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王欣儿又恢复了之前的荣宠,整日在宫里耀武扬威。
往日来巴结我的嫔妃又转头去了她那里。
丫鬟给我梳妆扯痛了我的头发:「奴婢该死,只是娘娘您有一根白发了。」
我还未到双十年华,竟然就早生华发。
听着王欣儿带着其他嫔妃在我门前嬉戏挑衅,我笑了。
这不是送上门来的灵丹妙药吗。
我交代丫鬟:「备些好茶,去把外面的妹妹们请进来吧。」
王欣儿带着一众姐妹袅娜地走进来,殿内瞬时充满脂粉气,我掩住口鼻轻咳。
她嫔露出轻蔑的表情:「哟,丽妃这么不待见咱们姐妹,为何还要请我们来呀?」
我轻笑:「本宫被几只不听话的雀儿扰了清净,各位妹妹别见怪,尝尝皇上赏得茶。」
王欣儿一把将滚烫的茶泼在丫鬟身上:「什么人都能给本嫔奉茶吗?脏死了。
丽妃,当初你抢了原本属于我的恩宠,现在我要你给我奉茶,不过分吧?」
丫鬟忍着剧痛张口:「你怎么能……」,我将她拉住:「下去。」
我毫不在意亲自倒了一杯茶,双手递给她:「请吧。」
她娇笑起来:「还是你这低眉顺眼的样子我看着舒服。」
看着她喝下茶水,我低下头,没让人看见我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喝吧,这是你的催命符。
不久后,宫里传来消息:欣嫔有喜了,已有两月。
萧衍没有子嗣,如今后宫终于有人怀孕,他喜不自胜,将欣嫔晋为欣妃。
是夜,他却来了我宫里。
我半躺在贵妃椅上,吃着丫鬟剥的荔枝。
身后却传来萧衍的声音:「荔枝火气大,别多吃,伤身。」
我起身规矩地行礼,他将我拉进怀里,传来他特有的龙涎香,我只觉得刺鼻。
我忍住不适道:「恭喜皇上终于有子嗣了。」
他却浑身一震,将我推开:「你就一点也不吃味?」
我轻笑:「为何要吃味?有人为皇家开枝散叶,那是百姓之福。」
应该是我的错觉,萧衍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戚:「阿满,我总觉得你的心从来就不在我这里。」
我心中一笑,你猜对了。
我扬起头勾起唇角:「阿衍,去把王欣儿杀了。」
他彻底怔住,说不出话来。
我捂嘴咯咯笑道:「害怕啦?我这样说你不开心吗?证明我在吃味呀。」
萧衍松了一口气,托住我的下巴便要俯身而来。
「皇上!欣妃娘娘说肚子疼,哭闹着要您陪着呢。」
王欣儿宫中的丫鬟打断了殿中旖旎。
萧衍紧皱眉头似有不舍:「那朕先过去,一会儿回来陪你。」
我点头为他穿上外衣,目送他离去。
第二日我去御花园,听见阖宫议论纷纷。
「欣妃才诊断出怀孕两个月,一晚上过去,那肚子看着像是七八个月,可吓人啦。」
「而且更邪性的是,欣妃宫里出现好多蛇虫鼠蚁,根本赶不走。」
「啧啧啧,莫不是偷偷用了什么邪术?」
我暗自咂舌,这蛊毒的效果竟然这么快。
那日她为羞辱我,让我给她奉茶,我便将蛊毒藏在指甲里给她加进去了。
最迟不超过一个月,她就会喜得「龙子」。
06
王欣儿如今可金贵了,直接闭门不出,除了萧衍谁也不见。
我总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站在她宫殿门前。
听她被蛊毒折磨时发出的痛苦呻吟。
我也知道,背地里还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大半个月后的深夜,我带领众嫔妃前往王欣儿的住处。
此时已经分外热闹,太医、宫人都焦急不已。
有嫔妃窃窃私语:「欣妃娘娘才有孕三月,这是滑胎了吗?」
我轻笑:「谁知道呢?」
萧衍也急匆匆赶来,扶住我要跪下行礼的身子:「如何了?」
我摇头佯装不知,他也只能站在门口与我们一同大眼瞪小眼。
王欣儿的惨叫充斥整个皇宫,搞得嫔妃都人心惶惶。
「啊——」房内传出阵阵惊叫。
房门被推开,宫人们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好似身后有什么怪物在追逐。
