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的马桶都被卖出去了，托卓斯的福，我不仅贷款还完，我还多出来一点点钱。
即便这点钱也不够我生活很久。
我还是要找工作，可我没工作经验。我大学刚毕业，在离国家队一步之遥那天，我一无所有。
我开始找工作，没想到面试官是俞紫。
“别走啊，不是来找工作的吗。”俞紫看着我的面试资料，薄薄的一张纸，被她斗出声响：“我看你的履历毕业没有工作经验，你在大学也没怎么参加学生会的活动，没举办过展会。看来你和……”
“抱歉，我和贵公司的理念不和。”我站起来，我知道俞紫要说什么，无非再次羞辱我：“有一个当三儿的领导，我很忐忑。我怕我交往的下一任男朋友，也会被你撬走。”
其他面试者和面试官都瞪大眼睛，俞紫的脸色姹紫嫣红。
她欺负我这么久，也该轮到我了。
我也学俞紫的心机。
“你抢就抢了，没必要到处炫耀。毕竟从我这里抢走的东西，本身也不属于你。”
俞紫指着大门：“你出去。”
我拿着自己的包，站在门口：“你下头没关系，但是你下头到我身上就是你的不对。”
出去之后我特别爽，只是没找到工作。
我在大学的四年，所有精力都放在花样滑冰上。一万小时法则，我付出不止一万小时。
天很冷，我站在马路牙子上。
对面就是医院，我看到卓斯朝我走来。
我连忙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卓斯一愣，并没有推开我。而是拍了怕我的肩膀，往我手里塞了一颗糖。
“我想参加世锦赛，你帮我选曲目吧。”
“好。”
“我会拿冠军吗？”
“会。”
我知道卓斯是在安慰我，那么多优秀的人。我已经很久不练习，怎么可能冠军是我。
可是有卓斯的鼓励，我还是很兴奋。
一边找工作，一边练花样滑冰。每天还可以去卓斯家蹭饭，蹭完就跑，不用洗碗。
卓斯给我选了曲目，罗密欧与朱丽叶，可我没有罗密欧。
一个人上演一场热恋，从义无反顾到心如死灰。
双人滑的曲目，我单人滑上演。
世锦赛那天，我站在大门门口，拉着卓斯的衣袖。我看到了俞紫，她穿的跟花孔雀一样，在一群人的簇拥下。
“我怕，要不还是算了。”
“练了这么久，不想给自己一个交代吗？”
我想，这是我的梦想。
卓斯牵着我的手，往里走。
我已经不想去参加花样滑冰了，可是卓斯牵着我的手哎。
换好衣服，我紧张地手抖。
“做不到就离开吧，没必要站在冰场让那么多人看你丢人现眼。”俞紫双手环绕在胸前，居高临下。
我抬起头，看到这张脸，我的火瞬间燃起。
可是她的身边有徐巡，我又怂了。自己穿上鞋子，披好外衣。
“黎音，你确实没必要自取其辱，你连一个旋转跳跃都做的困难，来这里给别人当陪衬吗？”徐巡放下一瓶水，苦口婆心：“我也是为你好，现在走，比你在冰场离开更体面。”
“你在跟我谈体面吗？”我笑了。
“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是在给你机会，保留你的颜面，别跟个狗皮膏药似的，一直缠着我男朋友。”
我走上前，怒视俞紫：“我说赛场上见真章，我是认真的。”
“就凭你？一怂就只知道逃跑，躲在别人身后。我大学四年帮了你那么久，你以为我是真想跟你做朋友？无非就是你人傻钱多，好骗罢了。”
我一点都不难过，我看得到俞紫也没有底气。
朋友这么多年，她了解我，我也了解她。
我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连冰点跳都跳不起来的废物，没必要跟一个废物说这么多吧。
“让我猜猜，你上次为什么去医院？”我眯起眼睛，看着俞紫笑：“是不是心脏问题啊？被国家队提出名？你只能在世锦赛是你唯一的机会？”
“你……你乱说什么！”
“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太失望，毕竟我是冲着打败你来的。让我赢得太轻松，我也很苦恼。”
我带着胜利的微笑，打开大门。
天大奥观众席的欢呼声，白甜从冰场上下来。
下一个是我，我很紧张，也很兴奋。
站在冰场的那一刻，我没听到嘈杂的声音，我的眼里只有卓斯。所有的一切都成为他的背影，他就是我的罗密欧。
我会是他的朱丽叶吗？
我在上场的前一刻改变了音乐，我拿不到冠军，但在我冰场的五分钟，我应该是主场。
我化了很妖艳的妆，俞紫说我是妖怪。
