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推理悬疑 > 负心太子他追妻火葬场了_章节_2

章节_2

更新时间:2026-06-17 16:01:59

皇后寿宴,殷俪辞在宫宴上跳了一支倾国倾城的舞。

皇帝与皇后大喜,对殷俪辞大肆赏赐,还有意无意地提起她与萧衍的婚事。

两位旁敲侧击的,话说的很隐晦,但大致的意思就是——

我这个放牧女根本配不上萧衍,况且现在已经是个死人,让萧衍以后少惦记我。

而殷俪辞才是萧衍指腹为婚,与他天生一对的良人,让萧衍尽快给她一个名分。

萧衍看了殷俪辞一眼,跪下回禀说:“父皇母后,俪辞乃儿臣心系之人,儿臣失踪三年,俪辞辛苦等待,四处寻找儿臣,儿臣自知对她亏欠,更不敢在婚事上怠慢。”

“等儿臣腾出手来,专门为俪辞准备一场盛世婚礼,再让俪辞入宫册封吧。”

当着皇帝和皇后的面,萧衍送给殷俪辞许多礼物。

长成小树模样的红血珊瑚,拳头那么大的紫珍珠,就连萧衍最为珍爱,平时几乎不离手的那串冰玉佛珠,也当场送给了殷俪辞,算作他们的定情信物。

我的心再次地疼了一下,萧衍也微微皱眉,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心口。

殷俪辞关切地问:“殿下,可是身体不适?”

萧衍皱眉摇了摇头,对她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孤只是有些累了。”

因萧衍身体不适,提早地退出宫宴。

他没有回到自己的寝宫,又来到了我的院子。

在那间破旧的小茅屋里,他找到一串狼牙项链。

这是我与萧衍成亲的信物。

我们村子世代以打猎为生,沿袭下来一个习俗,男女双方定下婚事,要赠送对方一串狼牙作为信物,赠送的狼牙越多,就越能证明自家狩猎的本领高强,说明婚礼的排场也足。

萧衍那时,双目失明,连日常生活也只能勉力为之,自然拿不出狼牙向我求婚。

那天晚上,我拿出爹娘留给我的狼牙项链,一半分给我,一半分给他。

我对萧衍说:“本是打算等你凑够了狼牙,再举办婚礼的,可我实在是等不及,就先借你一些,等你以后眼睛好了,能跟他们出去打猎了,再把赠与你的狼牙还给我。”

后来,萧衍也真的把狼牙还给了我。

他虽不能打猎,却能砍柴,于是便用自己砍来的木柴跟猎户换狼牙。

十捆木柴,换一颗狼牙,他砍了半年,才终于凑足向我提亲的数目。

他将狼牙项链戴到我脖子上的那天,是我最开心的时刻。

以前我以为,萧衍不喜欢我,与我成婚,也只是不得已的选择。

可那天,他告诉我,他喜欢我,愿意让我做他的娘子,他也愿意当我永生永世的夫君。

这来之不易的定情信物,我还保留着,可他的呢?

早就被萧衍丢了,哦不,应该说,是被殷俪辞给丢了。

7

那时,外国使臣来访,皇帝与皇后在宫中举办宴席。

殷俪辞派人来请我,说是萧衍的意思。

她说,此次宫宴非常盛大,按照规矩,我这位名义上的东宫侧妃也要参加。

她还为我送来了华美的宫裙,让宫女们为我换上。

我以为,是萧衍下令让我参加宫宴,便真的摸摸索索地找到了会场。

原本热闹非凡的宫宴,因为我的出现,瞬间变得安静起来。

皇后质问我不懂规矩,为何会来这里,萧衍没有吭声。

皇后责怪我恃宠而骄,居然换上了东宫太子妃的装束,萧衍也没有吭声。

那天,皇后当着众人的面,下令让人将我身上的宫裙脱下来,萧衍才终于开了腔。

他说我在边关乡下长大,本就是个没什么见识的粗野丫头,况且我双目失明,什么都看不到,即便有错,也错在为我穿戴衣服的宫人不懂规矩,没有及时地提醒我。

最后,萧衍下令把我赶出去,让我在院子内禁足思过。

连身边伺候我的人,也被他调走了。

院子内只剩下零星几个侍女,冷冷清清的,连个跟我说话的人都没有。

殷俪辞却在宫宴上大出风头,被皇帝和皇后盛赞,当然,萧衍那边的赏赐也不会少。

萧衍要给她金银珠宝,还有几斛东海那边进贡来的珍珠和螺黛染。

可殷俪辞却不肯要,她看上了萧衍脖子上戴着的狼牙项链。

那天,我站在寝殿门外,本是想找萧衍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宫宴上。

我想要告诉他,孩子的事。

却听殷俪辞贴着萧衍撒娇说:“殿下与那女人早已不再是夫妻了,为何还戴着从前的东西?俪辞这么在乎您,可是会吃醋的。”

