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也刚进去浴室刷牙,手机掉在沙发缝里震了一下。
微信弹窗跳出来。
龚倩:今日份快乐源泉来了吗?我已经准备好笑了
我把手机从缝隙里捞出来,点开微信。
聊天框里最上面一段文字,是我今天发给郑也的消息。
我:我加班到十一点,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热着呢快吃。
下面是郑也转发给龚倩时附的一条消息。
郑也:感动吗?你看看,感动得我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龚倩:你也太残忍了哈哈哈,她是真信你爱她啊?天真成这样也是绝了
郑也:我最讨厌糖醋排骨,不过无所谓,反正不是因为喜欢她才在一起的
01
"老婆,排骨我放微波炉热着了啊,等会儿吃。"
浴室门开了条缝,郑也的声音带着水汽飘出来。
我攥着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龚倩最新一条消息停在那里。
龚倩:那你到底图她什么?
郑也:图省事呗,不用哄,不用花钱,自己就感动了。养条狗还得遛,她连遛都不用。
龚倩:笑死,郑也你嘴真毒
郑也:实话而已。
我往上翻。
手指很稳,一条一条看下去。
昨天我发的消息:"今天好冷,你下班记得穿厚外套。"
郑也转发给龚倩,配文:又来了,每日妈味关怀。
龚倩:哈哈哈哈你形容得好精准。
前天我发的消息:"我给你织了条围巾,不知道颜色你喜不喜欢。"
郑也转发给龚倩,配文:手工恐怖分子又出手了。
龚倩:求照片,让我鉴赏一下灾难现场。
郑也发了照片。就是我花了两个星期,每天下班后在台灯下一针一针织的那条深灰色围巾。
龚倩:确实一言难尽,你打算怎么处理?
郑也:扔了呗,她又不会来我衣柜翻。
我退出聊天界面。
浴室水声停了。
我把手机放回沙发缝的位置,松开手,靠回靠垫。
心跳快了一瞬,但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郑也擦着头发走出来,灰色短裤,白T恤,还是那张干净的脸。
他看我一眼。
"发什么呆呢?"
"等你。"
他笑了一下,坐到我旁边,手自然地搭上我肩膀。
"今天加班累不累?"
"还行。"
他捏了捏我的肩。
"辛苦了,老婆。"
这句话落在耳朵里,跟以前一模一样。
"排骨你不吃吗?"我问。
"刚刷完牙,明天热了再吃。"
他说得很自然。
我看着他。
"你不是最爱吃糖醋排骨吗?"
他拿起遥控器换台。
"有点腻了,最近不太想吃甜口的。"
他跟龚倩说的是"最讨厌"。
"那你想吃什么?明天我给你带。"
郑也靠进沙发,眼睛看着电视。
"随便,都行。"
我没再说话。
他也没再看我。
电视里在播一档情感综艺,女嘉宾哭着问男嘉宾爱不爱她。
郑也嗤了一声。
"这种节目真没意思,一群人演。"
我扭头看他侧脸。
"你觉得什么是演?"
他想都没想。
"就那些假装深情,其实心里没那么在乎的,都算演。"
沙发缝里,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没听见。
但我知道是谁发的。
我说:"早点睡吧,我去洗澡。"
郑也点头,手伸进沙发缝摸手机。
"好,你去吧。"
我站起来,走进浴室,关上门。
水声很大,冲在头顶。
我低着头,看水流从发梢滴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脚面上。
养条狗还得遛,她连遛都不用。
这句话反复在脑子里转。
我关了水,站在雾气里,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然后拿起手机,给通讯录里那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我:卫青禾,你还做律师吗?
三秒后,回复弹出来。
卫青禾:大半夜的,谁家要打官司?
我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
最后发出去的是——
我。
02
"什么情况?跟郑也?"
卫青禾的语音消息点开,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我:明天见面说。
卫青禾:行,老地方,中午十二点。
我把手机放回床头,转身躺下。
郑也已经关了灯,背对着我。
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些聊天记录。
我曾经觉得,我和郑也是最默契的一对。他话少,但稳。不浪漫,但可靠。
现在想来,他只是懒。
懒得哄,懒得演,懒得连骗都骗得用心一点。
第二天。
我请了半天假,中午到了那家咖啡馆。
卫青禾已经坐在角落,手里转着一支笔。
她看见我就站起来。
"谢念,你脸色真差。"
"昨晚没睡好。"
我坐下,把手机推过去。
她拿起来看,一屏一屏往下滑。
沉默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她放下手机,抬头看我。
"多久了?"
"我昨晚才发现。"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你确认过吗?"
我摇头。
"聊天记录里没有暧昧内容,纯粹是……拿我取乐。"
卫青禾又看了一遍。
"这个龚倩,是他同事?"
"我不确定,从没听他提过。"
她把手机还给我。
"你想怎么处理?"
"我还不知道。"
她点点头。
"分手是肯定的吧?"
我没立刻答。
不是我还想留,而是我觉得只是分手太便宜他了。
"卫青禾,我想先搞清楚一些事。"
"什么事?"
"龚倩到底是谁。他们这种关系存在多久了。除了她,还有没有别人。"
卫青禾看着我。
"你想调查?"
"你能帮我吗?"
