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最后我还是带着团团和程千澜回了王府。
昨天晚上我一个人想了很多，团团迟早是要回去的，如果按照情节傅月凝也该即将成为王妃了，所以我得让团团多和傅月凝接触接触。
至少现在还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还能保证没人可以欺负了团团。
谁知道傅月凝也不是整天待在王府里，因为没有按照原情节走，所以她每次来都是借着傅家有事的名声来看一看程千澜。
我得知后，打趣程千澜。
“你别不是连傅小姐的手都没牵过吧？”
程千澜皱皱眉头，“你脑子里装的什么？本王为何要去牵她的手？”
我懂了，我这个白月光回来了，傅月凝这个替身就成了饭粘子。
替身文学果然很虐。
团团待在府里有些不自在，程千澜正好也闲着，傅月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总之王府里其乐融融，除了我有些格格不入之外。
傅月凝笑得谄媚，走过去想讨好团团。
“姐姐带你去踏青好不好？小孩子就是要多出去玩玩才活泼呢！”
我看着外面的烈日当空，皱起了眉头。
程千澜听了凑过来牵着我的手，转头吩咐让管家去备马。
傅月凝笑了笑，走过来想拉着团团的手。
团团没给面子甩开了。
她的脸色当即有点不好看了，程千澜揽过团团抱在怀里，拉着我就往门口走。
傅月凝在身后喊：“王爷，不带我去吗？”
团团歪着头，趴在程千澜的肩头。
“姐姐，娘亲和爹爹带我出去玩，你为什么要跟着当拖油瓶呀？”
我捂着脸：“团团，拖油瓶不是这样用的。”
程千澜忽略过我的话，看着傅月凝说。
“五岁孩子都知道的事，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傅月凝一口老血哽在喉间，一时之间不上不下，十分难受，表情扭曲的相当难看。
这下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书里的情节被我还活着的这个不定因素，已经搅得一团乱麻了。
这下没有王爷强制爱了，完全是傅月凝这个替身的单相思，甚至还有点倒贴的意思在里面。
有意思，我甚至还挺想看系统之后要怎么圆回来。
今天阳光温暖，确实是个踏青的好日子，只是我不喜欢晒太阳，所以手中一直撑着把伞。
就是偶尔路过的人对我难免有些指指点点。
“三月暖阳拂面，这人还撑着伞，指定是有点问题。”
一个男人这么评价我。
程千澜一听不高兴了，使了个眼色叫人打了一顿。
随后就若无其事的继续走着，反倒是团团有些担忧的看着我。
“娘亲可能不舒服，要不我们回去吧？”
但是没人理他。
团团没办法，凑到程千澜面前喊了声：“爹爹？”
小小年纪很懂得讨他爹欢心，我有点子欣慰。
程千澜果然很受用，甚至我都看到了他嘴角的弧度。
“那走吧，带娘亲好好回去休息。”
6
我在王府的地位又回到了从前，就差没敲锣打鼓的告诉大家，以前的侧妃又回来了。
后院的事都归我管着，让我有种回到了从前的错觉，但是我知道回不去了。
傅月凝的消息灵通，很快的就来找我麻烦。
她抵着我在庭院门口，一步不让，目光灼灼的盯着我，一字一句。
“楚云依，你一个乡野女子，不会真的以为凭着儿子就能抢我的王妃之位吧？”
虽然她是女主，但是眼界太窄了，我忍不住气一下她。
傲慢的撇了她一眼，语气轻蔑。
“不然呢？”
“至少我跟王爷生了一个儿子，你摸过他的手吗？”
傅月凝气的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你！”来。
不过很快她就镇定下来。
“反正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我没有理她，推开她侧身走了。
她在意的对我现在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哪怕程千澜对我再好。
他知道，我不会留在他身边。所以对我千般万般顺从，他想留住我。
我想起来我初到这本书中，还没摸清头绪，就在河边捡到个半死不活的男人。
看在他长得还不错的份上才勉强将他救起来，程千澜不愧是男主的命，我不过是帮他清理了伤口，喂了几口水，他就那么顽强的活下来。
后来啊，他缠着我，要跟我成亲，我想反正我一个人也无聊，不如找个帅哥搭伙过日子也行。
毕竟我没穿书前一直是母胎单身，现在有帅哥要缠着我成亲，我没理由不答应。
直到有一天来了许多训练有素的军队，他们恭请王爷回府。
