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退一步,一脚踹到了她的心窝上。
她摔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黑血,已经虚弱的无法动弹,却依旧怨毒的看着我。
“小贱人,我早就知道你勾引我儿子就没安什么好心思!我们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如此对我们?”
我蹲下身子,掏出匕首贴着她的面颊。
当初她也是这样,划破了娘亲的脸。
“你可知我原名邓渔?邓鸿胜的亲生女儿”
我故意将“亲生”二字咬的极重。
"你知晓最好,我接近你儿子,就是要拉你们邓家下地狱,就是要你臧灵韵死在我的手上。"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臧灵韵惊恐地看着我,身子瑟缩着往后退,却退无可退。
她大叫着:“不,你不能划烂我的脸,孟郎最爱的就是我这张脸,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要……”
孟郎,就是她的奸夫,邓修齐的亲生父亲。
三年前莫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我手下用力,将匕首狠狠的从她面上划过。
霎时,刺目的鲜红从面颊流下,血肉乍现。
"啊……"
臧灵韵颤抖着捂住了自己的脸,痛苦的尖叫起来:“你伤了我,孟郎不会放过你的!孟郎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的脸……我的脸……”
我站起身来,将匕首扔到一旁。
仅仅毁了容,当然不够,但是我要留她活口,慢慢折磨。
我安排了人将她关进了水牢中。
水牢下,都是傅星洲饲养的剧毒水蛇。
这些水蛇能让人痛不欲生却又不会那么轻易死去。
对于臧灵韵来说,是个极好的去处。
我幼时便知,她最怕此物。
10.
傅星洲怒气冲冲地来到梧熙宫时,我正在研制解除蛊虫的毒药。
“江羡溪,你做的好事!”
我拢了拢袖子,将最重要的一味药材藏起来。
“何事值得圣上如此暴怒?”
傅星洲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掐着我的肩膀,将我抵在椅子上。
“是不是你找人接应?故意放走了邓修齐?!”
傅星洲满含怒气的眸子中倒映出了我惊异的眼神。
邓修齐?被放走了?!
难道是……
我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起娘亲曾经喃喃自语的话……
我心头一跳。
此事定和那马夫脱不了干系!
不,或许那马夫的身世也没有那么简单!
先皇在世时,他的兄弟誉王曾逼宫失败,被当场斩杀。
誉王府上下几百口人更是未留一活口。
誉王世子傅孟通更是撞柱以死谢罪。
可是当时娘亲话中的意思十分明显。
与臧灵韵媾和之人,应当就是誉王之子傅孟通!
臧灵韵口中的孟郎?
我回过神来,却发现傅星洲眼睛猩红、眼神狠戾。
“你竟然真的动了心?不忍心杀他?甚至找人放走了他?!”
或许……这一线索可以成为我脱身的筹码!
我冷静下来,酝酿出泪水看着傅星洲。
“不是我放走的他。”
傅星洲掐着我肩膀的手这才泄了力。
“我说过很多遍了,我并未对他动心,你为何不愿意信我?”
我眨了眨眼睛,脸上温热一片。
傅星洲明显慌了神:“阿羡……你别哭,我以为……”
我轻声打断他,声音哽咽:“你从来就没有信过我!”
任谁听了都以为我受了莫大的委屈。
11.
傅星洲最后还是放弃了对我的怀疑。
我快步朝水牢走去,要将心中疑虑问出个答案。
水牢中回荡着臧灵韵惨叫的声音。
我低头望去,臧灵韵双手被铁链捆着,半个身子都浸在水中。
她眼睛通红,脸上的伤口已经溃烂发脓,露出的腰间更是没几块好肉。
我心中畅快,连声音都轻快了不少:“这水牢滋味如何?”
臧灵韵抬头愤恨地瞪着我,失声尖叫起来:“邓渔,你不得好死!”
“我就算不得好死,我要将你折磨的如临十八层地狱!”
