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龄单身群里,我帮姐妹们介绍了单位里踏实肯干的男同事,知根知底。
已经有三个人互换了微信。
结果吴莉突然跳出来:“打工仔?你把姐妹们往火坑里推呢?”
“我在相亲软件上认识个迪拜高管,每天送几万块钱的礼物。”
闺蜜群瞬间炸了。
姐妹们转头开始骂我:“何叶,你见不得我们嫁得比你好是吧?”
“亏我们这么相信你。”
全群集体删了男同事,跟着吴莉下软件去了。
既然你们那么相信,那我就不拦了。
01
“何叶,你赶紧让你那个同事把好友申请撤了,看着就烦。”
刘佳在群里发了条语音。
背景音里还在放着高档餐厅的钢琴曲。
“就是啊,一个月挣个万把块,还不够莉莉买个包的。”陈敏敏跟着附和。
群里瞬间刷屏。
全是在声讨我。
我看着屏幕。
手指悬在键盘上。
吴莉紧接着甩了一张截图进群。
是一张转账记录。
金额是五万。
备注写着:“零花钱,随便买点喜欢的。”
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彻底炸了。
“卧槽五万?真的假的?”
“莉莉你这是遇到真命天子了啊。”
吴莉不紧不慢地打字。
“这是我在那个‘觅心’APP上认识的,人家是迪拜的高管,做跨国贸易的。”
有人开始在下面算账了。
“何叶介绍的那个王磊,一个月一万五,还完房贷剩八千。”
“莉莉这个高管,一天给的零花钱就顶王磊干大半年。”
“何叶,你这介绍的什么人啊,这不是坑姐妹吗?”
一条接一条。
全是在质问我的。
我盯着手机屏幕。
手有点凉。
“王磊是正规国企的技术员,知根知底。我没收任何介绍费。”
吴莉秒回。
“那个高管也正规啊,人家名下好几家公司呢。再说了,他是你同事,你私底下收没收好处费我们哪知道啊。”
我气笑了。
“首先,我只是在群里提一嘴,没有强制你们加他。”
“其次,你们爱去哪找去哪找,没必要在这里阴阳怪气。”
我帮她们留意靠谱的单身男青年。
一分钱没拿。
还欠了王磊一个人情。
到头来我成了吃回扣的骗子。
过了大概十分钟。
吴莉在群里发了一条长语音。
“我已经跟那个高管确认过了,人家说了,只要是我的好姐妹,他都可以介绍他圈子里的朋友给我们认识。”
“而且人家说了,他们圈子里的人,起步都是年薪千万的。”
她紧接着又发了一条。
“咱们要是集体下那个软件,他还能给咱们开通内部的高级VIP通道。”
群里瞬间变成了吴莉的粉丝见面会。
“莉莉牛逼。”
“跟着莉莉混有肉吃。”
“五万块钱一天,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刘佳这时候也站出来表态了。
“既然有更好的选择,那咱们就去莉莉那边吧。何叶那边,就算了。”
然后陈敏敏给我发了条私信。
“何叶,那个……我把王磊删了,我想去试试那个软件。”
“何叶,不好意思啊,我也删了。”
手机震了一个晚上。
全是删好友的截图私信。
每一条都在说同样的话。
不是不信你,是那边条件更好。
那天晚上。
我把备忘录里那个相亲名单一条条删掉。
十几个名字。
删到最后,一个不剩。
第二天早上。
吴莉在群里发了一张聊天截图。
她说她已经加了那个高管的私人微信。对方自称某跨国集团的区域总裁。专门负责中东业务。
“总裁说了,只要我们在软件上完成实名认证,就能进入高端匹配池。”
群里瞬间变成了夸夸群。
“莉莉太厉害了。”
“我们马上就去认证。”
我在屏幕这边看着。
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那个软件叫什么名字?开发商是哪家公司?”
吴莉回我。
“人家说了,这是内部小圈子用的,不需要我们操心。”
“那你交认证费了吗?”
