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嘴想解释。
可话一出口，却不是我想表达的意思。
我缓缓笑了起来。
果然，没人能敌得过情节走向。
从前我试过多次。
被折磨的狠了，我就想试图跟他解释。
可根本行不通。
我就像个提线木偶，只能跟着情节走。
稍微一点的改变，都不被允许。
姜璃曾告诉过我，我和宋临舟是BE结局。
我会被他重重误会，最终在二十六岁生日这天，死在他的手中。
那时我不信，还笑她故事编的烂。
［宋临舟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杀我？］
后来，他眼中的温柔被冰霜取代。
我被他关进地下室。
被他百般折磨。
听他一遍遍的说着，［姜厌，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我才终于信了。
原来姜璃说的都是真的。
而今天，正是我二十六岁生日。
14、宋临舟也曾对我温柔过。
在姜璃离开之前，他待我还是极好的。
那时候的他，一心爱着姜璃。
把我当妹妹一样宠着。
之所以那么喜欢宋临舟。
可能是因为，他是除姜璃之外，唯一让我感受过温暖的人吧。
我开始还想不明白。
为什么姜璃一直把我往宋临舟身边推。
明明她才是他真正爱的那个人。
后来我知道了真相，也终于明白了。
这是游戏中的既定情节。
无论宋临舟有多爱姜璃。
嫁给他的人，只能是我。
二十三岁那年，我如愿嫁给了宋临舟。
没有亲友祝福。
没有婚纱。
也没有盛大的婚礼。
教堂中，在姜璃的见证下，他将戒指戴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是那枚本该属于姜璃的戒指。
我笑的一脸甜蜜。
而他的脸上，却是我从未见过的阴沉。
直到姜璃开口，他的表情才略有缓和。
［宋临舟，我把我妹妹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明知是一场悲剧。
她却还是说出了这句不可能实现的话。
15、搬去宋家的前一晚，姜璃来杂物房找我。
我们俩挤在那张一米五的硬板床上，说了一整夜的话。
她为我能嫁给宋临舟感到开心。
也为自己不能回家而暗自伤怀。
她一直在叹气，［真的好想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好奇的问她，［你的那个世界，和这里有什么不一样么？］
［在那个世界里，不会受情节约束，每个人都很自由，他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活，可以改变一些不喜欢的东西。］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有着满天星光。
我听不太懂，却也开始憧憬。
［姐姐，你在那个世界里也叫姜璃么？］
她宠溺的摸摸我的脑袋，［不是，我叫简溪。］
大颗大颗的眼泪争先恐后的从她眼眶中涌出。
［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去……］
16、那是我第二次看到她哭。
第一次，是在我十三岁那年。
我高烧到40度，躺在床上起不来身。
整整一天，没有任何人来问过我。
逼仄的杂物房里，我独自无助着。
那时候我还在想。
就算我真的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正当我快要绝望的时候。
姜璃来了。
高烧一天的我，才得以被送进医院。
我躺在病床上，听到医生对她的训斥。
［营养不良，高烧不退，你们家属都是怎么当的，再晚来一步，这孩子命都要没了！］
彼时，十六岁的小家属，一声不吭，被医生的话吓到泪眼婆娑。
姜璃在我心里一直是小太阳一般的存在。
在此前二十三年的时光里，多亏了她，才没让我彻底被阴霾吞噬。
我不想看她难过。
我翻过身，偷偷擦去眼泪。
再回头时，已经换上一副笑颜。
我对她说，［姐姐，让我帮你吧。］
只有合理的意外死亡，玩家才能脱离角色。
于是，就有了那场车祸。
17、我又被宋临舟扔回到了地下室。
距离今天结束，还有六个小时。
我蜷缩在角落，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
我知道自己会死。
却不知道是以什么方式死去。
等待死亡的过程，是痛苦的。
我从没怨恨过自己的这个NPC身份。
我恨的是，为什么我会觉醒。
如果我能浑浑噩噩的过完这一生该多好。
那样，就不会明知是BE结局，
还要眼睁睁的看自己向深渊迈去。
或许是可怜我。
在我死之前，宋临舟还想施舍给我一颗糖吃。
我再次被拖了出来。
重新换上一条干净的裙子。
是姜璃的最喜欢的那种白色长裙。
宋临舟说，他要带我出去吃饭。
纵是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晚餐，可我还是甘之如饴。
18、我开心了一路。
直到看清门口上方的电子屏时。
我才了然。
他给我的，不是甜甜的糖果，而是一把钝刀。
一击毙命怎么过瘾。
他想要的，是看我在痛苦中一点点死去。
这是姜璃最喜欢的一家海鲜酒店。
可是她却很少带我来这。
因为我对海鲜过敏。
这一点，宋临舟也知道。
他点了满满一桌的菜。