我笑弯了眉眼,话锋一转:“若是你愿意告诉我一件事,我便可以给你个痛快!”
臧灵韵最后还是跟我说了实话,哭求我给她一个痛快。
与我设想的相差无几。
傅孟通的确是誉王之子。
誉王尚未带人逼宫之时,臧灵韵就已经与傅孟通媾合到一起。
后来誉王府上下被斩,傅孟通假装撞柱以死谢罪,被臧灵韵冒死带了出来放到了相府。
当时他的脸上留下了一大块可怖的疤痕,因此无人认出来。
臧灵韵甚至后来胆大到安排进了承恩侯府。
再后来便是被娘亲给撞见……
这么多年,他一直暗中潜伏在京,试图联络到誉王那些旧部。
直到三年前,才离开了承恩侯府出了京。
我沉了脸,都是害死娘亲的罪魁祸首,那我便一个也不会放过!
临走之前,我想水中撒上能让毒蛇发狂的药物。
臧灵韵不会活过两个时辰就会被蛇胡乱攀咬导致疼死。
说让她死个痛快,我自然会做到。
回到梧熙宫时,本应该早已离开的傅星洲正坐在我的床榻上,手中摆弄着什么。
12.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他手里拿着的是我藏起来的,研制解药最重要的一味药材!
“回来了?”
傅星洲抬眼看我,冰冷的眼神让我浑身的血液都骤然降了温。
他此刻周身的气压逼人,才像一个真正的上位者。
我跪了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傅星洲想来喜怒无常,可是……
我低下了头,他此刻面色阴沉的将要滴出水来,我是第一次见。
这次真的是触碰到他的底线了。
“你在干什么?你想离开朕!”
窒息感包裹而来,是傅星洲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的头被迫注视着他,他眼神发狠,却怒极反笑。
“江羡溪,你当真是好狠的心!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我张了张嘴,却只能从喉头滚动出一个模糊的应声。
“是……”
他松了手,神情怔松。
我却从他声音中听出不同寻常的嘶哑:“只要我活着,你就永远别想从我的身边逃走。”
“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你就不能再次抛弃我!”
从那天开始,傅星洲派人将我严加看管了起来。
我无法踏出梧熙宫半步,他甚至派人拿走了我所有能研制毒药的药材和器皿、书籍。
他依旧每晚都到我的宫中来。
每晚将我折腾得筋疲力尽,情动之时一遍又一遍地问我同一个问题。
“你不喜欢我吗……为什么不能永远陪着我?别想走。”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暗骂自己粗心。
如今既不知道傅孟通劫走邓修齐的目的是什么,亦不能研制解除蛊虫的毒药!
转折发生在万寿节。
13.
不知为何,他突然脑子抽风,安排了游湖。
御膳房依旧像往常一样,准备了一大桌子菜等傅星洲过来吃。
傅星洲没有等到,只等到他身边大太监的人急匆匆的进入梧煦宫禀报。
傅星洲在外游湖,遭遇刺客,身受重伤,生死不明。
不准任何人靠近。
怎么会?
我派侍女出去打探,得到的是整个皇宫上下全部乱套的消息。
先帝子嗣稀薄,只有傅星洲和其双胞兄长。
如今傅星洲生死不明,膝下又没有子嗣,底下自然有人不安分,盯着那个最尊贵的位置蠢蠢欲动。
奇怪的是,傅星洲曾经清醒过来几个时辰,居然解了我在梧煦宫的禁足。
我心中虽有疑虑,但是却来不及想多。
傅星洲现在的情况,傅孟通绝对不会坐以待毙,说不定我能在京中找到关于他的蛛丝马迹。
我有傅星洲之前赐予我的令牌,阖宫上下也均知晓了我被解除禁足的消息,自然无人敢拦我出宫。
我站在宫门,最后朝里回望。
傅星洲,保重。
待我亲手杀了傅孟通,便会去配置接触蛊虫的药材。
没有傅星洲拿走的那一味药材,便会落得个武功全废、命不久矣的下场。
若是情况好点,便是傅星洲真的死了。
蛊虫自动失效,我便能安然无恙。
之后我就带着母亲留给我信物去她最怀念的家乡——江南了却余生。
若是杀不了傅孟通,我也要与他同归于尽!
