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时空局的一名优秀员工,在得到三个月假期之后,我毫不犹豫地就回到了自己的第一个任务世界。
结果,曾经可怜巴巴喊我姐姐的小孩居然把我压在墙上强吻。
“姐姐,你还要抛下我吗?”
“不允许,你只能是我的,你不能丢下我。”
1.
我是时空局的一名优秀员工。
说优秀可不是自夸,是实打实的业绩堆出来的。
这些年我辗转于各个小世界之间,帮系统收集需要的东西,什么稀奇古怪的任务都做过。
当过侠女劫过法场,扮过丫鬟查过灭门案,甚至有一次还穿成了一棵树,站了整整三个月,就为了等一只鸟来筑巢。
总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所以当系统通知我,要给我放个小长假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警惕。
“什么条件?”我问。
系统用那种死人的机械音说:【无任何条件,作为对优秀员工的奖励,你可前往任意已完成任务的小世界度假,为期三个月,期间系统将提供全方位保护。】
“你会有这么好心?”
【……】
沉默就是心虚,但我转念一想,管它呢,白给的假期不要白不要。
至于去哪个世界,我几乎没有犹豫,当然去我做的第一个任务那个世界。
第一个任务总是特别的,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手忙脚乱地摸爬滚打,最后还是磕磕绊绊地把任务完成了。
那个世界给我留下了很多回忆,有好有坏,但总归是我想再看一眼的地方。
系统答应了。
它没有告诉我什么时候出发,我也不着急,该吃吃该睡睡,等着它通知我。
没想到的是,系统这个狗东西,居然趁我刚刚准备睡觉的时候,将我传送了过来。
还是本体传送。
我当时穿着一套棉质睡衣,头发散着,脸上还敷着面膜,没错,我在时空局也护肤,怎么了?
眼睛一闭一睁,周围的景象就全变了。
冷风一下灌进领口,面膜差点被吹飞。
我手忙脚乱地把面膜揭下来,定睛一看。
好家伙。
我站在一座高台之上,四周旌旗招展,香烟缭绕。
台下黑压压地跪着一大片人,全穿着古代官服,头戴乌纱帽,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两侧。
正中央是一条长长的石道,通向远处巍峨的宫殿,石道两旁站满了手持兵器的侍卫。
几十个官员齐刷刷地抬头看着我,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卡通睡衣,兔子拖鞋,手里还攥着一张湿漉漉的面膜。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狗系统,”我在心里骂了一句,“你可真会挑时候。”
我刚想开口说“不好意思走错片场了”,然后转身跳下台去,就听见一个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寂静。
“圣女降临了!”
那声音又尖又细,我循声望去,一个穿着紫色官服的老头正激动地指着天上,老泪纵横。
“天降异象,乌云退散,圣女临世,庇佑我大祁!”
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然后所有人都跪下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圣女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在广场上回荡,我站在高台上,脚底下踩着的木板都在震动。
我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圣女?谁?我吗?
“不是,”我赶紧摆手,差点被宽大的睡衣袖子抽到自己脸上,“你们快起来,我不是圣女,你们认错人了。”
没人听。
嗯对,只挑自己想听的来听。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紫衣老头抬起头来,一脸虔诚地看着我:“天降异象,圣女方至,此乃天意,万万不可推辞。”
“我真的不是……”
“乌云退散,降雨停止,皆是圣女之功啊!”
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
听这个老头的描述,应该是他们正在祭祀,然后我一来雨就停了。
是真的还是巧合?反正我是不相信这个的。
算了,没法解释。
总不能说我是一个跨维度旅行者,因为系统故障被扔到了你们这儿吧?
