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聚会上,有人提议玩个游戏。
给老公发微信,说看中一件两万块的大衣,看谁老公第一个转账。
不出意外,我又赢了。
丈夫许衡安秒转两万,什么都没问。
"程程,你命真好!结婚三年,老公还这么舍得。"
我笑着举杯,目光扫向对面的闺蜜小雪。
她一整晚没碰手机,手掌轻轻护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我就不玩了……他最近忙,怕打扰。"
大家都知道小雪半年前闪婚了,男方条件不错,但从没带出来见过。
众人起哄得厉害,小雪被逼得没办法,红着脸把手机递给我。
"程程,你帮我随便发一句……"
我替她打了条消息过去:
"老公,我看上一件孕妇礼服,两万三,你帮我付一下好不好?"
对面秒回语音。
"宝贝,婚纱我不是刚在锦绣嫁衣付过全款?礼服别急,等我下班接你,咱们一起挑。"
满桌女人尖叫:"小雪,你老公好温柔!"
我看着她,忽然说不出话。
因为那个声音,我听了三年。
是我丈夫,许衡安。
01
“程程,你怎么不笑了?”
坐我旁边的蒋曼推了推我的胳膊。
小雪低着头,伸手来拿手机。
“别听了,怪不好意思的。”
有人笑着拦她。
“害羞什么呀,你老公这么会疼人,让我们多听两遍。”
小雪的手停在半空,眼睛慢慢看向我。
我把手机还给她。
“是挺温柔的。”
蒋曼凑过来问:“程程,你家许总听见都要有危机感了吧?”
“他没空危机。”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
许衡安刚才转账后,又补了一句。
“喜欢就买,别省。”
蒋曼说:“你给许总打个电话,让他点评一下小雪老公。”
我笑了笑。
“好啊。”
小雪猛地抬头。
“程程,别闹了吧,衡安工作忙。”
她说完才意识到叫了他的名字。
蒋曼看着她。
“小雪,你跟许总也熟?”
小雪攥着手机。
“听程程提过好多次,顺口了。”
我按下许衡安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程程,聚会结束了?要不要我去接你?”
桌上几个人立刻捂嘴笑。
“许总好体贴。”
我看着小雪,问他:“你在哪儿?”
“公司。”
“还有个会,可能要晚点。你别喝太多,胃会疼。”
我说:“你那边怎么这么安静?”
他轻笑了一声。
“会议室只剩我一个人。怎么查岗了?”
蒋曼起哄:“许总,我们在玩老公转账游戏,你老婆又第一。”
“她喜欢的东西,我什么时候让她等过?”
我问:“锦绣嫁衣好玩吗?”
电话那头短暂地停了一下。
“什么?”
我说:“刚刚有人提到这家店,说婚纱好看。”
“你不是不爱婚纱吗?结婚时说穿一天太麻烦,非要选那件缎面小礼服。”
蒋曼羡慕地拍桌。
“这都记得,许总绝了。”
我看着小雪护住肚子的手。
“是啊,他记性一直很好。”
许衡安问:“程程,你喝多了?”
“没有。”
“那把定位发我,我让司机过去。”
“不用。”
“听话。夜里凉,你穿那条黑裙子,膝盖会冷。”
蒋曼夸张地吸气。
“程程,你上辈子救过他的命吧?”
我差点笑出来。
三年前我确实救过他一次。
不是命,是脸面。
许衡安创业最难那年,客户临时要他补齐一笔周转款。
我卖掉了母亲留给我的一只镯子。
那天他抱着我说,程程,以后我不会让你羡慕任何女人。
现在我坐在一桌女人的羡慕里,羡慕的中心分成了两半。
小雪站起来。
“我有点不舒服,先去洗手间。”
我也站起来。
“我陪你。”
她很快说:“不用。”
我已经拿起包。
“你怀着孕,我不放心。”
小雪走得慢,手始终贴在小腹上。
到洗手间门口,她终于停下。
“程程,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看着镜子里的她。
“我还什么都没问。”
她咬了咬唇。
“衡安只是帮我个忙。”
我说:“帮你付婚纱?”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她的眼圈红了。
“我老公最近资金卡住了,衡安人好,先帮我们垫一下。语音是他替我老公发的,我老公不方便出面。”
我看着她。
“那你老公叫什么?”
小雪低下头。
“你别逼我。”
我点点头。
“我不逼你。”
手机响起来,是许衡安的微信。
“司机到了门口,别自己打车。”
我把屏幕转给小雪看。
她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嘴唇动了动。
我问:“你也有司机吗?”
她不说话。
包厢里有人喊我们回去切蛋糕。
小雪擦了擦眼角。
“程程,今天是曼曼生日,别闹得难看。”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
“我一直很会给人留体面。”
她松了口气。
我补了一句。
“尤其是给不要脸的人。”
小雪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我回到包厢,蒋曼把蛋糕刀塞给我。
“程程,快来,你和小雪一起切,今晚两个最幸福的女人。”
小雪站到我身边。
许衡安的电话又打进来。
我按了免提。
他说:“程程,司机说没看见你。”
我盯着蛋糕上那两支歪掉的蜡烛。
“许衡安。”
他温声应:“嗯?”
我问:“你下班了吗?”
