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你竟然让我出去打工赚钱给你吗？你也配？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我咄咄逼人，追问：“我真的不配活着，你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来？”
她扬起戒尺，却没有真的落下，我想是因为我的眼中的恨意已经无法隐藏了。
她不说话，悻悻地走开了。
我很想很想立刻质问她，很想把证据的结果公之于众，但我现在还不能冲动，我在等一个机会。
再过两个月就要会试了。
我不能在会试前爆出这种家族丑闻，否则我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参加科举。
我必须要高中，我要一飞冲天，离开这个泥沼。
自从上次找嘉宁帮忙后，她最近看我的眼神，总是一言难尽。
我实在受不了了，跟她说：“拜托，你能不能稍微克制一点？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为啥这么不淡定。”
嘉宁看着我，郑重的说：“你有需要我的时候，随时提。”
我其实挺感动的，我一直没有什么朋友，从小到大，只要我和谁玩的好，薛映星就一定要把这个朋友抢走，顺便告诉对方，我是卑贱的庶子，和我做朋友会显得很低贱。
时间久了，没有人愿意和我这样一个异类玩。
我唯一有的就是拼命学习得来的成绩，考第一名，考科举，是我的动力。
某种意义上，嘉宁算是我第一个好朋友。
在薛映星还没有发现之前，我想好好的保持这份友谊。
说起薛映星，他最近好像不怎么来找我茬了，难道是在酝酿什么新的招数吗？
7
国子监第5次月考，我终于超过嘉宁，拿到了第一的名次。
陆嘉宁看到名次就来找我，跟我说：“薛趁，我还会继续努力的，我要夺回来这个第一名。”
嘴上撂狠话，但是她的眼神是和善的。
我笑了：“我也会继续努力，最终鹿死谁手我们拭目以待。”
还没有说两句话，薛映星就冲过来，揽着我的肩膀，对嘉宁说：“侯府庶子只是侥幸考的比你好而已。。”
他矫揉造作的语气，让我恶心，我抖了抖肩膀，甩开他的手。
他感觉到了，手顺着我的背滑下来，然后狠狠的掐了一把我的腰。
我很疼，却把疼痛都咽到心里，快了，很快我就能摆脱他了。
我回到家，我的书房里坐着三个人，侯夫人、顾姨娘和薛映星。
看来今天是薛映星出新招数的一天。
我故意做出灿烂的笑容：“夫人，姨娘我今天考了全校第一名！你开心吗？”
侯夫人的脸原本是拉长的，听到我的话，硬是挤出了一个笑容，但是笑意又没法到达眼底，形成了一个肉笑皮不笑的表情。
顾姨娘脸上是尴尬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
至于薛映星，他有些洋洋得意：“薛趁，你可真厉害，随随便便就考了全校第一呢。”
我放下书包，故意笑着跟他说：“哪有那么容易呢？我是拼了命的在学习。把你逛街喝酒玩色子的时间拿出来学习，你也可以的！”
薛映星的脸扭曲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我不需要。”然后她转向顾姨娘：“你跟薛趁说！”
侯夫人拦住了话头：“要不算了吧！”
顾姨娘站起来，握住我的胳膊，生怕我跑了，嘴里说到：“怎么能算了。薛趁，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老老实实的坐下，想知道这三个人到底商量了什么大招来对付我。
顾姨娘按住我的手：“薛趁，都怪姨娘没有本事，能把你养这么大全是靠夫人仁慈。你长大了，有出息了，这几次考试都考的很好。我们知道你脑子好使，人聪明。但是世子必须要高中。”
我抬眼望着薛映星，她正努力遮掩自己的鄙视和愤怒。
顾姨娘接着说：“我们昨日要知恩报恩，没有夫人和世子，你什么都不是。”
来了，来了，她们的诡计来了！
我故意装的很懵懂：“那我知道了，从今天起，我每天都抽出两个时辰给薛映星补课！”
“谁稀罕你！”薛映星在后面叫道。
我委屈的看着顾姨娘：“她不愿意。”
顾姨娘打了一下我的手，提高了音调：“现在补课哪里还来得及！我想了想，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你从下次考试开始，每次考试的卷子上都写世子的名字，会试的时候也是。你和薛映星交换一下身份，这样薛映星就能考上了！”
我真的要笑尿了！
这三个人，算计了半天，想出这么一个招数！
天底下的心眼子，都让他们长去了吧！
此刻，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很难看，顾姨娘死死的捏着我手：“薛趁，你要懂事。你是庶子，你得知分寸。”
这我要是不知道，她不是我亲娘，我的心要绝望而死。
但是现在，我明白，这都是算计，是一场用十八年时间来酝酿的阴谋！
我看向我的圣母，尊贵的侯夫人，她的脸上满是尴尬，此刻根本不敢和我对视，但是这些表面的做作有什么用呢?