我决定忽视那些官员的眼神,准备跳下台去,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等系统回来。
结果我刚往台边迈了一步,就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高台下面,正仰头看着我。
他穿着一身玄色蟒袍,腰束玉带,长发以金冠束起。
五官极深,眉骨高而锋利,一双狭长的眼睛颜色极深,但不知为何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古怪。
那目光太浓烈了,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更让我不安的是,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怨恨。
我有些疑惑。
我和这老弟见过吗?咋这样看着我。
我对他可毫无印象。
我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
我做任务的时候接触过的人,我都记得,这还是第一个世界,怎么样也不会忘记吧。
我想绕过去,他又往前一步,正好挡住我的去路。
“圣女降临,保佑我国,实乃我朝之幸,”他的声音低沉,似乎又有些考量,“圣女远道而来,想必已疲乏,来人,带圣女下去休息。”
他侧过头,眼神示意旁边的侍女。
语气是客气的,但满眼就写着不让我跑这几个字了。
两个侍女立刻上前,也毫不客气,一左一右地扶住了我的胳膊。
“不是,等一下……”
我不着痕迹地想挣开,但这俩侍女的手劲儿大得离谱,看着柔柔弱弱的,捏着我胳膊跟铁钳似的。
我被她们架着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那个男人,他还站在原地,蟒袍的下摆在风里微微晃动,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被带走的方向。
那目光一直追着我,直到我转过回廊的拐角,再也看不见他了。
2.
我被带到了高台旁边的一座偏殿里。
殿内陈设简朴但样样齐全,黄花梨的桌椅,细绢的帷幔,桌上还摆着一盘新鲜的时令水果。
侍女们手脚麻利地铺床叠被,烧水备茶,全程没人跟我说话,但每一步都做得井井有条。
我坐在椅子上,试着在脑子里呼唤系统。
没有回应。
我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回应。
我闭上眼睛,调出意识里的系统面板,上面赫然显示着一行红色大字:【系统维护中,预计剩余时间:23小时47分】
……
好家伙。
二十四小时,也就是说,我要在这个世界当整整一天的普通人。
不对,是圣女。
商场打不开,道具用不了,甚至连下个世界的资料都查不到。
我现在就是一个穿着卡通睡衣、被一群古人当成神仙供起来的普通上班族。
但我转念一想,也不是不行。
反正系统说过不会让我受到伤害,三个月后我就走了,他们也拿我没办法。
借着圣女的身份,在这个世界白吃白喝白玩,还省得我自己找身份混进来了。
这不就是度假该有的样子吗?
想通之后,我整个人都放松了。
侍女们给我换了一身符合这个时代的衣裳,月白色的襦裙,外面罩一件淡青色的纱衣,腰间系着流苏带子。
不得不说,这衣服比我那套卡通睡衣好看多了。
她们又给我梳了头,插了一支白玉簪。
铜镜里的我看起来温婉大方,颇有一副圣女的样子。
我在铜镜前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比我上班的时候精神多了。
梳洗完毕,侍女们又领着我往宫里走,说是皇帝要为我接风洗尘。
一路上我透过轿帘往外看,街道宽阔整洁,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茶楼酒肆的旗幡在风里飘摇。
虽然连月降雨让城里有些地方还积着水,但百姓们的脸上已经有了笑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的都是“天降圣女”“灾祸已去”之类的话。
我的轿子经过的时候,有人跪下来了。
我赶紧把帘子放下,心里那种不踏实的感觉又浮上来了。
这些人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身上,而我三个月后就要走了。
宴席设在皇宫的泰和殿。
我被安排在离那个男人最近的位置。
从大臣们的低声交谈中,我得知他叫楚承泽,是大祁的摄政王,权倾朝野,连皇帝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
原来他就是摄政王。
怎么感觉他的名字有点耳熟。
宴席上,皇帝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目清秀,坐在龙椅上却透着一股不自在,时不时地瞥一眼坐在我旁边的楚承泽,像是在观察他的脸色。
楚承泽就坐在我右手边,不到一臂的距离。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好有压力的眼神,看得我后脊背发凉。
我把凳子往左边挪了半寸。
他又看过来了。
我悄悄地又挪了半寸。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抬手端起了酒杯,修长的手指扣在白玉杯壁上,指节微微泛白。
我假装没看见,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的桂花糕。
宴席上的流程无非是那几样,皇帝致辞,大臣恭贺,歌舞助兴,觥筹交错。
我听了一会儿就犯困了,这些客套话翻来覆去地说,从古至今都是一个套路。
可满朝文武没一个敢走的。
大家都看着楚承泽,好像他不走,谁也不能走。
我百无聊赖地数着杯子里的枸杞。
好无聊,早知道不来了。
“不知圣女之后有何打算?”