"能。但谢念,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查出来的东西可能比你想的还恶心。"
"我已经看到他说养条狗都比我麻烦了,还能恶心到哪去。"
"好。我帮你查。"
当天下午,我回到公司,照常上班。
六点,郑也发消息。
郑也:今晚想吃火锅,你下班来接我?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到他可能下一秒就把我的回复截图给龚倩。
我打了几个字。
我:好,几点?
郑也:七点吧。
我:行。
然后我打开另一个页面。
搜索栏里输入"龚倩"两个字。
朋友圈没有她。
郑也的微信好友列表我翻不了。
但我记住了她的头像——一张侧脸照,短发,耳钉很亮。
我搜了他们公司的官网,一个一个翻员工照。
没有。
又搜了郑也关注的几个公众号。
第三个,一个叫"倩言万语"的情感类账号。
头像是一模一样的侧脸照。
我点进去。
最新一篇推文标题:《那些把爱情当全部的女孩,后来怎么样了》
我往下翻。
文章里写着——
"我有个朋友的女朋友,每天给他发十几条消息,汇报自己吃了什么、看了什么、路上碰到一只猫都要拍给他看。朋友跟我吐槽,说感觉不是在谈恋爱,是在养一个情绪巨婴。"
我的手停在屏幕上。
这篇文章三天前发的,阅读量四万七。
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
"天哪太窒息了,这种女的真的很可怕,男朋友不是你的情绪垃圾桶好吗?"
我往下翻评论。
一条接一条,全在嘲笑"这个女孩"。
没人知道那个女孩是我。
但我知道。
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郑也的手机亮了,消息弹出来。
我没看到内容。
但我知道龚倩此刻可能正在编辑下一篇推文。
素材来源——我。
卫青禾晚上发来消息。
卫青禾:龚倩,本名龚倩,二十七岁,自媒体从业者,运营三个情感类账号,粉丝加起来大概十二万。
卫青禾:她不是郑也同事,是郑也大学时期的同学。
卫青禾:还有一个事,你那个"倩言万语"的账号,她最近在跟一家MCN谈签约。
我盯着屏幕。
卫青禾又发来一条。
卫青禾:谢念,她不只是在跟郑也聊天。她在拿你当选题。
03
第二天早上,我在厨房煎蛋的时候,郑也的手机响了。
他从卧室出来接电话,声音很轻,走到阳台关上了门。
我从厨房的玻璃窗看出去,他靠在阳台栏杆上,低着头笑。
以前我觉得他打电话时笑是好事。
现在不确定了。
他挂了电话回来,坐到餐桌前。
"谁打的?"我把盘子放下。
"公司的,说周末有个团建。"
"什么团建?"
"就几个人吃饭唱歌。"
他拿起筷子夹蛋,咬了一口。
"你要一起来吗?"
以前他从来不会主动邀请我参加他的社交场合。
我说:"去吧,你同事我也认识认识。"
他犹豫了一秒。
"算了,都是男的,你去了无聊。"
我没再坚持。
中午,一条好友申请弹出来。
头像是那张侧脸照。
龚倩:嫂子你好呀,我是郑也的大学同学龚倩,他经常跟我提起你,一直想认识你~
我看着那个波浪号,想起她说"天真成这样也是绝了"的语气。
我通过了验证。
龚倩很快发来消息。
龚倩:嫂子,我之前一直想加你来着,但怕你觉得突然
龚倩:郑也说你性格特别好,温柔又体贴,他真的很幸福
我打字。
我:谢谢,他也经常提到你。
这句话是假的。
郑也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过这个名字。
龚倩:真的吗哈哈哈,嫂子我们可以多聊聊,我身边缺一个像你这样温柔的朋友
龚倩:对了,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呀?
我:做饭,织东西,看书。
龚倩:天哪好贤惠,郑也真是太有福气了
龚倩:嫂子我能冒昧问一下吗,你跟郑也在一起多久了呀?
我:两年。
龚倩:两年!那你们感情一定特别深吧
龚倩:嫂子你平时会给他发什么消息呀?比如早安晚安那种?
我盯着这条消息。
她在套话。
之前那些被截图嘲笑的内容不够用了,她需要新素材。
我回复。
我:会发吧,也不多。
龚倩:哈哈嫂子你太谦虚了,郑也说你特别会照顾人
她每句话后面都挂着笑脸或者语气词,亲切得像个人畜无害的邻家女孩。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我会以为她真的只是一个友善的大学同学。
下午,卫青禾打来电话。
"谢念,那个'倩言万语'的账号我让人深挖了一下。"
"嗯。"
"她的内容模式很明确——固定从身边人取材,改编成情感故事发布。不是第一次了。之前还有一个素材对象,是她另一个男性朋友的前女友。那个女生后来发现自己的经历被写成推文,去找她理论,被她反咬一口说是巧合。"
"然后呢?"
"然后那个女生社死了。龚倩的粉丝扒出了她的社交账号,骂了她半个月。"
我沉默。
卫青禾说:"谢念,这个女人不简单。她很懂网络舆论那一套。你如果直接跟她对质,她有办法把自己摘干净,还能反过来让你成为被群嘲的对象。"
"我知道。"
"所以你先别打草惊蛇。"
"我没有。"
我顿了一下。
"她今天主动加了我微信。"
卫青禾那边静了两秒。
"她加你?"
