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么回事，端午回槐安中学看一眼。
端午当天，我坐了三个小时大巴，终于站在了槐安中学大门口。
校门还是老样子，门卫大爷蹲在传达室门口剥毛豆，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冲他摆摆手就往沿街跑。
拐过街角，明洁烤肉店的大招牌远远就能看见。
白底红字，边上画了只举着烤串的卡通猪，特别有辨识度。
下午五点钟，店里已经开始上客。
褚明洁穿了件鹅黄连帽衫站在门口，朝我使劲挥手：“南梦！这儿！”
我跑过去，她一把搂住我脖子：“瘦了！大学伙食不好？”
她妈从窗口探出头：“南梦来了？快进去坐，今天有你最喜欢的腌五花肉！”
我点头叫了声阿姨，跟着闺蜜进了门。
店里的布局跟我记忆中分毫不差。
靠窗那桌坐了三四个同学，看见我都招手：“大学霸，你可来了！”
班主任老周坐在最里面，身上还穿着三年前那件发白的皮夹克。
角落那张桌子旁，贺铭穿了件深蓝T恤，正低头翻手机。
听到动静抬头，朝我笑了一下。
我紧绷的神经，立马松了下来。
什么火灾，全是胡扯！
聚会一直热闹到十一点多。
贺铭加了我微信，说下周末来学校找我玩。
闺蜜激动地朝我挤眉弄眼，强烈要求散场后我留下来跟她睡。
她家烤肉店一层二层对外营业，三层自己住。
“你说你，考那么远干什么，”闺蜜把被子裹成个球，侧身对着我，“要不是成绩不好，我肯定跟你报同一个城市。”
“才三个小时车程，这还远啊？”
“不能天天见面，就是远！”
“那你也可以来学校找我玩啊？到时候我请你吃大餐！”
……
我俩有一搭没一搭聊到凌晨三点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第二天早上我收拾东西要走，闺蜜蹬蹬蹬跑下楼，抱了个保温盒塞我包里：
“这是我妈特地给你做的卤鸭货，带回家给叔叔阿姨尝尝。”
我眼眶湿润，背着包上车，隔着车窗看她站在店门口挥手。
车开了老远，后视镜里那个鹅黄色的点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不见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往家开。
我无聊，掏出手机点开宿舍群。
“我说你们昨天那玩笑开大了吧，”我打字，“明洁烤肉店好好的，生意火爆，什么火灾什么烧死，谁造的谣啊？以后别传了！”
群里沉默。
大概过了两分钟，周淼回了一条，就一个链接。
我点开。
是本地新闻网的报道，三年前的日期。
【槐安中学旁烤肉店深夜大火，老板店员全部遇难！】
正文配了九张图。
最上面那张是店门口的全景，烧得只剩框架，警戒线歪歪垮垮挂着。
下面六张是现场细节，焦黑的桌椅炸裂的玻璃烧变形的卷帘门。
最后两张图是遇难者遗体，盖着白布排成一排。
我一眼就认出了最左边那具。
白布没盖严实，露出来一截漆黑的手腕，腕子上套着一只银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