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昨晚被打得太狠,又只在医院躺了一夜。
刚吼完这句话。
沈傲便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副场景。
没有丝毫慌张,甚至还有空关心他。
「沈傲,你这是昨天还没被打够,今天又来了?」
沈傲的脸色倏然铁青。
他颤着手指向我,半晌,疯狗般朝身边人怒吼:「一群废物,还愣着干什么!」
「给我上,全部给我上!」
话音落下。
周围的保镖们立刻拿出黑色钢管,纷纷朝我冲来!
黑压压的一片乌云般笼罩,看起来十分吓人。
沈傲终于露出一个狠毒的笑。
似乎已经看见了我被虐打得毫无尊严、跪地求饶的模样。
「宁韵之,我要让你跪下来,像狗一样爬着求我......」
话音未落。
他的笑容忽然僵在脸上。
只见不远处。
我一脚将两个黑衣人狠狠踹出三米远,而后随手扯过一具身躯,以一种完全不符合身材的巨大力道,将他当成打狗棒般来回猛掷!
因为眩晕,那人一边痛苦地哀嚎,一边在空中大吐特吐,发臭的呕吐物宛如灌溉农田的水龙头,洒了黑衣保镖们满脸满身。
「呕......」
终于。
有人忍不住,陆续跪在地上吐了起来。
包围圈破了个小口。
我趁机扔下那人,冷哼一声,直接朝沈傲的方向奔去!
在边境时,许多被我追得闻风丧胆的敌人曾说过。
当今战神凤傲天,是一头擅长以一敌万的猛龙,于千军万马中游走,恍若无人之境!
如今这才几人,也想拦住我?
不过两秒。
我便闪电般出现在沈傲面前。
而此时,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保镖。
沈傲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看见了活阎王。
「宁韵之,沈、沈家可是清市第一豪门,我劝你现在就滚!」
我抬起手,一巴掌将他打得耳蜗轰鸣。
「再说一遍。」
沈傲捂着脸,没有吭声,眼神却极其怨毒。
小样儿。
我还治不了你?
我又是一个巴掌扇过去。
「再说一遍。」
沈傲坐在轮椅里。
被我一个接一个的巴掌,打得涕泗横流、鼻青脸肿。
最后,他一边哭着张开嘴,一边口齿不清地崩溃认错,声音抖得仿佛得了帕金森。
「对不已......窝错了,丝窝错了!裘尼放过窝!」
原情节里。
沈傲将原主抓进小黑屋后,极其喜欢用各种方式羞辱她。
他曾将原主扒光了踩在脚下,让她爬到一旁馊掉的泔水旁,学两个小时狗叫才能吃饭。
也曾对着她的脸扇巴掌,用摄像头记录下后,再一张一张地强迫原主看。
原主的精神意志就这样被逐渐摧毁。
我看着面前认错时,依旧眼底怨毒的男人。
轻轻一笑。
而后。
我狠狠一脚,将沈傲从轮椅里踹翻在地!
他被我踩在脚底,半张脸瞬间淹没进一旁的呕吐物里。
「呕!」
沈傲终于发出一声极为痛苦的嚎叫。
随即,他竟然直接白眼一翻,倏地晕了过去。
......不过是将他对别人做的事情,同样地对待他而已。
这就受不了了?
我讥讽一笑。
感受到体力的流逝,正要转身离去。
下一秒。
「姐姐,小心!」
伴随着少年惊慌的尖叫。
一道瘦弱的身影极快地扑住我。
我迅速反应过来,倏然转身,将他扣进怀里。
肚子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血腥味逐渐弥漫在空气中。
我看见沈傲手拿匕首,疯了般躺在呕吐物里,虚弱地狂笑:「贱人,去死,去死吧!」
新收的小弟抱住我,哇哇大哭:「姐姐,姐姐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活着有什么意义!」
什么死不死的。
明明是这具身体太弱了!
我坚强地推开宁斩天。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摇摇晃晃地起身。
然后对赶来现场、目瞪口呆的警察冷冷举报——
「来人!」
「本殿要举报,有人聚众斗殴,持械伤人!」
08
再次睁开眼时。
面前是一张放大的含泪小狗脸。
少年剃去了多余的刘海,短发利落地垂在鬓边。
面容白皙,眼尾下垂。
有点像我在边境时养的那只边牧。
他听见动静。
抬眼看过来,瞬间惊喜万分:「姐姐,你终于醒了!」
我挑了挑眉,在宁斩天手忙脚乱的帮助下,从病床上坐起。
「小伤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曾几何时,我也曾独身对抗百万列强战士。
谈笑间,令强敌灰飞烟灭!