我转身离开,对这里泛不起一丝留恋。
却没想到,我刚出宫,就被人给盯上了。
我在小巷里绕了几圈,最后闪身进入一家客栈才勉强甩开了那个刺客。
我出宫之时明明易了容貌,那人还是将我盯上了……
14.
我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醒的。
环顾四周,发觉自己身处一个阴暗潮湿的柴房。
我眯了眯眼睛,打量着蹲在我面前的男人。
男人带着半块金属面具,将脸的上半部分遮了个严严实实,看上去有四五十岁。
我在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打量着我。
他捏着我的脸看了看,轻而易举地揭下了我的易容面具。
“呵,易容的小把戏。”他嫌恶的将面具扔到了脚下:“要不是我在宫内安排了奸细,还真就被你个小丫头骗子给逃了。”
我已经大致猜出了这人是谁——傅孟通。
我佯装惊恐,往后缩了缩身子:“你到底是谁?到底想干什么?为何要将我掳到这里?”
“你倒是问了个好问题!”他反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脸颊被甩到一边,火辣辣地痛感让半边脸发酸。
我勾了勾唇,他用的是蛮力,代表他并不会武功。
不枉我明知店小二送来的茶水中下有迷药,依旧故意当着他的面将水喝下,果然让我见到了傅孟通本人。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我自然是要先将傅孟通了解个透彻,方能一击毙命。
但是似乎,傅孟通并不知晓这个道理。
就比如……他根本不知道我会武功,可以轻而易举地从他手下逃脱。
他甚至不愿意拿个绳子将我给捆住。
骄傲自大,傲慢又自负。
他挑起我的下巴,眼神中染上几丝玩味:“居然是你弄倒了承恩侯府,还杀了韵娘。”
“也不知你到底与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做到如此地步?”
15.
看来他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他此刻的表情让我脑海中浮现出了臧灵韵临死前痛苦的表情。
不知道她若是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郎君对她的死提不起一丝愤怒,眼中只有好奇会是什么心情。
可笑至极!
见我盯着他看,他伸手将我散落的头发别到了身后。
“倒也是个美人”他轻笑一声,眼神却狠毒:“可惜……马上就要成为一个死人了。”
我故作惊恐地颤了颤身子。
他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放心,你还能再多活半个月,毕竟我留着你还有用处……听说我那侄儿对你情深意重,登基一年了都不愿意立后,那就让我看看,到底是不是个痴情种!”
他倒也没我想象的那么蠢。
他不相信傅星洲身受重伤,生死未明。
带上我,算是给他的计划增加一层保障。
他也在赌,赌傅星洲是不是真的像民间说的那样,对我情深意重!
可是,或许让他失望了。
在傅孟通将我囚禁起来的第二日,宫中就传来了傅星洲打算从亲王旁支过继过来一个孩子的消息。
甚至招朝中重臣入宫,商讨事宜。
种种消息都表明,傅星洲命不久矣,要提前挑选继承人。
果不其然,该消息仅仅传了三日,傅孟通就坐不住了。
“既然命不久矣,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也该轮到我坐了。”
傅孟通早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用铁链将我的手捆了起来,打算带上我一同前去。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不然我就一剑杀了你!”傅孟通掐着我的脖子,恶狠狠的警告我。
“阿……”
在这里遇到邓修齐,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一身素白,站在柴房门口与我对望。
“你来干什么?”傅孟通扭头看向他,满脸的不耐。
邓修齐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的看着傅孟通。
“我也要随你一同前去,我想陪着你您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我想成为您第一个臣子。”
这句话惹得傅孟通眉间都带上了几分喜色,仿佛他这次的计划一定志在必得。
我盯着邓修齐,发现他额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这是他紧张的表现……
他在撒谎!
