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席上。
未婚夫宋阳和闺蜜庄雨分别递给我一杯红酒。
刚想喝,却瞬间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庄雨在红酒里下了慢性毒药,想让我一年内瘫痪在床。
宋阳在红酒里放了迷药,想趁我神志不清签下资产转让书。
前世我瘫痪后,他们霸占了我7套房产4个店面,天天在我面前亲热。
我最终因为一场大病,死在了医院。
我回想着前世的记忆,眼里满是震惊。
随即不动声色地调换了两杯红酒。
把毒药红酒给了宋阳,把迷药红酒给了庄雨。
01
「来,宝贝,咱俩一起。」
宋阳举起杯,对我露出那副深情款款的笑。
我也端着杯子,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庄雨脸上。
两个人都在笑,笑得真诚又得体。
如果没有前世的记忆,我大概会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可此刻我指尖发凉,面上却比他们笑得还甜。
杯沿碰到一起,清脆一声响。
宋阳仰头饮尽。
庄雨也配合地抿了一大口。
我假装喝了一口,实则唇瓣贴着杯沿没让酒液入喉,随手放下了杯子。
庄雨咂了咂嘴,又补了一口。
好,多喝点。
「你怎么不喝完?」宋阳的手覆上我的手背,语调温柔到让人汗毛倒竖,「我特意选的你最爱的赤霞珠。」
「留着等会儿再喝,你知道我酒量浅。」
他没追问,转身和来宾寒暄。
十分钟后,庄雨的眼神开始发散。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攥着杯脚,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
「雨雨,你还好吗?」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腕,感受到了她加速的脉搏。
「没事……可能今天太开心了,有点上头。」她晃了晃脑袋。
宋阳也注意到了,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庄雨脸上停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的笑容没变,但瞳孔微微收缩。
我捕捉到了。
他转过身,语气依旧体贴:「雨雨喝多了,你扶她去包间休息一会儿?」
我点头,搀着庄雨往里走。
经过宋阳身边时,他忽然按住我的肩膀。
「等等,有个惊喜还没给你。」
他对着全场宾客提高嗓门:「各位叔叔阿姨,趁着今天好日子,我想让程予安心——我准备了一份共同财产协议。」
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沓文件,笑着展开在我眼前。
满座哗然,纷纷鼓掌叫好。
我低头扫了一眼。
标题写着「婚前财产共有协议」,下面密密麻麻的条款,核心内容只有一个——我名下所有不动产,婚后归双方共同所有。
前世就是这份东西。
只不过前世是我神志不清时签下的。
这一世他换了个包装,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来,让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妈第一个站起来:「多好的孩子!宋阳想的真周到,予予你还不赶紧签。」
全场目光压过来,带着善意,也带着催促。
宋阳递来签字笔,那双好看的手骨节分明,稳得很。
「宝贝,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
他嗓音低沉,在别人听来是情话。
在我耳朵里,每个字都像刀片上的糖霜。
我没接笔。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大声地说:「紧张了?没关系,不着急,今晚什么时候签都行。」
庄雨趴在旁边桌上,眼皮已经快要合上。
宋阳朝她的方向扫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一定发现了什么不对。
但他不会当众发作,因为宋阳永远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完美男友。
这是他最大的伪装,也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宴会嘈杂的人声把我围住。
宋阳朝我倾身,嗓音只有我能听见:「予予,你不签,大家会怎么想?」
我抬起头,对着他笑了一下。
「宋阳,我想仔细看完每一页再签,你不介意吧?」
他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锐利,转瞬被笑意盖住。
「当然不介意——我说了,什么时候都行。」
02
「予予,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妈追到包间来,脸上的焦急一半是真一半是装。
庄雨已经瘫在沙发上,意识模糊地嘟囔着什么。
我把她扶好,转身面对我妈。