要不是体质弱了,区区沈傲,怎么可能趁我不备偷袭成功?
想起沈傲,我看向宁斩天:「这是哪儿?沈傲呢?」
宁斩天老实回答:「这里是警局隔壁的医院,那些人全都被抓进去了。」
我一顿:「全部?」
宁斩天点头:「嗯,要不是警局的拘留室都塞满了,姐姐和我也要进去的。」
「......」
我咳嗽几声,刚要转移话题。
病房门口忽然响起轻柔的敲门声。
我抬眼看去。
就见两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恭敬地护着一位鬓发花白的老人,缓缓走进了病房。
我眯起眼,指尖不自觉动了动。
......有杀气。
这三个人,手上都沾了不少血。
不仅如此。
杀气最多的,居然是中间那位白发老人。
老人缓缓坐在离我不远的椅子上。
笑眯眯地看向我。
「你就是那位凤傲天?」
这还是穿书至今,第一次有人叫对我的名字。
我矜持点头,抬起下巴:「不错,正是本殿。」
老人笑容不变:「殿下好,我是清市公安局局长,王璇安。」
原来是自己人。
我放下心来,就听见她问:「我想问一问殿下,您的身法是何人所授?」
身法?
王璇安解释:「我们刚刚看了现场的监控,殿下能以一人抵挡数人,实在非凡,所以来问一问,如果不方便的话,殿下可以不说。」
我挠了挠头:「倒没有什么不方便。」
「是这样的。」
「年少时,我本是个百年难遇的商业天才,却意外被奸人所害,跌落悬崖!天无绝人之路,有位高人正好在我跌落的山洞中闭关,她看重我的资质,临死前将这套身法传授于我......」
每个凤傲天,都有属于她的「莫欺少年穷」故事。
我也不例外。
我表情骄傲,口干舌燥地讲完了成为战神前的经历。
而后接过宁斩天递来的水,猛灌了一口。
面前的王璇安没有说话。
准确来说。
是整个病房都没人说话。
沉默半晌后
王璇安忽然开口:「既然如此,殿下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警局做事?」
我顿了顿:「本殿能做什么?」
「局长,我不是警校专业的。」
这个世界,和我的世界是不同的。
它不再野蛮,不再头破血流。
而是变得更加和平,规则更加完整。
我无意破坏规则。
王璇安看了眼一旁呼吸倏然急促的宁斩天。
而后笑了笑,解释道:「不是让殿下加入工作,而是让殿下帮忙训练他们。」
我疑惑:「训练?」
王璇安笑眯眯地点头。
「没错,训练他们......如何打拳。」
09
就这样。
我成为了清市警局特聘的高级拳术教练。
月薪五千,早十晚五外加双休,还给交最高档的社保。
那天王璇安说完教练的待遇,并说会安排一个新住处给我时。
我想起原主账户少得可怜的余额,和那个又小又烂的出租屋。
立马挺直胸膛,用力向老局长敬了个军礼,表示自己愿意成为警局编外人员。
守我华夏、保我疆土,必定令外敌不敢来侵犯!
王局长也敬重地给我回了个礼。
她们离开之后,我依旧热血沸腾。
恨不得立刻就去领着战士们扎马步打拳。
奈何宁斩天拿着我的体检报告,严令禁止我再亏空身体。
我嗤笑一声,看着给我倒着温水的少年,声音漫不经心。
「你这么贴心,不像男的,倒像个女生了。」
原本只是玩笑之语。
然而话音刚落。
宁斩天忽然一颤,将手中的水洒了满桌。
「......」
我若有所思地眯起眼。
半晌,才放过了神色紧张的宁斩天。
既然不能动。
我便让宁斩天帮我去代领警局的见义勇为奖金。
之前送过来的宁富贵已经被核查清楚。
他确实参与了多场非法堵伯,并借走数笔违法高利贷,稍微一查便全抖了出来。
再加上街坊邻居的证词和宁斩天的伤口。
宁富贵被判处四年有期徒刑,因无力偿还借款,他成了臭名昭著的老赖,四年后再出狱,也无法再像过去那般嚣张。
而前几日送来的沈傲他们,更是老老实实地被拘留教育了十五天。
这群人大大地增加了警局的工作量。
而我因数次举报有功,被评选为清市见义勇为一等奖,获得了整整五万块奖金。
沈傲人还怪好的。
来就来吧,还带爆金币。
我喜滋滋地出院,拿着这笔钱就开始投资生财,
白天我扎着马步,中气十足地带着警察们怒吼打拳。
晚上我打开电脑,从数亿兆跳动的数据里挑选出我要的数字。
日子就这样过着,但我深知,男主和女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前段时间,因为沈家继承人被当众逮捕进警局。
沈家一时处于风暴中心,股价也随之迅速跌破。
沈傲更是被家族的人从警局接回家,强制看管了起来。
然而,依照沈傲的性子。
舆论结束之时,就是他再度纠缠上我的时候。
在这期间。
我必须奋起直追,拥有能够彻底碾压沈傲的资本!
