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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_2

更新时间:2026-06-17 16:04:48

“喂?”

我轻声说道:“我现在在你的心理诊所门口,出来见一面呗。”

眼前的宋言瀚一下就推开了梁慧欣。

他表情慌张,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你怎么来了?我、我还在和医生会诊呢,不方便,你先走吧。”

我说:“正好,我也去和医生聊聊,问问他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久了,病情没有一点好转。”

宋言瀚低吼道:“能不能别这样逼迫我!是不是我做什么都必须在你眼皮子底下?你别忘了,当初……”

“又要开始道德绑架了吗?”

电话那头,他的呼吸一窒。

我垂下眼,向前迈步。

“宋言瀚,我善良,我念旧情,可你不该把我当傻子。”

我的声音那样近,宋言瀚浑身僵硬着,一点一点回头。

我当着他的面挂断电话。

他看着我平静的眼睛,手中的手机啪一下摔到地上,四分五裂。

“黎、湘……”

“你的心理疾病,”我轻声问:“早就痊愈了对吗?”

07

我回家收拾东西。

宋言瀚跟了过来。

梁慧欣抓住他的手,不满道:“宋哥!你说了今天陪我……”

“滚!”

他一把挥开了她的手,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惊慌。

梁慧欣被他手臂打到,一下摔到地上。

宋言瀚连头也没回。

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直跟在我后面,双目赤红的看着我打开行李箱。

“姐姐。”

他伸手想抱住我:“你听我解释……”

我扭身,把行李箱猛踹到他身上。

宋言瀚猝不及防,被撞得猛退几步,脸上露出痛苦神色。

我则在沙发上坐下。

“让我听听看。”我慢条斯理的说道:“是什么样的理由,让你屈尊降贵,在我这个保姆面前演戏?怎么了,是有谁威胁你,不犯这个贱就会死吗!”

宋言瀚整个人几乎站不稳。

“你别,你别这样跟我说话……”

我打断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宋言瀚颓然站在我面前,艰难开口:“……在我的手做完康复不久,心理医生就跟我说,我的状况已经好转了。”

我垂着眼,轻声说:“但是,你就是想让我一直对你百依百顺,做个听话的保姆,是吗?”

“不是的!”他情绪激动:“我只是太爱你了!”

“黎湘,你根本就不明白我有多害怕!”

“毕业时,你能为了一份工作抛下我,现在我变成一个废人,怎么敢放你走?是你没有给足我安全感!”

他情绪激动,像是被困在笼中的兽,来来回回的走着。

“黎湘,你从来就没有试图理解我!大学我年年拿奖学金,毕业时接到的offer是全国top50!可现在,我的手再也不能画画了,我不知我还能做什么!这种堕入谷底的心情,你怎么会懂?”

“我做梦都是你一路平步青云,然后把我甩了!”

他咆哮道:“你就不能再多给我点时间,就不能再理解一下我吗!”

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好像一条疯狗。

我闭上眼。

这几年的时光一幕幕闪过大脑。

我时刻关注他顺从他,利用空闲时间学习心理知识,背诵他的忌口喜好。

他不思进取,他夜夜笙歌,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我,我却连责备的勇气都没有。

我像个陀螺,几乎每一天都在围着他转。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已有泪光。

我沙着嗓子说:“好,那你来看看,我是怎么平步青云的。”

我起身,哗啦一下拉开房间窗帘。

屋外阳光倾泻而入,照亮每个角落。

“这个房子,朝阳,有大窗户。你喜欢吗?医生说了,阳光对人的情绪有积极作用。”

“可你从来不知道吧?从这里到我工作的地方,通勤要一小时!”

我钻入厨房,一碟一碟餐具摔到桌上,瓷器声音清脆响亮。

“你喜欢吃我做的饭菜吧?是不是有家里的味道?那时因为我经常向你妈妈取经!你知道你妈妈对我是什么态度吧?她骂我是害人精足足五年!”

我把放在床头心理学相关的书丢出去,猛砸在他头上。

宋言瀚没有躲,他面色惨白,额角迅速鼓起一个大包。

“我每天在地铁里、上厕所时、睡觉前……所有的一切碎片时间都在看这些破书。宋言瀚,你以为我是喜欢吗?我只是为了能让你好受一点,我都是为了你!”

