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图是陆景的睡颜。
昨天陆景睡在他那里。
我自嘲一笑,沈清韵啊,沈青韵,你还有必要告诉陆景真相吗?
7
咖啡厅里,我第二次和宋糖见面。
她小腹隆起,左手慢慢抚着肚皮,右手慢条斯理地搅拌着褐色的咖啡液。
宋糖一改之前的畏畏缩缩,直截了当道,「我怀的是陆景的孩子。」
我挑了挑眉,「所以?」
她微微瞪大了双眸,很意外我竟然不为所动。
宋糖不知道我在收到她消息的这几个小时是怎么过来的。
懊悔、失望、恶心先后涌上我心头。
我后悔没早告诉陆景真相,失望一向正直的他会在婚姻存续期间出轨。
继而想到宋糖肚子里的孩子,想到他们二人的苟且。
恶心感再也忍不住。
只是一切过后,我便都释然了。
人之将死,不必再耽于什么情情爱爱。
「所以你会和陆总离婚吗?」
她直直地盯着我,这次开口明显出卖了她的色厉内荏。
「会。」
我在心里默默地开口,却并不打算轻易如她所愿。
「我为什么要和他离婚,陆景没告诉你纵使我们关系再不好,他也不打算和我分开吗?」
我嗤笑一声,「还是你这样要求陆景了,他并不愿意。」
「你……」
宋糖像是被我说中了心思,气成了河豚。
我不愿与她纠缠,掉头就走,宋糖的话紧跟其后。
「可是你是沈清韵不是吗?」
「一向高傲的你会看着自己的丈夫出轨无动于衷吗,姐姐?」
我愣在原地。
宋糖越过我出了门,临走之前附在我的耳边开口。
「不谢,别告诉陆总是我说的。」
我踉跄了一下身体。
宋糖为什么会知道,她为何不要我告诉陆景。
我再不愿意承认,都免不了陆景早就知道我是沈青韵的事实。
想好聚好散的念头烟消云散,报复的念头一点点清晰起来。
8
回到别墅,我仔细回想陆景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思来想去,陆景的态度转变是我和爸爸在书房争执那次。
我打电话给爸爸家的保姆,那头保姆小声告诉我果然告诉我后来陆景回去过。
他嘱咐她不要向我提起。
挂断电话后,我只确信了一件事,陆景不会和我离婚。
陆景能坐上陆氏集团总裁的位置,无非是陆总的父亲——
上一任掌权人爆出私生子遍地,与营造的爱妻人设不符。
陆家主营的是童装生意,这一点最为致命。
恰巧陆景经营的也是这个人设。
我勾了勾唇,微扬的嘴角与陆景错愕的面容撞了个满怀。
他只惊讶了一瞬,语气就变得柔软起来。
「清禾,怎么不开灯?」
我一动不动的坐在卧室的大床上,木木地盯着他。
双眼无神。
陆景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握上我冰凉的手,轻声开口,「清禾,你怎么了?」
我动了动嘴唇,佯装打了个哆嗦,「你为什么现在对我态度变了?」
我看到陆景顿了一下,慌乱解释。
「我想通了,你姐姐已经走了,她在世时应该也不希望我那样对你。」
「清禾,我们以后好好过吧。」
陆景近乎乞求地盯着我,我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不显。
「你是知道我命不久矣了吗?」
我拿出诊断单,放到他面前。
眼里的泪刷刷地往下掉,我扑进陆景的怀里。
「你说想让死,陆景,我真的如你所愿了。可我好害怕。」
「可一想到我死了或许你就不会折磨自己了,我突然觉得又不那么害怕了。」
陆景不开口,直直地盯着上面心脏重症的诊断字样。
他像是被吓傻了一般。
真搞笑,我竟然看到他红了眼眶。
「清禾。」他嘶哑着嗓音,「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我低下头,用沉默应对。
他突然起身,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会有办法的,我带你出国,找遍全世界我也会救你。
」
陆景喃喃,话说给我听,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心里冰冷一片,纵然如此,他叫的依旧不是我的名字。
我设想过无数次陆景知道真相后,我如何跟他道歉。
却唯独没想过他会不知道。