他说:“还没,会议资料没看完。”
我笑着说:“那你慢慢看。”
电话那头传来车门落锁的提示音。
02
“怎么不等司机?”
许衡安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只纸袋。
我换鞋的动作停了停。
“想自己走走。”
他伸手接我的包。
“喝酒了还吹风,明早又该头疼。”
纸袋放到餐桌上,是我常吃的那家砂锅粥。
他把盖子打开。
“给你买了虾仁粥,少葱,不放姜。”
我坐下,看着碗里漂着的花生碎。
那家店有一道小菜会撒花生,服务员常常手快。
以前许衡安总会先检查一遍。
我对花生过敏,严重时脸会肿。
他见我没动,拿勺子搅了搅。
“怎么了?不饿?”
我说:“里面有花生。”
许衡安低头看。
“抱歉,今天让司机顺路买的,他不清楚。”
我嗯了一声。
他立刻把碗端走。
“别吃了,我给你重新煮面。”
厨房传来水声。
我坐在餐桌边,望着那只纸袋。
袋口夹着一张小票,上面还有另一份外带。
燕窝炖奶,无糖,加温,备注写着孕妇喝。
许衡安端着锅出来时,我把小票放在桌上。
“这份给谁的?”
他扫了一眼。
“司机买错单了。”
“司机还知道备注孕妇喝?”
“程程。”
他把火关小。
“你今晚是不是听了什么话?”
我抬头看他。
“你希望我听见什么?”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握住我的手。
这个姿势他很熟。
每次我生气,他都先把自己放低。
“今天小雪是不是也在?”
“你知道她在。”
“我知道你们聚会,但我不知道她会玩那种游戏。”
他说得像真话。
“她老公最近确实出了点问题,托我照顾她。我怕你多想,没跟你提。”
我问:“照顾到买婚纱?”
许衡安沉默片刻。
“她情绪不稳定,怀着孕,很多话不能刺激。”
“所以你用自己的声音叫她宝贝?”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那是她让我帮忙录给她老公听的,她老公在外地,夫妻之间闹得不好。程程,我承认这事处理得不妥。”
我看着他。
“你把我当傻子吗?”
许衡安没有生气。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你。”
他站起来,去厨房把面盛出来。
“你聪明,敏感,也骄傲。我最怕的就是你受委屈。”
我笑了一下。
“那你还让我受。”
他把碗放在我面前。
清汤面,鸡蛋煎得焦边,青菜只放了两片。
以前我加班回家,他常这么做。
“不管你今晚信不信,我都先跟你道歉。”
他坐到对面。
“小雪那边我会处理干净。你别去问她,她胆子小,容易出事。”
“出什么事?”
“孕妇情绪波动大。”
“她怀的是谁的孩子?”
许衡安看着我,沉默比刚才久。
“她丈夫的。”
我点点头。
“名字呢?”
“什么名字?”
“她丈夫。”
许衡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程程,你现在不是想知道名字,你是想听我承认你脑子里的猜测。”
我把筷子放下。
“那你承认吗?”
“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蒋曼发来消息。
“程程,小雪刚刚走得急,把孕检单落包厢了,我看见上面紧急联系人写许衡安,是你家许总吗?”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
姓名栏写着许轻雪。
年龄二十七。
紧急联系人,许衡安。
关系,丈夫。
我把手机推到许衡安面前。
“这个也叫她丈夫的?”
许衡安的视线落下去。
几秒后,他抬头。
“她身体不好,医院需要联系人,我只是帮她挂个名。”
“关系也是挂的?”
“医院系统随便填的。”
“许衡安,你觉得我会信?”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还我。
“程程,别把事情闹大。”
“你怕我闹,还是怕她知道我知道?”
许衡安慢慢松开手机。
“我怕你难过。”
我站起来。
“那你现在怕晚了。”
他也起身,挡在我面前。
“你要去哪儿?”
“客房。”
“程程。”
他从背后抱住我,下巴贴在我肩上。
“我知道你今晚被吓到了。你先睡一觉,明天我带你去买那件大衣,买两件也行。”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这双手曾经给我洗过头发,也给另一个女人挑过婚纱。
“许衡安。”
“嗯。”
“我不是因为两万块嫁给你的。”
“我知道。”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
“所以也不会因为两万块原谅你。”
03
“太太,您今天还去锦绣嫁衣吗?”
司机老陈在楼下等我,手里拿着车钥匙。
我停住。
“谁让你问的?”
老陈尴尬地笑。
“许总说您要是想看婚纱,直接送您过去。”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许衡安发来微信。
“昨晚是我不好。你不是喜欢有仪式感吗?我们补拍一套婚纱照。”
我回他:“你昨晚不是说我不爱婚纱?”
他很快回:“人会变。我也想给你更好的。”
这话放在从前,我会心软。
我曾经也想穿婚纱。
结婚那年许衡安公司刚起步,我怕他压力大,才说缎面礼服方便。
后来每次有人问起,他都说是我不喜欢麻烦。
我说多了,就真的成了我不喜欢。
老陈问:“太太,还去吗?”
“去。”
锦绣嫁衣在市中心商场的五楼。
前台姑娘一听许衡安的名字,笑容立刻热络。
“许先生昨天刚来过,定的那套主纱还在保管室。您是许太太吧?”
我说:“是。”
她翻开预约本。
“许先生说太太孕期三个月后腰围会变,让我们先按宽松版留改量。”
我看着她。
“孕期?”