10
账户里的数字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增加。
我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心中盘算着,何时才能彻底吞掉沈家。
身后。
路过的宁斩天被屏幕的数字狠狠吓了一跳。
「姐姐,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怎么可能!」
他着急地抓住我的手腕,似乎害怕我被人诈骗了。
我好笑地看着他:「有什么不可能,这都是本殿赚的啊。」
宁斩天呆呆地看着我,似乎理解不了我在说什么。
「......赚的?」
我看了眼今日股市,随口道:「不是赚的还是偷的吗?难道你忘了,在成为战神之前,本殿还是一个百年难遇的商业奇才。」
镇守边关数年,靠的可不单单是一腔蛮力。
更要有促进民生、催生经济的天大本事。
「可、可你能打那么多人,你还是个女孩......你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宁斩天脸色惨白地摇头,似乎不敢相信,还在喃喃自语。
我皱起眉。
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我一把抓住宁斩天的脖子,漫不经心道:「女孩怎么了?」
「本殿是凤傲天。」
「是大女主。」
「是无所不能的女人。」
「只要本殿想,本殿就能做到一切!」
掷地有声的话回荡在空中。
宁斩天颤着手。
忽然尖叫一声,猛地将我推开,转头跑出了家门。
我挑了挑眉。
半晌,才若有所思地收回手。
宁斩天......
你究竟是谁?
我的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想。
只是还缺乏一些证据。
不过,凤傲天要讲什么证据?
有什么疑问,开诚布公地说出来就是!
我思考着如何开口,一边命人去收购云家和沈家的股票。
只是第二天。
我没等到回家的宁斩天。
反而收到了一条带着图片的手机信息——
屏幕上,宁斩天浑身血迹地被关在巨大的铁笼里,双眼紧闭,生死不知。
图片下,紧跟着冒出几行文字。
「晚上十点,城北废弃钢厂。」
「记住,一个人来,否则我立马杀了这个小白脸。」
11
这种阴损下作的手段,一看就是出自沈傲之手。
当然,还少不了云清的煽风点火。
我退出页面,毫不在意地勾唇。
沈傲和云清的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
已经吃了那么多亏,居然还以为只要带够人,就能轻而易举地压制我?
她们难道不知道。
身为叱咤边境的至高兵王。
我的存在,就代表着最高战力的人型杀器。
人型杀器,最擅长的不是一对一,而是以一人,敌百万!
别说几个保镖了。
就连这个世界的灭霸来了我都不怕!
我拿起外套,往门口走去,
顺便拨通了一个电话。
「今晚十点,让她们准时收网。」
「是,凤总。」
城北废弃钢厂位于郊区的另一端。
位置极其偏僻。
等我终于驱车停在钢厂门口时,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清市。
一轮圆月悬在黑色的夜空。
今晚,是个团圆夜。
那我就再发一发善心。
送沈傲和云清去天上团圆吧。
毕竟,他们如此相爱,不是么?
阴森寒冷的仓库内。
许久不见的沈傲正坐在轮椅上,旁边是穿着裙子的云清。
身后,数百个黑衣壮汉分散在他们四周。
仓库外,也悄无声息地围了一群密密麻麻的壮汉。
粗粗一数,竟然有上千之多!
