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破产那天,男友提了分手。
他说:"我跟你在一起五年,你连首付都凑不出来。"
我没留他。
扛着纸箱搬出合租屋,睡了三天网吧。
第四天接到叔叔的电话,说爷爷走了,让我回去继承老宅。
所谓老宅,是城西一整栋旧厂房。
改造审批文件上写着:估值一点二个亿。
拆迁办的人比我先到。
签字那天,前男友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站在厂房门口。
穿着五年里我最喜欢的那件白衬衫。
他红着眼圈说:"阿让,我想清楚了,我不该那么跟你说话。"
我把笔盖扣好,头也没抬:
"方澄,你五年凑不出的耐心,我一天就签完了。"
01
"你说什么?"
我把签好的文件递给拆迁办的刘主任。
"温让。"方澄向前迈了一步,"你再说一遍。"
刘主任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方澄,又看了一眼我,识趣地带着人往厂房里面走。
我终于抬起头看他。
"方澄,我说得够清楚了。"
"你有病吧?"他突然笑了,"你以为继承个破厂房就了不起了?一点二个亿?你知道从审批到拿钱要多久吗?你一个连公司都开倒了的人,能hold住这种事?"
我没说话。
"阿让,我是为你好。你一个人根本搞不定这些,拆迁的流程,开发商的谈判,你懂什么?"
他伸出手,像过去五年里的每一次一样,试图揽住我的肩膀。
我侧身避开了。
"你还在生我的气?"他的声音压低了,"我那天说的话确实不好听,但我也是被逼急了,房东催租,你公司又出了事,我压力也很大。"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好笑。
五年前我信用卡刷爆给他买的那块表,他还戴在手腕上。
"方澄。"我开口说道"你分手那天的原话是什么?"
他脸色变了一瞬。
"你说,跟我在一起五年,我连首付都凑不出来。"
"你说,你的青春不是用来陪人吃苦的。"
"你说,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凭什么拖着你。"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辩解什么。
我没给他机会。
"现在你来了,穿着我买给你的衬衫,说你想清楚了?"我笑了一下,"方澄,你想清楚的不是你有多爱我,是这个厂值多少钱。"
他的脸一瞬间涨红。
正要开口反驳,厂房门口停下一辆黑色的保时捷。
车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穿着灰色西装裙的女人。
方澄看见她,表情闪了一下。
那个闪动非常微小,但我捕捉得一清二楚。
是心虚。
"温小姐?"女人走过来,"我是顾瑶,盛澜置业的项目总监。"
盛澜置业。
就是这次跟拆迁办合作的开发商。
她的目光在我和方澄之间来回扫了一眼,笑意更深了。
"温小姐,关于这块地的开发方案,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她的手搭上方澄的胳膊,姿态亲昵又自然。
方澄没躲。
我看着这一幕,心底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咔了一声,彻底断开了。
他不是为我来的。
他是为这块地来的。
而这个顾瑶,就是告诉他消息的人。
"改天吧。"我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厂房里面。
身后传来方澄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急切:"阿让,你听我解释,顾总是我朋友,她可以帮你……"
"方澄。"我没回头,"你朋友穿不穿你,我不关心。但下次来之前,先把我买给你那块表还了。"
顾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温小姐,你可真有意思。"
02
"阿让,你叔叔来电话了。"
网吧老板把手机递给我的时候,屏幕上闪着温叙三个字。
我接起来。
"让让,厂房那边的事,你一个人能行吗?"叔叔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殷切。
"行。"
"你一个小姑娘,那些开发商的人精着呢,别被人骗了。"他顿了顿,"要不叔帮你出面谈?"
我靠在网吧的躺椅上,看着天花板。
爷爷去世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我的。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让,这个厂子只给你,谁来都别松手。
"不用了,叔。"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爷爷一个倔脾气。"他笑了两声,"行,你先忙着,有事随时找叔。"
挂了电话,我翻出方澄最后发给我的微信。
不是道歉,不是挽留。
是分手第二天发来的一条:你网吧旁边那家快递站帮我收了个包裹,麻烦你帮我拿一下寄到这个地址。
我当时帮他拿了。
现在想想,我这五年大概就是这么过来的。他理所当然地索取,我理所当然地给。
第二天我去厂房交接资料,刘主任拉着我在办公室坐下来。
"温小姐,有个事我得跟你提前说一下。"他压低声音,"盛澜那边催得很紧,说这块地的开发方案已经报批了,希望你能尽快签转让协议。"
"转让?"我看着他,"我还没决定要转让。"
刘主任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你自己考虑吧,盛澜那边……来头不小。"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顾瑶穿着一件驼色大衣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拎公文包的男人。
其中一个,是方澄。
他换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跟五年里那个穿我买的优衣库T恤打游戏的男人判若两人。
"温小姐。"顾瑶坐到我对面,翘起腿,"昨天走得急,没来得及说正事。"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推过来。
"这是盛澜拟的收购协议,价格很合理,八千万。"
"估值一点二个亿的地,你出八千万?"