或许事情从“我”死后,陆景要娶“沈清禾”起一切就漏了端倪。
陆景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爱我。
9
陆景从那天起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和他从十八岁开始谈恋爱,到现在十年,他对我或许有爱,但不多。
烟灰缸从客厅挪到了书房里。
我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烟雾缭绕,陆景紧蹙着眉头。
甚至于我曾半夜去卫生间,也曾听见陆景操着一口熟练的英语与电话那端的人交谈着。
我隐约能听见心脏、价格这样的字眼,他竟然想为我买一个心脏。
我住进了医院。
陆景将公司事务挪到了病房里,以至于我一抬眼就能看到陆景含情脉脉的注视着我。
主任见陆景忙前忙后,欣慰地笑了,称夫妻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
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了,见陆景因为照顾我脸色蜡黄。
贴心的叫他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给他推荐了一个医生,并打电话给自己的医生朋友要他多加关照。
我恍了神。
这样的陆景我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
所有的背叛、失望恍若隔日。
如果不是江逾白不经意间拿着手机蹭到了我面前。
我就信了陆景已经洗心革面。
手机页面上是财经杂志主持人的采访,陆景面向镜头,一本正经。
「我的妻子生了病,需要我的陪伴,接下来我会放权给下属,钱是挣不完的,而我的妻子只有一个。」
评论区好评如潮。
有陆氏集团的员工作证,这几天他们总裁都不在公司。
同样有自称陆氏集团员工的人爆料自己生病住院,在医院经常能看到他们总裁。
一经证实,陆氏集团的股票又上升了好几个点。
我的身份被扒了出来,被所有看热闹的人打上了一个标签。
「可怜人。」
远在大洋那端的人父亲也知道了此事。
只发过来冷冰冰的四个字,「好好养病。」
我是跟爷爷奶奶长大的,的确不该在他们身上找寻温情。
可陆景啊,陆景,你不值得我犹豫。
我不求能等来奇迹,只想把你一起拉进地狱。
你不是喜欢作秀吗?
那我就陪你秀给所有人看。
10
我提出让江逾白帮我暗度陈仓时,他满脸不赞同。
「你这个情况还乱跑,你不要命了?」
他端起了医生的架子,眉目见皆是冷肃。
我伸出两个手指头,表示只要两个小时就够了。
江逾白在我不断的央求下无奈妥协了。
条件是他陪着我一起去。
他麻木地听着我从酒店叫餐,又大费周章地将饭菜倒进保温饭盒,伪装成自己亲手制作的样子,脑门上写着大大的不解。
我不欲解释,和他一起来到了陆氏集团的楼下。
江逾白的不解变成了生气。
「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来给他送饭。」
我笑而不语。
自从陆景接受采访后,很少再在病房露面了。
即便是来,也是来去匆匆,不再彻夜陪床。
在得知家人患了大病后,家属都有一个从不可置信到接受的过渡期。
在不可置信那段时间里,他们会拼了命的对你好。
到知道自己无能为力时,便只剩了接受。
在没发展到他认为我是个累赘时,我需要主动出击。
许是新闻起了效用,尽管我很少来公司,前台都认识我。
我让江逾白在车里等我,不费多少力气便到了陆景的办公室门前。
陆景特助很是错愕,但更多的是惊慌。
我顺着他的视线往办公室瞟了一眼,他近乎吼出声。
「夫人,你怎么来了?」
办公室的门由内向外打开,陆景的领带还没来得及摆正。
我走进去将饭菜摆在桌面上,贴心的为他正了正领带。
休息室的门紧紧关着。
我佯装胸闷开口,「老公,为什么屋里这么闷,我打开窗子通一下气好不好?」
陆景迷失在我的称呼里,一时愣了神。
在我走到休息室门前,陆景反应过来挡在我的前面。
「我去。」
我点了点头。