“殿下把那串狼牙交给我,俪辞来为您处置,好么?”

我站在外面,心里一阵阵地发冷。

我握紧了手指,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不可能,可还是听到萧衍说了那句——

“好。”

那串狼牙项链,曾经他那么努力才攒到的东西,如今却轻而易举地交到别的女人手中。

殷俪辞带着那串项链来找我,她说是萧衍让她把东西还给我的。

我问殷俪辞:“你就这么不容我,是么?”

殷俪辞狠狠地掐着我的下颌,挑衅地说:“当然,他是我的男人!被你从我身边偷走了三年,每次想到他与你朝夕相处的那段时间,我就恨不能将你碎尸万段!”

她不允许我出现在萧言的生命中,哪怕只是一丝一点。

她说她善妒,我却觉得是她不自信。

萧衍那么爱她,别说是一串狼牙项链,哪怕我整个人都在他的面前,又能说明什么呢?

他的眼里,心里,由始至终只有殷俪辞一个人。

8

侍卫告诉萧衍,李青枫的尸体已经被送出宫外,按照他吩咐的处理掉了。

曝尸荒野,任由野狼啃食,依旧不能平息萧衍的愤怒和恨意。

他隐忍地捂着心口,咬牙怒斥了一声:“滚!”

我藏在他的内心里,不停地大喊大叫,尽量想用自己的存在感,改变他的这个命令。

可惜,于事无补。

我的心痛,我的愤怒,我的一切情绪,都只能令他心如刀割,痛苦万分。

萧衍最后痛得直接吐出了一口鲜血,可还是咬紧牙关。

他喃喃地呵了一声:“你就这么喜欢他,是么?孤偏不让!”

他的双目通红,如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对着寂静的深殿里喃喃自语——

“孤要将那个人碎尸万段!让你们在黄泉之下也认不出彼此!这是你活该的!”

萧衍在恨我,也在恨李青枫。

可我不明白,他对我们为何会有这么大的恨意?

宫宴事件之后,萧衍下令撤走了我院子里的很多人,李青枫也是那个时候被调过来的。

他算是我的同乡。

我向李青枫提起家乡的一道美食,用面疙瘩放在水中烂煮,里面加点野菜和肉干,吃起来热腾腾的,很是舒爽。

李青枫偷偷记在了心里,有天半夜三更,他提着灯笼敲我的窗户。

他说,他跟御膳房管灶台的嬷嬷认识,求了人家好久,才放他进去做了一碗。

那天,李青枫鬼鬼祟祟提着灯笼,蹲在门口为我把风。

9

也就是那天,殷俪辞一口咬定我与李青枫有私情。

她还命人翻出了我跟李青枫的行李包裹,拿着我们互相来往的礼物说是定情的信物。

萧衍信了。

他下令处死了李青枫。

他说,只要我否认,只要我肯认错,他就能当作没发生过,过往种种,一切不究。

他会继续把我留在后宫中,当作是对我的恩赐。

可我又怎会愿意呢?

所以我最终等来的,是一杯毒酒。

那天,萧衍威严到冷冽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

“你喜欢他?”

我难过到发笑:“是,我喜欢他。”

萧衍气坏了,哪怕他不喜欢我,可我担着他侧妃的名号,就是他的女人。

现在,我在他的寝宫中,看上了别的男人,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他恶狠狠地掐着我的下颌,逼问我:“那孤算什么?孤与你在边关的那三年又算什么?”

萧衍居然能回想起在边关的那三年。

“殿下也说过了,民女只是一介乡野村妇,目光短浅,什么情情爱爱的,民女不懂,民女只是想找个人好好过日子,殿下给不了民女的,自然有人能给……”

那天,萧衍生了很大的气。

他持剑逼着我的咽喉,让我否认与李青枫的私情。

我反问他:“殿下既然不愿相信,为何还要处死他?”

