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日前一天。
天还没亮，护卫就把驱魔奴从笼子里赶了出来。鞭子抽在泥地上啪啪响。
凯恩低着头混在人群里，众人被押着往矿道里走。
还记得当时论坛帖子里有一张矿道平面图，是一个叫“矿工老陈”的玩家发的。那帖子沉了很久，他当时为了验证图里的数据，也是为了那些进游戏就被抓去挖矿的萌新兄弟们，在矿道里来回跑了十几趟。
游戏毕竟是游戏，这深切体会其中，逃生通道终究还是要自己先确认一下。阴沟里翻船就成“削肾克的救赎”了。
矿道里的火把比平时少的多了。狩猎日前一天，大部分护卫都被调去矿道深处准备了。
光线昏黄，墙上的纹路看不清，凯恩还不敢太肆意的外放念力，归墟能量太不稳定了，万一被缠住就暴露了。他现在只能手脚并用的去摸索。
石壁开始有点潮湿了，长了一层滑腻的青苔。他在心里数步数，每到岔路口就停下来，把手指按在石壁上，感受石头与石头之间的接缝。记忆里的误差不小。图上标注的“第三岔道”实际在第五个拐弯，而图上标的“通风口”位置早就被碎石堵死了。
凯恩在脑子里重新画图。中岔道前两百米，和图上一致。两百米到四百米之间，新挖了两条支洞——图上没有。他拐进去看了一眼，都是死路，但死路尽头的石壁很薄，另一侧有风。他用锄头抠了抠石壁上的裂缝，碎屑簌簌往下掉。可以挖穿。他在心里记下位置：第一个支洞，左侧石壁，大约十厘米厚。
四百米往后的路段被碎石堵了，图上标注是“塌方区”。凯恩蹲下来，把脸贴近石缝，往里面看了一眼。
真黑，宛如黑暗森林，什么都看不见。这时已经远离了队伍，他小心的把念丝从指尖探出去，贴着碎石缝隙往里延伸。念丝在归墟能量的干扰下震颤得厉害，如同伸进了冰水里，凯恩隐约感觉手指有点发颤。三米，四米，五米。碎石堆后面有空间，空气是流动的，念力顺带了点湿霉味回来。很好，证明不是死路。
他收回念丝，揉了揉太阳穴。用念丝探路比杀盲鬼累多了。
论坛帖子里有人说塌方区后面是废弃的通风井，连着山坡外面。那帖子下面有人跟帖骂他，说那是死路。他试过，差点被埋在里头。凯恩当时觉得那个跟帖的人可能走错了方向，或者没挖到位。
现在他亲眼看了，跟帖的人大概是没找对位置——塌方区的碎石堆不是完全堵死的，中间有缝隙，人勉强能过，但要先把最外面那几块大石头搬开，但像这种初级副本，绝大部分到这里的也仅仅是个淬体。
他在碎石堆前蹲了半分钟，挑了几块位置关键的石头，用念力覆盖在了手上，也算是卡了一个bug，松了松它们周围的碎屑。外表看来它们还嵌在那里，但以凯恩当今的实力用力就能推倒。这是他从老图里总结出来的经验，哪怕等级悬殊，也会备几瓶药，造几个陷阱，真翻车了也能应急。
中午，凯恩靠在矿柱上啃面包开始策划明天的路线。
从笼子到矿道入口，二百步。从中岔道拐进支洞，穿过裂缝到西岔道，拐进塌方区，挖开通往通风井的碎石堆，爬出去。
每一步都要算时间。护卫换班是整点，换班前后五分钟是他们注意力最松懈的时候。他要在那个窗口里完成最关键的一段。若是伊芙尔不在眼前，他第一时间要找到伊芙尔。这小姑娘太可怜了。最主要是带着还有隐藏成就。那一段路应该是最艰险的时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这几天刻意让伤口不好好愈合，结痂的疤痕歪歪扭扭地趴在皮肤上，看着就让人不舒服。卡尔上次看到他，嫌恶地皱了皱眉，踹他一脚都懒得踹。这招管用。
下午，他杀了两只盲鬼。一只用陷阱，一只敲碎了脑袋。他故意在第二只盲鬼身上多花了时间，让自己看起来更狼狈，腿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淌下来看着唬人。护卫看到他一瘸一拐地从矿道里出来。
“又没死？”一个护卫啐了口唾沫，“命挺硬。”
凯恩没接话，低着头走回笼子。
回笼子后，他坐下来，靠着木栅。
中岔道今天在他的引导下，故意在拐角处留了几块盲鬼的血肉，护卫怕腐臭引来更多的念兽，又新挖开了两条支洞，第一条的薄石壁可以轻松挖穿，与自己的路线差一点就连上了。
第二条通到哪里倒是不清楚。
他藏了根短铁棍，四十厘米长，一头磨尖，还有半块黑面包，用碎衣服包好塞在怀里。有破洞的皮水袋，是护卫遗弃的，凯恩用树脂和烂布堵上了，勉强能用。这些东西统统藏进了矿洞里。还有一把生锈的匕首，刀尖断了，但刃还在，凯恩干脆绑在了小腿上。
晚饭时候，卡尔带着随身护卫进入了矿洞。
凯恩需要确定伊芙尔状态。她被转移了位置，现在似乎被关在西侧，离探测到的归墟能量源更近的那一排。
卡尔这几天一直在从那边挑人，送进七号笼子地下的那个空间。
他隔着三个笼子，把念丝探过去。
念丝一碰到归墟能量就开始震颤，又冷又麻。他咬着牙，让念丝顺着那股冰凉的边缘慢慢往前蹭。五米，六米，七米，终于找到了。
伊芙尔的波动比昨天更强了一点点，可能是适应了。容器体质的人被关在归墟能量源附近，身体会产生应激反应。要么被侵蚀，要么变得更强。伊芙尔看来是后者了，越受伤越强？就离谱。
他还感觉到另一股波动——更弱，更散，像随时要灭的蜡烛。看来是和她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另一个人。只有垂死时才有的那种微弱震颤。凯恩没再探，收回了念丝。
入夜。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惨白的光洒在笼子的木栅上。凯恩闭着眼睛，他在脑子里把明天的路线又过了一遍。笼子外的脚步声远了又近，近了又远。凯恩听着，头一次实际肝副本还真有点兴奋。
身体里那股温热的流，这些天一直在慢慢积累，像水缸一点一点被注满，连续三天的战斗、念丝的高强度使用、成就系统给的属性加成，把自己给填满了。
水到渠成。温热的流从眉心涌出来，沿着经脉走了一圈，比之前更粗、更稳。他握了握拳，力道更实了。
淬体三重。
凯恩睁开眼，盯着透光窗外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