“你知道的,我毕业时接到的offer同样是大厂,可我为了你,这几年都做了什么呢?”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宋言瀚,你说这是平步青云?你未免也太没有良心了。”

08

“噗通。”

我抬起头,看到宋言瀚竟然给我跪了下来。

“……我知道你为我牺牲了很多。”

他痛苦不已,伏下身子久久难以起身。

悲怆道:“但是,我求求你别离开……”

“你说得没错。”

我缓缓起身,推开大门。

我说:“我的确不该离开,该离开的人,是你才对。”

宋言瀚猛地抬起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这时才猛地发现,我刚刚一把收进行李箱的,是他的东西。

“房子是我租的,现在请你,滚出去。”

我斩钉截铁道:“我们结束了。”

09

宋言瀚走的时候,哑着嗓子留下一句话:“我不相信,我们这么久的感情,我不相信会这样结束。”

他看上去失魂落魄,整个人都颓废不已。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担心得要死。

可我现在只觉得虚伪。

诡计多端的男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请了个小长假,痛痛快快的放松了一阵。

这几年我为了他,几乎每一天都在消耗自己,这还是头一次切实的为自己而活。

我一个人去景点,一个人逛游乐园。

原来一个人,也能玩得很开心。

那些向别人再三乞求都无法实现的愿望,原来……我自己就可以实现。

宋言瀚给我发了许多条短信,小作文似的贴满每个社交媒体。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那样骗你,可我真的怕失去你,我只是太爱你了,我不能没有你。”

“黎湘,你这两天为什么都不在家?你去哪了?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求求你,给我回条消息吧……找不到你,我会疯掉的!”

“黎湘,你看看我。我会为你重新振作的,你以前不是最希望我好起来的吗?我会努力,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

最近的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对镜自拍,他似乎是重新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剪了头发,剃了胡子,脸上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笑容。

我认得他身上的那件西装,是那年他毕业时参见招聘会买的,领带还是我为他挑选的。

只是沧海桑田。

他这几年被烟酒掏空身体,曾经挺拔如小白杨的少年,如今也只是佝偻着,眼睛下坠着厚厚黑眼圈。

我静静的看了这张照片一会儿,然后,把他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一同拉黑的,还有过去的回忆。

曾经我为了抓住那一丝旧时影子竭尽全力,可如今再现,人却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现在的宋言瀚,让我感到恶心。

10

我重新向毕业时拒绝过的那家公司投递简历。

和意料中的一样石沉大海。

生活不是爽文,没人会站在原地等你。

我没有金手指,没有生在豪门,我们都是普通人。

可生活同样不会亏待每个努力过的人。

这些年我的工作经历还是积累了不少,加上学生时代的履历足够优秀。

最终兜兜转转,那座城市的其他公司最终对我发出邀约。

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然后,我开始着手将房子退租,搬家,迎接全新的生活。

只是偏偏在这时,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拨通我电话。

是梁慧欣。

“嫂子,”她的声音焦急异常:“我求求你,来看看宋哥吧!”

彼时我正站在自己预约的顶楼餐厅里,欣赏楼下的夜景。

这家餐厅在我的愿望清单里许久,我一直寄望于宋言瀚什么时候重新振作时,我带他来庆祝。

直到现在我才幡然醒悟,其实一个人来,也没什么不一样。

少了倒胃口的人,连饭菜都格外香甜。

我轻声说:“我已经不是你嫂子了。”

梁慧欣被噎了一下,半晌,咬牙切齿道:“黎湘,你好狠的心,你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吗?他本来都打算重新振作去找工作了,就是因为你把他删了!他找不到你,差点把自己喝死在酒吧!”

我闻言,只是冷笑。

“这不正随你的意思吗?”我说:“你之前不是最爱和男人喝酒了吗?现成的垃圾,你去捡吧,这嫂子,我让给你做。”

“你会害死他的!”