「妈,那份协议我不签。」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人家宋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你保障,你不签?你什么意思?」
「什么保障?我婚前的房子凭什么要变成共有?」
我妈压低声音,朝门口张望了一眼:「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宋阳家里有人脉有关系,你嫁过去吃不了亏。」
「几套房子而已,换一辈子安稳,值不值?」
几套房子而已。
前世她也是这么说的。
前世我签了字,瘫了,宋阳和庄雨住进我的房子,我妈甚至还帮他们搬了家具。
「妈,你跟宋阳很熟?」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问你,宋阳每个月给你转多少钱?」
前世的记忆里,我死后手机没人清理,护工替我充电时我看见过短信记录——宋阳每月给我妈转一万五,持续了整整两年。
我妈的眼神闪了。
那一闪就够了。
「胡说什么?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不成?」她拔高嗓门,音调发颤,「你就是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洗脑了,找个好男人还往外推。」
「那你告诉我,我上个月给你打的三万块生活费,花在哪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门被推开。
宋阳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杯温水。
「阿姨,我听到你们声音大了,是不是予予闹小脾气了?」他走进来把水递给我妈,又转头看我,目光里满是「包容」。
「宝贝,你要是觉得协议有哪里不合适,我们可以改,你说了算。我只是想让你安心。」
温水煮青蛙。
永远用这种「我都听你的」来堵住所有反抗的出口。
你说不签,他就说可以改。
你说不嫁,他就说是你想多了。
到最后你发现——不是没有拒绝的机会,是他从来不给你一个明确的施压点去反抗。
他让你觉得一切都是自己在犹豫。
沙发上的庄雨忽然呢喃了一声:「宋……阳……签了没?」
空气凝住了。
宋阳的笑容冻了零点五秒。
他弯腰摸了摸庄雨的额头:「雨雨喝太多了,说胡话呢。我先把她送回去?」
「不用。」我站起来挡在中间,「她在这里休息就好。」
宋阳直起腰,与我对视。
这一刻他没笑。
那张脸褪去温柔之后,是我前世从没见过的冷漠。
只有一秒。
下一秒他又笑了,拍了拍我肩膀:「行,听你的。阿姨,我先去招呼客人。」
他走了。
我妈也跟出去了,临走扔下一句:「你可想清楚了,错过宋阳,你这辈子找不到更好的。」
包间门关包间门关上,庄雨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迷药起效了。
我蹲下来,翻开她的手包。
手机,口红,一小瓶透明液体——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
我拍了张照,把瓶子放回原处。
庄雨翻了个身,嘴唇动了动:「……予予对不起……不是我想的……」
她在说梦话。
我盯着她的脸,想起前世她推着轮椅上的我去晒太阳,一边笑一边跟宋阳视频通话,说「她今天又哭了,真烦」。
手心攥紧又松开。
不急。
这一世,慢慢来。
03
「予予,你昨晚怎么没回我消息?」
第二天一早,宋阳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手机没电了,忘记充。」
「那协议的事——你看完了吗?有什么想改的随时告诉我。」
他提得自然极了,像在聊今天吃什么。
「我找律师朋友看看,过两天给你答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不信我?」
委屈的语气来了。
前世每次我表现出任何质疑,他都是这个反应——先委屈,再退让,最后让我觉得是自己多心。
「不是不信你,是金额太大了,走个流程而已。」
「行吧。」他叹了口气,「那今晚我去接你吃饭?」
「不了,我跟庄雨约了。」
又是两秒沉默。
「你跟雨雨最近走得挺近。」
这话里有探究。
昨晚庄雨失态那一幕,他一定还在琢磨。
「她是我闺蜜,不近才奇怪。」
挂了电话,我打开购房合同的扫描件,把七套房产的信息全部导出来,发给了我大学同学韩辞——他在律所做地产方向。
十分钟后韩辞回了消息:「姐,你这是要做婚前财产隔离?」
「对,越快越好。能不能帮我加急办个不动产信托?」
「可以,但你得本人到场签字。明天下午有空吗?」
「有。」
消息刚发出去,庄雨的电话来了。
「予予——」她声音沙哑,带着点撒娇的尾音,「我昨晚是不是丢脸了?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
「没有,就是睡着了,大家都说你可爱。」
「真的?那就好……对了,你那个协议签了吗?我觉得宋阳人挺好的,而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诚意满满。」
她在试探。
话术都跟前世一样——先夸宋阳,再用舆论压力逼我就范。
「还没,在考虑。」
「予予你别想太多,男人愿意把财产摊开来说明他坦荡。你要是拖着不签,反而显得你不信任他,伤感情的。」
「你跟宋阳聊过这事?」
