过就是玩玩你而已,真爱你的早死啦哈哈哈哈哈哈——”
“真爱你的你不要,假爱你的你当块宝,你不是傻逼谁是傻逼?”
周薇薇说着,拍拍傅成洲的脸。
“后悔啦?活该,贱男人一个,再后悔也只能抱着骨灰盒过一辈子去咯。”
周薇薇骂得挺好。
我也确实是个傻逼。
正当周薇薇得意地挽着男人的手离开时,场外又忽然一阵骚动。
15
一群黑衣人出现,团团围住了三人。
周薇薇没见过那么大阵仗,慌了神,得意的神情不复存在。
我看着缓缓走出来的漂亮女人,所有人为她让路。
明明没见过她,我却还是一眼就确定了她的名字——
路妍。
路妍摘下墨镜,在手中掂量了一下。
“胆子不小么,我的男人都敢抢。”
“给我打。”
“那就是她的废物男朋友?一起打,看着烦。”
“什么犄角旮旯破公司,没听过,打。”
看着周薇薇和傅成洲一起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我成为鬼魂之后一直空洞的内心居然生出了一点快感。
傅成洲被打,却并没有还手,相反的,从被周薇薇骂过之后他就有些呆傻,整个人的瞳孔都是涣散的。
他躺在地上,痛苦地捂着头。
“樊樊的骨灰呢?头好痛,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路妍从他身边走过,他突然就抓住了路妍的裙摆。
“你知道樊樊的骨灰在哪儿吗?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在哪呢,我把樊樊弄丢了......”
今时今日,再听傅成洲喊我樊樊,我只觉得无比恶心。
路妍本来拖着她男朋友准备走的,被傅成洲一问,停住了脚步。
她秀眉微蹙,一脚踹开傅成洲,又蹲下身抓住他的衣领。
“什么樊樊?”
傅成洲浑浑噩噩地重复。
“孟樊,孟樊,我的老婆。”
我多想冲上去,甩他一个耳光,骂他不要脸,我不是他老婆。
可我只能气到发抖,魂魄形态的自己连拥抱自己都做不到。
我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人替我完成了我的想法。
路妍干脆利落甩了傅成洲好几个耳光。
然后冷着脸离开了。
我不明白是为什么。
傅成洲大概是累了,他倒在地上,脸颊通红,突然就不在意任何在外的形象了。
他把自己蜷缩起来。
“樊樊,我的樊樊。”
“樊樊,我把樊樊弄丢了。”
路妍去而复返。
这一次她红着眼,揪着傅成洲的衣领。
“再让我听到你喊樊樊,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16
傅成洲大概是疯了。
他酒醒之后没有断片,依旧记得一切,却没有任何发怒的征兆。
他自嘲地笑笑:“是啊,打得好,我该打。”
我又看他不停在各种搜索引擎上查找——如果骨灰撒进海里还有机会找回吗?
看得我想把电脑屏幕砸他头上。
还总裁呢,这不神经病吗。
搜索无数次无果之后,傅成洲踏上了前往火葬场的路。
我现在又觉得我的骨灰撒进海里并不是件遗憾的事情了。
比起这个被傅成洲拿回来才是最恶心都事情。
不过,都过去那么多天了,我的骨灰不可能还在火葬场的。
或许不用担心。
可当傅成洲到了火葬场的时候,却得知骨灰在不久之前被人给拿走了。
我很惊讶。
我又没什么朋友,亲近的人只有傅成洲一个。
就连周薇薇场景都嘲讽我说,把一颗心恨不得挖出来给傅成洲吃掉,万一以后他不要我了,我死了都没人替我收尸。
是谁拿走了我的骨灰?
17
我百思不得其解,而傅成洲则是崩溃着飙车跑遍了沪城所有能存放骨灰盒的灵堂和公墓。
终于在距离火葬场最远的一处公墓找到了我的墓碑。
我看到那个墓碑上写——嘘,她只是睡着了,别吵醒她。
鬼魂是没有什么情感的。
可我的心口此刻闷涨得发疼。
这句话我只跟两个人说过。
一个是傅成洲。
一些很古老很久远的记忆回到了我的脑海之中。
我小时候性格孤僻,进孤儿院的时候交不到朋友。
只有一个女孩子在所有人孤立我的时候怯生生拉住了我的手。
我们成了好朋友。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要永远对她好。
孤儿院不是好孤儿院,院长其实是个变态。
被院长锁在他房间里的时候,我们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那个时候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
大概是在心里发的那个誓吧。
我跟她说,以后要是找到了我的尸体,在我的墓碑上就写下这句话。
我让她躲起来,在院长进门的那一刻飞奔出去引走院长,让她想办法逃出去。
后来我被院长推下了河,运气好并没有死,从此却再也没见过她。
真好啊。
我又见到她了。
路妍。
18
周薇薇说,我很蠢,认定一个人就不顾一切不计后果地对那个人好。
注定不会被记住,注定讨不到好。
注定没有好下场。
没有人记得,谁说的?
