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假期抢火车票,我把12306账号交给闺蜜蒋瑶。
她笑着说:"放心,咱俩都抢云城的票,一起去吃龙虾。"
放票结束前最后一分钟,死对头姚旷打来电话:
"看你的票去哪了。"
屏幕上,霁岭两个字让我大脑宕机。
蒋瑶的语音传来:"我和姚旷去宁城了,你就等着高原反应吧。"
我绝望地盯着屏幕,一行弹幕飘过:
【那趟是首发旅游专列,免费升卧铺还送三天食宿,你什么运气啊】
等等,什么?
01
"看看你的票去哪了。"
我盯着屏幕,霁岭那两个字把我整个人钉在原地。
"姚旷,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他笑得喘不上气,"温知,你那张去云城的票,被人改到霁岭了。海拔三千八,就你这小身板,下车不得当场吸氧?"
我指尖发抖,改签记录写得清清楚,操作时间十分钟前,用的是我自己的账号。
可我根本没碰过手机。
"是蒋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哑了。
"哟,反应挺快。"姚旷啧了一声,"对,是她。你不是把账号借她抢票吗?真大方,把命根子都交出去。"
耳边嗡一声,蒋瑶那条语音又自动播了一遍。
"我和姚旷去宁城了,你就等着高原反应吧。"
我拨过去,忙音。
再拨。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姚旷在那头乐得欢:"别打了,她把你拉黑了。温知,你说你图啥呢,掏心掏肺当人闺蜜,人转头就把你卖了。"
"宁城的主意,是你撺掇她的吧。"我攥紧手机。
"撺掇?"他像听见天大的笑话,"你也太看得起自己。是蒋瑶主动找的我,说你这人虚伪,天天装清高,她早看你不顺眼。"
我喉咙堵得发疼,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行了,宁城的酒店等着呢,不奉陪了。"他顿了顿,"端午这几天,你就在三千八的山顶上,好好养养你那娇贵的身子骨。"
我瘫在椅子上。
霁岭。
我连这两个字念起来都嫌费劲。
就在这时,眼前飘过一行字。
半透明的淡蓝色,从右往左走,像谁在我视网膜上挂了条横幅。
【那趟是首发旅游专列,免费升卧铺还送三天食宿,你什么运气啊】
我猛地直起身。
伸手去抓,指尖只碰到空气。
我使劲揉眼睛,屋里没别人,手机上只有冷冰的改签记录,没弹窗,没提示。
"我疯了。"我对着空气念,"急疯了。"
可那行字的内容,一个标点都没漏掉。
首发旅游专列,免费升卧铺,送三天食宿。
我点开那张票,反复看,普通硬座,二十六号车厢,备注栏空荡,什么专列食宿,半个影子都没有。
"骗鬼。"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高原反应是真的,蒋瑶卖了我是真的,姚旷在宁城等着看笑话也是真的。
至于那行蓝字……我宁愿信是自己脑子烧坏了。
手机又亮,蒋瑶发了条朋友圈,定位宁城,配图两杯插小伞的鸡尾酒。
文案:和真朋友出来玩,就是舒心。
姚旷点了第一个赞,评论:终于甩掉某个累赘了。
蒋瑶回他:嘘,人家还在等火车,别说破。
我盯着那行评论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敲下两个字。
"蒋瑶。"
红色感叹号跳出来,发送失败,我被删了。
那行蓝字又飘了一遍,这回特别慢。
【你什么运气啊】
我盯着空荡荡的房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霁岭是吧……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运气。"
02
"小知,你怎么把12306账号给别人?你脑子进水了?"
我妈的电话第二天一早就炸进来,声音尖得能划破耳膜。
"妈,我……"
"还我什么我,"她打断我,"蒋瑶她妈昨晚在小区群里发蒋瑶在宁城的照片,配文说带闺蜜旅游。你这个闺蜜呢?被人改去喝西北风了!"
"我在想办法退票。"
"退得了吗你?"