“交什么费?人家说了高级VIP免费开通。”
吴莉的语气很不耐烦。
“你能不能别整天疑神疑鬼的?网上那些防骗指南看多了吧。”
陈敏敏私聊我。
“莉莉说的是真的吗?我怎么感觉有点慌。”
她人还算实在。
我想了想,回她。
“你要是信我,就别碰那个软件。王磊条件是普通了点,但稳妥。”
陈敏敏发了个纠结的表情包。
过了大概十分钟。
她又发了一条。
“刘佳说全群都去莉莉那边,我一个人不去不太好。”
我没再劝。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果然。
到了晚上。
刘佳在群里搞了个接龙。
“下载觅心APP并完成认证的姐妹,在下面接龙。”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冒出来。
整个群。
十二个人。
全部接了龙。
最后一条是吴莉发的。
“@何叶,就剩你了,合群点行不行?”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打了三个字。
“我不下。”
02
吴莉秒回。
“行,你有你的追求,不勉强。”
刘佳跟着说了一句。
“那咱们就定了,今晚开始包装朋友圈,总裁那边会安排优质男士跟我们匹配。”
我直接把群聊开了免打扰。
不是赌气。
是真的懒得看了。
年薪千万的跨国高管,跑到野鸡软件上找大龄女青年。
有命聊也得有命花。
第二天我去公司上班。
王磊在茶水间碰见我。
他端着马克杯,脸色有点尴尬。
“何叶姐。”
“怎么了?”我接了一杯温水。
“那个……昨天你推给我的那几个女生,今天早上全把我删了。”
王磊挠了挠头。
“是我哪里说错话了吗?我就是给她们发了个早安。”
我看着他老实巴交的样子。
心里一阵烦躁。
“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为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
“她们觉得你工资太低了。”
王磊愣住了。
他在这家国企干了五年。
月薪一万五。
年底还有奖金。
在相亲市场上绝对不算差。
“嫌我工资低?”王磊苦笑了一下,“那她们想找什么样的?”
“找迪拜高管。”
王磊以为我在开玩笑,摇了摇头走了。
中午午休的时候。
我打开手机。
班群里已经聊得热火朝天。
刘佳发了一张截图。
是她和一个男人的聊天记录。
男人头像是个穿着西装的背影。
“姐妹们,我匹配到了一个做投行的华侨。他在华尔街有办公室。”
张思雨紧跟其后。
“我匹配到了一个做红酒生意的老板,他在法国有酒庄。”
群里全是尖叫的表情包。
吴莉发了一条语音。
语气高高在上。
“我早说了吧,只要包装好自己,什么样的优质男找不到。”
“女人过了三十岁,就不能再陪穷小子吃苦了。”
“婚姻就是跳板,你找个打工仔,一辈子都在底层挣扎。”
陈敏敏在下面疯狂点赞。
“莉莉说得对,我们虽然三十了,但保养得好,凭什么不能找有钱人。”
我看着这些聊天记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下午下班前。
陈敏敏突然给我发了条私信。
“何叶,我匹配到了一个做医疗器械的总裁。”
“他刚给我转了一万块钱,让我去买几身好衣服,说过几天要带我出席晚宴。”
她发了一张转账截图。
确实是一万块。
我皱了皱眉。
“你收了?”
“当然收了啊,不收白不收。”
“你就不怕有诈?”