姑娘的笑僵住。
“许先生是这么交代的。”
我拿起桌上的相册。
第一页夹着试纱照片。
小雪穿着白纱,手搭在小腹上。
许衡安站在她身侧,替她整理肩带。
照片角落有日期。
昨天下午四点二十。
那个时间,他给我发过消息。
“在开会,晚饭别等我。”
前台小声说:“太太,您要喝水吗?”
我问:“尾款付清了吗?”
“全款,许先生刷的卡。”
“能打个单子吗?我核对一下家里账。”
她犹豫。
我把结婚证照片递给她看。
“我是他法律上的妻子。”
姑娘脸色变了,低头打印。
单子出来很长。
主纱,敬酒服,孕妇改版费,男士礼服。
备注栏写着,新郎许衡安。
我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包里。
离开前,试衣间里传出熟悉的声音。
“小雪小姐,您先生说这双鞋跟太高,换三厘米的。”
小雪轻声说:“他总是这样,怕我摔。”
我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前台看我的脸色,低声问:“要不要我帮您叫许先生?”
“不用。”
商场电梯下行时。
许衡安的电话打来。
“程程,老陈说你到了。”
“嗯。”
“喜欢哪套?”
我说:“你觉得哪套好?”
他笑了笑。
“你穿什么都好看。那家店有一套缎光的,我第一眼就想到你。”
我看着包里的单子。
“你第一眼想到我,还是想到了她?”
电话那边没说话。
电梯停在三楼,上来一对年轻情侣。
女孩抱着一束洋桔梗,男孩替她拿奶茶。
许衡安再开口时,语气低了。
“你见到她了?”
“没有。”
“那你别乱想。”
我问:“主纱好看吗?”
他叹气。
“程程,我可以解释。”
“你解释。”
“她和她丈夫办不了婚礼了,情绪崩得很厉害。我只是帮她圆一个念想。”
“新郎名字也帮?”
“店里流程麻烦,我临时签了一下。”
我说:“许衡安,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连骗我都懒得换词。”
他沉默。
“你在哪儿?我过去接你。”
“不用。”
“程程,听话。别一个人在外面胡思乱想。”
“我没胡思乱想。我在看证据。”
那头愣了一下。
“什么证据?”
我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我回到家。
许衡安比我先到。
他站在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盒子。
“给你买的。”
我没动。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那件两万块的大衣。
“昨晚你发消息说看中了,我让人送来了。”
他说:“程程,我不想跟你冷战。”
我问:“你觉得买回来就算没事了?”
“不是。”
他走近一步。
“我知道你在意小雪。可她现在怀孕,很多事不能按普通方式处理。”
“普通方式是什么?”
“等她生完,我会把所有东西理清楚。”
我听懂了。
他不是没有选择。
他只是选择让我等。
我说:“那我呢?”
许衡安看着我。
“你是我太太。”
“太太就该让?”
他皱了下眉。
“不是让,是你比她稳。程程,我知道你能撑住。”
原来我没有孕肚,没有红眼圈,没有柔弱到需要人搀扶,就活该懂事。
我拿起那件大衣。
许衡安以为我要试。
下一秒,我把衣服放进他怀里。
“退了吧。”
他说:“你不是喜欢?”
“现在不喜欢了。”
04
“程程,今天别出门,我中午回来陪你吃饭。”
许衡安的微信早上七点发来。
我正在收拾衣柜。
他送我的包,我买给他的领带,结婚时用过的请柬,都被我分开放好。
不是因为舍不得。
只是离开一个人,也要把账算清楚。
我回:“不用。”
他打电话过来。
“还在生气?”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就是有。”
他笑了笑。
“我订了你爱吃的蟹粉面,十一点半送到。”
我把一条男士围巾折进纸袋。
那是去年冬天我亲手织的。
织错了两处,他说看不出来。
后来有一次我在小雪朋友圈看见同款围巾,配文是,有人说错针也好看。
我当时还笑她老公审美特别。
电话里,许衡安问:“怎么不说话?”
我说:“许衡安,我想去民政中心。”
他安静了几秒。
“办什么?”
“离婚预约。”
那头传来文件合上的声音。
“程程,别用这种话吓我。”
“我没吓你。”
“你昨晚没睡好,情绪不稳。等我回去,我们谈。”
“我们已经谈过了。”
“那不算谈。”
他的声音放软。
“你只是看见了一部分,就给我判死刑。对我不公平。”
我笑了。
“对你不公平?”
“我和她的事,比你想的复杂。”
“复杂到你成了她丈夫?”
“那个身份只是为了方便。”
“方便什么?”
他没有回答。
我挂断电话。
中午十一点四十,蟹粉面送到。
外卖袋里还有一盒山药排骨汤。
备注写着,不放胡椒,少盐,孕妇口味。
骑手站在门口说:“姐,商家是不是送错了?这一单两个地址合并配送,有个电话让我先送您这儿。”
我看着小票。
我的名字在上面。
小雪的名字也在。
许衡安把同一家店的两份午餐一起下单。
给我的蟹粉面,汤面已经坨了。
给她的汤用保温袋单独装着,封口贴得很好。
骑手还等着。
“姐,要不您打电话问问?”