梁慧欣却哭着打断了我。

她说:“宋言瀚他喝多了,在回去的路上出了车祸!肇事司机现场逃逸了,黎湘,他过去用一只手换了你一条命,能不能请你行行好,再见他一面又如何!”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医院地址。

并不是有多念旧情。

只是,我想起来,他当初开始看心理医生时,紧急联系人留的是我的电话。

得叫他换了才行,不然,我嫌晦气。

11

宋言瀚这次伤得比上次还严重。

病房里,除了那只再度受床单右手,他的腿也被吊了起来,浑身伤痕累累,几乎没一处好肉。

他整个人形容枯槁,死气沉沉的,就这样静静坐在病床上,一直望着窗外。

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梁慧欣双眼通红,领着我进去。

宋言瀚回头望时,空洞的眼睛里猛地闪过惊喜的光。

“姐姐,你来了。”

下一刻,他看到梁慧欣,又面露凶色。

“滚出去!我不是说了,叫你别来找我了吗?!”

他表情轻蔑,口出恶言:“我对你根本就没感觉,只是看你一直口香糖似的赖着我,我才跟你玩玩的!”

梁慧欣脸一下就白了。

她咬牙切齿道:“姓宋的,你现在装什么?如果不是你态度暧昧,我才懒得搭理你!你自己在兄弟们面前对黎湘一口一个保姆的,现在想追回来,就怪到别人头上?软饭男,我呸!”

说罢,她扭头就走。

宋言瀚被气得胸膛不住起伏,脸都涨红了。

“我没有,”他急切的说道:“你不要相信她。”

我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重要了,”我说:“我已经不在乎了。”

宋言瀚的眼睛又红了。

他低声说:“姐姐,我不会再犯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翻出手机,一张一张给我看照片。

“你看,这都是我去找工作时拍的,我有在变好,你说的话我都有听。”

照片中的他,有时穿着制服在做保安,有时在送外卖,有时在洗盘子。

他看着我的脸色,声音一点一点低下去。

“我知道,你可能看不上这些,但是我已经努力了,你放心,这只是起点,我一定会带你过上好日子的。”

这些话,他在毕业求婚时也说过。

只是后来世事无常,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起。

如今再听到,我只觉得可笑。

我淡淡的说:“听不懂人话是吗?你怎么样,和我都没关系了。”

宋言瀚被我冰冷的语气噎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全心全意相信你的时候,你把自己活成一滩烂泥,还妄图拖我下地狱。”

我轻声说:“你现在倒是振作了……可宋言瀚,我巴不得你就那样烂一辈子。”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没关系,我们……我们五年,我们还有未来呢……”

到这一刻,他还在自欺欺人。

“这五年里,有多少是欺骗、道德绑架和隐瞒,你自己心理清楚。”

我打断他,斩钉截铁说:“我们不会有未来了,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宋言瀚难以置信的望着我,被固定在病床上的身体奋力挣扎着。

“果然……你果然第一个抛下我!”

他目眦欲裂。

“所以我才会骗你,我都是逼不得已的!黎湘,你这么狠心,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少在这里避重就轻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抽了他一个巴掌。

“在你眼中,爱是扼杀,是折断翅膀,是他妈就该放弃自己,放弃一切陪你这个疯子玩儿,给你当保姆!”

我尽情怒吼着,宣泄这么多年压抑内心的委屈。

“你是二十六岁,不是六岁!别跟个小孩似的,还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呢?我为你感到羞耻!”

宋言瀚被这一下打得偏过脸去,久久回不了神。

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甩了甩刚刚因为过于用力而酸痛的手臂。

然后,拎起手包,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我说:“我希望,你之后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人生里。”

说罢,我迈步向外走去。

“……黎湘。”

他声音听上去脆弱极了。

“我该怎么道歉你才会原谅我……我去死,好不好?”

我脚步一顿。

接着,便面无表情道:“随便你,和我没关系。”

12

宋言瀚当然没有去死。

他的心理疾病早就被治好。

他现在,不过是个坏到骨子里的疯子。

因为自己落魄,就变得自卑又阴暗,见到别人在光里,就不顾一切抓住,想让对方也下地狱。

我的真心没有换来真心,只滋养出一个恶毒的怪物。

好在,现在抽身,也不算太晚。

离开那座城市时,我把所有和宋言瀚有关的东西统统丢了,和过去一刀两断。

新的工作与我研究生时的专业对口,我上手很快,每天都像个上了发条的小人偶,卖力工作,充满干劲。

每一天都很充实。

我忽然发现,原来爱自己,才是真正的生活。

后来,宋言瀚的父母给我打过许多通电话。

一接通,入耳全是谩骂。

这对老人仍旧认为我是他们儿子悲惨人生的罪魁祸首,对我恨之入骨。

“你这个害人精,害了我儿子就想跑?我告诉你,快点滚回来照顾他!不然我要你好看!”