陆景的手还未碰上门把手,里面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跑了进去。
宋糖躺在地上,几日不见,她的肚子又大了几圈。
公司的眼线报给我的消息果然准确,宋糖今天会来找陆景。
就算陆景藏的再严实,宋糖也会忍不住蹦跶到我面前。
11
陆景扶起宋糖后,刻意和她拉开了距离。
仿佛刚才的动作就是上司对怀孕的女下属伸以援手。
只是眼神不怎么纯粹罢了。
「你没事就出去吧。」
他对着宋糖说完,又凑到我面前。「老婆,我们出去吃饭吧。」
他拽了拽我,没拽动。
我抹了抹眼角的泪,低声说,「我都知道了,你不必再瞒我了。」
陆景咽了口唾沫,有些心虚却依旧强撑着,表面风平浪静。
「禾禾,你知道什么了?」
我听着他讽刺的称谓,忍着恶心开口。「我知道宋糖怀了你的孩子。」
「不,不是的禾禾,你听我解释。」
陆景语气发颤,挡住我看宋糖的视线,攥紧了我的双手。
「陆景,你敢做不敢认,我明明怀的是你的孩子。」
我未张口,宋糖先一步质问陆景。
我看到陆景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似乎在衡量怎么处理这一番闹剧。
沉默在这不大的空间蔓延开来。
我和宋糖齐齐盯着陆景,片刻后,陆景将头偏向了我。
他动了动嘴皮子,我抢在他面前开口,「陆景,让宋糖生下这孩子吧。」
「我不在乎。」
我佯装大度道,「你知道以我的身体状况我注定给不了你孩子。」
「我可以允许宋糖生下这孩子。」他脸上划过难以察觉的喜色,我话锋一转。
「但如果侥幸我活下来,陆景,能不能让他认我做母亲。」
「不,不行。」
宋糖的拒绝被陆景打断,「可以。」
他终于承认了宋糖怀的是他的孩子的事实。
「对不起,禾禾,以前是我的错,我保证宋糖生下孩子后我和她再无瓜葛。」
他叫了外面的助理一声,宋糖被拖着出了门外。
我笑着与他虚以为蛇,包里的录音笔陪着我一直作着见证。
12
我谢绝了陆景送我回医院的建议。
电梯门口,原本应该被陆景轰出去的人好好站在那里。
「等我?」
宋糖先一步踏进电梯,「你这么做到底有何目的?」
「你不会到现在还天真到相信陆景的话吧?这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给你。」
我打量了一下她的肚子,宋糖警惕地捂了捂。
我不答反问,「那你呢,你执意生下这个孩子是爱陆景这个人还是陆景的钱?」
听到钱这个字眼,她脸色涨红,一副受了极大侮辱的样子。
「我当然是爱陆……」
景这个字宋糖没来得及说出口,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
电梯出了故障。
一个心脏病人,一个孕妇。
不出几分钟,我大汗淋漓,脸色苍白的倒在地上。
宋糖起先还能通过电话求救。
随即也被失重感折磨地连连作呕。
我心下一阵慌张,我还没来得及看到陆景凄惨的下场,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我迷迷糊糊地就要晕过去。
昏过去前,我看到两道身影径直奔向前,一前一后。
当我被江逾白抱在怀里时,我看到陆景正紧张地检查宋糖的身体。
纵使她也不舒服,宋糖依旧冲我绽放了一个胜利的笑容。
我断断续续地在想,原来被选择是这种滋味。
生死之间,最能考量一个人爱不爱你。
我再一次见证了陆景的选择。
13
醒过来时,陆景趴在我的床边。
见我看过去,他连连向我道歉,称那是他的疏忽。
他一脸深情的告诉我还好我安然无恙,不然后勤部的人一个也别想好过。
陆景只字不提电梯间发生的事,我配合着他演戏。
陆景走后,我向一旁站着的江逾白道谢,他摆摆手示意不过是举手之劳。
我第一次认真去看江逾白。
我认识他以来,似乎都是他默默在我身边给予我帮助。
电梯里被他抱起的那一刻,我竟从一个小我四五岁的男孩怀里获得了满满安全感。
「姐姐为什么这么看我?」
他歪了歪头,疑惑地看向我,我这才发觉是自己盯得他太过于出神了。
「无事。」
我转移话题,「宋糖大概多久才能生下孩子?」
偷偷打探到消息的江逾白一字一句道,「四个月。」
「所以姐姐你一定要撑着看到他们倒霉的那一天。」
四个月,时间太过于漫长了。
我还能撑到那一天吗?