她不是也默许了这件事吗！？
一家人合伙起来，算计一个未成年的孩子！
这就是这家人真实的嘴脸！
我真想破口大骂，真的想抄起一根棍子，劈头盖脸打死这些不要碧莲的无耻之徒！
但是，我还要考试，我还有未来，我不能拿我的未来去赌。
“你哭什么！”薛映星朝我吼：“等我考上后。你再等三年就是了！而且，我会给你一千两银子。”
哦，原来我哭了，我原以为我已经看清楚这几个人了，我已经不会再难过了。
我怎么还流泪了呢。
侯夫人终于开口了，她拿出给当家夫人的气势说：“对，我会给你一千两的奖励，将来我也会打通关系给你谋官。”
呵，真够大方的啊！
我还是没有说话，顾姨娘把我抱紧怀里：“好了好了，不哭了。姨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啊，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是默认我肯定会答应。
我推开她，望着侯夫人说：“我可以答应，但是我不相信你们会兑现诺言。除非你先给我一百两的定金，然后写清楚借条，一旦薛映星高中，立刻兑现给我全部的钱。另外我苦读三年学需要另外支付我5千两银子。”
薛映星跳起来：“你真不要脸，你配这么多钱吗！”
8
侯夫人推开薛映星，冷静的看着我：“好的，我答应你。”
我找来纸笔，工工整整的写上侯夫人欠我的钱，以及欠款的原因。
侯夫人不亏是当家主母，看了之后说：“只需要写欠款金额就行，原因不用写。”
薛映星不愿意：“那万一到时候他没让我高中，还找我们要钱怎么办？必须写上，只有我中，还得是一甲，才能给她钱。”
当然，最后是按照薛映星的意思写的，然后我们四个人都签字按了手印。
我望着薛映星：“从下次考试起，我就会在我的卷子上写你的名字，你在你的卷子上写我的名字，但是你要竭尽全力的去考试，否则我就毁约。”
薛映星翻着白眼说：“知道了！知道了！”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
昨天，嘉宁带着皇后微服在学院里见了我。
嘉宁最终还是忍不住把我的身世告诉了皇后，皇后大怒，但是她从前也劝过侯夫人要善待庶子。
但是侯夫人记恨顾姨娘抢走侯爷的爱，还生了庶子，便乐得看到顾姨娘伏低做小伺候她们母子二人，也放任她们对我的欺辱。
皇后不仅派人核实了当年的事情，并安排大理寺来审理这场侯门换子案件。
但是我请皇后等会试结束后，再审理。
所以，我才假意反抗一下，就同意了他们愚蠢的要求。
只是没想到，侯夫人也参与了。
大概一个人的良知永远敌不过嫉妒和自私吧！
于是十八岁的生辰，顾姨娘特意安排了一桌好饭菜给我。
她举杯敬我：“你长大了，今年再替世子考个好名次。将来世子袭爵绝不会亏待我们娘俩。”
9
后面的月考，我确实都在自己的卷子上写了薛映星的名字，但是也没有把成绩考的特别好，毕竟他一个丙等生，如果突然考太好也很奇怪。
我的成绩，却因为都是薛映星考的，而一落千丈。
周围的同窗看我的眼神都带着不可思议，嘉宁还专门来问我：“你这是怎么了？”
我摇摇头：“不可说。”
国子监祭酒，我的夫子沈夫子也把我叫进溅射问我怎么回事。
这一次，我毫不隐瞒的把顾姨娘和薛映星威胁我的事情全部交待出来了。
沈夫子气懵了，当即叫来了薛侯爷，当面诘问侯府是怎么治家的。
我假装胆怯的跟在夫子背后，等他说完情况，适时的跪下哭了起来。
侯爷气急败坏拍着桌子骂：“这也太丧心病狂了！谁给她们的胆子！”