前面舒缓，后面劲爆。
四周半跳起，落地旋转。音乐的最后十五秒，我摘下发圈套在手上，滑向卓斯，墨镜扔到观众席，手伸向他。
他高傲又不羁，脑袋懒洋洋地转了一圈。叼着我的手套，歪头拽下来。
又拽又酷。
我滑到中间，享受着灯光还有众人的目光，缓缓亲吻冰面。
我的主场结束了，一片欢呼比最高分还高。
我不意外我不是冠军，我输给了白甜，但我赢了主场。
“我厉害吗？”我抱着我的鞋跑向卓斯。
“厉害！”
“你配合我哎，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啊？”我傻傻地问。
卓斯拍了拍我的脑袋，笑而不语。
没出意外，四周半冰点跳，跳不起来的人是俞紫。她重重摔在冰场上，成为众人的笑话，我没笑她，她已经不会让我难过了。
世锦赛结束后，没想到那场画面被传到网上。
卓斯帅，我又飒。
一时半刻，网上传得沸沸扬扬。我美滋滋地不解释，假装卓斯真的和我在一起。
我接到了很多广告，一天之内把我电话都打爆了。
我开始苦恼我要接什么代言好，美妆服装，甚至我被叫成花样滑冰女神。
我飘了，每天对着镜头傻笑就能赚好多钱。
卓斯看我的眼神逐渐复杂，和我接触越来越少，甚至已经不让我进他家的门，也不让我去医院赌他。
可能被拒绝了吧，他那么好，他只是想帮我。
我没有朋友，一个人在酒吧买了很多酒，抱着酒瓶子哭。
我没想到徐巡在，徐巡认为我是为了他哭的。
“是我不好，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我只能用那样的方式离开你，你才能成长。现在你长大了，真让我欣慰。”
“徐巡，你知道吗，你最大的优点不是你优秀。”
“那是什么？”
“你能把你的错轻松说成是为了别人，让我恶心。”我站起来，摇摇晃晃，我很庆幸没有和徐巡走到最后：“直到认识你后我才发现，我有病。我的眼睛该去看一看，否则怎么会跟狗在一起。”
徐巡的脸上姹紫嫣红，我指着他笑：“你真以为你说几句就能把我骗回来？我现在认识的男人有很多，我随便抓来一个都比你优秀。”
然后我笑不出来了，安静如鸡。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面前的不是徐巡，而是卓斯。
这是医院附近的酒吧，医护人员下班来这里喝一杯无酒精饮料很正常。因为我也爱来这家，忘记有几率能撞见卓斯。
我吸了吸鼻子，拿着自己的包就走。
徐巡拉着我的手腕，脸上狰狞扭曲。
我怎么会喜欢过这样的人？我好想吐。
“黎音，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当初是求着我跟我在一起的，这才多久就忘记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我反手就是一巴掌，我说：“徐巡，去你妈的。”
我要吐了，太恶心了。
果然，我抱着一个人哇哇吐。吐完也没看是谁，一抹嘴，抱着自己的包。
“我告诉你，现在追我的男孩子没有十个也有七八个。我随便挑一个都比你优秀，你以为你是谁？撒泼尿自己照照，你算哪根葱？”
我又指着徐巡骂了很久，骂累了，就跑了。
6
我头昏脑胀，像炸裂一般。
太难受了，嗓子干涩，身上也疼，像打了一架似的。
白甜递来一杯水：“还难受吗？”
我点头：“难受。”
白甜笑了：“是吗？我以为你不难受呢，昨天很英勇啊。”
“我是做了什么吗？”我不记得了。
我喝醉就容易断片，我记得我指着徐巡骂了半天，把他祖坟抛出来骂。我好像也看到了卓斯，他冷冷地看着我。
我捂着嘴，倒吸一口冷气。
“想起来了？”
我摇头：“没有。”
白甜给我看了视频，她说，她要帮助我记起来。
视频还不如不看。
我吐了卓斯一身，他是医生，多少有洁癖。我怕极了，他会不会揍我。
卓斯非但没有揍我，还帮我擦嘴巴。但是我骂他了，我指着他骂的天南海北，气吞山河，收都收不住。
我骂错了人，我以为我骂的是徐巡。
不仅如此，我还打人，自己摔到地上还怪卓斯欺负人。
总是撒泼打滚被我玩了个遍。
“这回有点印象吗？”白甜问。
“有……”我怕极了，我问：“我会被打吗？”
“不至于，卓斯不家暴。”
我还是怕，我趁着白甜不注意，我逃跑了。我不仅逃跑，我还搬家，谁都找不到我。
在新家躲了好几天，才敢悄悄出来继续拍美妆。