上一次沈傲来找我时,只带了几十个保镖。
而这次,他学聪明了。
直接叫来了上千个高手。
还真是看得起我。
看见我眼里的细微惊讶后。
沈傲凶狠一笑。
「宁韵之,你怎么不叫了?难道是害怕了?」
「一个躲在警局里的懦夫,也会害怕?」
他仿佛这段时间憋坏了,极为阴森地看着我,不停叭叭。
「宁韵之,你要是怕了,现在就跪下来给我磕两百个响头,再学半个小时狗叫,我就考虑饶过那个小白脸。」
一旁,云清也怨恨地看向我。
「贱人!我要你划烂自己那张下贱的脸,再喝完桌上那瓶水!」
不远处,木桌前摆着满满一大杯温水。
但我知道。
里头被下了最高浓度的春药。
原情节里,云清曾在宁韵之被卖进赌场后,故意喂她吃下这种药。
然后眼睁睁看着她失去理智,举起摄像机,拍下了一切不堪。
别的不说。
这两人的恶毒还真是天生一对。
活该锁死!
我抬起眼,神情不耐:「说够了吗?」
「说够了就告诉本殿,宁斩天在哪。」
云清得意的神情一僵。
她刚要发怒,便被脸色阴沉的沈傲死死按住,沈傲冷冷地看向我。
「你猜啊,猜猜那个小白脸究竟在哪。」
我才不猜。
我又不像沈傲这么蠢。
只要抓住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严刑逼供,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沈傲似乎察觉到我的想法,立刻拿起口哨,猛地吹响。
——咻!
霎时间。
数百个大汉怒吼着,凶狠朝我扑来。
12
我丝毫不惧。
上去便是狠狠一拳!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起。
在沈傲惊怒的目光中。
我一拳便震退了四分之一高手!
战神之威,恐怖如斯!
我宛如一只游走于草原的母狮,疾烈而闲适地出现在每一个人身边。
又如死神的镰刀,出其不意地收割走一片生命。
最后,我如猫般敏捷跳上高台,居高临下地看向轮椅中的男人。
「沈傲,本殿在警局打拳这么久,早已恢复了五成实力。」
「想死得痛快点,就立刻告诉本殿宁斩天的位置。」
指尖拾起一片碎瓦。
下一秒。
男人轮椅的钢管处猛然出现一个坑洞。
那个洞口,离沈傲的太阳穴只有几毫米距离。
沈傲看着面前狼狈的一切,忽然摇着头,惊悚恐惧地大叫。
「不是人,你根本不是人!」
「你是个怪物,该死的怪物!宁韵之,你是怪物!」
云清脸色苍白,慌张地去拉沈傲的手。
「沈傲哥哥,你怎么了?」
我却已经不耐看他们表演。
倏然从高台跃下,足尖轻点,朝沈傲方向而去。
见状,本就被吓破胆的沈傲竟是一把将云清扯在身前,转身就往反方向跑去!
他竟是一直在装瘸!
我挑了挑眉,余光看着云清苍白的脸,顺便给了她吐血的一脚。
将那碗水灌进云清的嘴里后。
我一路追着沈傲到仓库里面。
却发现,不远处放着一个巨大的钢铁笼子。
而笼子门边,正坐着我这次来找的少年。
宁斩天!
他瞧见我后,双眼一亮,想朝我起身。
「姐姐,你来啦!」
我没有笑。
只是皱起眉,看着他无力的双腿,和布满血迹的青紫皮肤。
他终究......还是再次被虐打了。
我吐出口气,伸出手,一把握住坚硬的铁笼条。
在宁斩天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笼子竟然被硬生生拉出了一道曲线!
其中的空间刚好够宁斩天通过。
果然,大力出奇迹。
「姐姐好厉害!」
他小狗般一瘸一拐地朝我走来。
忽然间。
宁斩天的神色倏然惊恐。
我迅速转身,侧头避开身后极快的箭头。
见状,偷袭的男人立刻转身就跑。
我冷哼一声,立马上前,一脚将人踢出去翻滚。
月光下,沈傲阴毒的眉眼逐渐显现。
他死死盯着我,似乎笃定了我不敢对他下死手:「宁韵之,我可是沈家的少爷!」
「你敢动我,沈家和云家一定不会放过你!」
我挑了挑眉,反问他:「是吗?」
我一巴掌扇过去,扯住他的头发,轻声宣告:「但很可惜,你被沈家放弃了。」
沈傲一愣,几秒后,讥讽大笑。
「宁韵之,你在说什么疯话?我可是沈家的继承人!」
「从今天开始,就不是了。」
今晚十点。
我已经正式通知手下的人,以极高的价格和一个秘密,换取沈家股份。
与此同时,我又让前段时间隐藏在云家的人彻底反水,里应外合。
此刻。
我拿出手机,顶着沈傲不屑讥讽的眼神,点开新闻播报。
「五分钟前,清市沈家公开沈傲私生子身份,并向外界宣布,将其从族谱中除名;与此同时,清市云家被庞氏骗局做空财产,一夜破产,并欠下巨额欠款......」
沈傲不可置信地盯着我,撕心裂肺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你在骗我!」
我懒得和他玩对吼的戏码。
而是伸出手,掂了掂手中的钢管。
冰冷,坚硬。
莫名地,我开始想。
原情节里被钢管虐打的女主,该有多疼?