陈敏敏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能有什么诈?钱都在我卡里了。何叶,你就是太保守了。”
我没再回复。
到了周末。
吴莉在群里组局。
说要在市中心的半岛酒店喝下午茶。
“我请客,姐妹们都来,顺便交流一下经验。”
我本来不想去。
但陈敏敏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何叶你来嘛,大家都是好姐妹,别因为一点小事闹僵了。”
我想着好歹相识一场。
去看看她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到了半岛酒店的咖啡厅。
我一眼就看到了她们。
十二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
每个人都打扮得花枝招展。
吴莉坐在主位上。
旁边放着一个崭新的橙色爱马仕铂金包。
她端着咖啡杯。
手腕上闪烁着梵克雅宝的四叶草手链。
“哎呀何叶,你总算来了。”
吴莉抬眼看我。
目光在我身上那件普通的白衬衫上扫过。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怎么还穿这件衣服啊?王磊没带你去买几件新衣服吗?”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我拉开椅子坐下。
“我不缺衣服。”
刘佳捂着嘴笑。
“也是,王磊那点工资,买件优衣库都得算计半天吧。”
我没理她。
转头看向陈敏敏。
陈敏敏今天穿了一身香奈儿的套装。
但领口的地方有明显的线头。
她手边的那个包。
五金件的颜色亮得发假。
“敏敏,你这包哪来的?”我问。
陈敏敏得意地扬起下巴。
“我老公送的啊。他让人从巴黎直邮过来的。”
我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这包五百块在微商那买的吧。”
03
空气突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陈敏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何叶,你放屁。”
她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地毯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这是我老公给我买的正品。你懂不懂行啊。”
我放下水杯。
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香奈儿的CF包,五金件是做旧的哑光金。你这个亮得能当镜子照。”
“还有你衣服上的线头。正品香奈儿的手工缝线绝对不会出现这种瑕疵。”
陈敏敏下意识地捂住了领口。
眼神开始闪躲。
刘佳在旁边冷笑一声。
“何叶,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你自己连个A货都买不起,还在这对敏敏的正品指手画脚。”
吴莉放下咖啡杯。
金属勺子磕在瓷碟上,发出一声脆响。
“行了。”
她摆出一副大姐大的姿态。
“何叶没见过好东西,你们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把那个橙色的爱马仕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看看这个。我老公昨天刚让人送来的。”
“配货就配了十几万。”
几个女生立刻凑上去。
摸着皮子发出惊叹声。
“这皮质真软啊。”
“莉莉你太幸福了。”
我扫了一眼那个包。
包口的走线歪了半毫米。
但我没再说话。
叫醒装睡的人是没有意义的。
吴莉享受完大家的吹捧。
清了清嗓子。
“其实今天叫大家来,不光是喝茶。”
她压低了声音。
神神秘秘地环顾四周。
“我老公带我做了一个内部的理财项目。”
“一晚上,赚了三万。”
她拿出手机。
点开一个叫“环球财富”的APP。
展示给大家看。
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数字。
余额显示有五十多万。
群里瞬间沸腾了。
“卧槽,一晚上三万?”
“莉莉,带带我。”
“我也想投。最低门槛是多少?”
吴莉笑了笑。
“本来这个项目是不对外开放的。但我跟我老公求了半天情。”
“他说看在我的面子上,可以给你们几个内部名额。”
“最低五万起投。保本保息,日化收益百分之二。”
日化百分之二。
一个月就是百分之六十。
连巴菲特看了都要连夜拜师。
我冷眼看着这群陷入狂热的女人。
“吴莉,你那个APP的域名我刚才查了一下。”
我拿出手机。
“昨天刚注册的。服务器在境外。”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沸腾的油锅里。
吴莉的脸色瞬间变了。
“何叶,你是不是有病?”
她猛地站起来。
“我好心带大家赚钱,你在这里拆我的台?”
刘佳也跟着站起来。
“何叶,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好。你是不是想看我们都像你一样,一辈子当个穷打工的?”
陈敏敏指着门外。
“何叶,你给我滚。以后我们没你这个闺蜜。”
我看着这群面目全非的人。
站起身。
拿起自己的包。
“行。你们自己选的火坑,自己跳吧。”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吴莉的冷笑。
“穷酸样。等我们都成了富婆,你别来求我们。”
第二天上班。
我刚走进办公区。
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几个同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看到我过来,立刻散开了。
王磊坐在工位上。
脸色铁青。
我走过去。
“怎么了?”
王磊没说话。
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是刘佳的朋友圈截图。
她把王磊的照片和之前的聊天记录发了出来。
打码打得极其敷衍。
王磊的名字和头像清晰可见。
配文写着。
“现在真是什么普信男都敢出来相亲了。月薪一万五也想找老婆?”