这个声音从我右手边传来,声音刚好能让整个大殿的人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我。
我端着枸杞水的手一顿,心想摄政王大人您是嫌我不够引人注目是吗?
“呃,”我把杯子放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从容,“那个……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找我,但是我三个月之后就会回去,可能也帮不了你们太多。”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三个月?”坐在上首的皇帝微微前倾了身子,语气里带着试探,“圣女只能停留三个月?”
“对,”我点了点头,“三个月后我就得走了。”
大臣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起来又退下去。
我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大概能猜到。
无非是“圣女为何只留三个月”“三个月够不够用”“能不能多留些时日”之类的话。
唯有坐在我旁边的楚承泽,一言不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还微微勾了一下嘴角,看起来像是在笑。
但我注意到他端着酒杯的手收紧了,指节从泛白变成了泛青。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又回来了。
散席之后,我以劳累为由先走了。
夜风一吹,酒气上涌,脑子有些发昏。
我在宴席上被灌了好几杯酒,酒度数高得吓人。
我扶着廊柱站了一会儿,等那股晕眩感过去之后,才跟着侍女往外走。
我以为会回偏殿,或者去宫里安排的某个院子。
结果侍女把我领到了摄政王府。
我看着门匾上摄政王府四个大字,回头看了看侍女:“是不是走错了?”
侍女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回圣女,王爷吩咐,圣女在朝期间,暂居王府,以便随时商议国事。”
“商议国事需要住一起?”
侍女不说话了,把头埋得更低。
行吧。
反正系统说过不会让我受到伤害,住哪儿都一样。
而且王府的条件确实好,给我安排的院子比偏殿大了三倍,还带一个小花园,花园里有一棵开得正盛的桂花树,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我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在窗前发呆。
桂花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月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在窗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门被人推开了。
楚承泽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发也散下来了,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
月光下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眼神看上去也温和了不少。
“这么晚还没睡?”我随口问了一句。
他走到窗前,站在桂花树的阴影里,隔着一扇窗看着我。
“来看看圣女是否住得惯。”
“挺好挺好,”我点头,“比我想的好多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这么久,还不知道圣女如何称呼?”
我想了想,告诉他真名也没什么。
反正以后他也找不到我了。
“成锦锦。”
他低下头,将这个名字含在唇齿间,咀嚼了一遍,又一遍。
“成锦锦。”他念出声来。
“锦锦。”
我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念名字的方式不对。
一个陌生人,第一次听到一个名字,怎么用这样的口吻。
太熟悉了,太亲昵了。
“摄政王,”我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你是不是……认识我?”
他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你觉得呢?”
“……不认识。”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时辰不早了,”他说,“圣女早些休息。”
他转身走了,月白色的衣袂在夜风里翻飞,很快消失在了院门口。
我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2.
接下来的日子下来的日子,楚承泽隔三差五就来我的院子。
每次来都是商议国事。
旱涝治理、农田水利、赋税改革,他事无巨细地问我,像是真的把我当成什么都知道的圣女。
我虽然不是真神仙,但在时空局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东西比这世上的人加起来都多。
他问什么,我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水利不是光修堤坝就行,上游下游要配合着来。”
“旱地可以尝试引水灌溉,但也要考虑水资源的分配,不能上游的人把水截完了,下游的人喝西北风。”
“税收不能一刀切,收成好的年份多收点,灾年就该减免,不然老百姓活不下去,你收谁的税去?”