我也才终于知道，原来我在这本书里只是一个早死的配角。
我在王府里整日过得心惊胆战，如履薄冰，程千澜一度以为我不爱他了，经常隔三差五的跟我闹脾气。
不过，那些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他现在的地位身份，远远的超过了当初的闲散王爷，风光无比。
我亲自端着桂花糕去了程千澜的书房。
他倒是很惊讶。
我递上去一块糕点：“闲来无事亲手做的，你尝尝看，团团很喜欢吃。”
“依依，你愿意留下来了？”
我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桂花糕自说自话。
“团团的脾气很犟，你得好好跟他说话，他或许才听得进去。”
“他有起床气，又缺少安全感，入睡要陪着，你得答应我不管多忙都得陪着团团。”
他捏着桂花糕，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依依，你明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将你接回府里，并不只是为了团团。”
我抿着嘴唇，没有敢再说话。
这时，管家站在门外，轻声询问：“王爷，傅小姐差人来问，大婚宴请的帖子样式要怎样的花纹。”
虽然我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但到底还是没准备好面对这一刻。
若是按照情节，我死后的六年里，程千澜和傅月凝会一点点的相知相爱，然后将我这个不重要的人抛之脑后。
说到底，是我的错。
我捏紧了手指，冷静下来，一言不发的离开。
身后，程千澜的声音响起来。
“依依，你没什么想说的了？”
我停下脚步，声音淡淡的，让人听不出悲喜。
“有的。”
身后的人笑了笑。
“你们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三日后。”我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如果你不想，我可以不娶……”
我转过去，正好抵在他的胸前。
我俯身作礼，“那我就恭贺王爷与傅小姐百年好合。”
程千澜原本笑着的深情骤然冷下来，他看着我的目光夹杂着一丝怒火。
最终，我们还是不欢而散。
7
我是准备在团团睡着的时候走的。
刚打开门，身后原本睡得很香的团团立刻就警醒的坐了起来。
“娘亲是要走了吗？”
他的语气冷静，很平静的看着我。
我还以为他会哭天喊地。
“哎呀，你怎么醒了？我的宝贝团团什么时候学会装睡了？”
我故作轻松的又坐回床上哄他。
这次团团抓着我的衣角，却一下也不肯松开了。
我揽着团团和他坐在床边熬了一晚上，后来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隐约感觉到有一双温热的手抚过我的眉眼，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是被饿醒的，团团看到我醒了，拿着鸡腿，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娘亲，吃点吗？可香了！”
然后我起身，看到程千澜坐在不远处，就那样静静的看着我。
整个早餐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他看着我吃完，随后就走了。
看他这副样子，估计是忙着张罗婚事。
团团坐在我旁边，小口小口的喝着粥，砸吧了下嘴巴，小声说。
“娘亲，爹爹还是挺喜欢你的。”
我惊讶于团团的转变，疑惑的问他。
“你是不是墙头草，你之前还说希望没有爹爹的。”
团团捧着碗，吹了吹，看着我的眼睛认真的说。
“可是，爹爹很有钱，而且还对娘亲很温柔。”
“你从哪里看出来他很温柔的？”
虽然我儿子说的没错，程千澜在朝堂上心狠手辣，可对我确实是心软的一塌糊涂。
否则也不会看到我和别人躺在一起，还能给我细致的准备盘缠，安排人马送我离开。
团团跟我解释。
“爹爹抱娘亲去床上睡觉的时候，动作一直都是轻轻的。就跟娘亲抱着哄我睡觉一样，因为娘亲那样很温柔，所以我觉得爹爹也很温柔。”
我扶着额头，只能称是。
“是的，你爹爹他很温柔。”
只是从今往后都不属于我了。
“所以，团团和爹爹在一起也会很幸福的对不对？”
团团吃的正开心，没听懂我话里的意思，只是一个劲的点点头。
8
晌午的太阳很大，团团爬在太阳底下斗蛐蛐，我小心谨慎的躲在树荫底下。