顾瑶笑了,指尖点了点文件:"温小姐,估值是估值,实际操作又是另一回事。你这个厂房的土地性质是工业用地,要转商业用地得走审批,周期少说两年。中间的税费、拆除费、环评费加起来,八千万已经是最优价了。"
方澄在旁边接了一句:"阿让,顾总给的价格真的已经很高了。你一个人耗两年,中间变数太多,不如落袋为安。"
他叫我阿让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我们从来没分过手。
我看着那份协议,没翻开。
"方澄。"我抬眼看他,"你现在是盛澜的员工?"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算是吧,最近在帮顾总做项目。"
最近。
分手到现在,满打满算十天。
十天前他还在我面前哭穷说压力大,十天后他穿着几万块的定制西装,站在开发商旁边当说客。
"这份协议我不会签。"我站起来,"八千万买一点二个亿的地,当我不识数?"
顾瑶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底的温度降了几度。
"温小姐,我劝你想清楚。"她站起来,理了理大衣袖口,"盛澜不是唯一想要这块地的人,但我们是唯一愿意给你现金的。"
"别的人来,给的条件只会更差。"
方澄急了,拉住我的手腕:"阿让,你听我一句劝,顾总的人脉……"
我把手抽出来。
"方澄,你帮她劝我签字,提成几个点?"
他的脸僵了。
顾瑶倒是大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走吧,温小姐需要时间考虑。"
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俯身在我耳边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语气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温小姐,我跟方澄不止是同事关系。他当初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在我这儿兼职了。"
"五年了,他从来没跟你提过吧?"
我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
她直起身,笑着带人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感觉胃里翻了一下。
五年兼职。
他每次加班到半夜,说公司项目忙。
他每次月底没钱,说工资发晚了。
他每次催我凑钱还信用卡,说压力大得喘不过气。
原来从头到尾,我是那个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
刘主任递了杯水过来,声音有点同情:"温小姐,你没事吧?"
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凉的。
"刘主任,盛澜报批的开发方案,我能看吗?"
他犹豫了一下:"这个……按规定不太方便。"
"我是地主。"我看着他,"我的地上要盖什么,我没有知情权?"
他沉默了几秒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复印件推过来。
我翻开第一页,一行字跳进眼睛。
项目合作方代表:方澄。
备注:前期沟通及业主关系维护。
业主关系维护。
好一个业主关系维护。
我合上文件,笑了。
原来我就是那个需要被"维护"的业主。
而他和我谈的五年恋爱,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尽职调查。
03
"让姐,你真住网吧啊?"
蒋棉站在网吧门口,手里拎着一兜子包子,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是我表妹,叔的女儿,今年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
我把她拉进来,她左看右看,嫌弃地用纸巾擦了椅子才坐下。
"你叔让我来的。"她把包子塞给我,"他说你一个人住网吧不安全,让你搬我那儿去。"
"不用。"
"让姐。"她压低声音,凑过来,"我爸是不是找你谈那个厂房的事了?"
我看她一眼。
她的表情有点复杂。
"他昨天跟我妈吵架,我妈说那个厂应该全家人商量着来,我爸说爷爷遗嘱写得清楚楚,只给你一个人。"
"然后呢?"
"然后我妈摔了一个碗。"蒋棉咬了一口包子,含糊地说,"说什么……你爸当年走得早,爷爷心疼你可以理解,但一点二个亿不分给家里人,说不过去。"
我没接话。
蒋棉观察着我的表情,又补了一句:"让姐,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别的意思,就是让你心里有个数。我妈那个人你知道的,嘴上不饶人,但应该不会真的……"
她没说完。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婶这个人,嘴上不饶人只是起步价。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温让小姐?"一个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我是永泰律所的章锐,受盛澜置业委托联系您。关于城西厂房地块的转让事宜,我方希望能和您约个时间面谈。"
"不好意思,我目前没有转让的打算。"
"温小姐,我建议您慎重考虑。"他的语气不咸不淡,"盛澜方面已经向规划局提交了开发申请,您的厂房位于整体规划范围内。如果您不配合,后续可能会涉及到一些法律程序。"
"什么法律程序?"