他听完之后,总是沉默很久,然后让身边的幕僚记下来。
那些幕僚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将信将疑,变成了心悦诚服。
有几次他们在走廊上遇到我,还会恭恭敬敬地行礼,叫一声“圣女”。
大臣们通过这些措施,确实解决了不少实际的问题。
我的名声也越来越好,走到哪里都有人跪拜,百姓们把我当成了真的神仙,供果香火不断。
说实话,我受之有愧。
我只是用了几千年的人类智慧结晶,装在自己的肚子里,然后告诉了他们而已。
那些东西不是我的,是无数前人用血泪换来的经验。
但这不妨碍我享受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
出门有人开道,吃饭有人试毒,连洗澡水都有人帮我试好温度。
我每天除了跟楚承泽开开会,就是在这个世界里到处转悠,看看山水,尝尝美食,活得比上班的时候滋润一百倍。
系统还没回来。
我每天都会查看那个维护中的倒计时,它走得很慢,像是被人调慢了速度。
我怀疑系统在故意拖延时间。
系统也会偷懒吗?
但也没办法,我联系不上它,只能等着。
这期间唯一让我不太舒服的,就是楚承泽看我的方式。
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了。
他每次来,坐在我对面,说正事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说完了还看着我的眼睛。
有时候我说着说着,一抬头,就撞进他的目光里。
热切又深沉。
“摄政王,”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了,“你看什么呢?”
“看圣女。”
“……我知道你看我,我问的是你看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说:“看你会不会突然消失。”
我愣了一下。
“就像之前那样。”
那天的谈话到这里就断了。
因为他说完这句话就站了起来,说还有公务要处理,转身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桂花树的花瓣落了满桌,我盯着他离开的方向,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句话。
我来这个世界做第一个任务,是七年前的事。
我的任务周期是三年。
七年前我来到这里,待了三年,完成了任务,然后离开。那是我的时间线。
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时间是连续流淌的。
我离开之后,他们还在这里,一天一天地过日子。
如果现在是七年后。
不对,系统说过,不同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我在时空局待了这么久,这里可能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了,甚至更久。
但他怎么知道我会突然消失,用词还那么奇怪。
我没有告诉他我的来历。
从我在高台上出现的那一刻起,我才第一次以“成锦锦”的身份和他见面。
他不可能知道我之前的事。
除非……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了。
不可能的。
3.
事情开始变味,是在第二个月快结束的时候。
那天,皇帝宴请周边国家的使臣,表示友好问候。
我是被当做国宝一样被请去的,坐在楚承泽旁边,位置比那些使臣高了不少。
宴席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有一个使臣,据说是北境某个部落的王子,生得人高马大,满脸胡茬,喝了几杯酒之后就飘了。
他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用不太流利的中原话对我说:“圣女……好看,我娶你,好不好?”
我端着酒杯的手一抖,差点没泼自己一脸。
“不好意思,我不嫁人。”我礼貌地笑了笑。
“为什么?”那王子不依不饶,“我有很多牛羊,很多马,你嫁给我,当王后!”
“我真的不嫁人。”
“你有心上人了?”
“没有。”
“那就嫁给我!”
我无奈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楚承泽,指望他能帮我解个围。
楚承泽面无表情地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我和那个王子之间,那张脸冷得像是能结出霜来。
他黑着脸,阴阳怪气地说:“有几只破羊就把自己当回事了。”
见状,我赶紧把王子推走了。
“你喝多了,回去坐着吧。”我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尽量轻松。
王子被他的同伴拉回去了,走的时候还回头冲我喊:“我再问你!”
