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去人间历了个百年的情劫。
重回九重天凤殿，我的亲生女儿小九不见了。
取而代之坐在我女帝宝座上的，是一只披着凤羽、偷了灵根、画着金妆的杂毛野鸡。
她红着眼眶，怯生生地拽着我的衣袖，喊我“娘亲”。
我的四个好养子挡在她身前，指着我的鼻子骂：
“母神，您老糊涂了吗？这就是您最疼爱的小妹啊！”
“您下凡一趟，连亲生骨肉都不认了？”
我气极反笑。
这就是我耗费半生修为养大的义子？
这就是我哪怕历劫也要护着的族人？
既然他们眼瞎心盲，把鱼目当珍珠。
那我也不必再做什么慈母。
我抬手，当着满殿神佛的面，一把捏住那只野鸡的喉骨。
“我的小九在哪里？”
“说不出来，今日这九重天，就给她陪葬。”
......
历劫归来，神魂归位。
南天门大开，万鸟朝凤。
这是我沈璃离开仙界后的第一日。
云端之上，跪满了迎接我的仙官神将，声浪震天：
“恭迎凤帝历劫归来！”
我无心应酬，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施舍半分，脚踏流火，直奔梧桐神殿。
那里，有我最牵挂的人。
下凡前，我唯一的女儿小九还是一枚未破壳的金蛋。
算算日子，今日正该是她破壳化形之时。
刚落到殿前广场，我就看见了温馨的一幕。
我那四个引以为傲的养子。
风、林、火、山，正围成一圈，手里拿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万年灵果，正一脸宠溺地逗弄着中间的小女娃。
“小妹，吃这个，大哥特意去昆仑山摘的。”
“宝珠，二哥给你炼的护身法器，喜不喜欢？”
我心头一热。
看来我不在的日子，兄友弟恭，其乐融融。
四个养子见我落下，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笑容，齐齐行礼：
“儿子拜见母神！”
“母神，您终于回来了！”
紧接着，一道甜腻的声音响起。
“娘亲~”
人群散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童走了出来。
她穿着我亲手缝制的七彩凤翎衣，脖子上挂着我留下的长命锁，背后的灵根隐隐透着金光。
此时，她正仰着头，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满是濡慕。
我嘴角的笑意，在看清她的一瞬间，彻底凝固。
心，猛地沉入谷底。
这孩子身上的凤羽，是硬生生粘上去的。
那金光闪闪的灵根，虽然也是凤族的，却不是她自己的，而是被人强行植入的。
最重要的是。
这根本不是凤凰。
这是一只还未完全褪去妖气的山鸡精！
我收起所有的表情，眼神瞬间变得比极北的寒冰还要冷。
“这是谁？”我指着那个女童，带着十足的威压。
大儿子风君笑容一僵，随即自然地接话：
“母神，您说什么呢？这就是您的小帝姬，宝珠啊。”
二儿子林君也附和道：“是啊母神，您走的时候她还是个蛋，如今化了形，您认不出也正常。”
三儿子更是打趣：“母神定是凡间待久了，眼拙了。”
我眯起眼，目光一一扫过这四个我一手带大的孩子。
当年神魔大战，我从死人堆里把他们刨出来，耗尽半身修为才保住他们的命。
如今，他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你们的意思是……”我往前逼近一步，周身凤火隐隐跳动。
“我沈璃十月怀胎生下的种，我会认不出来？”
“我堂堂凤帝，会认不出一只披着皮的野鸡？”
空气骤然凝固。
四个养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那女童似乎被我的气势吓到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躲到了大儿子身后。
“大哥，娘亲是不是不喜欢宝珠……宝珠好怕……”
大儿子心疼地护住她，抬头看着我，语气里带了一丝埋怨：
“母神！您这是干什么？宝珠刚破壳不久，胆子小，您别吓着她。”
“吓着她？”
我冷笑一声，“我不仅要吓她，我还要杀她。”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声娇喝。
“姐姐！你疯了吗！”
一袭白衣胜雪的沈若烟，也就是我的亲妹妹，带着一众仙家急匆匆赶来。
她快步走到那女童身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姐姐，你刚历劫回来，是不是神魂不稳，入了魔障？”
“宝珠可是你的亲生女儿，是你心心念念的小九啊！”
“我亲眼看着她破壳，亲手抱着她长大，怎么会有假？”
她言之凿凿，声泪俱下。
周围的仙官们开始窃窃私语，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怪异。
仿佛我才是那个疯了的人。
好。
很好。
这是欺负我刚回来，想联手给我演一出“指鹿为马”的大戏是吧？
我垂眸，看着躲在沈若烟怀里瑟瑟发抖，嘴角却勾起一抹得意冷笑的女童。
名字叫宝珠？
呵。
我和亡夫曾约定过，我们的女儿，单名一个“九”字。
九天之凤，至尊至贵。
眼前这个东西，也配？
我不再废话，身形一闪，出现在沈若烟面前。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我的手已经死死扣住了那女童的脖颈。
指尖用力，将她整个人提到了半空。
“既然你们都说她是真凤凰。”
我面无表情，掌心瞬间燃起金色的涅槃真火。
“真金不怕火炼，真凤不死于火。”
“那就让我看看，这把火烧下去，她变出来的是凤凰真身，还是一只烤熟的野鸡！”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那女童在我的真火下疯狂挣扎，原本白嫩的皮肤瞬间焦黑，一股令人作呕的烧焦羽毛味弥漫开来。
“母神！不要！”
“女帝不可！”
惊呼声四起。
我充耳不闻，加大了火焰的力度，眼神如刀，死死盯着沈若烟惨白的脸。
“说。”
“我的小九，到底在哪里？”
我声音陡然拔高，灵殿内温度骤降，凤羽化作利刃悬在众人周身。
四女儿双膝一软，猛地跪下，额头贴地，声音发颤：
“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