"强制征收的论证评估。"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像是给我留消化的时间。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情况。盛澜是有诚意的,八千万的报价……"
"我说了,不卖。"
我挂了电话。
蒋棉瞪大眼睛看着我:"谁啊?"
"开发商的律师。"
"他们威胁你?"
我没回答。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
方澄发来的消息:阿让,顾总那边不太高兴。你别把路堵死了,我帮你去谈,争取加到九千万,行不行?
下面紧跟着第二条:我是真的为你好。
第三条: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蒋棉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你前男友?"
"嗯。"
"狗。"她评价得简洁明了。
我笑了一下,第一次觉得蒋棉这孩子还挺可爱的。
晚上我没在网吧睡,去厂房转了一圈。
月光底下,那栋旧厂房黑黢的,像一头沉默的野兽趴在那里。
爷爷年轻的时候在这里做了三十年机械加工,后来工厂倒了,他一个人守着空壳子又守了二十年。
我小时候常来这里玩,爬那些生锈的铁架子,在车间的地上画粉笔画。
爷爷总坐在门口的藤椅上看着我笑。
现在藤椅还在。
椅背上搭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
我坐下来,把外套拢在身上。
夜风灌进来,带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手机亮了。
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温让你好,我是盛澜置业的顾瑶。方澄把你拉黑了?没关系,我这里有你的联系方式。"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过期价格只会更低。"
"另外,你叔叔那边,我已经约了明天见面。"
"一家人总要坐下来好商量的,对吧?"
我攥紧了手里那件旧外套。
04
"温让,你坐。"
婶婶端了一杯茶放在我面前,笑容比平时热情了三个度。
客厅里坐了一圈人。叔叔温叙,婶婶赵芹,蒋棉缩在角落里不说话,沙发的另一头坐着顾瑶。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羊绒衫,打扮得温婉可人,跟上次那副强势做派判若两人。
"让啊。"叔叔清了清嗓子,"你也知道,你爷走得突然,很多事情没来得及交代。"
"遗嘱写得很清楚。"我说。
婶婶接过话头,语气还是笑着的:"清楚是清楚,但让你想,一点二个亿啊,你一个二十七岁的小姑娘,公司还刚倒了,怎么操作得了这么大一笔?"
"不如叔叔婶婶帮你一起处理,大家都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蒋棉在角落里低声说了句:"妈,爷爷的遗嘱……"
"你闭嘴。"赵芹连头都没回,笑容不变地继续看着我。
顾瑶适时开口了,声音柔和得像在做慈善:"温小姐,其实我跟温先生商量过了,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她拿出一份新的文件。
"盛澜出九千五百万收购这块地,其中四千万直接打给温小姐,剩下五千五由温先生代为管理和投资。"
"大家都有份,也不用温小姐操心后续开发的事。"
我看着那份文件,又看了看叔叔的脸。
他没看我。
目光落在茶杯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杯沿。
"叔。"我叫他。
他终于抬头,表情有些窘迫。
"让,叔不是要分你的钱,就是帮你管着,你随时要随时取……"
"这个方案是你的主意,还是顾总的主意?"
客厅安静了两秒。
顾瑶笑了:"温小姐,这是我们三方协商的结果,对大家都好。"
"我不签。"
赵芹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温让,你别不识好歹。"她的声音尖了起来,"你爸走得早,你这些年学费生活费谁给的?你爷爷在的时候,大小事是谁在跑前跑后?现在你翅膀硬了,遗产独吞?"
"我大学费是爷爷出的。"我平静地纠正她,"您和叔每年给我打的生活费,一共三万六,连利息我都能算给你。"
赵芹被噎了一下。
顾瑶嘴角弯了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好戏的姿态。
"让。"叔叔站起来,语气重了,"你就算不为叔想,也为棉想。她工资才几千块,在这个城市活得多难你不知道?"
蒋棉的头低得更深了。
我站起来,拿起桌上那份协议,从中间撕开。
"我说了,不卖,也不分。"
"爷爷把厂给我,是因为他信我。"
赵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信你个屁!一个连公司都能开倒闭的人,你拿什么守这个厂?"
我看着她,没说话。
转身走向门口。
"温让你给我站住!"赵芹的声音在背后追上来,"你走出这个门,我就去找律师!遗产法是有规定的,直系亲属有继承份额,你一个人吃独食,法律不允许!"
我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方澄。
他手里拿着一束花,看见我的表情,愣了一下。
"阿让,我来接你回去。"他笑得温柔,"我想了很久,不管这个厂值多少钱,我都想跟你在一起。"
身后传来顾瑶的笑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我听见了。
那是一种猎手看着猎物走进陷阱的笑。
方澄、顾瑶、叔叔婶婶。
网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我站在中间。
"方澄。"我看着他手里那束花,"这花是顾总让你买的,还是你自己买的?"