时光一晃而过,真到四个月后我依旧没有死,医生都称是一个奇迹。
陆景从那天被我撞破后收了心思,每日都要来我病床前报道。
他眼里隐藏着的是我看不懂的心思,只是这次我不想费力去猜了。
手机铃声响起,陆景接了个电话,手足无措起来。
如果我没猜错宋糖是要生了,下一秒陆景匆匆告别的话印证了这个答案。
离开前,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眼神深邃如寒潭,就像想要把我吃掉。
陆景走后,江逾白来报道,他的实习期已结束。
却比陆景待在我病房的时间还要长。
我递给他一份资料和一个联系方式,叮嘱了他一件事。
原本对我的要求百依百顺的江逾白第一次没有直接去做。
他问,「为什么要找我去做这件事?」
「那为什么你费尽心思接近我?」我费力撑起自己的身体,扯了扯嘴角,「或许我也应该称你一句陆少爷。」
14
「对不起,对不起……」
我听到的是江逾白一连串的道歉。
他向我解释他接近我从来都不是因为陆景是他同母异父的哥哥。
他一脸真挚,我不开口说原谅就要一直道歉下去。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尘封已久的记忆袭来,我发现我认识江逾白。
那是我十五岁那年,在我和沈清禾的生日宴上,他曾误闯进过。
陆景的母亲——陆氏上任总裁的正牌夫人,不依不饶。
是我借着寿星的名义求情免了他一顿毒揍。
「那姐姐你相信我喜欢你吗?」
江逾白乍一出声,拉回了我的思绪,我别过眼,不愿让眼泪示于人前。
「将死之人,谈何以后。」
「不会的。」他猛然出声,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亮晶晶的,「姐姐的意思是说如果活下来就答应我的追求吗?」
他此刻就像是一个摇尾巴的小狗,等着主人给他喂食。
莫名的可爱。
我在他的蛊惑下,连自己也不知道怎样脱口而出的那个「好」字。
我不知道江逾白的自信从何而来,不过人活着还是要有些希望。
我没有再和他辩驳。
15
交给江逾白的资料是那日的录音笔和证明陆景出轨的照片。
联系方式是业界最有名的记者。
可在江逾白真正去做这件事之前我罕见地犹豫了。
我看向一脸兴奋的江逾白,「陆家的重担你真的愿意接吗?」
「你学医多年就这样放弃了你甘心吗?」
原本嬉笑玩闹的他换了一副模样,他直视我的眼睛。
「我曾经学医是为了一个人,如今有机会能为她做另一件事,我何乐而不为吗?」
江逾白眼里的情意就要露出来,我不敢与他对视。
注定没结果的结局,又何必给他徒留希望。
我躺回病床,江逾白插科打诨道,「我这人这么自私,做不了医生,注定要做霸总。」
他笑嘻嘻地走了出去。
一觉醒来,手机上全是未接电话。
临走前,江逾白贴心地为我调了静音,我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网络上铺天盖地地是陆景出轨的新闻。
陆氏股票大跌,陆景在没打通我电话的情况下,率先发布了一个声明。
称这一切都是误会,明日将会召开记者招待会澄清。
与我预想的丝毫不差。
陆景,我还是等到这一天了。
16
发布会现场,我穿着病号服与陆景并排坐在中间。
未施粉黛的脸上全是病气。
我从一些女记者眼里见到了明晃晃的同情。
许是陆景静不下心来思考,又或许我言之凿凿地向他保证一定维持好他的人设。
这次的记者招待会场面空前的盛大。
很快就来到了发问的环节,记者第一个对准的人不是陆景,也不是我,而是没出月子的宋糖。