退不了。
我昨晚打了一夜12306,改签后的票临近发车,系统只允许退一次,蒋瑶在改签那一刻顺手把退票名额也用了,硬座变成不可退的特价。
四百多块,扔进了水里。
我捏着发烫的手机,脑子里全是去年这个时候的事。
去年端午,也是我请蒋瑶吃的龙虾,她信用卡刷爆了,房租交不上,是我转了三千块给她应急。
她当时抱着我哭,说温知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亲人。
唯一的亲人,转头把我送上了高原。
我点开和她八年的聊天记录,翻到顶,是大学军训时她崴了脚,我背她回宿舍。
那时候她趴在我背上说:"温知,以后你拍视频我给你剪,咱俩一辈子搭档。"
后来她真成了我的剪辑,我的"知味食记"八万粉,一半的镜头是她剪的。
我也真把她当一辈子的搭档。
手机震动,一个陌生备注弹进来,是夏天加过我的同行,做美食的小博主,网名叫"阿绫"。
"温知姐,你看群里了吗?"
"什么群?"
她直接甩来一张截图,是个三十多人的美食探店交流群,我没在里面。
截图里,蒋瑶的头像格外刺眼。
蒋瑶:知道知味食记吧,那个温知,装得多清高,私下抠门得要死,请人吃饭都点最便宜的。
姚旷:她那点创意还不是抄的,我早看穿了。
蒋瑶:可不,跟着她剪了三年视频,恶心死我了,这次总算解脱。
群里一片附和的笑脸。
我盯着那句"她那点创意还不是抄的",手指都凉了。
"知味食记"那期火过的探店视频,分镜脚本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写的,姚旷一个月后出了模一样的,反咬我抄他。
现在蒋瑶站他那边,给他作证。
"温知姐,你别往心里去。"阿绫发来一串安慰,"群里好多人其实不信她俩,就是不敢说。姚旷在圈里有点资源,得罪不起。"
"我知道。"我打字的手稳得连自己都意外。
"你真去霁岭啊?高原反应可不是闹着玩的。"
"票退不了,扔了也是扔了。"
发完这句,眼前那行蓝字又来了。
【去吧去吧,去了你就知道什么叫因祸得福,急死人】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四顾,房间里还是只有我一个。
"因祸得福。"我咀嚼着这四个字,又看了眼手机里蒋瑶那张鸡尾酒照片。
她在宁城,喝着插小伞的酒,骂我抠门,骂我虚伪,骂我抄袭。
我在出租屋,连四百块的票都退不掉,被亲妈骂脑子进水。
哪门子的因祸得福。
我把行李箱从床底拖出来,啪一声拍开。
我妈还在电话里念叨,我打断她:"妈,我去霁岭。"
"你疯了?高原反应要命的!"
"票退不了,去都去了。"我往箱子里塞衣服,"再说,我倒想看看,蒋瑶和姚旷,把我推上山顶之后,他们俩的好日子能过几天。"
03
"姑娘,二十六号车厢往那边走,硬座,一直到头。"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瞥了眼我的票,又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奇怪。
"怎么了?"我问。
"没事,"她欲言又止,"祝你旅途愉快。"
我拖着箱子上车,硬座车厢闷热,过道挤满了人,我的座位在最里头,挨着厕所。
刚坐下,手机就响了,姚旷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宁城一家网红餐厅,满桌海鲜,蒋瑶举着大龙虾,对镜头比耶。
"温知,看到了吗?"姚旷的声音在画外飘,"这才叫端午假期。你那硬座,吸氧了吗?"