"嗯,说是郑也的大学同学。"
"她开始接近你了。"
"是。"
"谢念,你一定要装不知道。"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翻开龚倩的聊天框。
她又发了一条。
龚倩:嫂子有空吗,周末一起吃个饭呀,我请客~我特别想当面认识你
我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然后我打了两个字。
我:好呀。
晚上回家。
郑也坐在沙发上,手机扣在腿上。
他抬头看我,笑了一下。
"今天怎么这么晚?"
"跟同事多聊了几句。"
我放下包,坐到他旁边。
他伸手揽过我肩膀。
"你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事?总感觉你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话少了。"他侧头看我,"以前你一回来就叭叭叭说一堆。"
我靠在他肩上。
"可能累了。"
他拍拍我的头。
"那早点休息,别太逼自己。"
我闭上眼睛。
他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温热、熟悉。
这个动作我享受过无数次。
但这一次,他拍我头的手,跟拍一只狗没什么区别。
我在他肩膀上轻声说:"郑也。"
"嗯?"
"你觉得我烦吗?"
他笑了,语气很轻松。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随便问"就随便问问。"
他低头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不烦,你是我老婆,我烦你干嘛。"
我没再说话。
他的手机在腿上亮了一下。
他没动。
但我余光扫到弹窗的名字——龚倩。
他等了几秒,才很自然地拿起手机。
"我去回个消息。"
他站起来,走进了书房。
门没关严。
我听到他打字的声音,指尖敲击屏幕,节奏很快,像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
以前我给他发十条消息,他回一个"嗯"。
现在他跟别人聊天,手速比打游戏还快。
我坐在沙发上,把刚才他扣在沙发上的iPad拿起来。
屏幕没锁。
浏览器还开着一个页面——某个商城的女士香水。
价格,一千三。
备注栏写着:倩生日快乐。
我上个月生日,他送了我一个五十九块的手机壳。
还说"实用就好,你又不是那种爱虚荣的人。"
我把iPad放回原处。
进了卧室,拉上被子。
黑暗里,我睁着眼,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嚼碎。
"反正不是因为喜欢她才在一起的。"
那是因为什么?
省事。
不用哄,不用花钱,自己就感动了。
我把被子攥紧了一点。
不是难过。
是开始计算。
04
周六中午。
龚倩选的餐厅在商圈三楼,日料。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好了。
比头像漂亮一些,短发利落,妆容精致,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
她看见我就站起来,张开双臂。
"嫂子,终于见面了。"
她抱了我一下,香水味很冲。
就是那个品牌,一千三。
我笑了笑,坐下。
"你比照片好看多了。"她歪着头看我,"郑也真没眼光,居然从来不在朋友圈晒你。"
"他不喜欢发朋友圈。"
"也是,他那个闷性格。"她翻开菜单推过来,"嫂子你随便点,今天我请。"
我点了几样。
她一边叫服务员一边聊。
"嫂子,你平时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设计。"
"哇,那好厉害。"她撑着下巴,"是平面还是室内?"
"平面。"
"那你肯定很有审美。"
她说"审美"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我想起她跟郑也说的——"她是不是没什么品味?郑也你的忍耐力真强。"
我夹了一块三文鱼。
"你呢?做什么工作?"
"自媒体,写写东西。"
"写什么类型?"
"情感类的,就记录一些身边的故事,很多姐妹爱看。"
她说得很轻巧,就像那些被她拿来当素材的人命没有重量。
"听起来很有意思。"
"是呀,生活里到处都是故事嘛。"她夹起一颗毛豆,剥了壳,"嫂子你跟郑也的故事就特别甜,他虽然嘴笨,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你。"
我放下筷子。
"他跟你说过我什么?"
龚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说你特别照顾他呀,每天变着法给他做饭,还给他织围巾。嫂子你真的很贤惠。"
围巾。
就是那条他跟她说"扔了"的围巾。
我笑了笑。
"他戴了吗?我一直没看见他戴。"
龚倩筷子顿了一下。
"可能工作场合不太适合吧,男生嘛,不太好意思。"
"也是。"
她很快转移话题。
"嫂子,你平时会看公众号吗?我可以推荐几个给你,都是写给女生看的。"
"你呢?叫什么?"
她抿了口水。
"我的就是随便写写,不太成熟,等我写好一点再给你看哈。"
她不想让我看到。
因为里面全是我。
吃完饭,龚倩非要送我到地铁口。
路上她挽着我的手臂,像一对亲密的闺蜜。
"嫂子,以后我们多出来玩呀,我身边缺你这种真性情的朋友。"
"好呀。"
"下次带郑也一起,我请你们吃大餐。"
她松开我的手,冲我摆了摆。
"回去路上小心,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我看着她转身的背影。
短发在阳光下有点棕色。
步子轻快,像做完了一件得意的事。
我站在地铁口,把手机拿出来。
给卫青禾发消息。
我:见面了。
卫青禾:怎么样?
我:她在试探我知不知道。
卫青禾:她有露破绽吗?
我:没有。很圆滑,每句话都踩着点。
卫青禾:那你呢?