「请问宋小姐您坚持没插足陆景先生和沈清禾小姐的婚姻吗?」
宋糖声音坚定,回答道,「没有。」
记者没多难为她,第二个对准的对象变为了陆景。
她没问陆景出没出轨,她问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你爱你的太太吗?」
我听到陆景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一个字,「爱。」
所有人一愣,都明白了这个问题里包含的深意。
观众席里有人嗤笑起来,隔着高台的距离,我能听见台下人一句又一句的嘲讽。
陆景的话站不住脚,既然爱自己的妻子,又怎么舍得让妻子拖着病体劳累。
只此一个问题,陆景脸色难看的可以。
记者放过陆景,身体又转向了我。
她们提问时用上了不同于陆景和宋糖的语气,堪称轻柔。
「沈小姐,你今天来到这里,是想告诉你丈夫并没有出轨吗?」
我脑子有一瞬间的放空,这两年来我听到的最多的称谓是陆太太、沈清禾。
这样的称谓我记不清多久没有听到了。
陆景见我迟迟不开口,眼睛撇向我,急切中又带有昭然若揭的暗示。
宋糖也乞求地看向我。
我起身,嘴巴凑近话筒,「我和陆景之间没有出轨二字。」
满席哗然。
原先同情我的那帮人眼神换成了不屑。
一句话说完,陆景扶着我就要下台,企图以此挽回他的名声。
我岿然不动,继续补充道,「因为我是沈青韵,从来不是他所谓的妻子沈清禾。」
全场鸦雀无声。
我继续说道,「至于陆先生出没出轨,难道这些证据还不够吗?」
陆景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呼吸着。
在记者众人没有从我我的话里反应过来时,江逾白来到了台上。
亲子鉴定书示于人前,明晃晃的写着宋糖的孩子与陆景有血缘关系。
他罗列了陆景一系列偷税漏税的证据,带来了一项人事变动。
即日起陆景卸任集团总裁职务,由他承担。
站在台上的江逾白侃侃而谈,闪闪发光。
我想他以后肯定会成为很好的人吧,可惜我再也看不到了。
我慢慢地倒了下去。
17
我没想过有会在醒来的一天。
江逾白趴在我床前睡着了,我思绪慢慢回笼。
身子一动是钻心的疼痛。
特有的消毒水味道传进鼻腔,我慢慢想着我应该是在医院。
我是又被抢救回来了吗?
陆景现在有没有一无所有,成为过街老鼠?
当初他能在陆家这么激烈的家族斗争坐上陆氏集团总裁的位置,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他答应了他父亲百年之前不要股份。
「姐姐,你醒啦。」
江逾白的声调由高变低,刻意压低的声调掩饰不了他的兴奋。
江逾白手舞足蹈的比划着,直到十分钟过去了,我才知道他为何那么高兴。
我做了换心手术。
喜悦从天而降,我从想过好运会降临在我身上。
江逾白笑着笑着哭了起来。
「姐姐,陆景现在可惨了,哦,你应该以后也见不到他了。」
「他得了癌症,一查出来就是晚晚期,现在已经入土为安了。」
「宋糖灰溜溜地被扫地出门,她生的孩子陆家不认,现在听说过得可惨了呢。」
江逾白喋喋不休地说着我昏迷过去后发生的事。
一桩桩、一件件。
说没有触动是假的,我没想过生活是这么戏剧性。
我没有见证陆景的惨状,他就已经死了。
是是非非随风散。
我想我是时候开始新生活了。
18
三年后,江逾白和我一起看新房。
小区门口,三个身影一晃而过。
小男孩一步一摇地往男人身上扑,洛洛笑着叫爸爸。
小男孩和男人长得过于像,一看就是亲父子。
我没在他们身上过多停留,视线落在了那个洋溢着幸福笑脸的女人身上。
是宋糖?