“不用。”
我把山药汤也接过来。
“辛苦。”
汤还烫着。
我打开盖子,香气很淡。
许衡安记得小雪不能吃胡椒。
那天我胃疼,他带回来的粥里有花生。
手机又响。
这次是小雪。
“程程,汤是不是送到你那儿了?”
“是。”
“衡安说你不舒服,让商家先给你送。我不知道地址会弄混。”
我问:“你叫他什么?”
那边静了。
“你刚才叫他衡安。”
她低声说:“对不起,我一时顺口。”
“你到底顺口多少次?”
“程程,我真的没有想抢你的东西。”
她哭起来,哭声很小。
“我只是太害怕了。他说你很坚强,说你就算知道也能好好谈。他说他不会不要你。”
我握着汤盒。
“那他要你吗?”
小雪哽住。
过了一会儿,她说:“他答应陪我把孩子生下来。”
“然后呢?”
“他说以后再安排。”
我把汤倒进水池。
小雪听见声音,急了。
“你别这样,这是他排队买的。”
“不是给我的。”
“程程,你不要逼他。他最近很累,公司也忙,我怀孕反应又大,他两边跑已经很辛苦了。”
我听着,忽然觉得荒唐得没边。
我的丈夫在两个女人之间奔波,她劝我体谅他辛苦。
我说:“小雪,你知道我和他没离婚吗?”
她哭声停了。
“他说你们婚姻早就没感情了。”
“他说什么你都信?”
“我怀孕了。程程,我不能没有他。”
门锁响了一下。
许衡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药店袋子。
看见我拿着手机,他先看水池里的汤,又看我的脸。
“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开了免提。
小雪在那边哭着叫他。
“衡安,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许衡安走过来,拿走我的手机。
“没有,你别哭。先把午饭吃了,我等会儿过去。”
我看着他。
他对电话那头说完,才把手机还给我。
“程程,她不能受刺激。”
“我能?”
许衡安把药店袋子放到桌上。
里面是我的胃药,还有一盒孕妇叶酸。
他顺手把叶酸拿出来,塞回自己口袋。
我说:“离婚吧。”
他抬眼看我。
“别再说气话。”
“我是认真的。”
“程程。”
许衡安走近,伸手想碰我的脸。
我后退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承认,我对她有责任。可我爱的人是你。”
我问:“你爱我,所以让我等她生完孩子?”
他说:“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对谁稳妥?”
“对所有人。”
“包括我?”
他沉默片刻。
“你先委屈一下。”
我走到餐桌边,拿起那份已经凉掉的蟹粉面进垃圾桶。
许衡安皱眉。
“别拿身体赌气。”
我说:“明天上午九点,民政中心见。”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陈姨,明天你过来陪太太。”
我抬头。
许衡安挂断后,看着我。
“你最近状态不好,证件我先替你收着。等你冷静下来,我再还你。”
我冲进卧室,拉开抽屉。
结婚证,户口本,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全都不见了。
许衡安站在门口。
“程程,我不会跟你离婚。”
他停了停。
“明天小雪产检,你陪她去一趟。她信你,有你在,她会安心点。”
05
“程程,吃点早饭再去。”
许衡安把豆浆推到我面前。
我看着他放在桌边的车钥匙。
“我说过我要去吗?”
“你会去。你心软。小雪昨晚哭了一夜,医生说她不能再受刺激。”
我问:“医生有没有说我不能?”
许衡安把吸管插进豆浆杯。
“你身体底子好,情绪过了就过了。”
我低头看那杯豆浆。
少糖,温热,是我习惯的口味。
他仍然记得。
偏偏记得这些小事的人,也能把我的证件拿走。
“证件还我。”
“等你不提离婚。”
“许衡安,你这是怕我走?”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是怕你后悔。”
“我不会。”
“程程,三年婚姻不是一张预约单就能结束的。”
他看着我。
“你爸妈走得早,这个家是你唯一的家。我不想你因为一时冲动,把自己弄得无处可去。”
这句话比昨晚那句委屈一下更疼。
他知道我的软肋。
所以他用得顺手。
车开到医院时,小雪已经等在门口。
见到我,她往许衡安身后躲了躲。
“程程。”
我没应。
许衡安扶住她的胳膊。
“小心台阶。”
小雪小声说:“你别扶我,程程会不高兴。”
许衡安看向我。
“她不是那种人。”
挂号时,护士问:“丈夫陪同吗?”
小雪低头不说话。
许衡安把单子递过去。
“我陪。”
护士看了我一眼。
“那这位是?”
许衡安停了一下。
我替他答:“朋友。”
小雪的手轻轻按住小腹。
许衡安皱眉。
“程程。”
我问:“不对吗?”
他压低声音。
“别在医院闹。”
“我只是回答问题。”
产检室外,叫号屏一遍遍跳。
小雪坐在椅子上,许衡安去买热水。
她突然开口。
“程程,你以前真的很幸福吗?”
我看她。
她低着头。
“他很会照顾人。我刚怀孕时吐得厉害,他半夜去给我买酸梅。回来时裤脚全湿了,还怕吵醒我,在门口把鞋擦干净。”
我说:“他也给我买过。”
小雪抬头。
“可是你们结婚三年了,他还会那样吗?”
我没有回答。
她像得到一点底气。
“他说你不需要这些。你很独立,你什么都能自己做。”
我笑了笑。
“所以你需要,他就给你?”