然后他派人把侯夫人顾姨娘和薛映星叫来，我阻止了他：“求您不要这样，侯夫人和顾姨娘可能也是迫不得已。”
说完我嚎啕大哭。
这一次的哭，我是带着点真情实感的，因为我知道，我真的没有家，我真的没有亲人。
侯爷忙于公事，对薛映星和我都不怎么多过问。
我对这个爹的感情也是几乎没有，因为他是个严父，早年因为办错了差使不得圣心，这些年战战兢兢想要得到圣上的眷顾，所以根本没时间管家。
10
沈夫子是国子监祭酒，虽然官职不大，但是圣心眷顾，比侯爷更能说上话。
他对着侯爷一通冷嘲热讽，立刻让侯爷青头紫脸的把顾姨娘，侯夫人还有薛映星都叫了过来。
顾姨娘和侯夫人双双来到的时候，脸色十分难看。
薛映星先走进来的，他看见我被夫子护在身后，立刻用恶狠狠的眼神看着我。
我假装害怕，往夫子身后躲了躲。
顾姨娘进门就要把我从夫子身后扯出来：“薛趁，你过来。你是不是犯什么错误了！你赶紧道歉。”
“我没有！”我大声的说。
夫子也阻止了顾姨娘的动作，看着她说：“最近薛趁同学的学习下降的厉害，我找到了他的卷子做对比，发现他卷子上的笔迹和之前薛映星的笔迹一样。而写着薛映星名字的卷子上是薛趁的笔迹。我们认为存在作弊的嫌疑。”
夫子刚说完，顾姨娘就喊起来：“那肯定是薛趁作弊了，世子不会作弊的。”
夫子看了看我，眼神中充满了同情：“请问你是薛映星的娘还是薛趁的娘？”
顾姨娘这才不好意思的后退一步，让身后的侯夫人站出来：“我是薛趁的亲娘，世子的亲娘是侯夫人。”
夫子点点头：“如果查出两位学子都有作弊的嫌疑，那么我们将会给两位学子处罚。”
“什么？那怎么可以？”顾姨娘又冲出来：“这都是薛趁的错，跟世子没有关系啊！”
夫子严厉的盯着她：“你到底是不是薛趁的亲娘？”
顾姨娘没有来得及说话，侯夫人阻止了她：“我是侯夫人。我认为两个孩子可能是因为调皮才出现了这种情况，处罚就不用了。我们把孩子带回家好好教育就是了。”
夫子看向我，我伸手掏出了那张协议书。
“不，我要报官。我不接受私下教育。我被威胁了，我害怕。”我把那张纸交给了夫子。
侯夫人脸色顿时变的难看起来，顾姨娘冲上去就要抢夺那张纸，但是我摇了摇告诉她：“我誊写了数份。并且已经发给了夫子和侯爷，还有嘉宁公主。”
顾姨娘气急了，双眼通红恶狠狠的盯着我：“你这个白眼狼！你不得好死！我饶不了你！”
夫子看了她那个样子都有些害怕，还想把我护在身后，但我还是站了出来，正视顾姨娘恶恶毒的眼神，一字一顿的说：“我怀疑你不是我的亲娘，你是薛映星的亲娘。”
顾姨娘终于忍不住，扑上来就要打我，夫子没有提防，她一把揪住了我的头发，伸出巴掌就打在我的脸上，嘴里还说着：“你这个孽种！不要脸的东西，敢跟我斗！”
我忍住痛一把推开了她，然后她在的腰上狠狠的拧了一下，然后狠狠一巴掌打在了站在旁边的薛映星脸上。
顾姨娘看到薛映星挨打，不顾一切的又要冲上来打我，我闪身一躲，她踹在了薛映星身上。
这是十八年来，我第一次反抗她，这在我脑子里演变了无数次的场景，终于出现了。
薛映星早就吓傻了，被一脚踹在腰上，疼的哭了起来。
顾姨娘抱着她：“我的儿啊，你没事吧！”
我捂着脸，看着侯夫人：“你从来没有怀疑过吗？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爱别人的儿子胜过自己的儿子吗？”
侯夫人的脸色由刚才的铁青，变成了惨白。
11
事情闹的这么大，不查清楚就很难收场。