你看,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爱我。
19
傅成洲看着我的墓碑,突然发了狂一样打砸放着骨灰盒的地方。
“樊樊!我找到樊樊了!樊樊要永远跟我在一起!”
墓碑棱角锋利,傅成洲的双手很快血肉模糊。
他好像感觉不到痛一般。
“樊樊把樊樊还给我!”
傅成洲砸红了眼的时候,被人一脚踹翻在地。
“要发癫死外面发去,别在这脏了樊樊的眼。”
“你配碰樊樊的墓碑吗?”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再听你喊樊樊,我就割了你的舌头啊?”
路妍的语气冷淡,眼泪却一直顺着眼眶滑落。
我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疼,麻木的疼。
我很想上去抱她,可我做不到。
傅成洲倒在地上,痛苦地抱着头,泪流满面。
“求你了,把樊樊还给我,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樊樊......”
路妍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人拖走了傅成洲。
这一次,我居然没有再被傅成洲的引力吸走。
20
我独自在公墓过了一段时间。
我过得很快乐。
我开始一点都想不通以前的自己为什么要对他掏心掏肺了。
因为爱?
男人的爱是这世界上最经不住考验的东西。
就像执炬迎风,就像手中永远握不住的细沙。
可我死了以后才明白。
或许周薇薇骂的很对,我真的很蠢。
路妍每天都会来跟我说话。
我们虽然二十多年没有见过,她对我说话时却依旧自然。
“为了和你再次说话时不紧张,我反复练习了好多年,终于派上用场啦。”
我想告诉她,我也一样。
听路妍说,傅成洲自己把自己的公司搞破产了,他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而周薇薇失踪了。
再见到傅成洲,是他沉默着拖了个人过来。
是周薇薇。
周薇薇被他在地上拖行,依旧嚣张叫骂。
“人活着你不珍惜,死了你在这装什么深情?傅成洲你个傻逼!”
“贱得没边了,说爱她怎么不跟她一起去死啊!”
不管周薇薇说什么,傅成洲始终一言不发。
我忽然想起来之前路妍说过的,傅成洲要是再喊我樊樊,就割了他的舌头。
傅成洲抓着周薇薇的头,让她在我的墓碑前面磕了几十个头。
知道周薇薇的额头惨不忍睹血肉模糊。
第二天,傅成洲又带着周薇薇来了。
周薇薇的伤口没有包扎,她又被摁住给我磕了几十个头。
如此循环,直到第二十天的时候路妍告诉我,周薇薇疯了,自杀之前想把傅成洲捅死,却被傅成洲反杀。
傅成洲现在在被通缉。
隔了一天,傅成洲又出现在我墓前。
这一次,他带了把刀。
他要在我墓碑前自杀。
可我觉得晦气。
21
幸好,路妍及时出现。
她拦住了他。
“别死这儿,也不怕脏了樊樊的轮回路。”
她拿着他的水果刀,捅进了他的下体。
“我先把你下边的脑子切了。”
“是不是还求了大师,让你下辈子和樊樊再续前缘?你要不要脸?你怎么能死得那么轻易?”
“我会让你余生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死了我也会让人做法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你这种人永远不配重活于世,不配玷污樊樊往后生生世世的道路。”
傅成洲看着好像活着,眼中没有了一丝光亮。
可我只觉得自己迸发出了勃勃生机。
我好像要走了。
我有感觉。
我的魂魄越来越淡,好像在慢慢消失。
我看着路妍一路将傅成洲拖着扔出了墓园。
我跟着她。
我想,傻姑娘,还不回头就见不到最后一面了。
就这么想着。
她突然回过了头。
她看见我了。
“樊樊,再见。”
作者:夭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