「欣妃娘娘是个怪物!」
我拉着萧衍的手向里走去:「皇上去看看吧。」
刚踏进房门,血腥气和难以名状的腐朽味道冲入鼻腔。
太医和接生姥姥跪卧在床边,一动不动。
小太监上前推了一把,二人竟直直倒地,没了气息,从口鼻中爬出许多虫子。
而在床上的王欣儿双眼紧闭,痛苦呻吟,身边竟也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
我上前仔细打量,随即捂嘴惊呼:「呀,这些虫子好像是从欣妃身下爬出来的。」
在场的众人都吸了一口冷气,心提到嗓子眼。
王欣儿,怀胎三月,生下了一堆恶心的虫子。
胆小的嫔妃已经捂着嘴干呕起来,更有甚者直接晕倒,现场一片混乱。
萧衍双拳紧握厉声吩咐:「都给朕去仔细搜,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我扯起嘴角,终于可以好好查一查王欣儿的寝殿了。
我握住萧衍的手轻声道:「皇上再请太医来给欣妃诊治吧,好歹也是一条命。」
他点头应下,凌厉的眸子却细细打量我。
王欣儿可不能死,我还没疯够呢。
一炷香时间,有侍卫来报:
「皇上,除了娘娘与宰相往来的书信,并无其他发现。」
我按捺住心中的兴奋,终于找到了。
我今夜的目的已经达成,便行礼告退。
身后萧衍的眼神一直在我身上没有离开过。
宫里的丫鬟见我回来,惊得愣在原地:
「娘娘,您就出去一会儿,怎么愈发美艳了?」
铜镜里之前还有些温婉的柳叶眉,如今竟直直向上飞扬,颇有些妖孽的味道。
我却低下头喃喃自语:「不知阿景是否会喜欢我这副模样。」
07
第二日,萧衍刚下朝便到我宫里来,手里拿着从王欣儿宫里搜出来的信件,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他将我从榻上拉起,死死捏住我的手腕:「朕知道你的目的了,你是顾承景的未婚妻。」
我用力抽开手,咧嘴一笑:「我以为皇上暗中观察我这么些时日,早该知道的。
毕竟,咱们有同样的目的,不是吗?」
他攥紧双拳,竟然红了眼眶:「阿满,你是为了替顾承景报仇是吗?」
我抬眼望向他,没有说话。
他踉跄着向后退几步:「我早该知道的……」
我拿过他手里的信,仔细翻阅。
我以为我早已能直面血淋淋的真相,恨意却还是浸染了我的眼眸。
我因长相丑陋被京城贵女排挤,她们推我入水,顾承景救了我。
他浑身散发着光芒:「阿满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姑娘。」
我早该知道的,耀眼如顾承景,当然会有万千少女倾慕于他。
王欣儿,就是其中最为痴迷的一个。
她对顾承景表明心迹后被拒绝:「我已有未婚妻子,待我出征归来便会迎娶她。」
千尊万贵的宰相府嫡小姐,何时受过此等委屈。
恰逢宰相想要顾承景手里金甲军的势力,王欣儿入宫后加以挑唆派人毒杀了我的阿景。
而我的父亲,仅仅是因为与宰相政见不和,便被蓄意害死,尸体挂在城墙示众。
蛊毒传来的剧痛令我瘫倒在地。
萧衍将我扶住放在怀里:「阿满,你怎么了?」
泪水模糊我的双眼,我死死捏住他的手:「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鼻腔一热,黑褐色的血从我口鼻中溢出。
昏迷前,我听见萧衍疯了一般的嘶吼:「传太医。」
再醒来,是萧衍焦急的神色:「你身体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我转过头不看他:「杀了宰相府全家,我就告诉你。」
杀伐果断的帝王此时有些低沉:「单是书信证据,还无法将他们绳之以法。」
我默默开口:「再过几天,我给你消息,我累了,想休息。」
萧衍临走前红着眼说:「你昏迷时叫了无数次阿景,你知道我有多想杀了你吗?」
无所谓,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去陪我的阿景了。