他笑容碎了一个角。
05
"你别胡说。"
方澄的声音快了半拍,那束花被他往前递了递,像是要用花瓣堵住我的嘴。
我没接。
从他身侧绕过去,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传来赵芹的骂声,方澄追上来的脚步声,以及顾瑶慢悠悠的一句:"别急,她跑不了。"
我走两条街,拐进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蒋棉的电话追了过来。
"让姐,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躲在房间里偷打的,"我妈她……你别往心里去。"
"棉棉,你妈说要找律师,她认识律师吗?"
"不认识,但顾瑶说可以帮忙介绍。"蒋棉顿了顿,"让姐,那个顾瑶跟我妈走得很近,这几天往我家跑,还给我妈买了一套护肤品,好几千的那种。"
我靠在货架旁边,盯着面前一排泡面。
"还有件事。"蒋棉的声音更低了,"我翻到我妈手机里跟顾瑶的聊天记录。"
"什么内容?"
"顾瑶跟我妈说,让我妈去法院起诉争遗产,她来出律师费。还说只要把你手里的份额打下来,分给我妈的那份会比协议上写的更多。"
"多少?"
"她说了个数。"蒋棉吞了口水,"两千万。"
我闭了一下眼睛。
一点二个亿的地,顾瑶给我四千万已经是割肉价了。现在还私下许诺给赵芹两千万。
加上方澄的"佣金",她吃掉的差价少说五六千万。
"让姐,你要不要找个律师?"蒋棉问。
我想了想:"你帮我查一下,永泰律所对面那条街,有没有一个叫程允的律师。"
"程允?你认识?"
"我大学室友。"
挂了电话,我在便利店买了一桶泡面。
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吃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在我面前停下来。
车门开了,蒋棉跳下来。
"我说了你别来。"
"让姐,你现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不放心。"她一屁股坐在我旁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程允,清河区凌安路十七号,我查到了。"
我看着她。
她瘪了瘪嘴:"我妈做的那些事我不赞成,但你是我姐,我没法装看不见。"
我拿过她的手机,存下了地址。
"棉棉。"
"嗯?"
"谢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程允。
她的律所很小,两室一厅改的,门口挂了一块半旧的铜牌。
看见我进来,她扔下手里的笔就站起来了。
"温让?你怎么瘦成这样?"
我坐下来,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程允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第一,遗嘱如果是公证过的,你叔叔婶婶打继承官司赢面极低。"
"第二,盛澜的强制征收威胁基本是唬人的,你这块地不在公共利益范畴内。"
"第三。"她看着我,"最关键的问题是,你到底想怎么处理这块地?"
我想了想。
"我不想卖。"
"那你打算自己开发?"
"爷爷说过,这个厂子可以变成别的东西。"我看着窗外,"他说过一句话,老房子不该被推倒,应该被唤醒。"
程允笑了:"你是想做改造?工业遗址变商业综合体那种?"
"差不多。"
"那你需要钱,需要团队,需要时间。"她靠回椅背上,"盛澜那边肯定不会让你好过,你前男友也是个变数。"
我点头。
"还有你叔叔婶婶。"她补了一句,"亲戚打官司是最恶心的,就算赢了也伤筋动骨。"
我知道。
但我没有退路了。
程允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卫城投的项目负责人,叫燕铮,我以前帮他们做过法务。如果你要做改造项目,可以试找他们谈合作。"
我接过名片。
"还有。"程允看着我,"那个方澄,你现在是什么态度?"
"没态度。"
"最好保持。"她说,"这种人一旦觉得你还在意他,就会利用你的软肋。"
"放心。"我把名片收进口袋,"五年够我把一个人看透了。"
程允笑了一声:"去吧,有事随时打我电话,老同学收费打折。"
06
卫城投在市中心的写字楼三十二层。
我约了两天才约到燕铮的时间。
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侧身冲我比了个手势让我先坐。
挂了电话转过身,他看见我,挑了一下眉。
"温让?"他的语气有点意外,"程允跟我提过你,但我以为会是个……"
"会是个什么?"
"年纪大点的。"他笑了,走过来坐到我对面,"城西那块地,我研究过。位置好,体量大,但工业用地转性质周期长。你想怎么玩?"
我把提前准备好的方案放在桌上。
三十页。
我在网吧熬了两个通宵做出来的。
燕铮翻了几页,速度很快,但目光停留的位置说明他看进去了。
"文创园区加商业体的复合模式。"他合上方案,靠回椅子里,"思路不错,但资金缺口太大。前期改造至少要投一个亿,你打算怎么解?"
