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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_2

更新时间:2026-06-18 16:08:31

4.

为了把那笔钱要回来。

我和我奶只要不下地,就会在我舅舅家门口坐着。

每当有人经过就嚎啕痛哭,哭诉着我家的凄惨,哭诉着舅舅舅妈的无情。

因为舅舅时常能进城打工的缘故,舅妈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半个城里人。

和村里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靠着一亩三分地过活的乡下人不一样。

对于这样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最好的拿捏方式就是在她最看不起的人面前下她的面子。

起初,她为了这六千块钱大门紧闭。

无论外面传什么闲话她都咬死了不会松口。

直到那天,我和我奶拉着板车把我爸抬了过来。

敲锣打鼓的招来了一大帮人围观。

等到人来的多了,我奶就双腿盘膝开始哭诉:「父老乡亲,大家也瞧见了,我这儿子属实是不中用了啊。我知道我家媳妇心善,心疼她家外甥。可是我家也有这念书的娃要养啊!但凡我这儿子还争气,我家也做不出这样出尔反尔的事啊!亲家嫂子家大业大,要是不指着我家这点」

躺在板车上的我爸也不含糊,搂着我也开始抹泪。

「嫂子,我知道我没有舅兄有本事,能赚钱。现如今我是个残废,家里一年到头就指着这点地!眼看春耕了,要是真的没钱买种子,这一家老小就真要饿死啦!」说着说着,我爸还不忘拍着我的后背:「慧子啊!爹对不起你啊!爹没本事啊!」

舅妈平时为人轻狂张扬,从来不曾与人为善,村里的婆姨婶子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今天有了这个由头,还不痛痛快快的骂一通。

骂得起劲时还不忘朝院子里扔些瓜果皮壳等等杂物。

终于,屋子里的女人忍不住了。

顶着一脑袋鸡窝似的卷发,踩着不伦不类的高跟皮鞋,一扭一扭的晃了出来。

一摞崭新的票子迎着我爹和我的脑袋砸了下来。

「给你们!一群死穷鬼!」舅妈抱着肩膀,趾高气昂的看着我们这群老弱病残:「早知道要你家的钱这么晦气,就不抬举你家了!回去告诉田小苗,老田家以后没她这个人了!」

我和奶奶迅速把地上的票子拾起,一张一张紧紧攥在手心里。

把所有的票子清点一遍后,我可怜巴巴的抬起头:「舅妈,钱不够。」

「家里现在就这么多!剩下的明天让我家男人给你们送过去,以后你们这伙人要是再敢来踩我家的门,我就拿大棒子赶你们出去!」舅妈翻着朝天的大白眼,泼妇似的指着后面那群来看热闹的村民:「滚滚滚!都给我滚!再来讲究我家,嘴都给你们撕烂!」

舅妈一扭身,脚下的高跟鞋在凹凸不平的石台阶上别了一下。

引得一片哄笑。

我和奶奶推着爹躺的板车,攥着失而复得的钱款,在众人的围观中走了出去。

回到家后。

我们又在饭桌上说起这事。

我和奶奶都笑,爹虽说臊了个大红脸,但也跟着笑。

只有我妈一个人哭了起来。

她一边抽噎一边说:「钱真的这么重要么?怎么能为了这么一点钱,就连家人和尊严都不要了呢?」

我奶刚想说话,一向在家话少的我爹却突然抢过了我妈手里的饭碗:「有了钱才能买粮食,人吃了粮食才能活着,有了钱妈才能养老,刚子慧子才能有学上,既然你说钱不重要,那以后家里的粮食你就别吃了,省得我们几个跪着求回来的脏钱脏了你的肚子。」

我妈嘴里的半口米饭还没咽下,明显被我爹噎得一愣。

她悻悻的朝我爹伸出手把没吃完的饭碗要了回来。

看吧。

不管是多高尚的人到底都会为了肚子低头。

5.