“你现在住在哪里?在什么地方工作?等我查到了,我不会放过你!”

“贱货!毒妇!你罪该万死!”

我一开始还会拉黑、换手机号,可他们总能通过各种社交媒体,再次找上门。

就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不过,当他们拿我的工作开始威胁我时,我终于下定决心,报了警。

我正式控诉他们骚扰。

没人愿意一直当软柿子。

警察可不管什么家长里短,任凭他们怎么撒泼,还是被带走。

宋言瀚为此打电话给我求情。

“我爸妈是有不对,可他们年纪大了,你能不能念念旧情……”

“没什么旧情可念,”我张口道:“我的诉求只有一个,请你,你的家人,所有与你有关的东西,都不要再出现在我生命里。”

宋言瀚呼吸一滞。

半晌,他才涩然开口:“好。”

顿了顿,他又小心翼翼问道:“黎湘,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托你的福,离开你后,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说完这句,我毫不留情的挂断了电话。

13

老人家在看守所里遭了一通罪,再没敢给我打过电话。

我想也许以后每次逢年过节,他们还是要在餐桌上狠狠骂我几句,咒我不得好死。

可哪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又听不到,还能给他们心里添堵,不知有多痛快。

在新城市打拼的第三年,我的职位一升再升。

我越来越专业,也越来越优秀。

一切都在朝好方向发展。

但是此时,我却向领导递出辞呈。

“这是怎么了?”他痛惜人才:“我司要丢失一员猛将。”

我笑笑不说话。

踏出原公司大门的那一刻,猎头的电话打进来。

“黎女士,你考虑好了吗?”

他承诺:“我这边可是愿意以三倍工资挖您入职。”

他语气诚恳又紧张,生怕我不答应。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的邮箱里其实早就躺着一封来自他那边公司的offer。

只不过,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我走了那么久的弯路,终于重新爬到最初的高度。

原来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并不是跌倒,而是丢掉了再次爬起的勇气。

只可惜,这个道理直到现在,宋言瀚还是不懂。

听我们当年共同的好友说,他的日子过得十分糟糕。

当年那帮总捧着他的狐朋狗友,其实没几个真心待他。

当他因为再遇车祸后,右脚也跛了,走起路来歪歪扭扭,十分滑稽。

那帮酒肉朋友很快就抛弃了他。

爱之深责之切,其中落井下石最严重的是梁慧欣。

她把宋言瀚此前心理状况不佳的事大肆宣扬,到处说他是精神病,受到刺激就会自残,叫人都离他远点。

宋言瀚这回是彻底找不到工作了。

他自卑又敏感,被旁人的带着偏见目光逼急了,彻底恨上了梁慧欣。

他花钱雇水军,把梁慧欣当初勾搭他时发的私密照发给了当初的每个朋友,大肆宣扬。

两个人属于狗咬狗,各咬了一嘴毛。

他跟每一个人说,是梁慧欣把我逼走的。

“都是这个汉子茶,她不知廉耻,倒贴,把我女朋友逼走了!”

一句话都没提自己做的脏事。

我只觉好笑,原来宋言瀚从始至终都知道什么是汉子茶。

他只是享受这种暧昧和刺激罢了。

可是不论他怎么骂梁慧欣,也改变不了我已经离开的事实。

宋言瀚搬回了家里,从此,忧愁的变成了他的父母。

因为这样的一个家里蹲儿子,他们经常被亲戚邻居指指点点,说闲话。

而每当他们想劝说宋言瀚振作起来时,却又会被他大声质问。

“都怪你们当时把黎湘逼走了,你们要是对她好一点,我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家里天天闹得鸡飞狗跳。

奇怪的是,他怨天怨地,却从来没想过怨自己。

果真是诡计多端的男人啊。

我对他当时的悲惨境遇没有兴趣。

此刻,室外春光大亮,我穿着高跟鞋和职业装,自信的走出门。

“是的,我考虑好了。”

我对着电话那头的猎头说道。

“请问什么时候入职呢?”

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宋言瀚有他自己的报应。

而我,还有光芒万丈的未来。

这一次,我决定为自己而活。

——全文完——

作者: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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