"找合作方。"我说,"卫城投如果有兴趣,可以联合开发。"
他没立刻回答,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盛澜那边不是在盯着你?"
我没说话。
他笑了一下:"圈子就这么大,顾瑶上周还约我吃过饭,提了一嘴城西那个项目。她说业主不太配合。"
"她说的不太配合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你不肯签字的意思。"
我直视他的眼睛:"燕总,盛澜给我八千万要我转让。我不卖。如果卫城投愿意合作开发,收益按比例分,我出地,你们出钱。"
"比例多少?"
"我六你四。"
他笑出声来:"你胆子不小。"
"地是我的。"
他又看了看方案,手指停在其中一页的数据上。
"给我三天时间,我让团队做个评估。"
"好。"
我站起来,他也站起来跟我握了手。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身后叫住我。
"温让。"
我转身。
"顾瑶这个人,手段不止是商业上的。"他的语气变了,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意味,"你身边的人,看紧一点。"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从写字楼出来,手机连续震了好几下。
第一条是蒋棉的:姐,我妈已经去律所了,顾瑶那边给她找了律师,说下周就递诉状。
第二条也是蒋棉的:我偷偷拍了律师的名片,叫吴仲远,是永泰律所的,就是上次给你打电话那个。
第三条还是她:让姐,你别慌,我盯着呢。
我回了一个字:好。
第四条不是蒋棉发的。
是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温小姐你好,我是自由撰稿人,正在做一个关于城西工业遗址的专题,请问方便接受采访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总觉得哪里不对。
回了一句:你从哪里得到我的号码?
对方秒回: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朋友介绍的。
我把这条消息截图发给程允。
程允两分钟后回复:别理。盛澜经常用媒体施压,找人写负面报道逼业主就范。你现在任何话都别对外说。
我删掉了那条对话。
晚上回到暂住的小旅馆,洗完澡靠在床头,翻了翻手机。
方澄换了个号给我发消息。
"阿让,我知道你拉黑了我,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
"顾总那边已经开始走法律渠道了,你叔叔婶婶也要起诉你。你一个人根本扛不住。"
"我可以帮你斡旋,但你得先答应见我一面。"
"我真的是为你好。"
最后一条:"你要是实在不想见我,至少把厂房的情况跟我说说?我帮你分析。"
我看着这些消息,忽然觉得好笑又心寒。
五年里他问我借了多少钱我没细算过。
但有一笔我记得很清楚。
三年前他说创业需要启动资金,我把攒了两年的积蓄全给了他,十二万。
那笔钱,他从来没提过还。
而那个所谓的创业项目,大概就是给顾瑶打工。
我关了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有人在吵架,楼下烧烤摊的烟味飘上来。
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
公司倒了,男友是别人安插的棋子,亲戚要分我的遗产,开发商步紧逼。
但我一点都不觉得绝望。
因为爷爷把这块地留给我的时候,他知道我扛得住。
07
"温小姐,请问您对城西厂房地块的规划有什么想法?"
我抬头看着面前这个自称记者的女人。
她约我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程允说别见,但我想看盛澜到底打什么牌。
"没什么想法。"我喝了口水,"你的问题问完了吗?"
她笑了笑,推了推眼镜:"温小姐别紧张,我不是来给你找麻烦的。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个消息想告诉你。"
"什么消息?"
"盛澜上周递交了一份新的规划修编申请。"她压低声音,"把你那块地的用途从工业用地直接申报为商住混合用地。"
我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申请如果批下来,他们就可以绕过你,直接以公共利益的名义走征收程序。"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她笑了,把一张名片推过来。
上面印着:林芝,城北晚报经济版记者。
"我跟盛澜打过很多次交道。"她说,"顾瑶这个人,吃相一向很难看。去年城东那个老旧小区改造,她用同样的手法逼走了十几户钉子户。"
我看着她的脸,试图判断她的可信度。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需要一个愿意站出来说话的当事人。"她的目光变得认真,"如果你愿意配合,我可以写一篇深度报道,把盛澜的操作模式曝光。舆论压力是最好的武器。"
我沉默了几秒。
"我考虑一下。"
"别考虑太久。"她站起来,"盛澜的申请一旦批下来,你就没有谈判筹码了。"
她走后,我给程允打了个电话。
程允听完沉吟了一会儿:"林芝这个人我查一下。但规划修编的事你不用太担心,我问了圈里的朋友,那种申请没有半年批不下来,而且现在政策收紧,商住混合地块的审批基本冻结了。"
"所以是唬我?"