“连个爱马仕都买不起,还想让我给他生孩子。”
“现在的国企男真是没救了。”
下面还有吴莉的点赞和评论。
“就是,这种底层男就该孤独终老。”
我感觉一股火直冲脑门。
“王磊,对不起。我没想到她们会这样。”
王磊摇了摇头。
声音很低。
“何叶姐,我不怪你。但我真的有那么差劲吗?”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
深吸了一口气。
“你很好。是她们疯了。”
我拿出手机。
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刘佳,立刻把朋友圈删了。向王磊道歉。”
刘佳秒回。
“我凭什么删?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何叶,你这么护着他,你俩是不是有一腿啊。”
04
吴莉紧跟着发了一条语音。
“何叶,你是不是急了?”
“你那个宝贝同事被揭穿了真面目,你面子上挂不住了吧。”
陈敏敏也跳出来。
“何叶,你别太过分了。佳佳只是吐槽一下,你发什么疯。”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恶毒的文字。
手指攥紧了手机。
“刘佳,侵犯肖像权和名誉权是可以起诉的。”
“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删掉。否则我们法庭见。”
群里安静了一分钟。
然后刘佳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包。
“你去告啊。我倒要看看你个打工仔哪来的钱请律师。”
吴莉发了一条置顶消息。
“姐妹们,别理这个疯婆子了。”
“我老公刚才跟我说,下周要接我去迪拜考察项目。”
“他包了私人飞机。头等舱。”
群里瞬间转移了注意力。
全是恭喜和羡慕的表情包。
“莉莉太有面子了。”
“能不能带上我们啊。”
吴莉发了个得意的表情。
“当然可以。我老公说了,可以带两个闺蜜一起去。就当是去度个假。”
刘佳和张思雨立刻开始疯狂报名。
我看着她们的狂欢。
冷笑了一声。
我打开微信。
找到一个做网络安全的朋友。
把那个“环球财富”APP的安装包发了过去。
“帮我查一下这个软件的后台和IP地址。”
朋友动作很快。
不到十分钟就回了消息。
“这玩意儿是个典型的杀猪盘套壳软件。”
“后台可以直接修改数据。IP地址显示在缅北的一个诈骗园区。”
“你朋友在玩这个?赶紧报警吧。”
我把朋友发来的定位截图和后台分析报告保存下来。
直接发到了群里。
“你们去不了迪拜。”
“那是诈骗园区。”
“你们所谓的跨国高管,就是一群躲在铁皮房里敲键盘的骗子。”
消息发出去。
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五分钟。
吴莉发了一条语音。
声音尖锐得刺耳。
“何叶,你造谣上瘾了是吧。”
“你随便P几张图就想骗我们?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
刘佳跟着骂。
“何叶你简直心理扭曲。你就是看不得莉莉嫁得好。”
陈敏敏也发了消息。
“何叶,你太过分了。你再这样我就报警抓你了。”
我看着这些无可救药的人。
打下最后一行字。
“我已经提醒过你们了。好自为之。”
我刚想把手机放下。
主管的秘书突然走过来。
敲了敲我的桌面。
“何叶,王总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我愣了一下站起身。走到主管办公室门前。
敲门进去,主管王总坐在老板椅上。
脸色很阴沉。
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
“何叶,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客户了?”