她咬住唇。
“我没有别的办法。”
“你可以不怀他的孩子。”
小雪脸色一白。
“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许衡安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杯水。
一杯温开水给小雪。
一杯咖啡给我。
我很久不喝咖啡了。
胃不好。
他把咖啡递过来时,自己也愣了一下。
“忘了,你最近不喝。”
小雪接过水:“衡安,你别顾着我,程程会难受。”
许衡安把咖啡放到旁边。
“她不会。”
我把那杯咖啡拿起来,扔进垃圾桶。
杯子砸到桶壁,发出闷响。
周围有人看过来。
许衡安的脸沉了些。
“程程,够了。”
“你终于觉得不体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叫号屏跳到小雪的名字。
许衡安扶她进去。
门合上前,小雪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外面,拿出手机。
蒋曼给我发来一段视频。
昨晚聚会散场后,包厢服务员整理桌面,小雪的手机没锁屏。
屏幕上是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
“衡安,程程好像听出来了,你今晚还来陪我吗?”
下面已经输入好回信。
“别怕,她离不开我。”
我看了很久。
医生叫家属签字。
护士出来问:“许轻雪家属,谁是许轻雪家属?”
我站起来。
许衡安也从里面出来。
他看见我手里的视频,表情第一次变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
“你说得对。”
他盯着屏幕,没接。
我说:“我以前确实离不开你。”
06
“程程,我们回家谈。”
许衡安挡在电梯口。
小雪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检查单。
我按下另一部电梯。
“你回你的家。”
“那也是你的家。”
“证件在你手里,家也在你嘴里,许衡安,你分得真清楚。”
他伸手拉我。
我避开。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两个抱孩子的老人。
许衡安没有再动。
他最怕旁人看见不体面的一面。
出了医院,我直接打车去了派出所旁边的办证大厅。
补身份证不需要他同意。
拍照时,工作人员提醒我。
“别绷着脸,稍微放松点。”
我看着镜头,努力弯了下嘴角。
照片出来很难看。
可我喜欢。
那是我决定离开他的第一张证件照。
下午我回家,门口坐着陈姨。
她是许衡安请了三年的钟点工,平时话不多,见我回来站起来。
“太太,许先生说您最近睡不好,让我陪您几天。”
我问:“陪我,还是看着我?”
陈姨尴尬地搓围裙。
“我就是拿工资做事。”
“那你坐着吧。”
我进卧室继续收拾。
陈姨跟到门口。
“太太,许先生说衣服先别乱动,万一少了什么,他不好找。”
我回头看她。
“这屋里有什么是我的?”
陈姨没答。
我打开首饰盒。
里面少了那只蓝宝石耳钉。
那是我二十九岁生日,许衡安送我的。
我问陈姨:“这个盒子谁动过?”
陈姨眼神躲了一下。
“许先生前几天回来拿过,说小雪小姐有个活动,借戴一下。”
“借我的耳钉?”
“他说您不常戴。”
我坐在床边。
不常戴,不代表可以拿走。
不喊疼,不代表不疼。
陈姨小声劝:“太太,男人在外面有点应酬正常。许先生对您算好的,钱没少给,家也没让您操心。”
我看着她。
“你也知道小雪?”
陈姨闭嘴了。
原来这个家里,最后知道的人只有我。
晚上许衡安回来,手里提着一束玫瑰。
不是红玫瑰,是白玫瑰。
小雪喜欢白玫瑰。
他换鞋时看见客厅的行李箱,动作顿住。
“你要去哪儿?”
“酒店。”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的事太多了。”
许衡安把花放下。
“程程,别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我拉上箱子。
“我不觉得狼狈。”
“你住酒店,别人会怎么想?”
“别人知道你有两个太太,应该想得更多。”
“你一定要这样说话?”
我抬头。
“那我该怎么说?说辛苦你两边照顾?”
许衡安走过来,把箱子按住。
“我没有想过伤害你。”
“可你做到了。”
“我承认我处理得不好。”
他吸了一口气:“孩子是意外。小雪那段时间状态很差,她丈夫跑了,她一个人在出租屋发烧。我送她去医院,后来喝了酒,事情失控了。”
“然后你们就顺便办婚礼,顺便填丈夫,顺便让她怀着你的孩子?”
“婚礼是假的。”
“她肚子是真的。”
许衡安按在箱子上的手松了一点。
“程程,我没想过跟你离。”
“我想。”
“你现在只是在报复我。”
“随你怎么想。”
我绕过他,拉着箱子往外走。
许衡安忽然说:“你妈妈的遗物还在我保险柜。”
我停下。
“我不是威胁你。只是那些东西贵重,你这样搬来搬去不安全。”
我转身看他。
那只镯子的票据,母亲留下的几封信,都在他的保险柜里。
结婚后他说放他那儿安全。
我信了。
许衡安走近,替我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程程,别跟我置气。我会把东西给你,也会把证件给你。你给我一点时间,把小雪那边安顿好。”
我问:“多久?”