电话那头卡了一下。
「没有啊,我就是替你分析。」
「哦。」
她又说了几句,我敷衍着挂了。
打开宋阳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我们的合照,配文「余生是你」。
评论区里,庄雨的点赞排在第一个。
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二分。
她当时应该还在迷药的药效里。
也就是说,这个赞不是她自己点的。
是宋阳用她的手机点的。
他需要维持一个「闺蜜祝福」的表象。
如果我没有前世的记忆,会觉得温暖吧。
闺蜜第一个点赞,未婚夫发甜蜜合照。
多完美的爱情故事。
下午,庄雨约我逛商场。
试衣间里,她突然拉住我的手:「予予,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我觉得你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了。」
我心里一紧,面上没动:「你想多了,可能是备婚太累。」
她歪着头打量我,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你跟我说实话——那个协议,你到底想不想签?」
「你怎么这么在意这事?」
「我是你闺蜜,我当然在意你的终身大事。」
她手指绞着我的袖口,力道比正常偏重。
「你要是不想签,我帮你跟宋阳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温柔,还有一层极薄极薄的急切。
前世她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把我推进陷阱的时候,脸上全是笑意。
「我再想想。」
她松开手,笑了:「好,你想好了告诉我。不管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晚上回家,我把门锁换了。
04
「程予,你换锁了?」
宋阳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错愕。
他有我家钥匙——前世就是用这把钥匙,趁我瘫痪后进出自如,把房产证原件全部取走。
「锁芯老化了,物业建议换的。新钥匙还没来得及配给你。」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笑了:「行,那我在门口等你开门?还是你出来吃?」
我开了门让他进来。
他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掀开盖子:「你爱喝的花胶鸡汤,炖了三个小时。」
香气弥漫开来。
前世他也经常给我煲汤。
后来我才知道,慢性毒药就是通过食物一点点渗入的。
庄雨负责提供药,宋阳负责投放。
「你喝了吗?」我问。
「还没,等你一起。」
我从柜子里拿了两个碗,先给他盛了一碗推过去。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朝我眨眼:「味道不错吧?」
我也端起碗,抿了一小口——我需要确认这一世的汤里有没有东西。
花胶、鸡肉、枸杞的味道之下,有一丝极淡的苦。
如果不是前世喝了整整大半年,根本察觉不到这个味道。
我放下碗:「有点烫,等会儿再喝。」
他没追问,开始聊起婚礼的筹备事宜。
酒店选哪家,请帖什么风格,蜜月去哪里。
每一句都在编织一个美好的未来。
而我坐在对面,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脑子里全是前世病床上的画面。
他和庄雨站在我的床尾,庄雨穿着我的衣服,戴着我的首饰。
宋阳搂着她的腰说:「她活不过今年冬天了,到时候这些都是你的。」
「宋阳。」我打断他。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嫁你呢?」
他放下筷子的动作很轻,但指节发白。
「你在开玩笑?」
「我说如果。」
他看着我,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笑了——这次的笑容更深,更柔软,像一层裹着刀片的棉花。
「予予,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陪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这招前世也用过。
我后期稍有反抗,他就暗示我精神状态不稳定,需要看医生。
后来真的以「抑郁症」为由,拿到了我的监护权。
「我说认真的,宋阳。你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吗?」
沉默。
这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他慢慢靠过来,双手捧住我的脸,拇指擦过我颧骨,力道温柔得像在抚摸瓷器。
「予予,从头到尾,只有你。你知道的。」
他的瞳孔近在咫尺,深邃,真诚。
如果我没有前世的记忆——我会信的。
我一定会信的。
「那协议的事,再给我一周时间。」
他的拇指停了一下,随即恢复摩挲的动作:「好,不急。」
他走后,我把那碗汤倒进了密封袋里。
明天送去检测。