萧衍发了狠:“他不过区区贱民!与你扯上关系,令孤蒙羞,不管真相与否,他都该死!”

10

萧衍和殷俪辞就要成亲了。

连皇后都紧锣密鼓地张罗起来,最先做的,便是拆掉了萧衍在宫中为我搭建的院子。

说是死人住过的地方,留着晦气,于萧衍和殷俪辞的婚事而言,兆头也不好。

那天,萧衍外出办事,等他匆匆赶回到宫中时,只看到现场一片狼藉。

侍从和太监们不敢看他,敛声屏息地收拾着东西。

突然,萧衍开了口:“站住!”

他走向一个小太监面前,接下了对方手中捧着的盒子。

他微微皱眉,不太敢相信地问:“这是什么?”

小太监试探地看了他一眼,战战兢兢地回答:“奴才不知……”

盒子里放着的,是三个泥偶,泥偶上涂着鲜亮的颜色。

一只泥偶衣着华丽,看起来很像萧衍。

一只泥偶穿着粗布衣衫,容貌和打扮像我。

还有一个……

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大约四五岁的样子,栩栩如生,很是可爱。

萧衍将那只小女孩的泥偶拿起来,不可置信地端详了许久。

很快,他想到了什么,对着院中的人嘶吼着:“传御医,传御医……”

那天,萧衍发了很大的脾气,甚至连皇帝和皇后都惊动到了。

他终于查出了那三只泥偶的来源,是李青枫送我的礼物。

为了庆祝我尚未出世的孩子。

可礼物并没有派上用场,因为那个孩子,刚在我腹中留存了两个月就没了。

自从萧衍恢复记忆以后,他就从未碰过我。

可那天是个例外,那日是我的生辰,我以为萧衍会记得,尽管知道不太可能,还是在心里暗暗地期许着,可萧衍没有来,宫中的人也不知道我的生辰,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等了好久。

后来,还是李青枫偷偷为我煮了碗长寿面。

将近半夜的时候,萧衍突然宣见我,他喝了很多的酒,突然把我拉进了他的怀里。

萧衍以前很温柔,可这一次,我看不到,也逃不了,只能惊惧地承受着他的狰狞与疯狂。

在我的痛哭和挣扎中,他死死地掐着我的下颌:“你是孤的人,永远是孤的!”

最后,萧衍发泄一通,沉沉睡去。

我拖着青紫狼狈的身体,拼命地敛着破碎凌乱的衣服,从他的寝宫中跌跌撞撞地逃离。

后来,殷俪辞告诉我,那天,她跟萧衍吵了架。

她不过是跟护国公家的公子多说了两句话,就打翻了萧衍的醋坛子。

萧衍召见我,宠幸我,是为了刺激她,在我身上,发泄对她的不满。

也是,他那么爱殷俪辞,又怎么舍得让她受那种苦,让她看到自己那副疯狂可怕的样子?

我怀了身孕,把这件事犹犹豫豫地告诉李青枫。

李青枫却很开心,还要送给我未来孩子一份礼物。

可我却很害怕,我最终是要出宫的,而且,宫中的人也不一定会让我生下萧衍的孩子,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孩子瞒下来,在他们没发现的时候,尽快逃离后宫。

李青枫问我想要什么礼物。

我想了想,说:“那就捏个泥人吧。”

一个我,一个萧衍,还有我们的孩子。

萧衍曾经说过,他喜欢女儿,最好跟我一样,是个精神抖擞的小老虎。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该有多好。

11

可孩子的事,并没有隐瞒多久,就被殷俪辞和皇后知道了。

等待我的,是一碗药。

皇后说,萧衍是太子,他的第一个孩子,应该是跟殷俪辞所出。

殷俪辞说,那晚是个错误,即便萧衍知道,也不会愿意留下这个孩子。

于是,我的孩子没有了。

得知失去孩子的事,萧衍一下就病了。

他披头散发地坐在床榻上,怔怔地望着手中的泥偶出神。

皇后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劝说他:“那个放牧女身份卑微,以她的血统,岂能生下我们南梁皇族的血脉?你的太子妃当是俪辞,能为你生下嫡子的人,也只有俪辞。”