每一道都是姜璃爱吃的。
每一道都能让我痛苦至极，甚至于丧命。
［今天是阿璃的忌日，这些菜都是她的最爱，你是她妹妹，就替她吃了吧。］
他淡淡的说着，真像是在聊一件家常。
我木然应下，［好。］
我夹起一颗虾仁，塞进嘴巴里。
接着，又是一勺蟹黄，一筷子鱼肉……
嘴巴塞的满满的，海鲜的香味在口腔中炸开。
不得不说，海鲜真的很好吃。
可惜我没怎么吃过。
小时候的我没钱吃。
长大后的我不敢吃。
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身上也愈发的痒。
宋临舟这才满意的站起身，顺便扔给我一瓶药。
［走吧。］
我如获大赦，忙抓起药胡乱吞下。
回到家时，我的症状已减轻了许多。
19、［姜厌，你喜欢我？］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嗤笑问道。
我点点头，而后又立刻摇头。
喜欢宋临舟么？
曾经是喜欢的。
可经历过这么多事，好像又不喜欢了。
或者说，是不敢喜欢了。
他好像被我这犹疑不决的态度激怒了。
眼神再次变得冰冷起来。
我再清楚不过，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明明还在盛夏，我却自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距离今天结束，还剩一个小时。
［恶心，就算阿璃不在了，就算再过去十年八年，我都不会要你。］
他对着门口的保镖说道，［我嫌脏，这女人送给你们了。］
我不脏，我只有过宋临舟这一个男人。
都什么时候了，我还想着反驳。
我想过万种可能，却没想到会是这种死法。
不过好在，我马上要死了。
身子脏了又能如何？
终究是会化为一捧黄土。
［对了，今天是阿璃的忌日，堵住她的嘴，别让她吵到阿璃。］
他补充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20、那几头饿狼向我扑了过来。
我强忍着恶心，平静的接受着身上的暴虐。
我不断的安慰自己。
别怕，没事的。
很快就死了。
可是真的好疼啊。
我感觉我的身体就要被撕裂成两半。
同时，有什么东西也正在从我身体中流逝。
意识模糊间，我侧头看去。
遍地的殷红刺痛了我的双眼。
就像两年前的那一幕。
只不过这次，是我的血。
还有……我宝宝的血。
［卧槽！怎么这么多血！］
［出事了，快走吧！］
［要不要告诉宋总？］
［告诉什么啊，就一个玩烂的货色，宋总不会放在心上，我们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他们慌乱的夺门而去，留我独自躺在冰冷的地上。
我的意识渐渐涣散。
周围的一切也逐渐离我远去。
听觉消失之前，零点的钟声响起了。
像是在迎接崭新的一天。
也像是，在为我送行。
21、我死了。
我那仅两个月的宝宝，也死了。
我的灵魂却被禁锢在了这个世界里，被迫看着后续情节的走向。
第二天，他们将我的死讯告诉了宋临舟。
我看到他的眼神微动，里面的情绪我看不懂。
片刻的沉默之后，他发出一声冷笑。
［死了就死了吧，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就好。］
于是，我被埋在了一处荒废的坟地里。
没有葬礼。
没有吊唁。
更没有人为我流泪。
只有一块粗糙的石碑立在我的坟前。
上面简简单单刻着我的名字。
姜厌。
让我不至于做一个无名之鬼。
我知道，我和宋临舟的情节就到此为止了。
我漫无目的的飘荡在城市上空。
最近这个世界的人又开始多了起来。
只是他们的头上都顶着一串奇怪的字符。
我还听说了一个消息。
宋临舟疯了。
他们说，他整日将自己关在家里。
一手拿着一串琉璃手串，一手拿着一封信。
不停的自言自语着，［我是不是错了？］
22、不知过了多久，有个女人来到了我的坟前。
一袭白色长裙，漆黑的眼眸中氤氲着无尽的温柔。
和其他人一样，她的头顶也有一串奇怪的字符。
［简溪，LV.1］
她伸出手，轻抚着那块刻有我名字的石碑。
就像抚摸着从前的我。
［小厌，我来看你了。］
她脸上挂着笑，眼泪却落了下来。
［游戏重新开服了，你却不在了。］
我趴在她的肩膀上，轻蹭着她的脸颊。
［姐姐，我好想你。］
可惜灵魂不是实体，我触碰不到她。
而她也好似是感觉到了我的存在。
脑袋微微朝我的方向侧了一下。
她在这陪了我一下午。
临走时，又不舍的对我说道，［小厌，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姐姐会永远记得你的。］
我很难过，却也觉得欣慰。
有人能记得我，就很好了。
23、她走后没多久，宋临舟也来了。
他双眼布满了血丝，下巴遍布着胡茬。
颓废的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的手中拿着一把枪，径自在我坟前跪了下来。
［姜厌，对不起。］
他哽咽着说道。
接着他举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一声枪响过后，温热的鲜血穿过我的身体，喷洒在石碑上。
宛若一簇盛放的蔷薇。
周围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被黑暗彻底吞噬之前，我看到了一串又一串的乱码。