看着王府里热热闹闹人来人往的样子，忽然想到，我和程千澜甚至都没有好好的办一场婚礼。
他跟我只是对着山野，拜了天地。
我爱他，是日夜相对，朝朝暮暮累积的感情。
而他爱我，却只是一本书里，一个不值一提的片段。
我想起那个时候，他和我一同被接回京城，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而我在这个封建王朝，身份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也是因为身份低微，我差点和他被迫分开。在程千澜竭尽全力的争取下，勉强让我只当上了侧妃。
够了，这已经够好了。
毕竟我已经占据了他心里所有的位置，对这个结果我很满意了。
只是时间快到了。
我打了个哈欠，飞快地从树下的林荫处跑进屋子里，央着团团进来。
“快来陪娘亲小睡一会儿。”
团团一贯有睡午觉的习惯，他一身汗津津的走进来，脸蛋晒得红扑扑的。
“好吧，我也玩腻了蛐蛐。”
他正要躺过来，我赶紧制止了他。
“团团，你以后要注意，出汗了要及时擦干净，或者洗个澡换身衣裳，不然会生病的。”
团团不在意的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
“可是有娘亲在，我需要注意这些做什么呢？”
我默了默，轻轻的说：“万一娘亲不在了呢？”
团团立刻瘪着嘴，我只好说是想让他快快长大，当个小男子汉保护我之类的话。
他这才收起了眼泪。
收拾一番后，他眯着眼睛窝在我怀里睡着了，气息均匀，约莫是玩累了，真的睡着了。
这时，我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声音，“你不必这样着急，还有半日。”
我叹了口气，合上眼睛叹息。
“那有什么区别呢？”我缓缓起身，“走吧。”
那个声音问我：“不去看他最后一眼？”
我摇摇头。
“我已经很舍不得团团了，就不想再去招惹程千澜了，这样对我们两个都不好。”
在话音落下的间隙，我的手脚在流逝的光影中一点一点变得透明，最终消失的无影无踪。
9
我醒的时候，娘亲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已经很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因为我知道在遇见爹爹之前，娘亲就已经死了。
她是被淹死的，被人捞上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肿的不像样。
可是那天晚上娘亲又重新活了过来，我看到她跟一个穿着斗篷的人说话。
她说，她放心不下我，让那个人给她点时间，她得带着我去找爹爹，找个人照顾我。
不知道用了什么交换，反正娘亲回来了。
但是她不记得她死过，只知道带着我找到爹。
其实我才不想要吃糖葫芦，是娘亲打听了很久，才得知爹爹会在那个时辰出来，还故意的引起那边得注意。
还故意说一堆话气爹爹。
我知道她很爱他。
但是娘亲却一天天的变得虚弱起来。
大晚上的遇见平时那只对我们很友善的大黑狗，都会冲着娘亲很凶的叫唤。
真不是一只好狗。
那个马夫也是，我听出来了他在说娘亲是脏东西，可是娘亲最爱干净了，她一点都不脏。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娘亲。
会唱歌哄我睡觉，会温柔的跟我说话，会耐心的陪我做任何一件事。
但是她马上就要离开我了。
我能清楚的感受到娘亲和我的距离再越来越远。
因为她慢慢的连太阳都晒不得了，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我知道时候要到了。
娘亲说要我做个坚强的男子汉，所以我才不会哭。
我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今天的风实在是太大了。
都怪这个风，我没忍住“哇哇哇”的大声哭起来。
爹爹很快的赶过来，抱起我问：“为什么哭？”
我瘪着嘴摇摇头。
爹爹很快的发现了不对劲，他抓着我的肩膀问。
“楚云依呢？你娘亲呢？”
我忍不住，终于放声大哭，几乎是嚎叫着喊出来。
“娘亲走了，她死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然后爹爹一把将我扔在地上，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你在胡说什么？她今天不是还好好的看你斗蛐蛐？”