我:我也没有。
卫青禾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
卫青禾:谢念,我查到另一个东西,但我拿不准要不要现在告诉你。
我:说。
卫青禾:龚倩最新一篇推文草稿,我让人截到了。标题叫《那个把男朋友当全世界的女孩,连分手的资格都没有》。
卫青禾:里面写到一个细节——女主角在男朋友生日那天加班到深夜,带了一份对方最讨厌的菜回来,还以为自己感动了全世界。
我的手指冰凉。
卫青禾:这篇还没发。但按她之前的发布规律,大概后天就会上线。
我:阅读量会有多少?
卫青禾:以她现在的粉丝基数和选题热度,保守估计十万加。
十万个人会看到我的故事。
会笑我蠢,笑我天真,笑我不自量力。
而她甚至不需要写出我的名字。
因为写得越模糊,越像在说"所有这样的女孩",传播得就越广。
我收回手机。
地铁进站的风吹过来,很凉。
我上了车,站在门口,看着车窗里自己的脸。
忽然手机震了。
郑也:老婆,你跟龚倩吃完了?
郑也:她人挺好的吧?
我盯着"人挺好的"四个字。
回了一条。
我:挺好的,下次再约。
他秒回。
郑也:那就好,你们多走动走动。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手心里。
多走动。
他巴不得我跟她走近。
走近了,素材就更多了。
我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郑也在厨房热饭。
"回来了?龚倩请你吃什么?"
"日料。"
"她挺大方的。"他端着盘子出来,"我跟你说,她人确实不错,你以后可以多跟她学。"
我接过盘子。
"学什么?"
"就……那种,大方,有主见,情商高。"他坐下来,"你平时太闷了,多跟这种人接触也好。"
我看着他。
他的意思是,龚倩比我好。
而且他觉得,让我跟她学,是一种夸奖。
我低头吃饭,没再接话。
他也没注意我的沉默。
因为他从来不注意。
凌晨两点。
我确认郑也睡熟后,拿起手机。
给卫青禾发了一条长消息。
我:她那篇推文,能不能让她发出来?
卫青禾两分钟后回复。
卫青禾:你什么意思?
我:我有一个想法。但我需要她先动手。
卫青禾:谢念,你确定?
我:确定。
卫青禾:那你跟我说说你的计划。
我把手机举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打。
我:她靠吃别人的隐私涨粉,那我就让她吃到一个她消化不了的。
05
龚倩的推文如期发布。
标题比卫青禾说的更刺眼——《恋爱脑女孩的一百种自我感动方式》。
我坐在工位上看完全文。
笔触轻佻,用词精准。每一个细节都来自我的生活,但被她改头换面,裹上一层"善意调侃"的糖衣。
评论区炸了。
"这种女的身边真的有,每天像个复读机一样给男朋友发消息。"
"说实话男生遇到这种真的会窒息。"
"最讨厌那种把付出当施恩的人。"
阅读量半天破了八万。
我截了图,发给卫青禾。
卫青禾:忍得住吗?
我:忍得住。
卫青禾:下一步呢?
我:等她发第二篇。
卫青禾:为什么?
我:一篇是偶然。两篇是素材库。三篇,就是证据链。
龚倩晚上给我发消息。
龚倩:嫂子,最近在忙什么呀?周末要不要一起做美甲?
我回了一个笑脸。
我:好呀,你选地方。
她发了一个门店定位。
龚倩:这家超好看的,我上次做的猫眼石就是在这做的
龚倩:对了嫂子,你跟郑也最近怎么样呀?
我等了三十秒才回。
我:还行吧,就是感觉他最近有点冷淡。
龚倩秒回。
龚倩:冷淡?怎么说?
我:就……我发消息他都不太回,有时候我说什么他也没反应。
龚倩:嫂子别多想,男生都这样的,时间久了就会懈怠。
龚倩:你要不要试换一种方式跟他沟通?比如少发一些日常碎念,给他一点空间?
我:你觉得我发的太多了吗?
龚倩:嗯……我不是说你不好哈,就是有时候男生确实需要点距离感。适度的神秘感才能维持吸引力嘛。
我盯着她这段话。
她在引导我。
让我自怀疑,让我觉得问题出在我身上。
然后把我的"自我检讨"拿去当下一篇推文的素材。
我配合得很好。
我:你说得对,可能是我太黏了。我以后注意。
龚倩:嫂子你别太有压力啊,我就是随口建议。你这么温柔,郑也肯定是爱你的。
我:嗯,谢谢你。
我放下手机。
打开备忘录,把这段对话截图时间、话术模式一条一条记下来。
周末。
美甲店。
龚倩坐在我旁边,手搁在台面上让美甲师贴钻。
她侧过头看我。
"嫂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什么事?"
"我之前跟郑也聊天,他有跟我提过……"她压低声音,"他说你最近情绪不太好。"
"他说的?"
"嗯,他说你好像在闹别扭,但他又不知道原因。他挺苦恼的。"
我看着自己手上刚涂的裸粉色。
"他没跟我说。"
龚倩叹了口气。
"男人嘛,死要面子。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转了转手腕,对着灯看贴钻的效果。
"嫂子,我说句实话你别介意哈。"
"你说。"
"有时候女生太温柔了,反而容易让对方忽视。你懂吧?就是……你对他太好了,他反倒不珍惜。"
"那我应该怎么做?"