我没回。
蒋瑶探过头来,对着镜头一脸天真:"温知你别生气嘛,我就是想吓你,谁让你平时老抢我风头。"
"抢你风头?"我终于打了字过去,"我抢你什么风头了。"
视频那头立刻接通成语音。
"你还装。"蒋瑶的语气一下子尖了,"那个霁岭文旅的合作,明是我先看到的私信,你倒好,人家平台只联系你,把我晾一边。我给你剪了三年视频,凭什么署名只有你?"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霁岭文旅,合作,私信。
"什么私信,我从没收到过霁岭文旅的合作。"
"装!"蒋瑶冷笑,"你账号在我手里,私信我能看不见?人家邀请你去坐什么首发专列,做美食体验官。你藏着掖着不告诉我,我能不寒心?"
我猛地坐直,背脊一阵发凉。
首发专列。美食体验官。
那行蓝字闪过的内容,一字不差。
原来不是幻觉,原来真有这么一条私信,被蒋瑶截了,被她当成我"独吞资源"的罪证。
"所以你和姚旷,是故意把我改去霁岭,又故意不告诉我合作的事?"
"故意?"姚旷抢过话,"温知你别血口喷人。是蒋瑶把那条合作私信删了,告诉我宁城那边的MCN签约更值钱,让我去宁城。霁岭那破地方谁稀罕,海拔高得吓死人,你爱去。"
我盯着窗外缓后退的站台,忽然笑出了声。
他们删了我的合作邀请,把我塞进一趟他们以为是惩罚的列车,自己跑去宁城签什么MCN。
而那条被删的私信里,写着首发专列,美食体验官。
"你们删私信的时候,"我慢慢开口,"有没有看清楚,那趟专列是去哪儿的?"
"霁岭啊,废话。"
"是哪趟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姚旷,"蒋瑶的声音有点发虚,"她改的那趟……是不是就是私信里写的那趟?"
"管它哪趟,硬座就是硬座。"姚旷不耐烦,"温知你少在那装神弄鬼。"
我抬眼,眼前那行蓝字慢悠悠飘过,这回我看得清楚。
【他俩把人塞进了头等局,自己跑去赌场门口捡硬币,绝了】
我没忍住,对着电话轻声说了句:"姚旷,你真该看你删掉的私信。"
"看什么看,神经病。"
"没事。"我挂断前,最后看了眼那两杯插小伞的鸡尾酒截图,"宁城的酒,你们多喝点,趁还能喝。"
04
"乘客您好,请问您是知味食记的温知老师吗?"
一个穿藏青制服的姑娘弯腰站在我座位旁,胸前别着工作牌,名字底下印着"霁岭文旅·云端味道专列"。
我愣住,整个硬座车厢的人都扭头看过来。
"是……是我。"
"太好了,我找了三节车厢。"她长舒一口气,"温老师,您怎么坐硬座?您是我们这次首发专列的特邀美食体验官啊,专列给您留了软卧包厢的,您的私信一直没回,我们还以为您不来了。"
车厢里有人小声嘀咕:"体验官?还硬座?"
我攥着那张特价硬座票,喉咙发紧。
那一刻,高原的缺氧还没到,胸口却先闷住了。
我想起蒋瑶删掉的私信,想起姚旷那句"霁岭那破地方谁稀罕",想起他们俩此刻正在宁城举杯。
我把人这辈子最坏的恶意,错当成了八年的情分。
"温老师?"姑娘见我没动,又轻声唤,"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刚上高原很多人会头晕,要不要先去包厢躺一会儿,我给您拿氧气。"
"不用。"我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的酸压下去,"我没事。"
"那您跟我来吧,"她笑得真诚,"还有件事得跟您说,可能算个惊喜。"
"什么事。"
"这次专列不只是旅游,"她压低声音,"霁岭文旅联合了平台办‘云端寻味’大赛,专列上所有体验官全程拍摄,三天后在霁岭古城办颁奖直播。冠军签约平台,签约费六位数,还有全年的文旅推广资源。"
我脚步顿在过道里。
六位数,全年资源,平台签约。
这正是姚旷做梦都想要的东西,是蒋瑶以为我"独吞"的东西。
而他们亲手把我塞上了这趟车。
"温老师,您的对手都挺强的。"姑娘有点担心,"其中一位呼声很高,听说粉丝五十多万,叫旷食记。"
我猛地抬头。
"旷食记?姚旷?他不是去宁城了吗?"