我一头雾水。
“没有啊。”
王总把那份邮件推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
我低头看去。
是一封发给公司总部投诉部门的匿名邮件。
邮件里详细列举了我所谓的“罪状”。
说我利用职务之便。
私自窃取客户的隐私信息。
甚至利用这些信息去骚扰和威胁客户。
邮件的附件里。
赫然是我刚才发在群里的那张后台分析报告。
“这……”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吴莉干的。
她竟然恶人先告状。
反咬我一口。
“王总,这是诬陷。这是我一个朋友……”
王总抬手打断了我。
“何叶,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
“不管这封邮件是不是诬陷,现在总部已经介入调查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推到我面前。
“这是停职通知书。”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先回家反省吧。”
05
我看着那份停职通知书。
白纸黑字。
像一个巨大的耳光扇在我脸上。
我帮她们避坑。
到头来。
我丢了工作。
“王总,我真的没有窃取客户隐私。那个APP是个诈骗软件。”
我还在试图解释。
王总叹了口气。
“何叶,我只看证据。现在投诉信已经到了总部,我保不住你。”
“你收拾一下东西,今天就办交接吧。”
我咬了咬牙。
没再求情。
签了字,走出办公室。
王磊站在走廊拐角处。
满脸焦急。
“何叶姐,怎么回事?我听说你被停职了?”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
“没事。就当放个长假。”
我回到工位。
拿出一个纸箱,开始收拾私人物品。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群里的消息。
吴莉艾特了我。
“@何叶,这就是你嫉妒我的下场。”
“我老公随便动用点关系,就能让你在行业里混不下去。”
刘佳跟着附和。
“活该。让你见不得人好。现在连饭碗都砸了吧。”
陈敏敏发了个叹气的表情。
“何叶,你早点给莉莉认个错,说不定莉莉还能让她老公放你一马。”
我看着这些消息。
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她们真的以为。
那个连脸都没露过的诈骗犯。
有能力操纵一家国企的人事任免?
这不过是吴莉利用群里的截图,随便编造了一封匿名邮件而已。
公司为了规避风险,做出的常规停职处理。
到了她们嘴里。
成了霸道总裁冲冠一怒为红颜。
我把手机扔进纸箱。
抱着箱子走出了公司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我没有回家。
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市公安局反诈中心。
接待我的是一个姓陈的年轻警官。
我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APP安装包、后台分析报告。
以及吴莉她们准备出境的航班信息。
全部交给了他。
陈警官看着那些资料。
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觅心’APP我们之前就盯上了。”
“背后是一个盘踞在东南亚的大型电诈团伙。”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但是……”
他顿了顿。
“这几个女生是自愿出境的。成年人,如果她们自己不觉得被骗,我们只能进行劝阻,没法强制扣留。”
我愣住了。
“那就在机场拦住她们啊。”
“我们会派人去机场核实劝导。但如果她们执意要走,我们也没有执法权限制她们的人身自由。”
陈警官叹了口气。
“这种被彻底洗脑的受害者,我们见过太多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走出警局。
天已经快黑了。
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打开手机。
群里正在直播她们的“迪拜之旅”。
吴莉发了一张在机场VIP候机室的自拍。
她戴着墨镜。
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旁边放着那个假爱马仕。
“姐妹们,私人飞机马上就到了。”
刘佳和张思雨也在照片里。
笑得像两朵盛开的食人花。
我点开那张照片。
放大。
在照片边缘的反光玻璃里。
我看到了一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地勤人员。
背心上印着几个模糊的字。
“某某国际机场”。
根本不是什么私人飞机的停机坪。
就是普通的民航候机楼。
我把照片关掉。
在群里打下了一行字。
“祝你们一路顺风。”
吴莉秒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包。
“等我成了阔太太,回来赏你口饭吃。”
06
吴莉和刘佳、张思雨飞了。
陈敏敏因为之前有过网贷逾期记录。
签证没办下来。
被留在了国内。
一开始的几天。
群里简直成了吴莉的个人秀场。
她每天都在发照片。
今天是在“帆船酒店”吃海鲜大餐。
明天是在“私人游艇”上吹海风。
后天是高管送的“鸽子蛋”钻戒。
群里剩下的几个女生被迷得神魂颠倒。
疯狂地在那个“环球财富”APP里追加投资。
陈敏敏更是把自己的积蓄全投了进去。
甚至还办了好几张信用卡套现。
我看着那些照片。
冷笑连连。
帆船酒店的背景墙边缘有明显的抠图痕迹。
私人游艇的栏杆倒影和水面波纹完全对不上。
那颗鸽子蛋钻戒。
折射出来的光泽简直像个玻璃球。
但我一句话都没说。
我已经被踢出群了。
是吴莉在登机前干的。
她说群里不需要我这种负能量的人。
停职的这半个月。
我每天都在家里投简历、看书。
偶尔和王磊吃个饭。
王磊已经走出了阴影。
家里给他介绍了一个做老师的相亲对象。
两人聊得挺好。
日子过得很平静。
直到一周后的某个深夜。
我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陈敏敏打来的微信语音。
我挂断。
她又打。
连续打了五个。
我皱着眉头接通。
“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陈敏敏发抖的声音。
带着明显的哭腔。
“何叶……你睡了吗?”