她笑了。
"让他紧张一下呀。比如——你故意冷他几天,或者跟别的男生多聊聊天。"
"这样有用吗?"
"当然有用。男人都是贱骨头,手里攥着的不当回事,快溜走的才急。"
她说"贱骨头"三个字的时候,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兴奋。
她不是在帮我。
她在给我一套话术,等着我回去执行,然后等郑也跟她吐槽,她再写成第三篇推文。
标题她大概都想好了——《听了闺蜜建议去作的女生,结局有多惨》。
我笑了笑。
"好,我试。"
龚倩很满意。
"嫂子你这么聪明,肯定能搞定的。"
美甲做完,我们分开。
我走进地铁站的时候,给卫青禾打了个电话。
"第二篇什么时候出?"
卫青禾说:"根据她的更新规律,这周三。"
"内容呢?"
"还没截到草稿,但她今天在小号发了一条朋友圈——'新素材又来了,这个系列真的越写越带感。'"
我攥紧手机。
"卫青禾。"
"嗯?"
"她签约MCN的事进展到哪了?"
"在谈,还没签。MCN在看她的数据增长曲线,如果这个系列继续爆,下周可能就签了。"
"那就让她签。"
卫青禾顿了一下。
"你是说……等她签完再动手?"
"对。签了约,她的内容就不只是个人行为了。MCN有审核责任,有法律连带。她一个人赔不了多少钱,但一家公司可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卫青禾说:"谢念,你变了。"
我说:"是他们让我变的。"
06
周三,龚倩的第二篇推文上线。
《我的朋友决定冷暴力她男朋友,然后她失恋了》。
打开一看,我笑了。
她甚至连时间线都没改——文中女主角"听了闺蜜建议冷落男朋友"的时间,就是这个周末。
我还没执行,她已经写好了结局。
评论区又是一片嘲讽。
"求一些女生不要作了,自己没脑子还怪闺蜜。"
"男朋友冷淡不反思自己,反倒去搞什么欲擒故纵,活该分手。"
卫青禾发来消息。
卫青禾:看到了。她把你还没做的事提前编好了发出来。
我:这反而更好。证明她的创作模式是"先设局再写故事",不是事后记录。
卫青禾:MCN那边呢?
我:什么进展?
卫青禾:签了。昨天下午签的。三年独家,底薪加分成。
我:好。
当天晚上,郑也回来的时候心情明显很好。
他甩着钥匙进门,把外套挂好,走到厨房找水喝。
"老婆,今天龚倩跟我说你们处得不错。"
"嗯,她人挺好的。"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
"她说你最近有点不开心,让我多陪陪你。"
我转过身看他。
"她跟你说的?"
"对啊,她说你可能觉得我最近太忙了。"他走过来,从后面环住我的腰,"那今晚我们看个电影?"
我站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他的心跳很平稳。
一个没有愧疚感的人,心跳就是这么稳。
"好。"
电影放到一半,他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起身说去上厕所。
三分钟后回来,坐下时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我问:"谁的消息?"
"一个客户,没什么事。"
客户不会让他笑成这样。
我靠在他肩上,继续看电影。
银幕里女主角在哭,说她被骗了。
郑也嗤了一声。
"这情节也太假了,现实里哪有这么蠢的人。"
我没接话。
因为现实里,有。
第二天。
我开始执行我的计划。
不是对郑也,是对龚倩。
我开了一个小号。
用了三天时间,在龚倩文章的评论区留下了几条不起眼的评论。
内容不是质疑,也不是对骂。
而是——"这个故事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是真实的吗?"
"博主的素材好详细,感觉不像编的。"
"好奇这些故事的当事人知不知道自己被写了?"
这些评论不会引起龚倩警觉,但会在她的读者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卫青禾同时在操作另一条线。
她联系上了龚倩之前那个被当素材的女生——叫纪柔。
纪柔一开始不愿意再提起这件事。
但卫青禾告诉她,同样的事正在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
纪柔沉默了很久,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卫青禾说:"暂时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你保留好当时的证据,以及愿意在必要的时候站出来。"
纪柔说:"好。"
周五晚上。
我坐在客厅等郑也回来。
九点半,他开门进来。
"怎么还没睡?"
"等你。"
他换了鞋,坐到我旁边。
"今天公司聚餐,喝了点酒。"
他确实有酒味。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跟那天龚倩身上的一样。
我说:"跟谁喝的?"
"几个同事。"
"龚倩也在?"
他顿了一下。
"她不算我同事。"
"那她怎么在?"
郑也笑了笑。
"她跟我们一个朋友认识,正好碰上了。"
我说:"哦。"
没追问。
他松了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龚倩时有明显的回避反应。
说明他开始意识到某些边界了。
但还不够。
我需要他更放松,更大胆,更觉得一切尽在掌控。
因为人只有在最得意的时候,才会犯最大的错。
我靠过去,把头搁在他肩上。
"郑也。"
"嗯?"
"我最近是不是太无趣了?"
他低头看我。
"怎么突然这么说?"
"就觉得你好像没以前那么开心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我搂紧了一点。
"没有,是我最近压力大。跟你没关系。"
"真的?"