这个问题,沈傲应该能告诉我答案。
因为下一秒。
我便举起这跟钢管,猛地往沈傲屁股里捅去!
男人发出一道前所未有的惨叫。
我没有理会,而是将人翻过身。
狠狠一脚踩在了他的双腿间!
浓烈的尿骚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我呼出口气,轻轻踢开宛如死狗般的沈傲。
而后转过头。
看向不知何时,已然沉默的宁斩天。
我问他:「开心吗?」
宁斩天看着我,半晌,眼眶通红地点了点头。
「开心啊。」
「谢谢你,帮我完成了这一切。」
他明明在笑,眼底深处却弥漫着更悲哀的色彩。
「你才能做到这一切吧?如果是我,2一定会搞砸的。」
「我真差劲啊,对不对......」
失落的话语止于指尖的温暖。
我用力握住宁斩天的手,言简意胲:「你不差劲。」
「真的。」
12
我看着他漆黑的双眼。
一字一句道:「假如世界是无数本小说。」
「有人在作者划下的牢笼里,奋力挣扎,拼命求生,却依旧逃不过既定的命运,凄惨而死,那并不是她的错。」
「错的只有按住你思想,不让你生长的手。」
「错的只有强迫你低头,禁锢你向上的人。」
「永远,永远都不要怪自己。」
向日葵埋在黑不见底的悬崖边,又怎么会不凋零?
我转过头,看向不远处失禁的沈傲。
声音冰冷而讽刺:「世界所有的气运集中在他身上。」
「他却依旧这么无能、废物。」
「可他从来不会怪罪自己,他甚至,比任何人都要爱自己。」
所以沈傲这样的主角。
就应该失去一切,在痛苦中,生不如死地活着。
不知何时,天慢慢地亮了。
日光倏然从云层间倾泻。
洒落在我和宁斩天身上。
不。
或许,如今我应该叫她原来的名字——
宁韵之。
宁韵之抬起头。
看向我的眼里铺满笑意。
「姐姐,谢谢你。」
「是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这样活着。」
可以不被践踏侮辱,不被自我怀疑、不被付出一切。
我看着她逐渐透明的身体。
是复仇完成,就要消散了吗?
半晌,我摇了摇头:「不,不是我。」
「是你自己。」
「你让自己看见了另一种人生,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宁韵之。」
天空碧蓝如洗。
我们在日光下对视,皆是一笑。
她是虐文里凄惨卑微的小白花。
纵使身陷囹圄,依旧奋力向上,企图挣扎。
我是爽文里俯瞰世界的凤傲天。
手握世界爱意,却仍识得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我们如此不同。
但此刻,我们都在雨中。
警笛声终于从不远处响起。
红蓝的警灯照得地面刺眼无比。
在嘈杂空茫的背景音下。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告别这场奇妙相遇。
然而。
眼前女孩的身体,却砰地化作无数碎片,落叶般随风散落。
脑海忽然变得天旋地转,白光缓缓充斥视野。
失去意识前。
我看见一片碎片停滞在半空。
对着宁韵之原本的方向。
它发出一道冰冷机械的金属音。
——「已挣脱角色控制,宿主是否愿跟随新主角,前往新世界?」
-番外1-
边境东市。
战神私宅的上空,此刻正盘旋着无数最新型号的战斗机。
数以百万的精英战士站在下方,目光狂热地看着大楼顶部。
螺旋桨的声音响彻云霄。
我屹立于天台中央,皱眉问:「一个月了,还没追捕干净?」
下属赵霸世上前一步,心惊胆战地低头:「殿下,那些人已经全部送进监狱了。」
「我们的人正在排查整个边境,找出更多不法窝点。」
我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天空碧蓝如洗。
我的目光凝望着远处长满藤曼的旷野。
从虐文世界回来到现在。
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我梦见过无数次那句冰冷的金属音。
「已挣脱角色控制,宿主是否愿跟随新主角,前往新世界?」
我曾听说,世界是有生命的。
当一个人的心愿过于强烈,强烈到连世界朦胧的意识都能感知到时。
它便会寄生于许愿人体内。
想方设法地暂时撕开世界壁垒,找到那个能够帮助许愿人的命定之人。
我就是宁韵之的命定之人。
她以宁斩天的身躯重生,默默跟在我身边,旁观着自己的所有改变。
还挺聪明的。
最后,她也成功了。
就是不知,摆脱角色控制后,宁韵之究竟选择去了哪里?