"哦,他报名了线上赛道,"姑娘解释,"线下专列名额他没抢到,就走了线上投稿。不过评委说了,线下体验官全程实拍,真实感强,占的权重最高。"
我站在晃动的车厢里,忽然有种荒谬的眩晕,分不清是高原缺氧,还是命运给的一记响鼓。
姚旷以为宁城的签约更值钱,把线下名额让出来,跑去走线上。
蒋瑶以为霁岭是惩罚,把我改了过来。
他们俩联手,把通往领奖台的车票,亲手塞进了我手里。
"温老师?"
"我跟你走。"我拖起箱子,声音稳了下来,"软卧包厢是吧,正好,我得把脚本捋一捋。"
眼前那行蓝字又慢飘过,这次它停在我眼前足三秒。
【通关倒计时,三天。这局,他俩输得连裤衩都不剩】
我盯着那行字,第一次没去抓它,也没骂自己疯。
我对着空气,轻轻回了句:"那就开始吧。"
姑娘没听清,回头问:"温老师您说什么?"
我笑了,"麻烦帮我把氧气送包厢,我今晚不睡了,得通宵写稿。"
05
"温老师,您这条龙虾的镜头,绝了。"
软卧包厢里,姑娘举着我的相机回放,眼睛发亮。
专列第二天清晨进了霁岭境内,窗外是连绵的雪山和翻涌的云海。
列车在半山的观景台停靠四十分钟,文旅团准备了本地食材,让体验官们现场创作。
我支起小锅,把高原的牦牛肉和本地辣椒下进去,又掏出从云城提前订的龙虾尾。
"这道菜我叫它‘云端鲜’,"我对着镜头讲,"海拔三千八的牦牛遇上海里的龙虾,山和海,在这趟车上撞了个满怀。"
镜头扫过窗外的雪山,又收回锅里翻滚的红油。
一气呵成。
姑娘看完回放,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我问。
"温老师,您这水平,怎么才八万粉啊。"
我笑了笑,没回答。
八万粉里,有多少创意被姚旷搬走,有多少脚本被蒋瑶以"剪辑"之名打包送人,我数不清了。
中午,专列群里弹出一条消息,是平台的运营发的。
"各位体验官,‘云端寻味’话题已上热搜预备榜,温知老师的‘云端鲜’单条播放破百万,恭喜。"
我点开后台,播放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
评论区炸了。
"知味食记终于被看见了!"
"这创意,这镜头,凭什么才八万粉?"
"等,这不就是旷食记上个月那道‘山海融’的原版吗?姚旷他抄的吧?"
我盯着最后那条评论,心跳了一下。
群里另一个体验官私聊我:"温老师,旷食记今早也投了条线上作品,跟你这个撞得离谱,连解说词都像。"
她甩来对比图。
姚旷的视频标题叫"山海相逢",配文几乎是我那句"山和海撞了个满怀"的复制。
可他的拍摄时间,比我晚了两个小时。
"他在宁城蹲点抄你呢。"那人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估计是蒋瑶把你的实时拍摄发给他了。"
我立刻想到蒋瑶。
她虽然删了我,却还能从那个三十人的群里,看到我专列上的动态被运营转发。
她把我的镜头截下来,喂给姚旷,让他连夜赶工。
手机震动,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是姚旷。
"温知,你少得意。"他开口就是火药味,"什么体验官,不就是运气好上了那趟车。等线上赛道出结果,我五十万粉一人一票,照样碾死你。"
"姚旷,"我把手机调成免提,让包厢里的姑娘也听见,"你那条‘山海相逢’,发布时间比我晚两小时,解说词跟我一字不差。你确定要让评委对比?"
电话那头一滞。
"我……我那是创意撞车!"