手机震了一下,是庄雨的消息:「宝,宋阳今晚去你那了?他朋友圈发了你家的猫。」
我打开朋友圈——宋阳果然发了一张我家猫的照片,定位是我家小区。
配文:「老婆的猫也是我的猫。」
庄雨第二条消息紧跟着来了:「他对你真好,什么时候签协议呀?签完我帮你们策划个仪式感满满的小庆祝~」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急了。
比前世急得多。
因为这一世,宋阳喝下了那杯带毒的红酒。
如果毒药真的起效——一年内,瘫痪的会是他。
而在他瘫痪之前,他们必须拿到我的财产。
时间不站在他们那边了。
我打字:「快了,下周应该就签。」
发送。
关机。
05
「程小姐,检测结果出来了。」
韩辞的语气比平时严肃得多。
我握着手机站在律所的落地窗前:「什么成分?」
「汤样里含有微量的醋酸铊衍生物,是一种被改良过的慢性神经毒剂,单次摄入量极低,但持续累积会导致进行性肌无力,最终……」
「瘫痪。」
「对。程小姐,你应该立刻报警。」
我深吸一口气:「韩辞,信托办好了吗?」
「昨天刚过户完,七套房产和四个店面全部装入信托,受益人是你本人,未经你亲笔授权任何人无权处置。即便你丧失行为能力,也需要你指定的监护人和受托人双重签字。」
「监护人我写了谁?」
「你指定的是你表姐顾昭。」
好。不是我妈。
「报警的事我来安排,你先帮我保密。」
挂了电话,我没有立刻报警。
因为仅凭一份汤的检测报告,宋阳可以说是保温桶污染,可以说是食材问题。
他有的是办法脱身。
我需要更多证据。
下午,我主动约了庄雨喝咖啡。
她来得很快,穿着我上个月送她的风衣,妆容精致,笑容明亮。
「予予,你气色好多了,是不是想通了?」
「差不多。」我搅着咖啡,语调随意,「但我想先跟你打听个事。」
「你说。」
「你认识做体检的朋友吗?我最近总觉得手脚发麻,想做个全面检查。」
她搅拌咖啡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手脚发麻?严重吗?」她的关切来得太快,快到不像临时反应。
「不太严重,就是偶尔。可能是坐办公室太久了。」
她松了一口气——这口气也来得太明显。
「那应该没事,你少熬夜多运动就好了。实在不放心我帮你约我表哥,他在协和做神经内科。」
神经内科。
她脱口而出的科室精准得过分。
如果是普通朋友听到「手脚发麻」,第一反应不会直接跳到神经内科。
除非她本来就知道原因。
「好,麻烦你了。」我笑着端起杯子。
她也笑:「跟我客气什么。对了——协议的事,你到底什么打算?我不是催你,就是宋阳昨天跟我吐槽说你一直拖着,他有点不安。」
「他跟你吐槽?」
「就随口说了一嘴。」她摆手,「你也知道,他跟我哥是兄弟,有时候就顺嘴提一句。」
前世我信了这套说辞。
她和宋阳之间的关系,始终藏在「我哥的兄弟」这层遮羞布下面。
「这周末签。」我说。
她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我已经看完了,没什么问题。」
庄雨几乎是立刻掏出手机,在桌子底下飞快打字。
我没低头看,但余光瞥见她发送的对象备注是一个太阳的emoji。
宋阳。
「那我先恭喜你啦!」她放下手机,笑着握住我的手,「予予,你一定会幸福的。」
她手心是凉的。
我回握了一下:「谢谢你,雨雨。」
从咖啡厅出来,我走进对面商场的洗手间,在隔间里拨通了顾昭的电话。
「表姐,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说。」
「这周末我会在宋阳面前假装签协议。但实际签字的文件,我需要你帮我提前做一份替换版本。」
顾昭沉默了三秒:「程予,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在杀我。」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猛地推开的声响。
「……你现在在哪?我来接你。」
「表姐,别急。我还活着,而且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你只需要帮我准备文件就好。」
她深吸一口气:「行。你要什么版本?」
「外观和宋阳那份一模一样,但内容改成——婚内所有财产归属不变,任何一方无权处置对方的婚前个人财产。另外加一条:若一方对另一方实施人身伤害,受害方有权获得全部共同财产作为赔偿。」
「程予。」顾昭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确定不报警?」
「还不是时候。我需要他们亲口承认。」
「你疯了。」
「上辈子我死得更疯。」
06
「来,宝贝,签完这个,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周六下午,宋阳家的书房。
他把那份协议铺在桌面上,递来一支万宝龙的钢笔。
庄雨坐在客厅沙发上,隔着半掩的门朝这边看,手机立在膝盖上,摄像头的方向对着书房——她在录像。
前世她也录了像。
那段视频后来被他们当作「程予自愿签署」的证据,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我接过笔,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昨天顾昭已经帮我把替换版本送到了。纸张材质、字体排版、甚至页码编号都和宋阳的原版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在第三页第七条的措辞。