有了这一次的教训,奶奶长了心眼。

家里的钱匣和值钱的物件儿都换了其他妥当的地方存放。

我妈除了没事能拿些家里的粮食分给流浪的乞丐,农忙时指使哥哥去给别人家帮忙以外,作不出什么大的花样了。

相比于上一世,我这一世的童年十分安稳。

除了十一岁那年奶奶依旧按照情节的时间节点得过一次哮喘外,几乎没有什么波澜。

这一世,家里的生活宽裕许多。

奶奶病了,也不必去村上的赤脚医生那里拿药,而是去了县里的正规医院。

治疗不到半个月,奶奶就康复如初。

同年,哥哥也一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市里的第一中学。

每一个见过哥哥的老师都说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只要高中三年稳住,一定是前途无量。

当我再一次以为,我这一次的人生会平平坦坦,顺顺利利的过去。

没想到,变故再次发生。

6.

我读初二的这年。

哥哥高三。

因为经历过上一世,我在高考前一个月时就对哥哥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在高考成绩出来后去复核一次。

千万不要让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他的好成绩给自己铺路。

高考前的一个星期,哥哥市里的高中放了假,让他们在家里安心备考。

正值周末,我也回了家。

晚饭桌上,我奶美滋滋的给我哥炖了只鸡。

只让我妈端了一下,两只鸡腿就不翼而飞。

她说:「村头的刘老赖一直娶不上媳妇,也怪可怜的,刚子也不缺这一口鸡腿。」

刘老赖,正是上辈子把我强奸致死的人。

时隔多年,我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我还是忍不住浑身发抖。

我忘不了那个绝望的雨夜。

也忘不了那个浑身沾着酒臭尿骚的男人骑在我身上时那满嘴裂开的黄牙。

上一世,如果不是因为我妈对那个刘老赖的时时接济。

这个人渣也不会把我家的底细摸得那么清楚。

更不会在我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蹲守,最终拽进那片幽深浓密的小树林里。

「妈!你能不能别再去接济那个刘老赖了?他可怜是因为他懒,前些年村上也不是没给他找过工作,是他自己不肯去的!」我再也控制不住,拍得我妈面前的桌面啪啪作响。

「李慧儿,我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我妈摆出了一副被叛逆子女刺伤的慈母形象:「妈从小就教你,要心地善良,吃亏是福,人生在世不要斤斤计较。」

「行了行了,都少说几句吧。吃肉都堵不上嘴么?刚子回来是备考的,这日子难道就不能消消停停的过么?」正在给我哥盛汤的我奶打断了我们之间的对话,拿起我的碗也捞了三大块香喷喷的鸡肉。

我知道,这几块鸡肉是我奶对我刚刚说的这些话的认可。

很快,就到了我哥高考的日子。

由于哥哥的考点在市里,于是几个相邻且有高考生的村子就由村里出钱包了辆大巴。

在高考前一天时,就把村里的学子送到市里统一的招待所里。

大巴的发车时间是上午八点三十。

在八点零二分的时候。

我哥却从自己包里翻出了一张不属于他的准考证。

他看着准考证上的名字,朝着正在给他包里塞鸡蛋的我妈大喊一声:「妈!田雄的准考证和身份证咋在我这儿!我的准考证呢!」

田雄。

我舅舅田小树的儿子。

比我哥年长三岁,复读几年依旧还在高三晃荡。

我妈浑身一僵,似乎没想到这些东西会这么快被发现。

她松开了手上正在拉扯的拉链,慢慢转过身去,向我哥尴尬的笑笑:「刚子,你说啥呢?妈不知道呀。」

我奶和我爸听见我哥的声音齐刷刷的冲进屋里。

由于跑的太急,我爸的轮椅还撞在了门框上险些摔倒。

我奶先我爸一步从我哥手上把准考证接了过来看了一眼,当即气得浑身颤抖,把那张准考证往我妈面前一摔:「田雄是你外甥!你怎么会不知道?孩子马上就要去考场了,你把孩子的准考证放哪去了?」