"真的。"他亲了一下我的头顶,"别胡思乱想了。"
我闭上眼睛。
很好。
继续演。
我也会演。
07
龚倩跟MCN签约后的第一个大动作,是做一场直播。
主题叫"身边那些让人窒息的爱情故事"。
卫青禾给我发了预告截图,直播定在下周二晚上八点。
卫青禾:她在预热里说会分享三个真实案例。你猜第一个是谁的。
我:不用猜。
卫青禾:你打算怎么做?
我没有立刻回复。
我坐在工位上想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了一个文档,开始写。
写的不是小说,不是推文。
是一份时间线。
从什么时候我发了哪条消息,到什么时候这条消息被截图发给龚倩,到什么时候这个内容出现在推文里。
每一条,日期、截图、推文原文、对应段落,一标注。
我整理了整三天。
期间龚倩给我发了四条消息。
第一条是问我周末要不要逛街。
第二条是推荐了一本书,说"嫂子你看这个肯定有共鸣。"
第三条是问我最近跟郑也相处得怎么样。
第四条是:"嫂子你是不是在冷落郑也呀?他今天跟我说你这两天不怎么理他。"
每一条我都回了。
每一条都恰到好处地喂给她想要的素材。
但同时,我把我的回复和她的回复全部截图,按时间线归入文档。
周二下午。
卫青禾打来电话。
"今晚她直播,你打算看吗?"
"看。"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不做。"
"什么意思?"
"让她播。让她说。让她把所有话说出来,录屏留好。"
卫青禾停了一秒。
"你要等她把所有东西都铺出来,然后一次性收网。"
"对谢念,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今晚可能有几万人在弹幕里笑你。"
我攥着手机。
"我知道。"
"你受得了?"
"我受了两年了。多一晚上不算什么。"
卫青禾沉默了几秒。
"好。那我今晚帮你全程录屏。"
晚上八点。
我坐在卧室里,戴着耳机,打开了龚倩的直播间。
她坐在一盏暖光灯下,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头发扎起来,看着很专业。
观众涌进来,弹幕飞速滚动。
"来了来了,今天又有什么离谱故事。"
"倩姐每次分享都笑到我肚子疼。"
龚倩对着镜头笑。
"大家好,今天我们来聊聊那些爱情里用力过猛的女生。"
她翻开笔记本。
"第一个故事。我有一个朋友的女朋友——"
她开始说了。
每一个词我都听见了。
她说"她每天给男朋友发十几条消息"。
她说"从早安到晚安不落一条"。
她说"有一天加班到很晚,给他带了一份他最讨厌的菜,还以为自己特别浪漫"。
弹幕里全是笑脸和"哈"。
"这也太窒息了吧。"
"不会真有这种人吧?我代入一下都喘不过气。"
龚倩越说越兴奋。
"最离谱的是,她居然给他织了一条围巾。"
"织围巾!这都什么年代了。"
她笑着摇头。
"我朋友当时跟我说,他打开那个围巾的时候,差点维持不住表情。"
弹幕炸了。
"笑死我了。"
"姐妹求你别说了,我快窒息了。"
我把耳机摘下来。
闭上眼,深呼吸了一次。
然后打开手机,给卫青禾发了一条。
我:录好了吗?
卫青禾:全程在录。
我:明天开始。
卫青禾:收到。
郑也从外面进来。
他看了我一眼。
"这么早就躺了?"
我把手机塞进枕头下面。
"累了。"
他走过来,弯腰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早点睡,晚安。"
我闭上眼睛。
他的嘴唇温度还在我额头上。
这是他最后一次以这种姿态跟我说晚安了。
因为从明天起,一切都要变了。
08
第二天早上七点。
我比郑也早起了半小时。
不是去做早餐,是坐在客厅把所有准备好的东西过了最后一遍。
时间线文档、龚倩的推文截图、直播录屏、她跟我的聊天记录、她账号下评论区我小号种下的疑问种子,以及纪柔愿意配合作证的微信确认。
卫青禾昨晚加班整理了法律文书。
侵犯隐私权、肖像权、名誉权。
起诉对象两个:龚倩个人,以及她签约的MCN公司。
八点,我出门前,郑也还在洗漱。
"今天不吃早饭吗?"他含着牙刷从浴室探出头。
"不了,约了人。"
"谁?"
"朋友。"
他没追问。
他从来不追问。
九点,我到了卫青禾的律所。
她办公桌上铺了一摞材料。
"谢念,最后确认一下。你要走民事诉讼还是先发律师函?"
"先发律师函给MCN。"
"理由?"
"他们签约的创作者,未经当事人同意,利用真实隐私素材进行商业化内容创作。MCN作为签约方有审核义务,没尽到。"
卫青禾点头。
"龚倩那边呢?"
"等MCN的反应。如果他们选择保她,我们就一起告。如果他们选择切割,龚倩就是一个人。"
"郑也呢?"
我看着窗外。
"最后再说。"
卫青禾把文件推过来让我签字。
我签完,她把文件收好。
"最快今天下午就能送达MCN。"
"好。"
我站起来准备走。
卫青禾叫住我。
"谢念。"
"嗯?"
"你有没有想过,郑也知道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我拎起包。
"他会觉得我小题大做,然后说我不懂事。"
"然后呢?"