随后骂骂咧咧的抄起棍子，对我走来。
“你小小年纪就学会咒你娘亲，怎么得了！”
我站着不动，只是一个劲的哭。
可最终爹爹也没动真格，他只是想吓唬一下我。
他想看看，娘亲会不会冲出来将我护在身后，他想要的是娘亲。
可是，管家寻遍了府里，也没有找到娘亲的踪影，衣裳被好好的放置着，她什么也没带走，也没有人看她出去过。
她消失了。
永远的消失了。
后来爹爹似乎是相信了，他也不管我了，发了疯似的跑出去。
我听说爹爹回到了我们住过的地方，访遍了邻里，终于确认娘亲早就逝世的事实。
他日日抱着酒坛买醉，对着娘亲的画像哭哭笑笑。
有次傅家的那个姐姐来了，爹爹生气的用东西砸走了她。
听管家说，王府里好像是喜事变成了丧事。
我听着傅家姐姐捂着被砸的脑袋，对着爹爹毫无形象的破口大骂。
“程千澜，你别以为你能一直挟天子令诸侯，我父亲即将笼络朝臣清君侧！”
我躲在树后面，看着爹爹丝毫没有准备理她的样子。
傅月凝气的简直跳脚。
后来等下人们将碎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我看着爹爹憔悴又孤单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给他递过去一个桂花糕。
“娘亲爱吃的。”
他看着我笑了笑，又看着手里的桂花糕哭了起来。
我看着爹爹一会儿哭一会笑的样子，心里有点怕怕的，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爹爹，你是不是要娶那个女人了？”
“娶她做什么？一个庶女就想坐上王妃的位置？凭她也配？”
爹爹的声音哽咽起来。
“不过是用来气气你娘亲而已，可她不在乎了。”
我伸手给爹爹擦了擦眼泪。
“娘亲很在乎的。”
“知道你要娶亲的时候，她抱着我哭了一晚上，把我哭醒了她都没发觉。”
我想，或许是我得装睡技术是越发熟捻了。
爹爹听了，也抱着我哭了一顿。
他两不愧是夫妻，真的是很爱哭。
你看我都已经接受娘亲离世的消息了，我答应娘亲要好好的过好每一天。
但是爹爹并不这样想，他忙碌了几天，早出晚归的，后来干脆遣散了家仆，带着我离开了京城。
他说：“团团，咱们不要荣华富贵了，我带你去我跟你娘亲住过的地方生活好不好？”
我点点头。
“我想娘亲了。”
爹爹的声音沙哑，过了好半晌才开口。
“我也是。”
10
双眼朦胧之时，鼻尖里萦绕的是医院的消毒水味。
此时脑袋疼的厉害，我抱着想了想，原来是我回来了。
“去通知程主任，病人醒了。”
随着护士惊慌又惊讶的声音，我想起了我和书里系统的交换，它允许我死后交代好团团的事，但是交换条件是我回到原世界之后，再也不会遇见心爱的人。
我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团团是我费尽心思养大的，哪怕是让我永远回不来做交换我都不带半点考虑的。
何况是，还能让我回到原来的世界。
对我来说，这算是好事。
直到我看到了走进来穿着白大褂的程千澜。
他说他是我的主治医生，也是脑神经科的主任，后续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他。
我看着他的脸，想了很久，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片段。
最终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程主任，如果我说想跟你生个孩子呢？”
我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的表情，声音轻轻的。
“这种问题，你也可以解决吗？”
他笑了笑，有些不在意的翻过病例，声线清澈。
“楚女士，这个玩笑可不兴开。”
他指着我床边的牌子，有些骄傲的点了点。
“我有老婆了，就是这里的护士长。要是被她知道了，咱们的医患关系会很紧张的。”
我愣住了。
看到床边写着的护士长那一栏，写的名字是傅月凝。
我苦涩的笑了。
是了，我在书里抢走了她的姻缘，现在该轮到我了。
我终于知道系统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这世上，多的是凄凉，世事少有圆满。
【全文完】
作者：一里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