「田小苗,这么多年我李大强自问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为什么总要这样搅和这个家?」我爸弯腰把地上那张准考证捡起来,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以前的事情,怎么样都可以,这次事关我儿子的前途。你把刚子的准考证交出来咱们的日子就还能继续,如果你执意收着,那我们今天就去镇里离婚吧。」

我妈猛然间抬起头,又缓缓垂下,老半天才慢吞吞的说道:「拿不来了,刚子的准考证被我给烧了……」

「烧了?!」

整间屋子里除我妈之外的四个人都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声。

奶奶喊了这一声之后就站立不稳,我也跟着两眼发白。

我们祖孙两个还是靠着互相搀扶,才勉强把身形稳住。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每当我觉得我已经改变了所有人前世命运的时候,我妈都会跳出来给我当头一棒?

听见我妈的回答,我哥呆呆的愣在原地。

我爸当场落下泪来,疯狂的捶击着自己的胸口。

「田小苗,我当初为什么要娶你?我到底为什么要娶你?孩子苦读了这么多年,你没有帮过他一次不说,临门一脚的时候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见此情形,我妈双膝一软又跪了下来,声泪俱下的解释道:「大强,你别生气,是我哥求到我面前来的。他说大毛复读了几年也没考上,不如就让刚子替他去吧。反正咱刚子成绩好,明年再去考一次就完了,我哥也说了,刚子的复读费他会出的。我也是不想耽误大毛他的前程啊!」

「田小苗!」我爸厉声打断了我妈的哭诉:「别人孩子的前途是前途,我儿子的前途就是个屁对么?」

「不是的,不是的。」我妈跪在地上不停摇头:「我只是觉得咱们刚子成绩好,随便考考就能考上,所以就想着帮自家人一个忙,也是举手之劳而已。」

「举手之劳?」愣在旁边许久没有说话的我哥开口了:「妈,你知道我为了今天准备了多久么?你知道我这三年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吗?田雄小时候是怎么欺负我的你都忘了吗?你凭什么这样随便的替我做决定?」

「妈不是这个意思,妈就是觉得都是一家人,不该这样斤斤计较,事到如今也没时间了,不如你就替你表哥去考一次又能怎么样呢?」

「够了!」我爸终于再也忍不住狠狠给了我妈一记耳光:「田小苗我打死你!我今天就打死你再给你偿命!」

我奶也反应过来,几步走过去开始在我妈身上又打又掐,一边掐还一边落泪。

一时间,整间屋子里充满了爸爸的愤怒,奶奶的哭喊,还有妈妈的求饶。

「好了。」

我哥沉沉的叹了口气,上前分开了我爸和我奶,又把我妈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们不用再吵了。」说完,我哥转身从他的书包夹层里掏出了一份录取文件:「其实我今年二月早就已经被清华的保送招生录取了,这次高考参不参加对我影响不大。」

爸爸和奶奶看见这本文件后不可思议的摸了很久,又反反复复的摸了几次。

在确定了这个东西的真实性后,两个人分别把哥哥搂在了怀里喜极而泣。

「好!好!真不愧是我的好儿子!真不愧是我的好儿子啊!」

「是啊,我就知道我的大孙子有本事,有出息!」

刚刚经历过大悲大喜的我脑袋多少有些发懵,我从我爸手里把保送文件接了过来,也来来回回看了几遍。

这才把藏在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哥,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保送成功了,怎么不早告诉家里?」

我哥看了眼地上被揉烂的录取通知书,又看了眼想靠近又多少有些惭愧的我妈。

「之前慧子一直提醒我,说让我提防想用我的成绩给别人铺路的小人,我之前还一直不信。」我哥的嘴角勾的讽刺,冰冷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对母亲的孺慕之情:「妈,我从小就知道你不疼我和慧子,可是我也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想用我给别人铺路的人,会是你。」

我哥的话如同尖刀一样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我妈是个圣母。

她同情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弱者。

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她为了这些所谓的弱者可以心甘情愿奉献自己的一切,包括至亲的骨血。

7.