他们三人拐进了门,我来不及多加确认。
心脏莫名地痛了一下。
江逾白停下来,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
雨过天晴,又是一个好天气。
我握上了江逾白的手,一起挑选属于我们的幸福爱巢。
陆景视角
19
我从来不是一个好人。
得到清韵父亲的资助、让清韵爱上来全都是我步步为营的结果。
我自有记忆起便生活在福利院。
那里生长的孩子打从一懂事起便把讨巧卖乖刻进了自己的本能。
我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我性格冷漠,不喜欢亲近人,因此我一直没被领养走。
我的前十几年并不好过。
有一天园长告诉我有大老板要资助福利院的孩子,要我好好抓住机会。
我第一次带上了伪装的面具。
大老板就是清韵的父亲。
可惜她父亲在商场意淫多年,一眼就看出我并非良善之辈。
他这次来还带了两个双胞胎女儿。
当其中一个看向我的眼神中带有怜悯时,我知道自己好像找到了突破口。
这一年我十六岁,看我的这个女孩子十五岁。
我知道了这个女孩的名字——
沈清韵。
21
我如愿以偿获得了清韵父亲的资助。
因为我在商业上的突出天赋,沈青韵父亲有意培养我。
我渐渐地能经常出入沈家,与清韵碰面。
她和我料想的一样,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子。
在我的温柔攻势下,清韵爱上了我。
我本以为我们能一直走下去,顺利结婚、生子。
直到清韵和她妹妹在海边发生了意外。
我回来后,所有人告诉我沈清韵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沈清禾。
清韵父亲把我叫到书房里,希望我和沈清禾结婚。
我从来不知道沈清禾对我也抱有这种心思。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眼里含有赤裸裸的威胁,如果我不答应,他会毁掉我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那时我还未见过活下来的“沈清禾。”
我那时好像并未过多纠结,答了一句,「好,我答应您。」
他那时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垃圾。
我落荒而逃。
待到新婚那一天,我看着熟悉的面容,我心跳个不停。
一个念头从我心底升起。
这是清韵,而不是沈清禾。
22
清韵的父亲从那时起断了对我的帮助,甚至对我打压。
那段日子我过得很艰难。
每当回到家,清韵都坐在沙发上等我。
我不知道为何事情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将怒气都发泄在了她身上。
我一直觉得我并不爱她,我在她们家当牛做马那么多年。
我凭什么活得这么累。
我心理日渐扭曲,麻痹自己将她当做沈清禾,当做是害死我最爱女人的罪魁祸首。
我商业天赋的确不错,意外的是我竟然是陆家失散多年的儿子。
我不再受清韵父亲的控制。
我精神出轨了。
女孩是我福利院一起长大的玩伴,从小到大一直甜甜地叫我哥哥的人。
她对面名字也是我娶的——叫做宋糖。
那日我醉酒后,我将宋糖带回家里,想看看清韵的反应。
她被动的承受我的索取,可这样不知怎么又触发了我的神经。
我将她赶出了别墅,我这时还不知道她病得那么严重。
第二天回她父母家吃饭,折返回去的我听到了她这么做的原因。
也知道了她即将要跟我坦白。
我第一次不敢面对她。
我笨拙地对她好,却不敢回家。
直到她拿着诊断单给我看,我才发觉自己错的离谱。
我迟钝地发现我并不是不爱她。
我坚定地认为她不会离我而去,却没想过天灾人祸的可能性。
我慌了神,拼命地想把她留住。
我陪清韵住进了医院,他的主治医生很热情,见我不舒服催促我去检查。
自从结婚后,我日夜沉迷于烟酒,胃早已千疮百孔。
我本想着不在意,可日渐加剧的疼痛甚至不能让我正常陪床。
我还是去做了检查。
看着报告上胃癌四期的诊断,我知道我的报应来了。
24
那几天里,我躲在公司里像个懦夫。