"撞车撞到连标点都一样?"我慢条斯理,"姚旷,你抄了我三年。这次镜头是文旅官方全程实拍的,时间戳精确到秒。你这条线上作品,是把你自己抄袭的证据,亲手交到评委手里了。"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姚旷的声音陡然拔高:"温知你别血口喷人!我让蒋瑶给我作证,是你抄我!"
我看着窗外掠过的雪山,轻轻笑了。
"那你让她来作证啊。"我说,"正好,我也想问问她,删我私信、改我车票的事,她打算怎么解释。"
06
"温知,你听我说,删私信那事真不是我干的,是姚旷逼我的。"
蒋瑶的电话半夜打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把我拉黑又加了回来,备注还是那个带小心的"瑶",是我当年存的。
"姚旷逼你?"我靠在卧铺上,"昨天你不是说,是我抢你风头,你才寒心的?"
"我那是气话!"她急了,"温知,宁城这边出事了,你帮我。"
我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蒋瑶哭起来,断续续地讲。
姚旷在宁城签的那家MCN,是个皮包公司。
签约费要先交八万"保证金",说是包装费,签完合同人就联系不上了。
姚旷那五十万粉,一半是刷的,平台一查数据,把他的线上作品直接限流。
更要命的是,今早平台发了公告,说接到实名举报,旷食记长期搬运知味食记原创内容,已封禁账号,进入核查。
"举报人是谁我不知道,"蒋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姚旷现在像疯了一样,骂我没用,把保证金的锅全甩我头上,说要让我赔。温知,我没钱,你借我点……"
"蒋瑶。"我打断她。
"嗯?"
"你删我私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错过合作?"
她不说话了。
"你改我车票去高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高原反应进医院?"
电话那头只剩抽气声。
"你在群里说我抠门、虚伪、抄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转给你应急的三千块,到现在还没还?"
"我……我会还的……"
"我不要那三千块。"我望着窗外的星空,霁岭的夜空低得像要压下来,"我只是想知道,八年的搭档,在你眼里到底值多少钱。是一顿宁城的海鲜,还是姚旷许的那个根本不存在的MCN?"
蒋瑶哭得说不出话。
"温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终于挤出几个字,"你帮我跟平台说说,那个举报……能不能撤回?姚旷他求我跟你求情,他说只要撤了,以后再不抄你……"
"举报不是我发的。"我说。
"不是你?那是谁?"
"是文旅官方。"我笑了笑,"专列实拍的时间戳,是最硬的证据。姚旷自己投了线上作品,等于把抄袭的把柄送上门。这事,跟我没关系,是他自己作的。"
蒋瑶愣了很久。
"那……那线下大赛呢?你能不能跟评委说,让姚旷……"
"蒋瑶,"我打断她,"你到现在,满脑子还是怎么帮姚旷。"
她哑了。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我说,"我在想,幸亏你把我改去了霁岭。"
"什么意思……"
"不然我现在应该跟你们一起,困在宁城那个皮包公司门口,被人骗八万块保证金。"我顿了顿,"谢谢你啊,蒋瑶。"
我挂了电话。
眼前那行蓝字慢慢飘过。
【塑料姐妹花碎成渣了,鼓掌】
我对着空气回了句:"还没完呢。"
包厢门被敲响,是那个文旅的姑娘,她举着手机,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
"温老师,好消息,‘云端鲜’冲上热搜第三了,平台问您明天颁奖直播,愿不愿意做开场嘉宾。"
"愿意。"我坐起身,"麻烦帮我准备一身正式点的衣服。"
"准备做什么?"
"明天直播,"我望着窗外渐亮的天,"有些账,得当着全网的面算清楚。"
07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霁岭古城‘云端寻味’颁奖直播现场。"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现场大屏传遍古城广场,弹幕刷得飞快。
我站在后台,听见前面唱票,心跳得很稳。
直播间在线人数破了三百万。
"温老师,您紧张吗?"姑娘帮我理了理领口。
"不紧张。"我说,"该紧张的是别人。"
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是姚旷。
我犹豫一秒,接通,开了免提,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听得见。
"温知,"他的声音不像之前那么嚣张了,带着点哀求,"我账号被封了,你是不是有办法跟平台说话?我们好歹是同行,你拉我一把……"
"姚旷,你不是说我运气好才上的车吗?"