我哥去大学报到后。

我爸还是没有和我妈离婚。

我奶心软,她知道我妈如果离婚是没有娘家可回的。

同为女人的她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把我妈往绝路上逼。

我奶跟我说。

其实我姥姥姥爷生前都很疼爱我妈。

哪怕是粮食最紧缺的年代,他们也总是给我妈喝最稠的粥。

后来他们相继病死,我妈大手一挥把自己该得的那份财产统统给了我舅舅。

她和我爸结婚的时候,连一条新棉被都没有带过来。

心疼的我奶当场发誓,说什么都要把我妈当成亲生女儿对待。

我妈和我爸虽然没有离婚。

但是经过上次我哥的事情后,两个人心里总归是都结了疙瘩。

正巧赶上我的中学要往新校区搬迁,我爸和我奶就决定到我学校附近租一间小屋儿。

一边陪我读书,一边多赚些钱。

我爸虽然下身瘫痪,可是木工篾匠都是一流。

进城后。

我爸先是找了个要用残疾人充门面的工厂做了一段时间的传达室。

又从厂子里的老电工那里自学了技术,没几个月就被厂里提拔,工资翻了一番。

我奶也没有闲着,平时除了洗衣做饭外,还会在学生放学的时间去学校门口摆个小摊卖凉拌面。

生意好时一天能赚五十多元的纯利润。

进了大学的我哥学习愈发刻苦,刚刚第一年就拿到了大学里的全额奖学金。

当他把奖学金的三分之二都寄回家里时,我们都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我妈。

现在的日子越来越好,想到的过去也总是美好的。

那天我下晚自习放学回家,听见了我爸和我奶的对话。

我奶说:「大强,你转眼也和小苗分开一年多了,这一年多她一个人在村里,也的的确确不容易。」

我爸说:「其实这些日子我也想过了,现在孩子也都大了,日子也过得好了,有些事儿过去了也就是过去了。」

我奶点头认同:「既然这样,那今年过年的时候咱们就把小苗接过来吧,也算是一家团聚。」

8.

还没有等到期待中的团聚。

我们就收到了我妈在村里被人强奸的消息。

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我和老师请了假和我爸我奶一起赶到了县里的医院。

我们赶到时我妈正虚弱的躺在病床上输液,脸上挂着青青紫紫的淤伤。

一直守在病房门口儿的是村长媳妇和县里的妇联主任。

我爸只看了一眼顿时火冒三丈,三步并做两步的冲出去,压低了嗓子问道:「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把我媳妇儿害成这样的!」

村长媳妇叹了口气,慢慢说道:「还不就是那个刘老赖吗?他成天受你家小苗的照应,见你不在家,就动起了歪心思,要不是你家邻居听见动静,只怕小苗这会儿早就没命了。」

听见村长媳妇的叙述我心里浑然一惊。

这一世,我去了县里读书,避开了和刘老赖相遇的时间节点。

可情节还是必要发生,所以承接这段情节的人成了我妈。

「刘老赖!刘老赖他人呢!他人在哪呢?」我爸恨得咬牙切齿。

「放心,刘老赖现在已经被拘留了。」妇联主任出面把话茬接了过去:「只不过现在想起诉他还有一点问题。」

「什么问题?」我奶连忙追问。

「问题就是田小苗同志始终不同意起诉。」妇联主任叹口气道:「我们知道有一些女同志遭遇了这样的事情总是羞于启齿,你们做家属的该开导开导,积极配合,我们才能让坏人早日受到惩罚。」