清韵来找我时,宋糖也在我这里。
她哭得楚楚可怜,向我坦白,「哥,我怀孕了,对不起。」
我才明白她今天是受不住良心的谴责来向我承认。
她说她从一开始就刻意引诱我,并找过清韵,清韵也知道了我知道她身份的事。
她在大学有恋人,她和她恋人分手后发现自己怀孕了才刻意接近的我。
这不算对我打击最大的,因为我明白了我并不爱宋糖。
可清韵一脸不在乎的告诉我,「我不介意宋糖生下你的孩子。」
我知道清韵不再爱我了。
我心如刀绞,一个念头从我心底油然而生。
清韵什么都不缺,我所能给她的只有这颗心脏。
多年相处,我知道清韵是想报复我。
我向江逾白确认了这一点,他起初不想搭理我,直到我告诉他我的计划。
所有有关我的罪证都是我亲手交给江逾白的。
清韵父母不爱她,如果想找人托付,江逾白是最适合的那个。
他答应了。
记者招待会前一天,我深深看了清韵一眼,我知道以后这样的机会不多了。
我在记者提问时说的「我爱她」是认真的,我知道她不会相信。
她倒下去的那一刻,我知道我的生命也要到尽头了。
我服下药自杀,懂得医疗知识的江逾白告诉我什么情况不会立刻死亡却会导致脑死亡。
我签下同意书。
闭上眼睛都那一刻我是笑着的。
清韵,我此生欠你的,不知道下辈子有没有机会还。
江逾白视角
25
清韵的心脏是陆景的。
我不知道清韵有没有某天会发觉这个真相,但我永远不会主动告诉她。
尽管我知道纵使我保密工作做的再好,也不可能密不透风。
我爱沈青韵。
这同样刻进了骨子里。
我不想看到她再因为陆景二字有任何动容。
或许会有人说我对沈青韵的感情来得莫名其妙,但没有人知道我那些年在陆家过得是什么日子。
她是唯一一个对我释放善意的人。
那是在她的生日宴会上,我坐在陆太太的后备箱来到了宴会现场。
我实在太缺钱了。
我母亲和我生活在偏院里,母亲生了病,我那道貌岸然的爹看到母亲衰败的身子便不管不顾。
陆景的母亲更是冷嘲热讽。
我需要钱给我母亲买药。
我是准备偷东西的,知识第一次干这种事,不熟练。
陆景母亲发现我跟着她一起来到那时,大发雷霆,是清韵替我求情。
那时我口袋里装着两个手表,一个胸针。
我不知道清韵是怎么发现的,她只是装作不经意发现后表现出了兴趣。
她提出买下来。
我没作多少思考,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弟弟,以后要开心。」
我只记得我拿到钱后,她拍了拍我的头,语气温柔。
后来长大了我才知道这种有钱人家的贵重物品丢失了是很好查的。
每个都有编号,想要倒卖,很容易查出来。
那笔钱很多。
多到我能在炎炎夏日肆意地买冰棍,也可以给我母亲买足够多的药。
她可能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善举,我却永远忘不了。
我对清韵的爱意从初见就扎了根。
26
等我再有能力打探她的消息,我发现她的身边已经有了人。
那人还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我像一个小偷窥探着清韵的一举一动。
我发现陆景根本不爱她。
清韵有心脏病,我义务反顾学了医。
陆景母亲找回了孩子,加上我专业的选择,她对我放松了警惕。
我得以接近清韵。
但我宁愿不要以医生病人的方式。
当得知她要换心才能存活时,我比谁都要着急。
但作为医生,我知道心脏供体有多么难得。
好在不是只有一条路走,可以走亲属捐献。
陆景来找我说要测匹配值时,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内心卑劣地想,真好。
清韵还有机会属于我。
一切如计划中顺利进行,一直到三年后,清韵看完房回来告诉我心脏痛。
我内心忐忑的想她是发现些什么了吗?
她攥上我的手腕,告诉我,「今天看见宋糖了。」
我怔愣住。
只听她补充道,「再换一个小区吧,不想和过去的人扯上关系。」
我松了一口气,说是劫后余生也不为过。
我想清韵是真放下了。
往事随风,从今往后,沈青韵的另一半是我。
全文完。
作者:倾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