宋阳不会逐字核对——他太自信了。
我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旁边有一行小字:「双方确认已阅读全部条款并理解其含义。」
笔尖落下,我签了名字。
宋阳接过文件,目光快速扫过签名,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好,我也签。」
他流利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文件收进抽屉。
「予予,谢谢你信任我。」他握住我的手,低头吻了一下我的指尖。
嘴唇是凉的。
「那我们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我问。
「三个月后,五月二十号。我已经订好了酒店。」
三个月。
前世也是三个月。
只不过前世三个月后我已经开始出现肌无力的症状——走路不稳,握不住筷子。
而这一世三个月后,出现症状的应该是他。
因为订婚宴那天,他喝下了庄雨准备的那杯毒酒。
客厅里传来庄雨的声音:「签好啦?来来来,我给你们拍张合照留念!」
她举着手机走进来,笑容灿烂得像局外人。
咔嚓。
快门响了。
我看到她眼角的笑纹,忽然想起一件事。
「雨雨,你那天宴会上喝醉了,有没有觉得第二天身体不舒服?」
她举着手机的手微微一滞:「没有啊,就是头疼了一上午。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心疼你。」
我想知道迷药对她有没有后续影响。
从目前来看——她的表现一切正常。
迷药是短效的,过了那晚就代谢完了。
和慢性毒药不一样。
宋阳揽着我的肩,对庄雨说:「雨雨,今晚留下来吃饭?我做东。」
「好呀!那我要喝红酒。」
宋阳哈哈笑了:「上次宴会你就喝断片了,还喝?」
庄雨撅嘴:「那不一样,那天太开心了嘛。」
她看向我:「对吧予予?」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
我笑着点头:「对,太开心了。」
晚餐桌上,宋阳开了一瓶酒。
他给每个人倒了一杯,举起来:「敬我们的未来。」
杯子碰在一起。
我照例抿了一口没吞,放下杯子的时候,余光看见宋阳的左手有一丝不自然的颤抖。
他握着杯脚,用右手覆上去稳住。
这个动作很快,如果不是我在刻意观察,绝不会注意到。
慢性神经毒剂的早期症状——肌肉微颤。
开始了。
「宋阳,你手怎么了?」庄雨先注意到了。
他笑着甩了甩手:「没什么,可能健身拉伤了。」
庄雨没多问,继续喝酒。
但我注意到她看宋阳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焦虑。
不是对「男朋友受伤」的焦虑。
是一种更深的、更自私的恐惧。
她怕的不是宋阳出事。
她怕的是计划出变故。
07
「予予,宋阳最近是不是瘦了?」
又过了一个月,庄雨约我做美甲的时候突然开口。
「瘦了一点,他说在控制饮食。」
「他气色也不太好。」她低着头让美甲师打磨甲面,语气刻意轻描淡写,「你有没有带他去做体检?」
「他说不用,男人嘛,不爱跑医院。」
庄雨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审视。
她在判断我知不知道什么。
「予予。」她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宋阳最近态度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就是……他好像不像以前那么积极催你筹备婚礼了。上次我问他伴娘服的款式,他说'随便吧'就挂了电话。」
有意思。
她在制造矛盾。
想让我主动去质问宋阳,最好两人吵一架。
「可能他最近工作忙。」我说。
「也是。」她笑了笑,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注意一下,男人一旦态度转冷,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
美甲做完,我回到家打开门,发现宋阳坐在客厅。
他没开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光映着他的脸。
面色发青。
「你怎么来了?」我开了灯。
他抬头看我,眼底是清晰可见的疲惫。
「予予,我身体可能出了点问题。」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怎么了?」
「最近手脚总是发麻,力气也不太够。今天开会的时候笔差点握不住。」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脆弱。
前世这种脆弱是属于我的。
现在它落在了他身上。
「那去医院看看?」
「已经约了,明天下午。」他握住我的手,力气确实比以前小了很多,「予予,你陪我去好不好?」
「好。」
第二天下午,医院走廊。
宋阳进去做检查,我坐在外面等。
手机响了,是庄雨的电话。
「予予,你在哪?宋阳今天是不是去医院了?」
她怎么知道的?