"然后他会发现,这次不是他能轻描淡写翻过去的事。"
下午三点。
律师函送达。
五点,卫青禾打来电话。
"MCN法务回了。"
"怎么说?"
"他们说需要核实内容,要求我们提供具体的侵权证据清单。"
"意料之中。给他们。"
"全给?"
"给一半。让他们知道我们手里有什么,但不知道还剩多少。"
卫青禾笑了一声。
"行"
六点半,我到家。
郑也已经在了,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他抬头看我,表情有点奇怪。
"你今天去哪了?"
"跟朋友吃饭。"
"哪个朋友?"
他从来不问这么细。
我放下包,走到厨房倒水。
"怎么了?"
他跟过来,靠在厨房门口。
"龚倩给我打电话了。"
我喝了口水。
"说什么?"
"她说……有人给她公司发了律师函。"
我转身看他。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慌张、困惑,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气。
"谢念,是你吗?"
我把杯子放在台面上。
"是。"
郑也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承认。
"你疯了?她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告她?"
"她拿我的生活写推文。"
"什么推文?"
"你不知道?"
他皱眉。
"我知道她写东西,但……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他。
"郑也,她写的素材,全部来自你转发给她的我们的聊天记录。"
他的表情凝固了。
"你……"
"我知道了。"我的声音很平。"你把我发给你的每一条消息、每一张照片、每一句话,都转发给她。她拿去写成文章,几万人看着笑。"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想到她会……"
"你没想到?你跟她说我天真,说我无趣,说养条狗都比我省事。这些话,是你说的。"
"那是开玩笑——"
"你说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在一起的。这也是开玩笑?"
郑也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走到客厅,拿起包。
"律师函已经发了。诉讼材料也准备好了。她的MCN公司在审核。"
"你撤回来。"他跟出来。
"不可能。"
"谢念!"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你知不知道龚倩现在有多少粉丝?你告她,网上那些人会怎么说你?"
我停下来,转身。
"你在担心我的名声?"
"我在担心你会被骂。"
"被骂?郑也,我的隐私已经被几万人围观了。你现在跟我说被骂?"
他的手攥紧又松开。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最后说出来的是——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这事闹大了,我也会被牵扯进去。"
我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郑也,从头到尾你只关心一件事——你自己。"
我打开门。
"你去哪?"
"不关你的事了。"
"谢念!"
我没回头。
门在身后关上。
09
我在卫青禾家住了三天。
第一天,郑也打了十七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他发了很多消息。
前三条是质问:你到底想怎样?
中间几条变成解释:我跟龚倩真没什么,我就是嘴欠。
最后几条变成威胁:你再不回来,我们就真完了。
我把手机调了静音。
第二天,龚倩给我发消息。
龚倩:谢念,能不能聊聊?
龚倩:我觉得你误会了,我写的东西不是针对你
龚倩:我只是记录生活中的现象,不涉及任何真实人物
我没回。
她又发。
龚倩:你发律师函这个行为真的很不成熟,咱们都是女生,有话好好说
龚倩:你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吗?我的签约、我的收入、我三年的努力
龚倩:你就因为几篇文章毁掉一个人的前途?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把这些消息截图,发给卫青禾。
卫青禾:经典,受害者变加害者话术。继续留着,都是证据。
第二天下午。
MCN的法务正式回函。
内容卫青禾转述给我:MCN表示在审核过程中确实存在疏失,愿意与我方协商解决。但同时要求我方撤回对龚倩个人的侵权指控,由公司统一承担责任并进行赔偿。
卫青禾问:"接受吗?"
"不接受。"
"为什么?"
"他们想花钱买平安,同时保住龚倩这个IP。如果我答应,龚倩换个账号名字,还是同一套操作。"
"那你要什么?"
"龚倩公开道歉。推文全部删除。MCN终止与她的合约。赔偿另算。"
卫青禾吹了声口哨。
"那他们肯定不干。"
"不干就法庭见。"
第三天。
纪柔主动联系了我。
她说她看到了网上开始有人讨论龚倩推文素材的真实性。
就是我之前在评论区种下的那些问题,现在有人自发地开始挖了。
纪柔说:"有个博主私信我,问我是不是认识龚倩。"
"你怎么回的?"
"我没回。我想问问你,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你愿意说出来吗?"
她沉默了十几秒。
"我愿意。"
"那就等我的信号。"
当天晚上。
郑也不知道从哪拿到了卫青禾的电话。
他打过去了。
卫青禾接了,开了录音。
郑也的声音听着很疲惫。
"卫律师,我想问一下,这个事……有没有可能私下解决?"
卫青禾说:"你指什么?"
"就是……谢念跟龚倩之间的事,能不能不走法律程序。"
"为什么?"
"我不想闹大。"
卫青禾说:"郑也先生,你是当事人的男朋友,也是信息泄露的源头。如果谢念决定追溯源头,你也在被追诉范围内。"
电话那头安静了。
卫青禾继续说:"你现在应该考虑的不是帮龚倩求情,而是想清楚自己的立场。"
郑也说:"我没帮她求情,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他没说完那句话。
挂了。
卫青禾把录音发给我。
我听完,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他打那个电话,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他自己不被牵连。
从始至终,每一步,他保护的都只有他自己。
我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郑也,分手吧。
三分钟后,他回复。
郑也:谢念,你冷静一点。
我:我很冷静。这是我这辈子最冷静的决定。
郑也:你能不能先回来,我们当面说。
我:没什么好说的。你的东西我会让人帮你收拾。
郑也:谢念。
郑也:你真的要这样?