"不一定是唬你,可能是他们真递了,但批不批是另一回事。顾瑶这步棋更像是给你施加心理压力,逼你在官司之前就主动低头。"
"你叔婶那边的诉状呢?"
"下周开庭前调解,对方律师已经递材料了。"程允顿了顿,"有一点比较棘手,他们请的那个吴仲远,专打遗产纠纷,胜率很高。"
"他的论点是什么?"
"说你爷爷立遗嘱的时候精神状态存疑,要求做笔迹鉴定和精神鉴定。"
我的手攥紧了杯子。
爷爷走之前清醒得很。
最后一通电话他跟我说了整四十分钟,交代了所有事,声音稳定,逻辑清晰。
"温让,你别太紧张。"程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公证遗嘱的效力很高,精神鉴定这种说辞更多是拖延战术。但你得准备好你爷爷生前的就医记录、通话录音这些佐证材料。"
"通话录音我有。"
"那就好。开庭前我把材料整理好,你放心。"
挂了电话,燕铮那边的消息也来了。
"方案我们评估过了,整体可行,但有几个数据需要调整。明天下午两点方便来一趟吗?"
我回了个好。
刚放下手机,又震了。
方澄的新号码。
"阿让,你是不是在跟卫城投接触?"
我盯着这行字,后背一阵发凉。
我见燕铮这件事,只有程允和蒋棉知道。
程允不可能泄露。
蒋棉。
不对,蒋棉不会。
我点开方澄的消息往下看。
"别费心思了,卫城投不会跟你合作的。燕铮这个人精明得很,他不会为了一块还在打官司的地冒险。"
"你以为你找了靠山,其实你什么都没有。"
"乖签了吧,我帮你争取到一个亿,比你折腾半天强。"
一个亿。
从最开始的八千万,到九千万,到九千五,现在一个亿。
筹码在涨。
这说明我走的方向是对的。
我没回消息,但截了图发给程允。
程允回得很快:他怎么知道你见了燕铮?
我:不确定。
程允:你叔叔那边有可能漏的。开发商和你叔婶现在是一条线上的,信息共享不奇怪。
我想了想,给蒋棉发消息:我跟卫城投的事,你跟任何人提过吗?
蒋棉秒回:没有!我发誓我谁都没说。
又过了几秒她补了一句:但是让姐,我今天中午回家拿东西的时候,看见我爸书房门开着,他好像在跟谁打电话。
我说了声好,没再追问。
叔。
08
第二天下午我去卫城投,燕铮的态度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谨慎了不少。
"温让,有个情况我得跟你说清楚。"他把一份文件翻开放在我面前,"你那块地目前有遗产纠纷的诉讼在走,我们法务评估后认为,在诉讼结果出来之前,卫城投没法签正式的合作协议。"
我看着那份法务意见书,心沉了一下。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个人对这个项目是感兴趣的。如果你能在三个月内把官司了结清楚,我可以先跟你签一份合作意向书,锁定条件。"
"三个月?"
"对,三个月。超过这个时间,我们这边的投资计划就要调整方向了。"
三个月。
赵芹的官司能在三个月内结束吗?
我不确定。
"意向书可以签。"我说,"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他挑了下眉。
"盛澜递交的规划修编申请,你那边有渠道了解进展吗?"
他看了我两秒钟,笑了。
"你学得很快。"
"活着就得学快点。"
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一个名字和号码推给我。
"规划局的人,我认识。这件事我帮你问,但后面的路你得自己走。"
我收好便签纸。
"谢了。"
"别谢太早。"他站起来送我到门口,顿了一下,"温让,有句话我多嘴一句。"
"你说。"
"顾瑶上周找过我。"
我的脚步停了。
"她开的条件是,如果我不跟你合作,盛澜下一个项目优先找卫城投。"他看着我,"我拒了,但下一个人不一定会拒。"
"她在断我的路。"
"对。"他靠在门框上,"所以你得快。"
我走出写字楼,外面下起了小雨。
站在檐下等雨停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了下来。
是顾瑶。
她坐在后排,妆容精致,嘴角挂着那抹我已经很熟悉的笑。
"温小姐,上来坐?"
"不了。"
"站在雨里好看吗?"她偏了偏头,"我就说一句话。"
我没动。
她也不在意,把车窗摇得更低了些。
"你叔叔已经签了委托书了,把他那份继承诉求的代理权全权委托给了我的律师。"
我的心缩了一下。
"还有。"她从车里递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你前男友提供的证据材料。关于你爷爷生前的精神状况,他有一些很有说服力的证言。"
"方澄?他怎么会有我爷爷的证言?"