「对,例行体检。」
「什么结果?」
她连「你怎么知道他来医院」这个问题都没考虑就直接追问结果——说明宋阳提前告诉她了。
或者她本来就一直在关注宋阳的身体状况。
因为她清楚那瓶毒药会造成什么后果。
只不过她以为受害者应该是我。
「还没出来呢。」
「出来了告诉我一声,我担心他。」
「你担心他?」我故意加重了语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我担心你呀!他要是有什么问题,受累的不还是你嘛。」
补救得还算快。
宋阳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之前更差了。
他攥着检查报告站在走廊里,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
他把报告递给我。
神经传导速度异常,肌电图显示多处去神经电位。
建议进一步检查以排除运动神经元病变。
我看完递还给他:「医生怎么说?」
「说要做进一步检测,可能是……」他吞了口唾沫,「可能是某种进行性疾病。」
他的手在发抖。
这一刻他的恐惧是真实的。
但我想起前世我坐在同一家医院,听到同样的诊断结果时,他站在旁边,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
「会好的。」我握住他的手,「我陪着你。」
他把头靠在我肩上,像一个脆弱的、需要依赖的人。
而我看着走廊尽头的白色墙壁,面无表情。
08
「程予,我觉得你该把那份信托解除了。」
宋阳生病后的第三周,他第一次跟我提起这件事。
我们坐在家里的餐桌旁,他面前放着一碗白粥——现在他的手抖得厉害,筷子已经用不太稳了。
「什么意思?」
「你的房子和店面都放在信托里,万一我治病需要钱……」
「你的治疗费用我会出的,不需要动那些。」
他放下勺子,抬头看我。
眼睛里不再有以前那种深情款款的演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被逼到墙角的焦躁。
「予予,我们是未婚夫妻,你的就是我的。你搞这种信托,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没有人说什么。我只是听律师建议做了资产规划,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他的声音猛地拔高,随即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他咳了好半天,脸涨得通红。
我递了杯水过去。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喘息着看我,眼角的血丝清晰可见。
「程予,你到底还想不想嫁我?」
「你先把身体养好。」
他摔了杯子。
水洒了一桌,杯子没碎——塑料的。
他现在连瓷杯都端不太住了。
这一幕在前世是我。
握不住杯子、拿不稳筷子、走不了路。
他当时的反应是什么?