“有屁快放。”
“那个……那个理财平台,登不进去了。”
我一点都不意外。
“哦。然后呢?”
“我联系了客服。客服说我的账户涉嫌违规操作,触发了系统的风控机制。”
陈敏敏的声音都在打颤。
“他们说,要解冻账户,必须在24小时内缴纳三十万的保证金。”
“如果不交,账户里的五十多万就全部清零,还要追究我的法律责任。”
我听着她漏洞百出的话术。
觉得既可悲又可笑。
“所以呢?”
“何叶,你帮帮我。”
陈敏敏突然拔高了音量。
语气里竟然还带着一丝理直气壮。
“你借我三十万。等我把账户解冻了,连本带利还你四十万。”
我被气笑了。
“陈敏敏,你脑子进水了吧?”
“你被骗了。那是个杀猪盘。你那五十万早就被洗到境外了,根本提不出来。”
“不可能。”
陈敏敏尖叫起来。
“我老公说了,这只是常规的风控。他现在在国外开会,资金周转不开,才让我自己先垫付的。”
“他那么有钱,怎么可能骗我这点小钱。”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既然他那么有钱,你让他帮你交啊。”
“我说了他在开会。”
陈敏敏急了。
“何叶,你到底借不借?我们好歹也是闺蜜一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不借。”
我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一分都没有。”
“何叶你个冷血动物。”
陈敏敏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
“你就是嫉妒我找了个好老公。你就是想看我笑话。”
“我告诉你,等我老公回来,我让他拿钱砸死你。”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顺手把她拉黑。
07
第二天下午。
我正在厨房煮面。
大门突然被砸得震天响。
“何叶。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陈敏敏的声音。
我关了火。
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
陈敏敏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外。
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身上的香奈儿套装皱巴巴的。
像个疯婆子。
我打开门。
还没等我说话。
她猛地扑上来,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
“何叶,求求你,借我钱吧。”
她声音嘶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客服说还有最后两个小时。如果不交钱,我的征信就全毁了。”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
冷冷地看着她。
“你征信已经毁了。”
“你办了多少张信用卡?借了多少网贷?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陈敏敏瘫坐在地上。
捂着脸嚎啕大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莉莉明明说能赚钱的。她都去迪拜了……”
我看着她这副惨状。
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吴莉去没去迪拜,你现在还看不明白吗?”
我转身走进房间。
拿出一张纸。
扔在她脸上。
那是反诈中心的立案回执复印件。
“自己看。”
陈敏敏颤抖着手捡起那张纸。
看清上面的字后。
她整个人僵住了。
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境外……电诈团伙……”
她喃喃自语。
眼神变得空洞。
就在这时。
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楼道里回荡。
她像触电一样哆嗦了一下。
拿出手机。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不敢接。
手机一直响。
我走过去,按了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陈敏敏是吧?”
一个粗犷的男声传出来。
带着浓重的口音。
“你欠我们平台的八万块钱,已经逾期三天了。”
“今天下午五点之前还不上的话,我们就把你的裸照发给你通讯录里的所有人。”
陈敏敏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不要。我没拍裸照。你们这是敲诈。”
男声冷笑了一声。
“你用那个APP实名认证的时候,人脸识别的视频我们都有。”
“AI换个脸很难吗?”
“五点之前。见不到钱,后果自负。”
电话挂断了。
陈敏敏彻底崩溃了。
她趴在地上,疯狂地磕头。
“何叶,救救我。我不想身败名裂。”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现在知道错了?”
“当初骂我挡你财路的时候,不是很嚣张吗?”