我心口一窒,傅孟通定会同意让他去,可是他到底为何去?
此次逼宫无论成功与否,我都有法子杀了傅孟通脱身。
排除邓修齐这个意外……
难道是因为我杀了他的母亲,他便也要伺机杀了我吗?!
16.
我抬头看着宫楼之上面色红润的傅星洲,心下了然。
他装病,果然是为了引傅孟通出来。
那日邓修齐被掳走之后,他来我宫中兴师问罪未果之后并未直接离开。
而是折返之后发现我步履匆匆的出了宫门。
我自然知道身后跟了人。
可是我再一次利用了他对我的控制欲。
毕竟仅凭我一己之力,如何将傅孟通引出?
于是我故意让傅星洲的人知道这件事情。
我知道,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被他发现我在研制解药是意外……
傅星洲病重之时解除我的禁足之后,我就知道他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毕竟依照他的性格,若是他真的命不久矣,肯定也不会让我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
他倒也了解我,知道我想要亲手杀了傅孟通,愿意帮我圆了这个心愿。
只不过,他这次,或许再也困不住我了!
傅孟通将匕首抵在我的脖子上,颇有些气急败坏。
"你放出的果然是假消息!就是为了诱我入宫!"
傅星洲扬了扬嘴角:“既然知道我放的是假消息,你怎么还是带人入宫了?”
还能为何?
自然是贪心太重。
傅孟通手微微用力,我的脖子就传来一阵刺痛,有血液从我的颈间滑落。
“将宫门打开,你自己禅位,我便放你心爱的女人一马,否则,我就与她同归于尽!”
我差点笑出声来,但还是装模做样的挤出几滴眼泪,朝傅星洲大喊:“圣上,救我……”
傅孟通未免太天真了。
傅星洲轻嗤一声:“你真以为,一个女人,就能牵制住我?”
说完之后,挥了挥手,本来对准傅孟痛的弓箭手顿时将弓箭受了起来。
傅孟通得意的大笑了起来,放在我颈间的匕首都松了松。
“万万没想到,你居然会被一个女……”
我正欲从他手底逃脱反杀他,却见他瞪大了眼睛。
一扭头,邓修齐站在那里,素白的衣衫上满是血渍。
他身前的傅孟通被长剑捅了个对穿,不敢置信的看向邓修齐。
邓修齐浑身颤抖的跌坐在地上,却扬起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
“阿羡,你瞧,我替你杀了这个贼人……”
我震惊地看着他,心绪复杂。
邓修齐居然亲手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他该死!他做了这么多的错事,他该死!他残害无辜,他谋权篡位……这些全部都是他罪有应得!”邓修齐笑着笑着落了泪:“阿羡,我替你报仇了。”
曾经干干净净、风光霁月的少年此刻因为我,手染鲜血,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
“阿羡,你如今如此,全是我父母亲一手造成。我更是无颜面对你。”邓修齐缓缓站起身子,苦笑一声:“愿你来世平安喜乐,一世无虞……”
我这才看见,他不知何时将傅孟通手里的匕首拿了过来,狠狠的向自己刺去。
我没来得及阻拦,眼前被猩红笼罩,邓修齐缓缓地倒在了血泊中。
17.
邓修齐为了心中的正义和执念,亲手杀了罪孽深重的父亲和自己。
他可能永远也无法面对,自己的生身父母曾经做过如此泯灭人性的事情。
所以选择了一种极端的方式,走向毁灭。
毁灭了不配为人的父亲,毁灭了杀了人的自己……
我看着母亲留给我的玉佩发呆。
傅星洲将刚做好的桃花酥端到我面前。
“都说江南景美,我看不如阿羡的万分之一。”
这里是母亲的故乡,是自由的味道。
【完】
玉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