是站在一旁叹气,然后转身给庄雨发消息:「快了,医生说最多再撑半年。」
「宋阳,你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他攥住桌沿,手背青筋暴起,「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是不是要抛弃我了?」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我去开门,庄雨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予予,我来看看宋阳——」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看到满桌的水渍和宋阳铁青的脸,脚步顿了顿。
「你们吵架了?」
宋阳从桌旁站起来,腿明显打了个趔趄,扶住椅背才稳住。
庄雨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瞳孔肉眼可见地缩了一下。
她认出了这些症状。
因为这些症状本该出现在我身上。
「没吵,就是聊了点事。」我接过水果,「进来坐。」
庄雨走进来,把水果放到茶几上,走到宋阳旁边坐下。
她的手不自觉地贴上宋阳的手背——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是「闺蜜关心闺蜜的未婚夫」。
宋阳没有躲开。
「你最近怎么瘦成这样了?程予没有好好照顾你吗?」庄雨的语气里带着责备,而那个责备的方向指向我。
「别怪予予,她已经很尽心了。」宋阳说。
庄雨转头看我:「予予,宋阳这个状态你不着急吗?要不要我帮忙联系我表哥?神经内科的专家号很难约。」
又是那个表哥。
前世就是这个「表哥」给我开了加大剂量的辅助药物,实际上是掩护慢性毒药的代谢途径,让常规检测查不出异常。
「已经在看了,不用麻烦你。」
她皱了皱眉:「可你找的医生靠谱吗?这种病不能耽误的——」
「什么病?」我打断她。
庄雨嘴巴张了张,迅速改口:「我是说,不管什么病都不能耽误。」
「雨雨,医生还没确诊,你怎么就笃定是'这种病'?」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宋阳看看我,又看看庄雨。
庄雨的笑容绷了一瞬,随即摆手:「我就是听你之前描述的症状,上网查了一下,别多想。」
「你连他具体什么症状都不知道。」
「你上次不是跟我说手脚发麻吗?我就顺着查了嘛。」她语速加快了,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我给宋阳削个苹果,你们别聊这些沉重的了。」
她逃了。
宋阳坐在原地,神情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不傻。
病了这么久,他开始反思很多事情。
但他不会把怀疑指向庄雨。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毒药应该在我那杯酒里——是他亲眼看着庄雨放的。
他永远不会想到,那两杯酒被我换过。
所以现在在他身体里发作的,是他原本打算用在我身上的东西。
晚上庄雨走后,宋阳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予予,庄雨最近是不是有点奇怪?」
我心里一动,面上平静:「哪里奇怪?」
「她好像……太关心我了。」他揉着自己发麻的右手,眉头紧锁,「而且她有时候说话前后矛盾。你有没有发现?」
「你想多了吧。」
「可能是我最近疑神疑鬼。」他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闭起眼,「予予,如果有一天我动不了了,你会不会离开我?」
前世,他看着瘫在床上的我,对庄雨说:「你看她这个样子,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我把毯子盖在他腿上。
「不会。」
他抓住我的手,力气微弱得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谢谢你。」
不必谢我。
你欠我的,远比这多。
09
「程予,你能不能管管你那个未婚夫?」
两个月后,庄雨的电话打过来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她声音里压着怒火,还有喘息——像是刚跑完步。
「怎么了?」
「宋阳半夜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我不接他就直接来敲我家门。我现在在楼下便利店躲着,他还在我门口不走。」
「他去找你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最近疯了一样,天天缠着我问东问西。上次还翻我手机——程予,你未婚夫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赶紧把他领走。」
前世,瘫痪的我没办法阻止任何事。
而这一世——宋阳的身体在衰退,精神状态也在崩溃。
他开始怀疑所有人。
先是怀疑我,现在开始怀疑庄雨。
慢性神经毒剂的副作用之一:情绪失调和偏执倾向。
前世的我也经历过。
后期我歇斯底里地喊着「是他们害我的」,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包括我妈。
「我去处理。」我挂了电话,打车去了庄雨的小区。
到的时候,宋阳靠在她家门口,缩成一团。
他比两个月前又瘦了一圈,颧骨突出,眼窝凹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具还在呼吸的骨架。
「宋阳。」
他抬起头,看到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予予……你怎么来了?」
「庄雨给我打电话了。你大半夜来这里做什么?」
他挣扎着站起来,膝盖打颤,靠着墙才勉强立住。
「我……我只是想问她一些事。」
「什么事非要半夜来问?」
他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说:「予予,我们订婚那天……那杯红酒。」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庄雨递给你的那杯,你喝了吗?」