更何况侯夫人不愿意再被蒙在鼓里，她也主张查清楚。
有了大理寺的介入，还有嘉宁找到的证据，结果快并且没有异议的出来了。
我确实是侯夫人的亲生儿子，薛映星自然是顾姨娘的亲生儿子。
鉴书公布的那天，顾姨娘在大理寺又哭又闹，装疯卖傻，还说什么，她根本不知道两个孩子弄混了，她就是好心帮侯夫人照顾孩子。
侯夫人没有说话，却把接生婆和丫鬟的供状等扔在了顾姨娘面前。
而且我则请求脱离侯府，将来成为一个独立的户头。
侯爷自然不肯同意，他跟我道歉，还说恢复我的世子身份，将来由我来继承侯府。
侯夫人找到了我。
她沉默了许久跟我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反问她：“不知道顾姨娘和薛映星合伙让我替考？还是不知道顾姨娘偷换了孩子？”
“如果我知道你是我亲生的孩子，我不会那么做！”
“就算我不是亲生的，也是你名义上的儿子，你就可以那么做了？说到底你也不过是顾姨娘一样的货色！”
“我是你亲娘。”
“顾姨娘做了我十八年的亲娘呢，夫人。你该不会以为我都忘记了吧？我向你求助过，我也曾对你怀有期望。可你呢？”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你回来吧，侯府都给你。我再为你谋个好职位，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不用了，我受不起。可能我这个人天生亲缘浅，以后，见面也就当不认识吧！”
我不管她再说什么，义无反顾的离开了。
我曾经对她有过期待，但是现在没有了，也不需要了。
12
我还是参加了会试，也许是没有了深藏于内心的仇恨，我失去了那股强烈的意念，我发挥稳定，却没有考到第一名。
我是一甲第三，被点了探花。
薛映星没有参加考试，他从高高在上的世子变成了卑贱的庶子，当年捧着他的那些纨绔子弟，现在都瞧不起他。
他借酒消愁，天天在青楼买醉。
琼林宴后，我一纸状子把顾姨娘告到了大理寺，我告她狸猫换太子，并且虐待侯府嫡子。
侯府的这件事因为我被点了探花，再一次在京城引起了热议。
我就是要让这几个人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一时间朝野上下都知道了我的身世，皇上也特意叫我去问话，还问我是否愿意留在翰林院做个编纂。
我跪下道：“臣身世坎坷，多年来经悲苦，知悲苦。如今蒙皇恩高中，应将平生所学用于百姓，以报圣恩。臣恳请外放，从百姓中来，回百姓中去。”
皇帝因此让我去江南做一个县令。
13
我到了江南，办义学，修河渠，对县里的冤假错案全部审了一遍。
并和同僚们一起，修路，打通了乡村经商的渠道。
沈夫子给我写信，说顾姨娘因偷换主家的孩子，谋害主家，被判流放三千里。
薛映星都没有去给她送别，顾姨娘哭哭啼啼的离开了京城。
侯爷和侯夫人一夜之间白头，侯爷觉得侯府无人继承，如今纳了六七个小妾，希望再生一个儿子。
侯夫人则在大钟寺做了不剃度的居士，吃斋念佛。
而薛映星，却因为在青楼和人争斗，被打断了腿，在侯府做了个无赖子。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了，三年考绩，我的官评是优等，嘉宁公主说，我可以再往上升一级了。
作者：金灿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