“孩子出生。”
我笑了。
“还有六个月。”
他说:“六个月后,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我打开门。
“我要现在。”
门外站着小雪。
她手里拿着我的蓝宝石耳钉。
“程程,对不起,我来还东西。”
她看着许衡安按在我箱子上的手。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07
“小雪,你先回车里等我。”
许衡安的第一反应,是把她带离现场。
小雪站着没动,手心摊开。
那枚蓝宝石耳钉躺在她掌心。
“衡安,我想亲自跟程程道歉。”
许衡安皱眉。
“你身体不好。”
“可这是我欠她的。”
小雪看向我,眼泪说来就来。
“程程,我不知道这是你生日礼物。他拿给我时,只说你不喜欢蓝色。”
我说:“我不喜欢蓝色?”
许衡安看我一眼。
“你确实很少戴。”
“我少戴,是因为掉了一只耳堵,怕丢。”
他沉默。
小雪把耳钉递过来。
“对不起。”
我没有接。
“另一只呢?”
她愣住。
“什么?”
“耳钉是一对。”
她慌了,回头看许衡安。
许衡安看着我。
“另一只在她那里,明天我让人送回来。”
我问:“为什么不一起还?”
小雪咬着唇。
“我今天出来急,忘了。”
我看着她耳朵。
左耳空着,右耳有个新打的耳洞,还泛着红。
我忽然明白了。
另一只不是忘了。
是她戴过,舍不得摘,耳洞发炎了才取下。
我笑了笑。
“留着吧。”
小雪怔住。
许衡安也看我。
我说:“别人戴过的东西,我不要。”
许衡安脸色微变。
“程程,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那我换个说法。”
我拉起行李箱。
“别人用过的男人,我也不要。”
小雪身体晃了一下。
许衡安立刻扶住她。
“别激动。”
他说完才看向我。
那一秒,我终于不想再等他选择了。
因为他已经选过太多次。
我推着箱子进电梯。
许衡安追出来。
“程程,你今晚敢走,我不会再纵着你。”
我按住开门键。
“你纵过我什么?”
他站在电梯外,像被问住。
小雪靠在门框边:“衡安,让她走吧。她现在看见我只会更难受。”
许衡安的目光被她拉回去。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他转身扶住小雪。
酒店离家不远。
我开了间普通大床房。
前台问我住几晚。
我说:“先一晚。”
我不是没钱。
许衡安给我的卡里还有很多钱。
可那张卡副卡绑定他的手机,我刷一笔,他就知道我在哪里。
我用了自己的储蓄卡。
余额不多,却干净。
进房间后,蒋曼打来电话。
“程程,你在哪儿?我刚听说小雪去你家了。”
“酒店。”
“你真走了?”
“嗯。”
蒋曼骂了一句。
“我以前觉得小雪可怜,现在想想,她可怜得挺会挑人。”
我坐在床边,脱下鞋。
“曼曼,帮我个忙。”
“你说。”
“那天聚会的人,你约出来喝咖啡。”
“干什么?”
“我要她们帮我想起昨晚都听见了什么。”
蒋曼安静了一会儿。
“程程,你要取证?”
“我要离婚。”
“许衡安会同意吗?”
“他不同意,就让他同意。”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备忘录。
一条条写下时间。
锦绣嫁衣付款时间。
医院联系人。
外卖记录。
耳钉。
证件被拿走。
写到最后,房门被敲响。
我从猫眼看出去。
许衡安站在门外,手里拎着我的睡衣和常用的护肤品。
“程程,开门。”
我没动。
他又敲了两下。
“我知道你没带睡衣。酒店的浴袍穿不习惯,你皮肤会痒。”
我隔着门说:“放门口。”
“我想见你。”
“不想见。”
“那你听我说几句。我刚才送她回去了。耳钉我拿回来了,一对都在。明早我把证件也给你。”
我问:“条件呢?”
他停了停。
“回家睡。”
“还有呢?”
“这几天别见蒋曼。她脾气急,会把事情弄大。”
我笑了。
“许衡安,你不是来认错的。”
门外没声了。
几秒后,他说:“我是来接我太太回家。”
我把防盗链扣上,打开一条缝。
他的眼神落在链子上。
我伸手。
“证件。”
许衡安把袋子递进来。
里面没有证件。
只有那件大衣。
吊牌还没拆。
他说:“外面冷,明天穿这个。”
我看着他。
“许衡安,你还觉得我会被哄好吗?”
他没有回答。
我关门时,他伸手挡了一下。
门夹住他的手。
他却没抽开,只看着我。
“程程,我疼。”
我松开门。
他笑了笑。
“你看,你还是舍不得。”
我把门重新关上。
这一次,没有留缝。
08
“程程,你今天气色比我想的好。”
蒋曼把咖啡推给我。
我看了一眼。
“我不喝咖啡。”
她立刻叫服务员。
“换热牛奶,别加糖。”
桌边坐着昨晚聚会的几个人。
有人尴尬,有人好奇。
蒋曼开门见山。
“昨晚那段语音,大家都听见了吧?”
一个短发姑娘点头。
“听见了。声音确实像许总。”
另一个小声说:“不是像吧,就是。”
我把手机录音打开。
“我不需要你们站队,只需要你们把昨晚听到的,按事实说一遍。”
蒋曼说:“我会写下来,你们看过再签名。”
有人迟疑。
“程程,真要闹到这一步吗?许总平时对你挺好的。”
我抬头看她。
“他对我好,不影响他对别人也好。”
那人闭嘴了。
短发姑娘叹气。
“小雪昨晚太反常了。她以前最爱晒幸福,偏偏那种游戏不敢玩。”
蒋曼冷笑。
“她不是不敢玩,是怕中奖。”
我低头喝牛奶。
蒋曼写完,让她们一个个确认。
签到第三个人时,咖啡店门被推开。
小雪走进来。
所有人都看她。
她站在门口。
“程程,你非要这样吗?”