萧衍没说话,他的手指轻轻地剐蹭着我的泥偶,像是在抚摸我的脸。

御医告诉皇后,萧衍的病很重,似乎是心疾。

皇后忧心忡忡,身边的人却为她出主意,要殷俪辞嫁入东宫,为太子冲喜。

皇后试探地问萧衍:“皇儿,俪辞乃本宫远亲侄女,与你自幼指腹为婚,这些年来,她与她的父亲在朝堂内为你助益不少,你想稳坐东宫之位,也该给她一个名分了。”

她伸出手,将泥偶夺下来,放进盒子中命人拿走。

皇后拍了拍萧衍的肩膀,说:“过去的人,就让她成为过去吧。”

萧衍怔怔地望着那个盒子,最终悲凉地笑了一下:“好。”

皇后大喜,连忙命人准备册封之事。

那天,殷俪辞穿着凤冠霞披,风风光光地被抬进了东宫。

然而等待她的,不是来自夫君的含情脉脉,而是萧衍的一柄剑。

殷俪辞迈着婷婷袅袅的脚步,走向萧衍,面露微笑:“殿下……”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衍对着心口狠狠地刺了一剑。

殷俪辞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心口上的剑,问:“为什么?”

萧衍嘶哑的声音反问:“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孤不知道么?”

殷俪辞落下泪水,反将萧衍手中的剑,一寸一寸地刺入自己的心口——

“冷落她的人是你,默许我伤害她的人也是你。”

“萧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她?你以为我心胸狭窄到连个放牧女都不容?我是不甘!我才是你的太子妃,我才是你的天命之人,那个女人凭什么?她凭什么?!”

殷俪辞嘴角渗出鲜血,露出疯狂的笑容。

“我忘了告诉你,那个女人爱你爱的要死,其实她跟那个侍卫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摧毁她的人是你,下令赐死她的人,也是你。”

“甚至直到死前,她都以为你爱的人是我啊……”

萧衍疯了,他亲手杀了殷俪辞。

那座巍峨耸立的东宫大殿,被他放了把火,火光在夜晚映得整片天空都红了。

皇帝与皇后那边惊闻变故,急匆匆地带人跑到现场。

在熊熊的大火中,萧衍拔剑自刎,死在他们的眼前。

甚至到死前,他满是鲜血的手,还握着那只泥偶。

因为萧衍的死,我的意识也越来越弱,感觉身体轻飘飘的,飘出了他的体外。

我看到了重重巍峨的皇宫,这座曾经锁住我的牢笼,变成了脚下一片片金碧辉煌的画。

随风而起,循着家乡嘹亮悠远的声音,我回到了故乡。

在那里,有一座小草屋,还有一个哼着歌放牧的姑娘。

她的身影消失在田野稻谷的金光里,只留下悠远的歌声——

“倘若不相见,倘若如初见,人生聚散两茫茫……”

番外:

其实,在殷俪辞在边关找到萧衍之前,他就已经恢复了记忆。

他是南梁的太子,是未来的储君,奉皇命前往边关退敌,可却因敌军的算计,重伤垂危,虽被侍从拼死护住,杀出重围,还是因重伤和中毒,昏倒在大漠黄沙里。

按理说,恢复记忆以后,他该找回自己的身份,让一切拨乱反正。

可他却犹豫了。

他已习惯了在小山村懒散悠闲的生活,在这里,不会有冷冰冰的皇权倾轧,也不会有你死我活的官场争斗,在这里,他不是南梁的太子,不是被寄予厚望的储君,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有个破败贫穷的家,还有一个会亲近他,对他笑,等着他回家的妻子。

他和秦桑会坐在小草屋的门口,听着犬吠和羊鸣,懒洋洋地晒太阳。

秦桑会兴致勃勃地告诉他,今天牧羊时,看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东西。

山村的乡亲们也很好,体恤他跟秦桑是年少什么都不懂的小夫妻,今天会为他们送来自家腌制的咸菜,明天会送来刚刚摘下的柿子给他们尝鲜。

比起那座巍峨耸立的皇宫,他更喜欢这里。

可一切,都终结于殷俪辞的到来。

他知道,哪怕不认,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他,更不会放过秦桑。

该他担负的责任,一点儿也不会少,他也不可能躲一辈子,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殷俪辞是个极其善妒且心胸狭窄的人,萧衍料定了她不容秦桑,因此,在带她回家的时候,对秦桑的态度尤其冷漠,只有如此,才能让殷俪辞对秦桑的敌意消减几分。