我爸和我奶连忙向两人道了谢,送走两人后我们一家三口走进了病房。

我爸和我奶一人握住了我妈一只手,我也跪在了我妈床旁边。

上辈子被强暴致死的记忆还留在脑海,如今看见病床上的我妈,我也禁不住潸然泪下,带着哭腔叫了一声:「妈!」

我妈抬起沉重的眼皮,冲着我们扬起了一个极致苦涩的微笑。

「小苗,你别怕,有妈在这儿谁也不能欺负你。」奶奶红着眼圈,无比心疼的抚摸着我妈的头发:「你听妈的话,咱们去起诉那个混蛋!」

「对,小苗,咱们家现在日子好了,打官司也不怕的。」我爸忍不住捧着我妈的手背贴在了额头上:「咱们把那个人渣抓起来,好不好?」

「对,妈,你啥也不用怕。」我也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我妈:「大哥明天一早就回来,他说他会拜托同学给你找北京最好的律师,咱们什么也不用怕。」

我妈眼含热泪的看着我们,老半天才低低的说了一句:「大强,我们离婚吧。」

「小苗,你说啥?」我爸一愣,显然不明白我妈的意思。

「我说,咱们离婚吧。」我妈把手分别送我爸和我奶的手里抽了出来,艰难的在病床上坐起身子:「刘老赖他是个可怜人,他只是一时糊涂,我跟你离了婚,在和他结婚,他就不用坐牢了呀。」

「田小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爸还没从我妈被强暴的这件事中缓过劲儿来,就又被我妈给了当头一棒:「什么叫和我离婚之后你要嫁给刘老赖?」

「大强,刘老赖他太可怜了,除了一间破瓦房什么都没有,你怎么忍心让那样的人再去坐牢呢?」我妈的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些苦口婆心的规劝:「咱们做人,怎么也得善良点儿吧?」

「田小苗,我明白了,你和那刘老赖是不是早就……」我爸被气得脸色铁青,如果不是我奶拦得及时,我爸差一点从轮椅上摔到地上。

我知道,我妈和刘老赖之间根本没有那些说不清的首尾。

因为我在我妈说出那段话时的脸上看见了一片足以普渡众生的圣光。

作为农村乡土玛丽苏剧中的女主角她就是能包容一切,付出一切。

当她身边的人不能再为她垫脚时,她就会选择把自己奉献出来。

9.

我爸和我妈闹得不欢而散。

当天晚上连夜就带着我和我奶回了县城。

转天我哥坐了早班车回来,和我妈见了面。

我妈依旧坚持着她独特的那一套圣母的执行标准。

自此,我们全家都对她心灰意冷。

半个月后,我妈出院了。

当天我爸就拉着她去民政局领了离婚证。

也是在那一天,我妈又和强暴过她的光棍刘老赖领了结婚证。

带着我奶给她准备的三千元嫁妆,跟着刘老赖回了那间连房顶都快塌了的破屋子里。

十里八乡都把这事儿当做笑话传开,偏偏我妈乐此不疲。

她像朵攀附在悬崖生长的小白花一样坚韧的,每天任劳任怨的陪伴在刘老赖身边。

我想。

一定是因为这一世我重生了,我们的家没有经历那么多的起起落落。

我妈作为励志剧里的活圣母。

如果没有苦难的滋养,她的人生就不完美。

所以她必须脱离我们这个蒸蒸日上的家庭,才能成全自己。

我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

村长告知了我妈的死讯。

她是被刘老赖打死的。

因为我妈又和这几十年来一样,要把家里刚煮好的鸡蛋分给过路的乞丐。

这一幕恰好被刘老赖看见,他不由分说的抄起扁担就朝我妈身上招呼。

他打累了,我妈也没气儿了。

消息传来,我久久不能平静。

我妈分明是这整部剧的主角,怎么会这么轻而易举的死掉。

辗转反侧的想了很久,我才明白。

主角之所以不死,是因为有炮灰的陪衬。

如果炮灰的命运变了,那么主角也就不再是主角了。

——全文完——

作者:张铁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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