我拿出手机。
拨通了陈警官的电话。
“陈警官,我这里有个受害者,被网贷催收威胁了。”
半个小时后。
两辆警车停在了我家楼下。
陈警官带着几个同事上来。
把瘫软如泥的陈敏敏带走了。
临走前。
陈警官看了我一眼。
“吴莉她们的下落,我们已经查到了。”
我心里一动。
“在哪?”
“不在迪拜。”
陈警官的表情很严肃。
“她们在曼谷转机后,被直接拉到了缅甸北部的一个诈骗园区。”
“情况非常危险。”
08
陈敏敏被带走后。
我的生活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听说陈敏敏的父母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才勉强填上了她捅出的网贷窟窿。
但她已经被公司开除。
父母也宣布跟她断绝关系。
她现在只能租住在城中村的地下室里。
每天靠捡纸壳为生。
我没有去打听她的现状。
有些路,一旦走偏了,就得自己把苦果咽下去。
这天半夜。
我睡得正熟。
手机突然在枕头边疯狂震动。
我迷迷糊糊地抓起手机。
是一个境外的陌生号码发来的微信视频邀请。
我本来想直接挂断。
但鬼使神差地,我按了接通。
屏幕闪烁了一下。
画面亮起。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屏幕里是一张惨不忍睹的脸。
头发被剃掉了一半。
左眼肿得像个紫色的馒头。
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背景是生锈的铁栅栏,昏暗的灯光。
“何叶……救命……”
微弱的声音传过来。
是吴莉。
那个不可一世、满嘴爱马仕的吴莉。
她现在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
“何叶,求求你……救救我……”
她哭得撕心裂肺。
“这里不是迪拜……这里是地狱……”
“他们每天打我……逼我骗人……”
我看着她。
心里一阵发寒。
“刘佳和张思雨呢?”我问。
吴莉浑身一抖。
眼神里露出极度的恐惧。
“佳佳……佳佳被打断了腿,关在水牢里。”
“思雨……思雨被他们带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就在这时。
屏幕外突然伸出一只穿着迷彩服的脚。
狠狠踹在吴莉的肩膀上。
吴莉惨叫一声,滚到了一边。
一个操着浓重口音的男人出现在镜头里。
他手里拿着一根带血的电棍。
“你就是她国内的闺蜜?”
男人对着镜头冷笑。
“准备五十万。买她的命。”
“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把钱打到这个账户上。”
“不然,明天下午就送她去割腰子。”
男人把镜头重新对准吴莉。
吴莉挣扎着爬起来。
死死盯着屏幕。
“何叶,你听到了吗?五十万。”
“你不是在市区有套房子吗?你把它抵押了救我啊。”
我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都这个时候了。
她还在算计我的房子。
“我没钱。”我冷冷地说。
吴莉突然像疯了一样咆哮起来。
“何叶你个贱人。”
“要不是你当初没拦住我,我能落到这个地步吗。”
“你明明知道这是诈骗,你为什么不报警把我扣在机场。”
“这是你欠我的。你必须救我。”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
突然觉得无比厌恶。
我直接按下了录屏键。
“吴莉,你自己选的火坑,自己待着吧。”
我挂断了视频。
反手把录屏文件发给了陈警官。
09
视频发过去不到两分钟。
陈警官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何叶,你刚才发的视频非常重要。”
陈警官的声音透着熬夜的沙哑。
“我们已经锁定了视频里的背景特征。国际刑警那边正在联合当地警方,准备进行大规模的解救行动。”
“你千万不要给他们打钱。那是无底洞。”
我平静地回答。
“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挂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当初在群里。
我是怎么苦口婆心地劝她们的?
我是怎么把后台截图发给她们看的?