顾瑶笑了:"温小姐,你跟方澄在一起五年,他陪你回去看过你爷爷多少次?逢年过节的接触,日常生活的观察,这些在法庭上都是有效证言。"
她的车窗缓缓升上去。
"三天,温小姐。三天之后开庭调解,你好想。"
车子驶远了,雨水溅了我一裤腿。
方澄。
他居然要上法庭作证说我爷爷精神异常。
那个每年过年跟我回去,喊我爷爷"的人。
吃我爷爷做的年夜饭,收我爷爷给的红包,陪我爷爷下棋聊天的人。
现在要指着我爷爷的坟说他是个精神有问题的老人。
我蹲下来,雨打在头顶,分不清脸上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手机响了。
蒋棉的电话。
"让姐。"她的声音发抖,"我爸刚跟我摊牌了。"
"他说什么?"
"他说如果你不同意分,这个家就散了。"她哭了出来,"他还说,你要是签了,会分我一份,让我这辈子不用再辛苦。"
"棉。"
"让姐,我不要那个钱。"她吸着鼻子,"但我爸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棉棉,你什么都不用做。"
"让姐……"
"相信我。"
09
开庭调解那天,我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
爷爷的那件旧外套。
洗干净之后发现里面的口袋里还装着一张纸条。
爷爷的字迹,歪歪扭扭的:让生日快乐,爷把最好的都留给你。
日期是三年前我生日那天。
我把纸条贴身收好,进了调解室。
对面坐着赵芹、吴仲远,以及温叙。
叔叔看见我的时候,目光闪了一下就移开了。
赵芹倒是盯着我看,嘴角带着一丝笃定的笑。
方澄作为"证人"坐在旁听席上,穿着那件定制西装,脊背挺得很直。
程允坐在我旁边,提前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别急,让他们先出招。"
吴仲远先开口,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调解员你好,我方认为被继承人温怀生立遗嘱时的精神状态存疑。根据证人方澄先生的陈述,被继承人在生前最后两年出现过多次记忆混乱、认知偏差的情况。"
"具体表现为经常忘记家人姓名、在公共场合出现反常行为……"
"反对。"程允抬手打断,"证人方澄与申请人一方存在利益关联,其证言的客观性存疑。此外,被继承人的遗嘱经过公证处证,公证员在笔录中明确记载了立遗嘱人精神状态正常。"
她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公证处的笔录原件复印件,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八号。同日,被继承人还完成了一笔银行转账操作,金额三十万元,独立操作,无人协助。"
"银行系统有完整的操作记录和监控视频,可以证明被继承人当时行为能力完全正常。"
吴仲远的表情变了一瞬。
"此外。"程允又拿出一份材料,"被继承人在立遗嘱前三个月的体检报告,各项认知功能评分均在正常范围内。"
"以及。"她看了一眼方澄的方向,"被继承人生前最后一通电话的完整录音。通话时长四十分钟,逻辑清晰,语言流畅,内容涉及遗产分配、厂房规划等复杂事务。"
调解员接过材料翻看。
赵芹的脸色沉了下来,扯了扯吴仲远的袖子。
方澄坐在旁听席上,表情有些僵。
我没看他。
调解员抬头:"申请人一方还有补充吗?"
吴仲远沉默了几秒,侧头跟赵芹低声交流了两句。
赵芹的脸越来越难看。
"调解员,我方需要时间研究对方提供的新证据,申请延期。"
程允靠回椅背上,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方没有意见。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份材料需要提交。"
她拿出最后一份文件。
"这是关于证人方澄与盛澜置业之间雇佣关系的证据,包括银行流水、工作邮件以及他本人在盛澜项目文件上的签名。"
"该证据可以证明,证人方澄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备法律效力。"
方澄的脸一瞬间白了。
他站起来,嘴唇动了动。
我终于看向他。
隔着整个调解室,我看着这张我看了五年的脸。
"温让,我可以解释……"
调解员敲了桌子:"证人请安静。"
方澄被按回了座位上。
赵芹死盯着我,嘴唇发抖,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温叙始终没有抬头。
调解结束的时候,程允走在我旁边,压低声音说:"赢面很大,他们下次要么撤诉,要么换策略。但盛澜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我点了点头。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方澄追了上来。
"阿让!"