"我那是气话!"他急了,"温知,我跟你道歉行不行,那三年抄你的事,我认,你别赶尽杀绝。"
"我没赶尽杀绝。"我看着大屏上滚动的弹幕,"是你自己把抄袭的视频交给了官方评委。我连手都没动。"
"那蒋瑶呢,她删你私信改你车票,你怎么不告她!"
我差点被他气笑。
"姚旷,你现在落难了,第一反应是把蒋瑶推出来挡刀?"我说,"她为了你,把八年的朋友卖了。你倒好,转头就拿她垫背。"
电话那头死寂。
"我跟你说句实话,"我放缓语气,"你和蒋瑶,根本不是被我打败的。"
"那是什么?"
"是你们自己。"我说,"你们以为把我推上高原是惩罚,以为宁城的签约是金矿。你们眼里只有怎么算计别人,从来没认真做过一条像样的内容。这种人,迟早要栽。今天不栽在我手里,明天也会栽在别人手里。"
姚旷沉默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温知,你别太得意。"
"我不得意。"我看了眼时间,"我要上台了,直播间三百万人等着。你要不要也看,看看你删掉的那张车票,最后载我去了哪里。"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递给工作人员。
主持人在台上喊:"下面有请本届‘云端寻味’人气与专业双料第一,知味食记,温知!"
广场爆发出掌声。
我深吸一口高原稀薄的空气,走上台。
大屏上,我的"云端鲜"循环播放,雪山与龙虾在红油里相遇。
弹幕齐刷地飘。
"原来这才是原版!旷食记滚出美食圈!"
"恭喜温知姐,熬出头了!"
"八万粉一夜涨到八十万,实至名归。"
我接过话筒,环视台下。
"谢谢大家。"我开口,"这趟专列,我本来不该坐硬座的。"
台下安静下来。
"我本来该坐软卧,因为我是被官方邀请的体验官。可有人删了我的邀请,改了我的车票,想看我高原反应。"我顿了顿,"我特别想谢谢那两个人。"
弹幕炸了:什么情况?爆料!
"谢谢他们,"我笑着说,"把我塞上了这趟开往领奖台的列车。"
台下哄笑,掌声更响。
我望向镜头,眼前那行蓝字缓缓飘过。
【这巴掌打得,隔着屏幕都疼,痛快】
我没理它,对着话筒说出最后一句:"不过,故事还没讲完。下一段,得换个地方讲了。"
08
"温老师,平台总监想见您,明天在霁岭分公司。"
颁奖直播结束当晚,姑娘把一张烫金名片递给我。
名片上印着平台文旅事业部总监,名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制片人,陆深。
第二天,我如约去了。
办公室落地窗外是霁岭的雪山,一个穿浅灰衬衫的男人转过身。
"温知老师,久仰。"他伸手,"陆深。‘云端味道’专列是我牵头做的,那条邀请你的私信,也是我让运营发的。"
"原来是您。"我握手,"那条私信差点害我高原反应。"
"我听说了。"他笑了,请我坐下,"被闺蜜删私信、改车票,最后反而拿了冠军。温老师,你这经历,比你拍的菜还有戏剧性。"
"戏剧性的代价有点大。"我说,"差点没命。"
"所以我更想跟你聊。"陆深推过一份合同,"平台想跟你签约,不只是文旅推广。我们打算做一档高端美食纪录片,走遍各地的山海食材,需要一个真正懂内容的主理人。"
我翻开合同,签约金那一栏的数字让我顿了一下。
是姚旷做梦都想要的那个数字的十倍。
"为什么是我?"我问,"我才八万……不,现在八十万粉。比我大的博主多的是。"
"因为只有你,"陆深看着我,"在被人卖到高原、坐着硬座、随时可能晕倒的情况下,第一反应是支起锅,把牦牛和龙虾炖到一起。"
我愣住。
"别人遇到这种事,要么哭,要么闹,要么忙着报复。"他说,"你忙着做菜。这种人,做内容能成。"
我没立刻答应。
"陆总,"我说,"我有个条件。"
"你说。"
"纪录片第一站,我想去宁城。"
陆深挑眉:"宁城?那地方没什么特别的食材。"
"我不是去拍食材。"我说,"宁城有家皮包MCN,专门骗博主保证金。我想拍一期揭露选题,提醒那些被资源冲昏头的同行。"
陆深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这是公报私仇。"
"算是吧。"我也不否认,"那家公司骗了我一个‘前朋友’和她搭伙的人八万块。我不心疼他们的钱,我只是想让更多人看清,急功近利的下场是什么。"
"成交。"陆深合上合同,"不过我有个疑问。"
"您说。"
"那两个人把你卖了,你现在事业起飞,按理说该庆幸才对。"他看着我,"为什么还要回头管他们死活?"