蒋曼站起来。
“你来得正好,省得我们去找你。”
小雪不看她,只看我。
“我知道你恨我。可孩子是无辜的。”
我放下杯子。
“我没提孩子。”
“你让她们签这些,不就是想逼衡安吗?”
她走近两步。
“他昨晚在我那里坐了一夜,没睡。他说你一个人在酒店,他很担心。程程,他心里真的有你。”
桌边有人脸色变了。
蒋曼气笑了。
“你是来炫耀他昨晚陪你?”
小雪摇头。
“不是,我只是想说,他很痛苦。”
我问:“他痛苦什么?”
“他舍不得你,也放不下孩子。”
我点点头。
“那你呢?”
她怔住。
“我?”
“你舍得什么?”
小雪的眼泪掉下来。
“我舍不得孩子没有爸爸。”
“所以我的婚姻就该没有丈夫?”
她哭得更凶。
“你已经拥有他三年了。”
这句话一出,桌上静了。
蒋曼骂人的话到嘴边,被我按住手腕。
我看着小雪。
她终于说漏了。
不是不知道。
不是被哄骗。
她清楚我的存在,也清楚自己在抢什么。
我问:“三年够久,所以该轮到你?”
小雪擦眼泪。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
咖啡店门口又有人进来。
许衡安大步走到小雪身边,先扶住她。
“谁让你来的?”
小雪哭着说:“我不想你们因为我变成这样。”
许衡安看向我。
“程程,有什么冲我来。”
我笑了笑。
“我一直冲你。”
他看见桌上的纸和手机录音,脸色沉下来。
“你在干什么?”
“整理事实。”
“然后呢?发给我父母?发朋友圈?让所有人看笑话?”
“你怕笑话?”
“我是怕你以后后悔。”
他把小雪护在身后。
“程程,我们的事关起门来谈,不要让外人参与。”
蒋曼说:“你在外面生孩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起关门?”
许衡安看她一眼。
“蒋小姐,这是我们的家事。”
我说:“她是我朋友。”
“朋友会怂恿你离婚?”
“她只是没怂恿我忍。”
许衡安的目光回到我脸上。
“证件我下午送到酒店。但你先把这些删了。”
“凭什么?”
“凭我还想好好处理。”
“你所谓的好好处理,就是让我消失半年?”
许衡安沉默了。
小雪抓住他的袖口。
“衡安,别为了我跟程程吵。”
我看着她戴着我的另一只蓝宝石耳钉。
耳洞周围还红着。
许衡安也看见了。
“小雪,摘下来。”
小雪捂住耳朵。
“你说送给我的。”
许衡安低声说:“那是程程的。”
“可你说她不戴。”
她哭着后退。
“你现在又要拿回去哄她吗?”
咖啡店里有人看过来。
许衡安终于有了被夹在中间的狼狈。
我拿起桌上的纸。
“不用摘。我嫌脏。”
09
“许先生把证件送来了。”
酒店前台给我打来电话。
“他人走了吗?”
“还没有,许先生说要亲手交给您。”
我下楼。
许衡安坐在大堂沙发上,膝上放着一个纸袋。
见我出来,他站起身。
“吃饭了吗?”
“证件。”
他把纸袋递给我,却没有立刻松手。
“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都在。”
“还有我妈的东西。”
“在家里。”
许衡安看着我:“保险柜密码你知道,今晚我陪你回去拿。”
“我自己去。”
“程程,别这样。”
他说:“我们还没到不能共处一室的地步。”
我抽出纸袋。
“到了。”
“我下午跟小雪谈过了。”
我没接话。
他继续说:“她情绪不好,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耳钉我会赔你新的。”
“那不是耳钉的事。”
“我知道。孩子的事,我会负责,但不会影响你许太太的位置。”
我笑了。
“位置?”
“程程,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明白。”
“我们不会离婚。”
他说得很慢。
“我可以把名下那套房过给你,也可以给你一笔钱。你想出国散心,我陪你去。等孩子生下来,小雪会带孩子离开这座城市。”
我问:“孩子姓什么?”
他没说话。
我替他说:“姓许,对吗?”
许衡安的视线落到地面。
“那是我的责任。”
“我也是你的责任吗?”
“你是我的妻子。”
“妻子和责任,有区别吗?”
他抬头。
“程程,你别把每句话都拆开刺我。”
“你疼吗?”
他怔了怔。
我说:“我以为你不疼。”
许衡安伸手想抱我。
大堂有人经过,他的手停住。
我看见他克制的动作,忽然觉得没意思。
他连崩溃都要挑没人看的时候。
下午三点,我去了民政中心。
预约离婚的窗口人不多。
工作人员问:“双方都来了吗?”
我说:“暂时没有。”
“那只能先线上预约,正式办理需要双方到场。”
“我知道。”
填表时,许衡安的电话打进来。
我没接。
他发微信。
“你在哪里?”