哦不行,我浑身沾满血污,阿景应该不愿见我。
……
王欣儿因为使用厌胜之术产下诡胎,被打入冷宫。
宰相及其党羽在朝堂上苦苦求情,都被萧衍驳回。
当日宰相的远亲带领金甲军战胜敌国后,我便让宋玉派人去北境暗查。
宰相刚受到牵连,就因为旁支立了战功而重拾权力,让人不得不浮想联翩。
果然,宋玉递消息与我见面。
「我顺着已有线索摸查下去,竟发现宰相与敌国有勾结,我已掌握全部证据,只等您吩咐,我就呈给皇上。」
通敌叛国,诛九族的罪,刚好适合他们。
08
短短几日,宰相府通敌叛国、谋杀永安侯、毒杀顾将军的罪证便震惊朝野与民间。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萧衍当场判宰相府众人斩首、株连九族。
听百姓说:「行刑当日,血染红了整个刑场,血腥气久久未能散去。」
我回到永安侯府,出乎我意料,久未有人气的侯府,竟然分外整洁。
我提着宰相的头颅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萧衍出现在我身后轻唤:「阿满,你可如愿以偿?」
原来是他。
我没有理他,失神地走向爹娘牌位前,将宰相的头放在上面,跪地叩首。
我伏在地上迟迟没有起身,「嘀嗒——」有血落在地上。
我的口鼻耳全都渗出黑血,我却仰天长笑:
「爹、娘,阿满给你们报仇了。宰相府一百九十七口人,全都来黄泉路上给你们作伴了。」
我也快来陪你们了……
萧衍将我抱在怀里:「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吗?」
我气若游丝道:「王欣儿,给我留着吗?」
「嗯。」
……
冷宫内恶臭扑鼻,王欣儿瘫坐在茅草上,身形消瘦,已然满头华发。
我施施然走上前,蹲在地上,捏起王欣儿的下巴,露出鬼魅的笑:
「你爹、你娘,你全族,都死啦。」
她眼神里全是恐惧,拼命摇头:「不会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撇嘴轻笑:「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我要你日日受尽百虫挠心之痛。
这样,你才能每日向我的阿景忏悔。」
王欣儿怔愣片刻,终于反应过来:「你是顾承景的未婚妻!我错了,求你放过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拿出匕首在她脸上划出一条口子:「你为一己私欲,让你爹派人毒杀阿景,罪不容诛。如今一句错了,便想让我放过你,你不觉得可笑吗?」
她涕泗横流,狼狈至极,我勾起嘴角:「我的虫儿都饿了。」
我将她的嘴掰开,成千上百只蛊虫前赴后继钻进她的嘴里,她尖叫闪躲、抠着嗓子眼拼命呕吐,却都无济于事。
我起身离开,将冷宫彻底锁死。
脸上又传来酥麻之感,却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09
中秋宴上,萧衍宣布要立我为皇后,受到大臣抵制。
「丽妃样貌形同妖孽,眼睛似能蛊惑人心,如此妖妃,能留存于世已是皇恩浩荡,如何能为一国之后?」
「自古妖妃祸国,请皇上三思。」
「请皇上顾念天下百姓,铲除妖妃!」
……
看着这群老头子为了我的生死口沫横飞,我心里发笑。
席间只有宋玉,向我投来担忧的目光。
萧衍跟着我回了寝殿,将我抱在怀里轻声道:
「如今你大仇得报,可以告诉朕你的身体为何会流出黑血吗?」
我凑近他,直视他的眼睛:「皇上不怕我当真是妖孽吗?」
他目光坚定:「纵使你真是妖孽,我也……甘之如饴。」
如此发自肺腑的言语,若是换成其他女子,必定会感动得死去活来。
可我不会。
我的心很小,只装得下阿景一人。
我轻抚萧衍的眉眼:「皇上若是将对我的怜惜分给阿景半点,他也不至于做这么久的孤魂野鬼。」
他皱眉看着我张口想要解释,我却打断他:
「阿景曾说你是他最好的兄弟,他愿为了守护你的国而披甲上阵、奋勇杀敌。」
「他若是知晓自己的好兄弟明知他死因有异,却无动于衷,你说他会不会怨你?」
「萧衍,午夜梦回,你的良心可会痛?」
萧衍浑身颤抖:「我只是……」
我轻笑,再次打断他:「呵,你只是不敢动宰相,惧怕皇位不稳。」
他将我禁锢在怀中,我的肩头被泪水浸湿。
「无论如何,我是真的爱你,阿满。」
「顾承景已经死了,我才是你的眼前人,你爱我好不好?」
「我一定会让你成为我的皇后,与我携手并肩。」
我挣脱出他的怀抱:「你对我的纵容不过都是好奇罢了,如今我全部告诉你。」
「之前你说的没错,我娘的确是巫女,擅长蛊术,她临死之前给我一枚蛊毒,服下之后,我的仇人越痛苦,我的样貌就会越美丽。」
说到这里,我凑到萧衍跟前,直视他的双眼。
「你看,我现在是不是更美了?」
我的脸再次传来又痒又麻的感觉,萧衍的瞳孔在我面前颤动。
萧衍也是我的仇人呐……
他搂住我的双肩声音颤抖:「那你体内为何流出黑血?太医都束手无策。」
我挑眉一笑:「美丽的代价,自然便是死亡咯。我娘就是服用这个蛊毒,自知命不久矣,才殉情陪我爹一起走了。」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我,浑身不住颤抖,眼中盈满泪水:「你骗我,阿满,你不会死的。」
我咯咯笑起来,非常刺耳:「萧衍,你觉不觉得我的美还差一点才到极致?」
他红着眼睛摇头:「你已经很美了。」
我有些疑惑:「我这副模样,到了下面阿景应该不认得我了,我会孤单的。」
「萧衍,这个世间太没意思了,你想不想陪我?」
「你若是想赎罪,当面给阿景道歉吧,或许他会原谅你。」
萧衍拼命摇头:「阿满,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救你的。我是皇帝,我还要守护我的江山百姓。」
我握住他的手蛊惑道:「这世间全是宰相那样恶毒阴狠之人,根本不值得你守护。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那便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萧衍神色一滞,瘫软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陪阿满,陪阿满……」
我从怀里递给他一枚毒药:「吃下去,这一切就结束了。」
他接过毒药,没有丝毫犹豫吞了下去,转眼便毒发,痛苦难耐。
我阴恻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骗你的,我只愿你我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萧衍在剧烈地疼痛和难以置信中气绝。
「嘀嗒——」我又开始流血了。
门被推开,宋玉走了进来,将我扶住:「娘娘,我去请太医。」
我拉住他摇头:「我死后,将我带回南疆,与我爹娘葬在一起。」
这时我已经有些提不上气:「莫要……打扰我的阿景。」
「我双手沾满血污,如今又是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不敢……见他。」
双眼合上的刹那,我只觉得浑身一松。
眼前一片光亮,好似看见爹娘在向我招手:「阿满,快过来,爹给你买桂花糕。」
那年春色怡人,阿景骑在高头大马上,墨发高束,冲我灿烂一笑:「阿满,待我凯旋便娶你为妻。」
我终是没能等到鲜衣怒马的小将军回来娶我……
宋玉视角:
皇上和阿满死后,我辞官带着阿满踏上回家之路。
永安侯和巫族圣女的爱情故事在南疆广为流传。
我在他们的墓前新立了一块碑:「阿满、小将军,到家了。」
这是我唯一一次没有听从阿满的命令。
阿满与阿景都是世上最干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