宴席散场的时候,我已经被灌了不少酒。
那些使臣轮番来敬,“圣女”“圣女”地叫个不停,我不好拂人家的面子,一杯接一杯地喝,最后脑子已经有些转不动了。
侍女扶着我往外走,夜风一吹,酒意翻涌上来,胃里一阵翻腾。
我扶着廊柱站了一会儿,等那股劲儿过去之后,才松开手,继续往后院走。
王府我已经住了一个多月了,路走得很熟。
穿过月亮门,经过小花园,再拐个弯就是我的院子。
月亮门后面是一条幽静的抄手游廊,两侧种满了竹子,月光下竹影婆娑,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
我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游廊里回荡。
我刚走到院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猛地扣住了我的手腕。
我整个人被拽进了院子里,后背撞上冰冷的门板。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压了过来,将我牢牢地锁在了门和他之间。
是楚承泽。
月光落在他脸上,我看着楚承泽,他的眼神带着侵略性,似乎是已经下定决心了。
“楚承泽?你干什么……”
我话没说完,他就低头吻了下来
他的嘴唇撞上我的唇,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像是要把我拆吃入腹。
牙齿磕在我的下唇上,有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但他没有停,反而吻得更深了。
酒味在两个人之间炸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
我用手拍打着他的肩膀,推他捶他,指甲陷进他肩头的衣料里。
“你疯了……放开……唔……”
他一只手扣住我的两只手腕,按在我头顶上方的门板上,另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仰起头来。
他的手指收紧,我被他捏得生疼,不得不张开嘴,正好给了他可乘之机。
他吻得更深了。
舌头探进来,缠着我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
我被吻得喘不过气,整个人软在门板上,腿都在发颤。
他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我的后脑,手指插进我的发间,微微向后拽了一下。
我被迫仰起头,他的嘴唇离开我的唇,沿着下颌线一路吻到耳后,牙齿咬住我的耳垂,又松开,滚烫的气息喷洒在我的颈侧。
“那个男人,”他咬着我的耳朵,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真的有那么好?”
什么?
“你和他说了那么多话,”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对他笑得那么开心。”
哦,他说的那个北境王子。
他在吃醋?
我被他吻得脑子一团浆糊,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嘴唇又落下来了,再次封住了我的嘴。
这一次比刚才还要激烈,像是要把我整个人揉进他怀里。
他扣着我手腕的力道大得出奇,我挣了两下,手腕上立刻传来一阵钝痛。
我整个人都陷在他的掌控之中,动弹不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承泽的手松开了些,他低下头,头靠在我的肩窝里。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他的嘴唇贴着我的锁骨,擦过去,有些痒痒的。
我僵住了。
不记得他?
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的脸,在月光下,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第一次认真地、仔细地看着他的五官。
眉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鼻梁笔直地延伸下来,薄唇紧抿着,下颌线分明。
这张脸是陌生的。
但那双眼睛……
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记忆深处裂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男孩的脸从那道缝里挤了出来。
4.
那是我第一次做任务的时候。
我在那个世界里待了三年,任务是收集某种稀有的灵植。为了掩人耳目,我扮成了一个游方的医女,在一个小镇上住了下来。
有一天我在镇外的破庙里,发现了一个小男孩。
他大概八九岁的样子,瘦得像一把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皮。
衣服破烂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缩在佛像后面的角落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我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发着高烧,整个人蜷成一团,嘴唇干裂出血,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
我把他抱回去,喂药,擦身,守了他三天三夜,他才退烧醒过来。
他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是:“你是谁?”
我说:“我是救你的人。”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说:“那你不要走。”
我当时没当回事。
小孩嘛,生了病,有人照顾自然会有些依赖。
我点了点头,说:“好,不走。”
可他不是这样想的。
小孩子一旦认定了谁,就会死死地抓着不放。
他叫阿泽。
没有姓,没有家,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父母是谁。他就像是被全世界遗忘的一个小孩,被人丢在破庙里等死。
我不擅长带孩子,但我尽我所能地对他好。
给他做饭,给他洗澡,给他买新衣服,送他去学堂。
他最开始像一只刺猬,谁都不让靠近,但慢慢地,他的刺收起来了。
他变得很黏我。
我去哪里他都要跟着。
我去山上采药,他背着比他还大的药篓跟在后面。
我去镇上出诊,他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等我。
每次我问他“你怎么不去找别的小朋友玩”,他就摇头,然后把脸埋进我的膝盖里,闷闷不乐地说:“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我带了他三年。
三年里,我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菜鸟,变成了勉强能照顾一个孩子的成年人。
然后我的任务结束了。
系统通知我离开的时候,我是在半夜收到的。
它说灵植已经收集完毕,传送将在下一刻开始。
没有告别的时间,我甚至来不及跟他说一声再见。