上次世锦赛的热度过去，不过我在美妆博主站稳了地位。
虽然也被扒出直播卖马桶，但没有人网暴我。
我直播美妆，很怕自己又A又飒的人设崩。每天对着镜子练习面目表情，画烟熏妆，我都忘记最初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直播的这几天都不出门，只点外卖。三天扔一次垃圾，也不开窗户。
没有人真心喜欢我，我不快乐。
有敲门声，我以为是外卖。跑出去开门，看到一个高大的人站在我面前。
我第一反应就是关门。
卓斯推开门，强行进来。
“我家也没收拾……就不请你来坐了。”我揉揉鼻子。
卓斯推开沙发上的一堆衣服，坐下。
我现在他面前，像一个犯错误的小学生。
“你躲我？”
“没有。”我低头。
“你跑得够快的，你的粉丝知道你现实中这么怂吗？”
我赶紧摇头，不能让粉丝知道。
否则我的美妆就卖不出去了，她们就喜欢我的飒。
我以为卓斯是来找我秋后算账的，我做好了准备。但卓斯没有，他给我拿外卖，让我吃饭。
我饿急了，打开外卖就狂吃。
吃完，打个饱嗝儿，随手扔在垃圾桶里。
卓斯站起来：“别跑了，就在这里安定下来，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哦。”
我不怕卓斯打扰我的生活，我只怕卓斯不喜欢我。
卓斯走了，他没找我算账。
我不想在做和我人设不符的美妆博主，我直播道歉。每天立人设很累，我说我确实有一个很喜欢的男孩子，但是他不喜欢我。
直播骂声一片，我在骂声当中看到一条消息。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
我愣了愣，可是他就是不喜欢我啊。我又蠢又笨，只会给他添麻烦，我还打他。
变了风格之后，我的粉丝没有那么多，可我很轻松。
我会把我的时间放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和粉丝分享我的生活。
我还是忍不住去医院悄悄看卓斯，他太帅了。有好多好多小女生追，我也只敢远远地看着他。
今天卓斯又被递情书他没有收，今天卓斯收到了巧克力但他没有吃，今天卓斯早上只吃了一个鸡蛋，据说他有一整天的手术。
我吸了吸鼻子，记在一个小本本上面。
“卓医生，我真的很喜欢你，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喜欢。”
“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
我都要走了，听到卓斯清冷而又温柔的声音。我差点要哭了，我想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
我准备关上走廊大门，悄悄溜掉。
“还想跑哪去？”
我闭上眼睛，更想往前跑。
遇到不好的事情，我只想着逃开，我是蜗牛，我要在自己的壳子里。
跑了两步，自己也只是原地踏步。
“我上次跟你说了，别跑。”卓斯淡淡道：“观察我这么多天，只想着跑吗？”
“你有女朋友了。”
“是，有了。”
“那你别叫我啊。”我来了脾气，眼底蓄满泪水：“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你还欺负我，我太坏了。我……我诅咒你和你的女朋友永远不能好好在一起。她……她一个星期拉不出屎！”
“哪有这么诅咒自己的？”
“我才没有……啊？”
我呆呆的，我没听懂哎。
卓斯什么意思？
当触感温润的吻落在嘴角，我才恍然大悟。卓斯说的那个人是我，我是他的女朋友。
“可是我表白过你很多次，你都不同意。”
“因为你太蠢了，遇到事只知道跑，你是乌龟吗？”
卓斯说，他希望我能认清更好的自己，而不是一味的自卑，只会逃跑。
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哎！
我抱着卓斯傻笑，我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说，很早的时候。
在我拉着他一起花滑时就情窦初开，只是后来被我带着别的小朋友孤立。
原来那么早。
我也不想官宣啊，可我男朋友是卓斯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