“程程,别让我担心。”
“我刚到家,保险柜开着,你妈的信我放在茶几上。”
我停下笔。
下一条照片传来。
茶几上摆着母亲的信,镯子的票据,还有一本旧相册。
许衡安说:“我没有扣你的东西。你回来拿,我等你。”
工作人员提醒:“女士,手机号填这里。”
我写完最后一栏,提交。
预约成功的短信弹出来。
日期是三十天后。
离开民政中心,我回了家。
门没锁。
许衡安坐在客厅。
茶几上确实放着母亲的东西。
我走过去,先把信装进包里。
他问:“预约了?”
“嗯。”
“哪天?”
“三十天后。”
许衡安笑了一下。
“冷静期挺好。”
我看着他。
“你觉得三十天后我会改变主意?”
“我会让你改变。”
他说。
“程程,我比你想的更了解你。你吃软不吃硬,也念旧。”
我把镯子的票据收好。
“你了解的是以前的我。”
“人不会一夜之间变。”
“会。”
我拿起相册。
封面里夹着一张照片。
许衡安二十七岁,我二十四岁。
那年他站在雨里,捧着一碗热馄饨等我下班。
照片背后写着一句话。
“以后只给程程一个人撑伞。”
字迹是他的。
许衡安也看见了。
“我没忘。”
我把照片抽出来,放到他面前。
“那你留着,我不要了。”
门铃响了。
小雪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桶。
看见我,她愣住。
“衡安,你不是说她不会回来吗?”
10
“谁让你来的?”
许衡安站起来。
小雪抱着保温桶。眼泪已经蓄满了。
“我只是想给你送汤。你中午没吃饭。”
她看向我,像才反应过来。
“程程,我不知道你在。”
“不用演了。”我看着她。
小雪咬唇。
“我没有演。”
许衡安走到门口。
“你先回去。”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回去?”
她抬头看他。
“你说会陪我产检,会陪我挑婴儿床,会给孩子一个家。现在程程要离婚了,你又不肯离。衡安,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许衡安脸色难看。
“我说过,我会安排。”
“安排我等?”
她哭着笑了一下。
“我等了半年。从你说你们没有感情,到你说她离不开你,再到你说孩子生下来就好了。我每天都在等。”
我站在茶几边,听他们把我的婚姻拆开讲。
原来我不是被背叛一晚。
我是被他们商量了半年。
许衡安回头看我。
“程程,你别听她乱说。”
我问:“哪句乱?”
他一时答不上来。
小雪像终于豁出去。
“她凭什么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当许太太?我怀着你的孩子,连医院问家属都要偷偷摸摸。”
许衡安沉声说:“够了。”
“不够。”
小雪把保温桶放在玄关柜上。
“你心疼她,不舍得离婚,那我呢?我肚子里的孩子呢?”
许衡安闭了闭眼。
“我会给你和孩子钱。”
“我要的不是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
这三个字落在屋里,很轻,也很重。
许衡安没有回答。
小雪看着他的沉默,慢慢明白了什么。
她转向我。
“程程,你赢了,你满意了?”
我把包背好。
“我没赢。”
她愣住。
我说:“赢的人不会觉得恶心。”
许衡安走过来拉我。
“别走。”
“东西拿完了。”
“程程。”
他挡在我面前。
“我们谈一次,真正谈一次。没有她,没有别人。”
我看着他。
“你现在才想没有别人?”
他的手慢慢垂下。
“我知道晚了,但不是不能补。”
“怎么补?”
“我陪你重新办婚礼,你想穿婚纱,我订最好的。你想搬家,我们换房子。小雪那边我会断干净。”
小雪脸色骤变。
“衡安。”
许衡安没有回头。
他看着我。
“程程,我错了。”
这句话我等过。
在聚会那晚,在医院门口,在他拿走我证件的时候,我都等过。
可等到现在,它只是一句迟到的客套。
我说:“你不是错了。”
“那是什么?”
“你只是发现,我真的会走。”
他怔在原地。
我绕开他,走到玄关。
小雪突然抓住我的胳膊。
“你不能走。你走了,他会怪我的。”
我看着她的手。
“松开。”
她不松,眼泪流了下来。
“程程,我求你。你们先别离,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就当可怜可怜我。”
许衡安伸手去拉她。
“小雪,放手。”
我轻轻拨开她的手。
“我不可怜你。”
她僵住。
“我也不可怜自己了。”
我拖着行李箱出去。
许衡安追出来。
“程程,三十天后我不会签字。”
我停下。
“你会。”
“凭什么?”
我转身看他。
“因为三十天里,我会把你做过的事,发给你父母,你朋友,还有所有问过我为什么离婚的人。”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继续说:“我不会添油加醋。语音,单据,孕检单,外卖记录,耳钉,证件被拿走的时间,我都会按顺序放好。”
小雪扶着门框,脸上没了哭意。
许衡安看着我。
“程程,你以前不会这样。”
“嗯。”
我按下电梯。
“以前我爱你。”
电梯门开了。
许衡安没有再拦。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旧照片。
照片背面那句只给程程一个人撑伞,露出半行。
小雪在屋里哭着叫他。
“衡安,我肚子疼。”
许衡安的脚步动了一下,又停住。
他看着我进电梯。
“程程,别不要我。”
电梯门慢慢合上。
最后的缝隙里,他还站在原地。
手里的照片被他攥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