我看着他在隔壁房间熟睡的脸,想留一封信,手还没抬起来,传送就开始了。
天旋地转之间,我的身体变得透明,意识开始抽离。
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含糊地叫了一声“姐姐”。
那是我听到的,关于那个世界的,最后一个声音。
我走了。
再也没有回去过。
系统说任务世界在宿主离开之后会继续运转,但与我无关了。
我后来做了很多很多任务,去了很多很多世界,那个黏人的小孩,慢慢地沉到了记忆的最深处,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我以为他会好好地长大。
会被别的人家收养,会成家立业,会过上普通人的日子。
但是我没有想到,这人还一直记得我。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
月光下,他正看着我,眼眶泛红。
他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蜷缩在破庙角落里的小男孩。
但他看我的眼神,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终于想起来了?”他说,声音中有些小心翼翼地喊:“成姐姐。”
成姐姐。
这是阿泽叫了我三年的称呼。
我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气。
“阿泽……”我刚要开口,就被他打断了。
他把脸埋进了我的颈窝里,滚烫的额头贴着我的锁骨。
他的身体在发抖。
“不要再抛下我了,”他的声音带着哀求,“成姐姐,求你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我三个月后还是要走的。
我还没有开口,他就动了。
他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指间夹着一方帕子。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方帕子就捂上了我的口鼻。
一股甜腻的气味钻进鼻腔,我的眼皮立刻变得沉重起来。
“你……”我的手抓住他的手腕,想推开,但手上的力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成姐姐,”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像是梦里的呓语,“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这样,你才会留下来。”
“你疯了……”
我最后的意识里,看到的是他通红的眼眶和那双我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我不能没有你。”
世界陷入黑暗。
5.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更半夜了。
我是被热醒的。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打湿了枕头。
好热。
热得我想把所有的衣服都扯掉,热得我想把自己扔进冰水里。
有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上了我的脸颊。
我本能地往那个方向靠过去,像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看到了水源。
是楚承泽。
他坐在床边,浑身散发着凉意,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玉石。
我不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多久,但我能感受到他的身上是寒冷的。
我的理智在喊“推开他”,但我的身体不听使唤。
我往他那边靠,手抓住了他的衣襟,脸贴上了他的颈窝。
“成姐姐,”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没办法了。”
他把我放倒在床上。
“只有这样你才能留在我身边。”
“我不能没有你。”
一夜荒唐。
具体的过程我不想去回忆,也不想去描述。
我只记得那具冰凉的身体贴上了我滚烫的皮肤,然后便被拉入无限的欲望当中。
“锦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柱。
我试着动了动身体。
失败了。
浑身上下像是被马车碾过一遍,骨头缝里都是酸的。
我想翻个身,腰上一阵酸软,直接把我钉在了床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褥外面露出来的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我盯着那些痕迹看了三秒钟,脸色不好看。
畜生。
他居然敢给我下药。
他在帕子上下了药,然后捂住了我的口鼻。
我用力闭了闭眼。
成锦锦,你是时空局的优秀员工,你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你不能被这种事击垮。
深呼吸,吸气,呼气。
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我闭上眼睛,在意识里调出系统面板。
红色的倒计时还在跳,但跟上次不一样,维护中那几个字已经变了,变成了【在线】。
系统回来了。
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
【在的,宿主,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立刻送我回去。】
【检测到宿主正在度假中,度假剩余时间:27天,提前结束度假将扣除相应度假时间,确认操作吗?】
【确认,立刻,马上。】
【收到。传送将在三秒后开始。】
6.
我看着枕边那个凹陷的痕迹,他还睡在旁边。
我想起他第一次叫我姐姐的时候,声音怯怯的,像怕被拒绝的小动物。
想起他在学堂门口等我,远远地看见我就跑过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
但他不该是这样的,我和他也不能走到这一步。
传送开始。
我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我看了他一眼。
他还在睡,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楚承泽猛地惊醒,下意识地去挡,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睁大了眼睛,瞳孔里映出我半透明的、正在消散的身体。
那张昨夜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你想得到我?”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定,“下辈子吧。”
我的意识开始抽离,视线变得模糊。
最后看到的,是他从床上猛地扑过来的身影,他的手朝我的方向伸过来,想要抓住什么。
然后他的手穿过了我的身体。
传送结束了。
我顺利回到系统空间,继续干着早九晚五的工作。
至于楚承泽……
谁知道呢。
(全文完)