「当然喝了,你看着我喝的。」
「不对。」他死死盯着我,「你喝的那杯——和我喝的那杯——好像不是同一杯。」
夜风灌进走廊,冷得人发抖。
「宋阳,你在说什么?」
「那天晚上庄雨醉了之后说了梦话。她说'予予对不起'。一开始我没在意,但后来我反复想——她为什么道歉?如果一切正常,她为什么要道歉?」
他走近一步,瘦削的手指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出奇地大。
「程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里面有恐惧,有愤怒,有疯狂。
也有一丝微不可见的——恳求。
他在恳求我说不是。
「宋阳,你病了,医生说你需要休息。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松开了我的手腕。
那只手垂下去,抖得像风中枯枝。
「好。」他的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回家。」
出租车上,他靠着车窗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我看着他消瘦到变形的侧脸。
前世的我死在冬天。
他连葬礼都没来。
10
「程予,我有话跟你说。」
庄雨约在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会所。
包间隔音极佳,灯光暧昧,桌上摆着两杯没人动的红茶。
她坐在对面,妆容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遮瑕盖不住青黑。
「你说。」
「宋阳的病——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不再绕弯子了。
我端起红茶抿了一口,没回答。
「订婚那天的酒。你换过了。」
她的声音极轻,像是怕隔墙有耳。
「是你对他下手的。」
我放下杯子:「那杯酒里的东西,原本是给谁的?」
庄雨咬住下唇。
「程予,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二年。」
「十二年的交情,你就这样对我?」
我差点笑出声。
「庄雨,那杯毒酒是谁准备的?目标是谁?效果是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她的肩膀僵住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醋酸铊衍生物。」我一字一顿,「改良过的慢性神经毒剂。累积摄入后导致进行性肌无力,最终全身瘫痪。一年起效,终身不可逆。」
她的脸白了。
「这些是我瞎编的?」我身体前倾,逼近她,「还是你比我更清楚来源和剂量?」
「你没有证据。」
「汤样检测报告,保存在我律师那里。信托文件,证明你们拿不到我的任何财产。替换版协议上有宋阳的亲笔签字——内容是婚内财产归属各自所有,以及人身伤害的全额赔偿条款。」
我从包里取出手机,把韩辞发来的文件截图一一展示给她看。
「还有这个——」我点开一段录音。
是宋阳半夜在庄雨家门口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雨雨开门……那天的酒是不是你……你说过不会伤到我的……你答应过的……」
庄雨的脸彻底僵了。
录音里宋阳的声音还在继续:「你骗我……你说那杯是给予予的……我只是放了迷药……我没想杀她……是你……都是你……」
我按下暂停。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庄雨的呼吸声——短促、急促、濒临崩溃。
「这段录音,是那天晚上我去找宋阳时录下的。他还不知道。」
庄雨猛地站起来:「你不能拿这个去报警——你换酒的事也会被查出来。」
「我换的是两杯都有问题的酒。一杯迷药,一杯毒药。我既不是下药的人,也不是指使者。我只是——让你们喝了自己酿的酒。」
她呆住了。
「而你和宋阳——一个投毒,一个下迷药意图侵害他人财产。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罪;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罪。你算算几年?」
「你——」
「我给你两个选择。」我站起来,把手机收回包里,「第一,你和宋阳主动去自首。考虑到宋阳目前的身体状况,早交代还能争取从宽处理。」
「第二呢?」她的声音在发抖。
「第二,我把所有证据交给警方和媒体。检测报告、录音、替换协议。宋阳在录音里亲口说'那杯是给予予的'——你觉得你还撇得清?」
庄雨一屁股跌回椅子里。
她看着我,目光从愤怒变成恐惧,再从恐惧变成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
最后她笑了。
难看得很。
「程予,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我拿起包,站在包间门口回头看她。
灯光打在她脸上,这张陪了我十二年的脸,此刻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上辈子。」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昭的消息:「材料都准备好了,你说什么时候递交。」
我站在窗前打字:「明天上午。」
发送出去之后,我深吸一口气。
前世的冬天死在医院那个夜晚,没有一个人来看我。
我以为这辈子最难的事是面对仇人假装无事发生。
其实最难的,是接受十二年的陪伴从头到尾是一场骗局。
但那都过去了。
电话响了。
是宋阳。
我接起来,听见他在那头喘着粗气:「予予……庄雨给我发了消息……她说你全知道了……」
「是。」
「予予——我求你——我现在这个样子——你能不能……」
「宋阳。」
「嗯?」
「你欠我的,下辈子也还不完。但这辈子,法律会替我算。」
我挂断电话,关了机。
城市的灯火铺到天际线,每一盏都亮得理直气壮。
我攥紧包带往电梯走,步子比过去任何时候都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