他本打算将秦桑留在原处,等中途死遁,带秦桑彻底离开这里。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殷俪辞会如此丧心病狂,命人伪装劫匪血洗了那个山村。

曾经微笑着为他缝补衣裳的大娘,曾经乐呵呵教他种田砍柴的叔伯,还有村口总是缠着他跟秦桑撒娇要糖吃的小娃娃,都死在那些人的屠刀之下。

那天,他得知消息,急忙赶回,黑暗中,他听到秦桑崩溃的哭声。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逃不掉,躲不了。

既然如此,不如就向上爬,站在最高的位置上,强行拼出一个他想要的未来。

他借口将秦桑带回帝都,可横在眼前的,却又是一个难题。

如今双目失明,失踪三年的他,即便回到帝都,又能做些什么?

那些虎视眈眈意图与他拼死争食的弟弟们,会将他当成砧板上的鱼肉,为他们蚕食宰割。

御医告诉他,有个法子,能治好他的眼睛。

那就是用一双健康的眼睛,换出他眼眶中被剧毒损伤的眼睛。

萧衍同意了。

他自宫中长大,在那种表面华丽,内里藏满尸骨的地方,人命,如一根路边的草芥。

他甚至觉得,有人愿意为他换眼睛,都是对方祖上积来的殊荣。

可他没想到,这个人会是秦桑。

那是他第一次睁眼看到秦桑,与他在这三年来用手感触摸索的一样,秦桑长得不算很漂亮,可是却很精神,像个凶巴巴的小老虎似的,满是生机和精神气。

可那时,秦桑却只能双眼蒙着纱布,将自己缩坐在门口,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萧衍第一次感觉心如刀绞,一时间,他恨不能把自己眼眶中的眼睛生挖出来。

殷俪辞告诉他,是秦桑自愿的。

那种卑贱的牧羊女,能被殿下带回帝都,就已经是烧高香都求不来的福分了。

如今还为殿下献上一双眼睛,今后更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他望着殷俪辞捏着嗓子说话的样子,在心里起了杀意。

半夜,他偷偷去看秦桑,心疼地伸手抚摸着染血纱布下的眼睛。

大约是疼醒了,秦桑嚯的一下将自己缩成一团,挤在床脚的位置。

觉察出是他,秦桑默默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介意……”

他岂会不介意呢?

他想牵着秦桑的手,走出这座小镇,带她去看外面的花花世界。

帝都的巍峨宫阙,华灯璀璨,没有了眼睛,她又拿什么去看?

父皇母后得知他带回来一个牧羊女果然很生气,面对重重质问,他只能硬着头皮宣称自己对牧羊女没有私情,只是感激,毕竟秦桑救过他的命,南梁不能有个忘恩负义的太子。

好歹,让父皇母后因此接受了秦桑的存在。

可自从入宫后,秦桑并不开心,她大约想起了从前在边关的日子,所以有些想家。

萧衍便命人仿照在边关的屋子,为她搭建了一个院子。

可秦桑还是不开心,每次萧衍偷偷去看她的时候,她只是坐在门口,沉默的发呆。

他的小老虎被圈养在这片密不透风的牢笼里,想出去了。

当秦桑终于向他提起想出宫的时候,萧衍自然是不愿意的。

他找了借口,说为她四处寻找诊治眼睛的办法,至少要等眼睛治好了才离开。

秦桑乖乖地点点头,转过身,摸索着回到自己的小院子。

那天,宫中举办花灯会,很多侍从宫女都去凑热闹了,宫苑内很少有人。

萧衍便大着胆子跟在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陪她走完回去的每一步。

他以为对秦桑隐藏了关心,让众人觉得,那不过是个对他有过恩惠的路人,就能将众人放在秦桑身上的视线引开,可惜并不能,父皇母后不容她,殷俪辞显然也不能。

他亲眼看到秦桑被殷俪辞诓骗到宫宴上,望着她被众人奚落无所适从的样子,心底一抽一抽地疼痛,直到皇后下令要扒下秦桑的衣裳,他才终于忍不住,终于出了声。

在后宫中,谁不知道太子妃的宫裙规制?