我想了想,望向窗外的雪山。
"我不是管他们死活。"我说,"我只是想亲口告诉蒋瑶一件事。"
"什么事?"
"告诉她,"我轻声说,"八年的朋友,不是没有价钱。是她报的价,太低了。"
陆深没说话,过了会儿,他点头。
"行,宁城那期,我亲自跟。"
我站起身,眼前那行蓝字飘过。
【从硬座到主理人,这趟车,值了】
我对着窗外的雪山,小声回了句:"还差最后一站。"
09
"温知,你怎么会在这。"
宁城那家MCN公司楼下,蒋瑶看见我,脸色瞬间煞白。
她瘦了一大圈,眼下青黑,手里攥着一沓打印的报警材料。
我身后跟着陆深的拍摄团队,机器正对着公司那块快被撬掉的招牌。
"我来拍一期选题。"我说,"揭露专骗博主的皮包公司。蒋瑶,巧了,你和姚旷,正好是受害者。"
蒋瑶看了眼镜头,又看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温知,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对不对。"
"不是。"我让团队先停了机,走近她,"我是来还你一样东西。"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她愣地接过,里面是三千块现金。
"我说过我不要这钱。"我说,"但你现在显然比我更需要。这三千,当年我借你应急,现在我送你应急。我们俩,从此两清。"
蒋瑶捏着信封,手抖得厉害。
"温知……我对不起你……"她哭,"我那时候就是嫉妒,看着你越做越好,看着平台只联系你,我心里不平衡,姚旷又在旁边撺掇我,说反正你也用不上那个机会……我一时鬼迷心窍……"
"我知道。"我说。
"你不恨我吗?"
"恨过。"我坦白,"在那趟硬座上,挨着厕所,闻着味,我恨得想把你拉黑。"
她哭得更凶。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我接着说,"你删的那条私信,载我去了领奖台。你改的那张车票,把我送进了平台的合同。蒋瑶,你拼了命想毁掉我,结果亲手把我推上了我够都够不着的地方。"
"所以你来嘲笑我。"
"我来谢你。"我看着她,"也来告诉你,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回头看你一眼。不是恨,是我前面的路太亮,没空回头。"
这时,公司门里冲出一个人,是姚旷。
他看见我,眼睛红得吓人。
"温知!都是你!"他冲过来,"你举报我,毁了我账号,现在又跑来踩我!"
陆深往前一步,挡在我和姚旷之间。
"这位先生,"他声音不高,"公共场合,注意点。我们在拍摄,全程录像。"
姚旷一愣,盯着陆深胸前的工牌,脸色变了。
"平台……总监?"