结果呢。
换来的是嘲讽、谩骂、甚至丢了工作。
现在落难了。
反而怪我没拦住她。
这世上的白眼狼,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心。
这期间。
刘佳的父母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我的住址。
跑到我家门口闹事。
两个老人坐在走廊里撒泼打滚。
“就是你这个黑心肝的女人。”
刘佳的妈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介绍的什么破相亲对象。要不是你介绍的人太差,我家佳佳怎么会去网上找男人。”
“你赔我女儿。你赔我们钱。”
周围的邻居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我冷眼看着他们在地上撒野。
一句话没说。
直接拿出手机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
我把当初群里的聊天记录。
以及我劝阻她们不要出境的截图。
当着警察的面放了出来。
“警察同志,是她们自己贪慕虚荣,非要去见什么迪拜高管。”
“我尽到了提醒的义务。她们自己作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刘佳的父母看着那些截图。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被警察以扰乱公共秩序为由带走了。
临走时。
我看着他们佝偻的背影。
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们女儿去哪了,等警察的死亡通知书吧。”
一个月后。
陈警官给我打了个电话。
“行动成功了。园区被端了。”
“吴莉和刘佳都被解救回国了。”
“你明天来一趟警局,配合做个笔录。”
第二天上午。
我来到了市公安局。
在走廊的长椅上。
我看到了吴莉和刘佳。
刘佳坐在轮椅上。
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
眼神呆滞,嘴里不停地流着口水。
整个人已经彻底疯了。
而吴莉。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旧衣服。
左手包着纱布。
少了两根手指。
看到我走过来。
吴莉那双死鱼般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紧接着,她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猛地从长椅上弹起来。
朝我扑了过来。
“何叶。我要杀了你。”
10
吴莉还没碰到我的衣角。
就被两边的警察死死按在了地上。
她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剧烈挣扎着。
脸贴在冰冷的瓷砖上。
嘴里还在疯狂地咒骂。
“都怪你。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你明明有证据,你为什么不直接报警抓我。”
“你毁了我一辈子。”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吴莉,你是不是在园区里待久了,脑子坏掉了?”
我蹲下身。
平视着她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
“腿长在你身上。脑子长在你头上。”
“是你自己贪图富贵,是你自己拉踩别人,是你自己主动登上的那架飞机。”
“我欠你什么了?我凭什么要为你的贪婪买单?”
吴莉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陈警官拿着一份文件走过来。
示意同事把吴莉带进审讯室。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
“何叶,你可能还不知道。”
“吴莉在园区里,不仅仅是受害者。”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陈警官翻开手里的文件。
“她在里面为了少挨打,为了能吃饱饭。”
“主动加入了诈骗团伙的核心业务组。”
“她利用自己的女性身份,配合那些骗子,在国内的相亲软件上疯狂钓鱼。”
“短短三个月。她直接参与诈骗了国内八名受害者。”
“涉案金额高达两百七十万。”
我听着这些数字。
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女人。
在经历了地狱般的折磨后。
没有选择反抗。
而是选择了成为恶魔的帮凶。
把屠刀挥向了和她一样无辜的同胞。
“那她现在……”
“刑事拘留。”
陈警官合上文件。
“等待她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十年起步。”
至于张思雨。
陈警官摇了摇头。
“没找到。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走出警局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
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深秋的风吹过。
带走了一丝阴霾。
我拿出手机。
看到了王总发来的微信。
“何叶,总部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那封举报信是恶意诬陷。你的停职处分撤销。”
“公司决定给你升职,下周一回来上班吧,担任部门主管。”
我回了一个“收到”。
紧接着。
王磊也发来了一条消息。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和那个做老师的相亲对象拿着红色的结婚证。
笑得一脸幸福。
“何叶姐,我们领证了。”
“周末想请你吃个饭,感谢你当初的照顾。”
我笑着打字。
“恭喜啊。一定到。”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走到路口等红绿灯。
余光瞥见路边的一个垃圾桶旁。
一个穿着脏兮兮外套的女人。
正弯着腰,在里面翻找着空矿泉水瓶。
她转过头。
乱糟糟的头发下。
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陈敏敏。
她也看到了我。
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难堪和慌乱。
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瓶子藏到了身后。
绿灯亮了。
我没有停留。
也没有打招呼。
径直穿过马路。
走向了属于我的、光明坦荡的未来。
这世上哪有什么天降的迪拜高管。
有的。
只是一个个为贪婪量身定制的无底深渊。
庆幸的是。
我没有凝视深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