就在此时。
另一个下属钱诛魔忽然到来,恭敬禀报。
「殿下,我们在三百米外的一处据点,发现了一个被虐待的女人。」
我皱起眉:「送去医院了吗?」
钱诛魔支支吾吾道:「还、还没有,殿下,那女人很奇怪。」
「她总是自言自语,还、还大胆地叫您......」
「叫本殿什么?」
「叫您,姐姐。」
我倏然抬头。
半晌,忽然轻轻勾唇。
——远处天空碧蓝如洗。
今天,是个重逢的好日子。
-番外2-
暴雨天。
年老失修的疗养院亮起昏黄灯光。
憔悴苍老的男人坐在轮椅里,啊啊叫着,垫着的尿不湿早已泛起恶臭。
他又失禁了。
发颤的手指努力去按床头的按钮。
谁知一不小心,跟着按下了床前的老旧电视机开关。
滋滋的电流声后。
温婉严谨的播报声逐渐响起。
「据悉,本月二十号,清市沈家当家人现身机场,疑似与温家独女订婚......」
他听见沈家这两个字。
忽然激动起来,抓起手边的一切,往电视机的方向砸去。
柜上的东西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疗养院的中年护士被惊动,来到房间,猛地尖叫一声。
「又是你个杀千刀的,你是不是有病啊!」
他被护士按在轮椅里,按在自己恶臭的排泄物里,不得动弹。
衰老和疾病早已让他失去了曾经健康的身体,和活力四射的精气。
他只在隐约的记忆中想起,自己曾经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却不知为何,下身失禁,被沈家的人联手送进了疗养院。
他被骂骂咧咧的护士推到阳台,猛地扇了个巴掌。
「都一年了,你居然还是控制不住!」
「你怎么还不死!你怎么还不死!去死啊!」
护士将积攒许久的怨气化作耳光,一个接一个地抽在他脸上。
他被扇得某一瞬忽然清醒。
恐惧让他奋力挣扎,却只加速了那股秽物流遍全身的速度,慌乱间,他扯下了自己挂着的尿袋。
护士被溅到,惊声尖叫后,一脚将这个不听话的肮脏病人踹进了雨里。
冰冷的雨浇了满头。
似乎曾有个身影,在暴雨的街头凄惨死去......
而他这才意识到——
今年、明年、后年......
往后苟活于世的所有日子,他都将会在这个破旧的疗养院里,生不如死地度过。
直到,真正的死亡降临。
-番外3-
城市的另一头。
披头散发的女人赤脚走在街上,四处张望。
街边清洁工正将泔水桶倒进下水道。
女人猛地冲过来,死死抱住那个泔水桶,朝清洁工尖叫。
「滚!这是我的,我的!」
清洁工被吓得快步离开。
女人立刻举起泔水桶,咕噜咕噜地喝起来,填满已经饿到火烧的空胃。
泔水桶很快空了。
她抹了抹嘴,直接抬起头,张大嘴,竭力接着这股雨水。
她走在清冷的街道上,偶尔神经兮兮地朝路人一笑,看见他们被吓到,便尖叫着大笑。
直到路过马路对面的奢侈品店。
宽大的落地窗内,亮着温暖华丽的灯光。
导购手拿一双缀满碎钻的高跟鞋,正微笑着向客人介绍。
女人看着那双鞋,忽然停下来,怔怔地看着。
她有那双鞋。
直到破产那天,父亲将家中所有东西变卖,却依旧填补不上窟窿。
父亲拿着那双镶满碎钻的高跟鞋,爬上天台。
然后面无表情地一跃而下——
她倏然尖叫起来,疯子般向那家店跑去。
「那是我的!还给我!还给——」
尖叫声止于轮胎急刹的摩擦。
她猛地从马路这头,飞向了马路那头。
肋骨倏然扎破了心肺。
鲜血猛地溅射在落地窗上。
隔着店内惊恐的尖叫和逃跑。
她终于幸福地笑起来,努力去摸玻璃窗上的高跟鞋倒影。
「我的......」
在死亡中,她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作者:小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