既然知道,为何还会给秦桑穿上,却没有一个人提醒?

必然是院子内安排的人,被殷俪辞收买,那这些人,留着又有何用?

萧衍借口将秦桑禁足,也调走了那些背刺主上的奴才,守在秦桑院子里的人,皆是他亲自挑选,其中有个叫李青枫的侍从,被他得知与秦桑同乡,所以才特意批准的。

他以为,见到同乡,秦桑至少应该会开心一些。

可事情的发展,却有点超乎他的预想。

秦桑跟李青枫的关系尤其亲近,有好几次,他看到两人坐在院子里说说笑笑,李青枫是个能人,会模仿各种鸟类的叫声哄秦桑开心,秦桑对他毫无戒备,每一次皆是笑得真心。

他们时常畅想着未来,以及以后出宫的事情。

自从李青枫出现以后,秦桑不止一次地找到他,绞尽脑汁地想让他同意送她出宫。

这让萧衍的内心失衡了。

秦桑会喜欢上别人?这不可能……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之前三年在边关的一切又算什么?

秦桑生辰那日,他从一早就惦记着要去看她,甚至连借口都想好了。

可是,那日殷俪辞突然入宫,还拉着他陪皇后看戏。

他等到很晚,直到将殷俪辞送出宫,才终于寻到机会,急匆匆地赶去小院。

结果却看到,李青枫提着一盏灯笼,看着秦桑坐在门口吃长寿面。

虽然在内心骗自己不可能,可萧衍还是能感觉到,秦桑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他都已经快记不清,秦桑有多久没像这样对他笑过了。

他的东西,他的女人,永远都只能是他的。

既然秦桑想走,那就把她抓回来。

于是那天,他在寝殿内喝了很多的酒,让人把秦桑带过来侍寝。

觉察到秦桑的抗拒,他慌乱,听到秦桑的哭声,他也跟着心碎。

不该是这样的,他与秦桑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会陪着她坐在门口,望着她静静微笑的人是自己。

明明,在她生辰时,会偷偷摸摸为她准备惊喜的人,也是自己。

可现在,他的身影越来越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男人的影子。

那一刻,萧衍嫉妒到发狂。

宫中果然渐渐地传出秦桑与李青枫的谣言,殷俪辞因此大题小做闹到皇后跟前。

为了保全秦桑,李青枫必须死。

萧衍甚至自负地觉得,只是一个小小的侍从,宫中侍从成千上万,放在平时,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少了李青枫,也会有别人,比他优秀,比他出众的侍从多的是。

那样一只蝼蚁,他随便伸出手,就能碾碎。

可他想不到的是,那只手底下同样碾碎的,还有秦桑。

面对他的质问,秦桑承认了自己与李青枫的私情,她甚至说,以前也从未喜欢过他,在边关的时候,只是把他当成可以过日子的对象,现在,他给不了,自然要换别人。

萧衍是气疯了,才会下令赐死秦桑。

既然得不到,那不如毁了吧。

他宁可让秦桑的生命终止在他的烙印里,也不愿看着她走向别的人。

萧衍提着剑气冲冲地离开小院,耳边不断回响着秦桑承认自己喜欢上别人,从未爱过他的话,心里愤怒到颤抖,然而一抬眸,却看到巍巍宫阙远处,蔓延在天际的夕阳。

以前,在边关的时候,也经常会有这样的夕阳。

秦桑喜欢黏糊糊地扑进他的怀里,趁他看不见,对着他的脸猛猛偷袭亲一口。

萧衍这才缓过神来,他后撤着脚步,近乎拼命地跑回院子。

入目看到的,是秦桑躺在地上的尸体,以及她嘴角带着血含笑的样子。

那盏被他亲手赐下的毒酒,就散落在她的身边。

萧衍落着泪,不可置信地跪倒在她的身边。

望着落在地上的酒杯,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怎么会……杀了秦桑呢?

秦桑死后,他下令让秦桑以自己侧妃的身份下葬。

哪怕是死,秦桑也只能刻印下他的名字。

从此以后,只能生生世世与他纠缠在一起。

直到看到那盒泥偶,他才恍然明白了什么,蓦然回首,失去所有。

作者:韶华

---全文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