我没停。
"温让,你等一下!"他绕到我前面,脸上还残留着调解室里的苍白,"我不是故意要帮他们,我是被逼的。"
"顾瑶拿着我的把柄,三年前你给我的那十二万,我全投了一个项目,亏光了,后来她用这笔账压着我。"
"我欠她的钱一直没还上,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
他的眼圈红了,声音发颤。
"阿让,对不起。"
我看着他,看着他红着的眼眶,看着他西装下微发抖的肩膀。
五年前我会心疼。
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方澄,那十二万是我的钱。"
"你拿我的钱去亏,亏完了还让债主骑到我头上来。"
"你觉得一句对不起就够了?"
他张了张嘴。
我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温让!"他在身后喊,"你要是不原谅我,我就把顾瑶的事全抖出来!她违规操作那些事我全都知道!"
我停下来。
转过身。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愣住了。
"因为你压根就没想过要帮我。"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只是看到自己没有利用价值了,才想着反水。"
"方澄,从头到尾,你就没有为任何人考虑过。"
我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
10
一个月后,赵芹撤诉了。
不是因为幡然醒悟,是因为吴仲远告诉她打下去必输,继续耗只会多掏律师费。
顾瑶承诺的两千万自然也泡了汤。
赵芹来我面前闹了一场,指着我鼻子骂了半小时。
我一句话都没回。
她骂累了,叔把她拉走了。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蒋棉当天晚上给我打电话,声音闷闷的:"我妈说以后不认你这个侄女了。"
"嗯。"
"让姐,我搬出来了。"
"你住哪?"
"跟同事合租。"她顿了顿,"我不想跟我妈站一边,但我也没能力帮你什么。"
"你已经帮了很多了,棉棉。"
那之后又过了两周,燕铮打来电话。
"诉讼解除了?"
"解除了。"
"那意向书可以正式升级了。"他的语气带着笑意,"明天来签约吧,我让法务准备好合同。"
挂了电话我站在厂房门口,夕阳把那些旧铁架子镀了一层暖色。
签约那天,我穿了一件白衬衫。
不是因为方澄,是因为爷爷生前最后一张照片里,穿的就是一件白衬衫。
燕铮的团队来了八个人。
合同签完,他跟我握手的时候说了一句:"温让,你比我预想的要快。"
"我没时间慢。"
他笑了。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盛澜那边第一个得到风声的是顾瑶。
她给我打了电话,语气不再像以前那样笃定。
"温小姐,你跟卫城投签了?"
"签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跟盛澜作对?"
"我没跟任何人作对。"我站在厂房的天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轮廓,"我只是不卖。"
她沉默了三秒。
"温让,你会后悔的。"
"顾总。"我笑了一声,"你说的每一个会让我后悔的事情,最后都让我活得更好了。"
"多谢了。"
她挂了电话。
方澄的那些"证据"后来真的被爆了出去,但不是他自己抖的。
是程允通过正规渠道向相关部门举报了盛澜的违规操作,包括规划修编申请中的虚假材料、与公职人员的不正当利益往来。
稽查局介入调查的当天,顾瑶被带走问话。
盛澜的城西项目彻底停摆。
那天晚上我坐在厂房一楼的车间里,爷爷的藤椅还在老位置。
蒋棉提着两杯奶茶过来,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铁桶上。
"让姐,顾瑶完了,方澄也跑了,听说去了南方。"
"嗯。"
"我爸今天给你打电话了吗?"
"打了。"
"他说什么?"
"说对不起。"
蒋棉抱着奶茶杯,侧头看我:"你怎么说的?"
我喝了口奶茶,味道太甜了。
"我说,叔,以后有空来厂房坐坐,这里要改建了,爷爷的那些老机器我想留一部分做展区。"
蒋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真大度。"
"不是大度。"我看着头顶漏进来的月光,"是爷爷说过,一家人的账不能算太清。"
"但底线得守住。"
蒋棉点了点头,举起奶茶杯碰了碰我的。
"那让姐,以后这个厂改好了,给我留个工位呗。"
我笑了。
"行,给你留最大的那间。"
风从厂房的铁门缝里灌进来,带着春天的味道。
手机亮了一下。
燕铮发来的消息:第一批设计图纸出来了,明天看?
我回了一个字:好。
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身。
蒋棉跟着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让姐。"
"嗯?"
"你以后不会再住网吧了?"
我看着这栋旧厂房,看着那些生锈的铁架子和斑驳的墙壁。
它们很快就会变成别的样子。
但骨头还在。
"不会了。"
我把那杯没喝完的奶茶放在爷爷的藤椅上。
"走吧,我请你吃宵夜。"
"好嘞!"蒋棉蹦了起来,"吃烧烤!"
我笑着往外走,月光铺了满地。
身后那栋旧厂房沉默地立在那里,像一个醒过来的老人,安静地看着我走向前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