这个世界崩塌了。
我知道，此刻，才算是真正的解脱。
番外
1、我是宋临舟。
是宋氏集团的二少爷。
这几日，我的梦中总会出现一个女生的身影。
隔着薄雾，我看不清她的长相。
只知道，她的右手上，戴着一串琉璃手串。
我想起来了，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日我被一个人追杀，受了很严重的伤。
是那个女生救下了我。
当时我昏迷着，意识却很清醒。
她家好像很穷，因为我从没睡过那么硬的床。
也从没住过那么小的房间。
甚至，那不能称之为房间。
只是一个放杂物的地方。
我醒来的时候，已是两天之后。
她不在房间里。
此时的宋家，已经找我找疯了。
无奈之下，我只能先让他们接我回去。
后来忙起来，我就忘了。
现在我想起来了。
我要找到她，好好跟她道谢。
2、第一次看到姜厌时，我莫名有种熟悉感。
甚至觉得她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可我发现，我错了。
那条琉璃手串戴在另一个女生的手上。
她叫姜璃。
第一眼见到她，我就像是中了邪。
先前对姜厌的感觉全然消失了。
我的眼里只剩下姜璃。
像是被引导着一般，我爱上了姜璃。
可能因为太过爱她，我没有细查。
也没有去想，她明明住在前面的楼房中，又怎会将我安置在后院的杂物房里。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我认定了姜璃。
后来，我向她求婚。
我胸有成竹的安排好一切。
却没想到，她拒绝了我。
她开始将我往姜厌的身边推。
开始跟我说姜厌多么多么的喜欢我。
可我爱的明明是她啊！
于是，我愈发讨厌姜厌。
3、后来，我还是跟姜厌结婚了。
虽然表现的不情不愿。
可奇怪的是，我的内心并没有多么抗拒。
姜璃说过，让我好好待姜厌。
所以纵使我不爱她，也对她百依百顺。
婚后第一年，因着对姜璃的爱，我没有碰过姜厌。
可我清楚，我心中并没有为爱守身的信念。
我动摇过，却也很快被压下来了。
我变得越来越矛盾。
直到发生了后面那件事，我彻底疯了。
姜璃死了。
是姜厌杀了她。
我很难过，也很生气，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她是姜璃的亲妹妹。
姜璃待她那样好，她怎么能杀她？
我总觉得她有苦衷，也期待过她会对我解释。
可是没有。
暴怒之下，我的行为越来越不受控制。
我开始肆无忌惮的伤害她。
我在内心拒绝过，可是毫无用处。
我像是被人操控了。
事情向着最坏的结局发展起来。
4、我折磨了姜厌整整两年。
将她折磨的不成人形。
今天是她的二十六岁生日。
也是姜璃的忌日。
我突然觉得好累。
想坐下来跟姜厌好好聊聊，听听她的解释。
我有时候都在想，要不就这样算了。
何必呢？
再怎么折磨姜厌，姜璃都回不来了。
我这样想着，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句伤人的话语。
带她拍完遗照回来，我从她手中发现了那串琉璃手串。
她说那是姜璃给她的。
还把一封信拿给我看。
信纸已经被水打湿了，一个字都看不出来。
可我心里却知道那上面写了些什么。
太诡异了。
我有些崩溃。
我开始去质疑一些东西。
可是已经晚了。
我一边在心里怒吼着不要。
一边让姜厌吃下一整桌的海鲜。
她海鲜过敏啊，她会死的！
然而最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我竟然将姜厌送给了那几个保镖。
想死的心都有了。
5、最终姜厌还是死了。
死的时候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我的心脏抽痛，却仍在做着非人的事情。
我让他们把她随便埋了就好。
可我真正想做的，是好好安葬她。
我惊恐的发现，从始至终，我一直在违背自己的本意。
我就像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操控着。
走完了与姜厌的一辈子。
我被困在了这具身体里。
怎样挣扎都走不出来。
我陷入了久久的绝望之中。
没想到，事情还会有转机。
6、那天，姜璃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虽然她换了张脸，还顶着那个“简溪”的名字。
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她是来救我的。
她告诉我，这是个游戏世界，我只是一个NPC。
我信她。
她问我，［宋临舟，小厌一直都很痛苦，你想带着她解脱么？］
我迫不及待的点头，［愿意，我愿意！］
那是个明媚的午后。
我第一次去到姜厌的坟前。
我哭着向她道歉。
这也是我第一次能表达我的心之所想。
这感觉真好。
我举起枪，对准了太阳穴。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我见到了姜厌。
原来世界崩塌，才是真正的解脱。
满天乱码中，我拉住了她的手。
再也不会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