我没有再回。
把他的对话框往下拉,取消置顶。
然后我打开龚倩的页面。
她最新一条朋友圈发在一小时前。
内容是一张咖啡杯的照片,配文:"生活总会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还好我心态够好。"
底下有人评论:怎么了倩姐?
她回:没什么,有人见不得别人好而已。
我截图保存。
然后关掉手机。
明天,该她哭了。
10
周四上午十点。
纪柔在微博发了一条长文。
标题:《我是她笔下的"恋爱脑女配",现在我要说出真相》。
三千字,写得克制、详细。
从她怎么认识龚倩,到龚倩怎么取得她的信任,到她的私人经历被改编成推文,到她找龚倩对质时被反咬一口。
附了完整截图,时间线清晰。
最后一段,她写:"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她现在正在对另一个女孩做同样的事。而这次,那个女孩没有沉默。"
长文发出两小时,转发过了一千。
评论区风向完全转了。
"等,所以她那些故事都是真人素材?当事人不知情?"
"之前还觉得她写得好搞笑,现在只觉得恶心。"
"请问那个'另一个女孩'愿意站出来吗?"
下午两点。
我发了一条微博。
没写长文。
只放了四张图。
第一张:龚倩和郑也的聊天记录截图——他转发我的消息给她,她说"快转来我等着笑呢"。
第二张:龚倩推文中的原文,和我发给郑也的原始消息,并列对照。一字不改。
第三张:龚倩直播录屏截图,她说"她给男朋友织围巾"那一段的字幕。
第四张:时间线表格。我发消息的日期、消息被转发的日期、推文发布日期。三条线完美重合。
配文只写了一句:我是谢念。她文章里那个"朋友的女朋友",是我。
一小时内,评论过万。
卫青禾下午打来电话。
"MCN法务又联系我了。"
"怎么说?"
"他们同意解约。龚倩的所有账号今天下线。公开道歉函正在拟。"
"赔偿呢?"
"他们出了一个数字。"
"多少?"
她报了一个数。
我说:"可以。"
"龚倩本人呢?"
"她的律师刚联系我。问我能不能接受她本人的书面道歉,不公开发布。"
"不行。必须公开。"
"我已经替你拒绝了。"
我说:"谢你,卫青禾。"
她说:"别谢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挂了电话,我坐在卫青禾家的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天。
手机震了。
郑也。
我犹豫了一秒,接了。
他的声音沙哑。
"谢念。"
"嗯。"
"我看到微博了。"
我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什么?"
"你说你要起诉,你说你要发微博,你都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帮你——"
"帮我?"我打断他,"郑也,你是源头。"
他沉默了。
我说:"你把我的消息转给她的时候,没想过后果。你跟她嘲笑我的时候,没想过后果。你让她拿我的生活当选题赚钱的时候,也没想过后果。"
"我不知道她在写——"
"你知不知道不重要。因为就算她不写推文,你把我当笑话分享给另一个人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了。"
他那边传来一声很重的呼吸。
"谢念,我错了。"
"我知道你错了。"
"那……我们能不能——"
"不能。"
"谢念。"
"郑也,我已经提了分手。东西我让卫青禾帮你寄。钥匙会放在物业。"
"你连面都不愿意见我了吗?"
"不愿意。"
他那边安静了很久。
最后说了一句。
"我以为你会一直在。"
我说:"我也以为你爱我。"
然后挂断。
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晚上,龚倩的公开道歉发布了。
很短,很官方,每句话都像是律师写的。
"对因本人内容创作给相关当事人造成的困扰,深表歉意。"
评论区没人买账。
"这叫道歉?"
"避重就轻,一句困扰就想翻篇?"
"建议相关当事人追诉到底。"
我没有再看。
关掉微博,把手机放在床头。
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很安静。
没有消息提示音。
没有人叫我"老婆"。
没有人需要我去加班到十一点还带一份他根本不爱吃的糖醋排骨回来。
卫青禾敲了敲门,探头进来。
"睡了吗?"
"没。"
她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网上的反响很好。MCN赔偿下周到账。龚倩的号全部注销了。纪柔也在微博上说她终于解脱了。"
我点头。
"你呢?"她看着我,"你解脱了吗?"
我想了一下。
"还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习惯一个人。"
卫青禾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你会习惯的。"
我看着她。
她又说:"而且你也不是一个人。"
我笑了。
是两年来,第一次真心的笑。
"卫青禾。"
"嗯?"
"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翻了个白眼。
"你就不能对自己好点?别整天想着给别人做饭。"
我说:"给你做饭不一样。你至少不会截图发给别人。"
她大笑出来,拍了一下我的腿。
"谢念,你要是早点这么嘴毒,郑也根本不敢拿你开涮。"
我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窗外有一点光透进来,很淡。
明天是新的一天。
不用再等谁的消息,不用再猜谁在笑话我。
我活了二十六年,终于学会一件事。
有些人的肩膀靠不了,有些付出收不回来。
但这不意味着我有任何问题。
从始至终,有问题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