"姚旷,"我从陆深身后开口,"你账号是因为长期搬运被封的,证据是你自己投的线上作品。这事跟温知没关系,是核查组的。你要再骚扰,我不介意把今天这段也剪进片子里。"
姚旷张了张嘴,半天没声音。
蒋瑶忽然走到他面前,把那个信封塞回我手里,又抹了把眼泪,转身拉住姚旷的胳膊。
"姚旷,我们走。"她声音哑着,"别丢人了。保证金的事,去督察院报案,能追多少是多少。"
姚旷甩开她:"都怪你!要不是你删私信,把人送去那趟破车,温知早高原反应进医院了!"
"是啊,都怪我。"蒋瑶惨笑,"怪我没想到,那趟破车,是开往天上的。"
我看着他们俩拉扯地走远,没再说话。
眼前那行蓝字最后飘过一次。
【两清了。这局,你赢得干净净。】
我把那个信封收进包里,对身后的陆深说:"拍吧。把这家公司的门脸,给我拍清楚点。"
10
"温老师,纪录片首播破了三千万,弹幕里全是夸你的。"
姑娘举着手机冲进剪辑室,霁岭分公司的窗外又下起了雪。
那期宁城选题播出后,皮包MCN被督察院立案,骗过的博主陆续追回了部分损失。
姚旷的账号永久封禁,听说回了老家,再没在圈里出现。
蒋瑶给我发过最后一条消息。
"温知,我搬去了别的城市,重新开始。那三千块我攒着,等缓过来还你。这次,我自己挣的钱还。"
我回了一个字:"好。"
没再多说。
八年的情分,就这么落了地,不轻不重。
陆深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热饮。
"庆功该喝点好的,"他递给我一杯,"怎么喝奶茶。"
"高原喝不了酒。"我接过来,"再说,我对喝带小伞的那种鸡尾酒,有心理阴影了。"
他笑了:"还记着呢。"
"忘不了。"我望向窗外的雪山,"那两杯酒的照片,我盯着看了一整晚。盯到最后,反而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了一件事。"我说,"你说,为什么我能看见那些飘过去的字。"
陆深一愣:"什么字?"
"没什么。"我笑,没解释。
从颁奖那天之后,那行蓝字再没出现过。
像是有人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看着我从最低谷一路走上来,等我站稳了,才悄悄合上屏幕,退了场。
我至今不知道那是什么。
是我急疯了出现的幻觉,还是命运给的一点偏心。
但我记得它最后那句话:这局,你赢得干干净。
"温老师,"姑娘忽然举着手机,"有人在直播间问,下一期纪录片去哪。"
"问得好。"我放下奶茶,"陆总,下一站,我想去云城。"
陆深挑眉:"云城?又是公报私仇?"
"这回是真去吃龙虾。"我说,"一年前,本来约好去云城吃龙虾的。后来人没去成,龙虾也没吃上。"
"那次约你去的人……"
"现在不重要了。"我打断他,"这次,我自己去。镜头前,痛快吃一顿。"
陆深看着我,过了会儿开口。
"我陪你去。"
"凭什么。"
"凭我是制片人。"他顿了顿,"也凭,我想看,把牦牛和龙虾炖到一起的人,自己一个人吃龙虾,是什么表情。"
我被他说得笑出声。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霁岭的古城墙上,安静静。
一年前的端午前夜,我坐在出租屋里,被最信的人卖了,连四百块的票都退不掉,以为这辈子就那样了。
一年后的此刻,我站在三千八的高原上,手里捧着热奶茶,身边站着一个愿意陪我去云城的人。
我端起杯子,对着窗外的雪山,轻轻碰了下陆深的杯沿。
"敬什么?"他问。
"敬那趟我以为是惩罚的火车。"我说,"还有,敬那行我再也看不见的字。"
"看不见了,遗憾吗?"
"不遗憾。"我望着漫天飞雪,笑了,"它说我赢了。赢了,就不需要别人替我念字了。"
"那以后呢?"陆深问。
"以后啊,"我喝了口奶茶,转身往剪辑台走,"以后的字,我自己写。一笔一画,写给真正值得的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